明天,就是习源大婚的日子了。不知为何,汐月冥冥之中感觉到,这场盛事之后,那不可逃避的浩劫便会接踵而至。让习源找到归宿做一个幸福的新娘也许是天渊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无论他们远隔天涯或是近在咫尺,他们都只能形同陌路。因为那时的习源还是习源,只是没有了长公主这个身份,而那时的天渊却是怎样都不能再是天渊了,因为那个世界之中已经是容不下任何叫做天渊的人,无论那天渊是不是曾经的诰夜帝君……
看着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的确,少了明月的星空就好似缺少了灵魂似的。每一颗星星只是一个个小巧而美丽的花瓶,在这华美的夜空中静静的守候,等待着月神的再一次降临,赐予他们此生最难能可贵的灵魂。
这时只听见身后穿来一阵重物叩地的声音,汐月淡笑:“你终于来了……”她身后跪着的男子虔诚的低着他高傲的头颅,目光中流转着的幽蓝有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只是,他的眼神中似乎有着一丝痛苦,那是属于谁的?他的?还是月神的?
“明天就是习源大婚了,你前几时可是着实把她吓着了,明日好好的打扮打扮去给她道贺吧。”
“上神……”
汐月愣是好生反应了一会,轻笑道:“上神么?真是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身后的男子那张令汐月十分熟悉的面容上写满了苦涩,眉头紧皱着,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也许是不想让那眼眶中的懦弱乘他不注意的时候在汐月的面前显露。
“上神为何要把所有的幽冥灵力全都赐予我?”慕延的话语里满是苦涩,或者说,现在跪在汐月身后的人并不是慕延,而是那一个拥有着月神五分之一力量的月仆,一种强大到无法言喻的月之侍者。
“你原本就是那一抹逃脱的幽冥力量,现在把他们全都给你了,就当做回报你这些年来不离不弃的守护。”
慕延好似有些愤懑道:“你把五分之一的能量都赐给我,你知道这对你有多大的伤害吗?”
汐月轻笑:“伤害?与天地同生的月神,有朝一日能够感受到伤害不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吗?”
“汐月……”说罢,慕延的周身便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还是那一抹相似的深蓝在他的四周环绕。
汐月见势,只是淡淡的摇头,轻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在我面前你是无法把幽冥能量驱逐出来的,更何况……”随着汐月的话音起落,慕延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了,留下的只有瘫软在地的慕延。
“记住,永生永世,不要把奢望把所有的幽冥能量从你的体内驱逐出去,这是我不容许的。”汐月的指间轻点着慕延的额头,一抹纯白的光亮冲进了他的天灵。
“汐月……你……”
“我是月神,这也是你永世都无法逃脱的月之诅咒……”此时的汐月是痛苦的,她不想这样,她不想让慕延永生永世都生活在月之诅咒中,不过如果她不这样做,那她不敢想象在她离开之后,慕延会怎样对待自己。请原谅,这个诅咒让慕延能够与天同寿。请原谅,这个诅咒让他求死不得。请原谅,汐月这一点点的自私。她需要慕延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便好似她也活在这世界上一般。
看着慕延痛苦的挣扎,汐月却是无法亲自动手去缓解他的痛苦,她知道,此刻她若是心软,那么等到她离开之后后悔的只会是她自己。
远古的传说,月之诅咒为爱而生,因恨而结。也许等到汐月和慕延都互相痛恨着彼此的那一刻。这个诅咒才会有终结的那一天。可是那一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无论是可以随意决定潮起汐落的月神,还是胆怯的无法面对自己的汐月,她都无法痛恨眼前的这个人,从万年前那飘散的一丝灵力,直至今时今日的无微不至的守护。这一切都是她所感谢的。
而对于慕延,无论是万年前那一丝随时都可能飘散的幽冥灵力。还是现在拥有月神五分之一灵力的强势存在,他都无法对眼前的人产生一丝的恨意。他可以为她选择死亡,可是他绝对不会愿意恨她,或者是让她恨他。这一切都是命,都是由那只无形的手安排好的宿命。他因她而生,而此刻,她令他得到永生……
结束了那一段好似脱胎换骨的过程,慕延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汐月,发出了他此生最后的一个疑问:“你会回来么?”
汐月点点头:“会的,一定会……”这个答案是慕延所希望的。这也是他在无尽岁月中唯一的希望。
过了许久,慕延缓缓开口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应该只有你能找到我了……”汐月笑了,她知道无论未来她以任何形式降临于世,慕延一定会是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人,因为只有他能时时刻刻的感应到月神的存在。也只有他能知道此刻汐月的心中在想着什么,或许不是全部,但是至少他能猜到一些。月神是与天地同在的永恒,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够真正的读懂她,而慕延所知道的至多也就是五分之一的月神和全部的汐月。
“慕延,这几日如果他来了,你帮我挡一挡。我现在还不想见到他……”
“是。”这个“他”也许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是谁。
那个只存在在汐月梦境中的男子,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那个倾城倾国的男子,那个分不清是妖或魅的男子,那个让月神迷失了最初本心的男子,那个装作小狐狸藏在她身边的男子,现在却成了汐月最不想见到的人,不应该说是神。
此时此刻,在虚空中的风神殿中,那个美艳的不可方物的男子,手执酒杯抬头望天,神界中亘古不变的天。
一袭青衣的风神飘然而至,淡淡的说道:“溟轩,你又来了……”
“哈哈哈,你知道吗?月儿就快回来了……”
风神凭空一抓,弄出了一只酒杯,斟满酒优雅的饮下,他缓缓说道:“这万年,月神的确是受了不少的苦了。”七大上神之中这风神与当年的月神是最为相熟的,风总是凭借意念而至,所以风神殿也是跟着他的意念四处飘荡,也只有他会常常的去到月神殿中。从相识之日起,他们便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风,凭意念而至,永生注定四处飘荡。月,执掌慢慢长夜,永世只得孤寂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