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看着她,柔声道:“你来了?”绿裙少妇正是她的随身丫头花语!她扑簌簌的流着泪珠,点头道:“我......我来了。”赵灵儿拉着她进来,微笑的道:“这段日子你过得好吗?”花语哽咽的道:“好,你好吗?”赵灵儿心里酸楚,凄凉的笑了笑,道:“很好。”花语亦凄凉的道:“是啊,有剑神在,一定很好。”她看了看洛无情,道:“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赵灵儿道:“我也是。”
花语迟疑的道:“可是......”赵灵儿淡淡一笑,道:“没关系,他在一样可以说。”花语瞪大了眼睛看看洛无情和赵灵儿,惊骇的道:“你和他......他住在一起?”赵灵儿满脸绯红,恨不得找个洞钻了进去,啐了一口,道:“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才不是你所看的那样,我们清清白白的。”花语看着她又急又羞的样子,扑哧的笑了出来,赵灵儿尴尬之极。
洛无情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花语突然跪了下去,道:“小姐,花语对不住你!”赵灵儿扶起她,道:“起来,不要这样,你已经不是丫环了。”花语抹着眼泪,道:“那......那天晚上,小姐叫花语骑马离开逃生,就遇上了几个黑衣人,他们要杀我,我拼命的逃,还是被他们所伤,就逃到了这里,可是......可是受伤太重。”赵灵儿神情痛楚,道:“你认得那些人吗?”花语摇着头,道:“不认得,他们都蒙着脸,是......是他救了我。”“他”当然是店掌柜,花语的脸红了,娇羞的道:“我没有亲人,你和庄主生死未卜,他对我很好,我......就嫁给他了。”
赵灵儿静静的听着,目光温柔怜惜的看着她,温言道:“你有个好归宿我就放心了,看他对你还是挺好的。”花语羞得抬不起头,轻声道:“他......他对我真的很好。”赵灵儿泛起了笑意,道:“你也要好好的待他,好好的过日子!”
花语点点头,道:“小姐,你呢?你也该找个归宿了,江湖上尔虞我诈、打打杀杀的日子不适合你。”赵灵儿心头绞痛,惨然道:“我爹爹的仇没有报,我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我一定为爹爹报仇的。”花语柔声道:“花语不在身边,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你的话,我也放心。”赵灵儿道:“你放心,我已经自己会照顾自己了。”花语道:“可是......”赵灵儿打断了她的话,道:“不用说了。”花语双手握住了赵灵儿的手,目露感激与忧伤。
这时,房顶“咯”的一声轻响,洛无情的身子迅捷无比的窜了出去,掠上屋顶,一条人影快如闪电的掠过,洛无情追了上去。
花语握着的手突然飞快的疾点赵灵儿的穴道,赵灵儿顿时不能动弹,变色道:“你......”人已倒在花语的怀里,花语的眼神变得冷酷、深沉。
洛无情伸指弹住那人的穴道,冷冷的道:“站住!”那人居然是和和气气、亲切有礼的店掌柜!此时面色发青,惊恐万状的看着洛无情,簌簌发抖。
洛无情看到他,心霍地沉了下去,眼神凌厉冰冷的盯着店掌柜,冷喝道:“花语是不是你的妻子?你们在演戏?”店掌柜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颤声道:“不是。这里的一切我们早就计划好的。”洛无情冷冷的道:“她在哪里?”店掌柜面上露出一丝诡笑,道:“你......你找不到她们的。”他的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面容扭曲,从房顶摔了下去。
洛无情掠入房中,赵灵儿和花语已经不见了。桌子上安静的放着一支金钗,钗头凤上一粒硕大昂贵的珍珠发出柔和耀眼的珠光。他木无表情的面上泛起了浓浓的杀机,心在收缩着!那是赵灵儿父亲留给她的金钗,钗在人在,如今人呢?钗在人是否依然存在?
洛无情将金钗捏紧,缓缓的放入怀中,木然的望着黑夜,雨,一直在下;寒风依旧无情的吹着大地。他的心跌入了无底洞,他已经没有了头绪。
寒风,雨夜,冰冷入骨。
赵灵儿仿佛在睡梦中冷醒,她满头冷汗,想跳起来,发现自己全身软麻无力、毫无知觉。
忽听得一人道:“你醒了?”声音清脆动听,宛如黄莺出谷,还有些耳熟;赵灵儿吃了一惊,抬头看到那人,她长得非常像花语!她穿着烟红色的长裙,秀发长披,雪白的脸上挂着无邪可爱的笑容,精灵古怪的双眼泛起了一种恶毒、促狭又狡黠之色,像足了身份尊贵的千金大小姐!
那少女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身边站着两个昨天在祥瑞客栈里的灰袍老人,冷漠阴沉的盯着赵灵儿。赵灵儿呆呆的看着那少女,道:“你......你是谁?”那少女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小姐,你不认得我了?”赵灵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坐着的千金大小姐是从小伺候自己长大的丫环花语!她呆呆的道:“不......你怎么会是花语?”
那少女明媚的笑道:“我怎么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认不出来是我吗?”赵灵儿说不出话来,那少女悠悠的道:“我不叫花语,我叫悲雁!悲伤的悲,雁字南飞的雁,就像我的命一样,孤苦伶仃。”
赵灵儿心头一酸,道:“你不孤单,你还有我。”霍然想起了什么,变色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悲雁冷笑的看着她,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八岁那年,你父女二人见我可怜把我领回山庄,将我收为丫环,陪着你、照顾你。”赵灵儿想起从前点点滴滴,心痛之极。 悲雁眼里掠过恨意,道:“其实我不是个孤女,但是,我为了可以得到你父亲手中的慕容世家的宝藏图,我只能这样做,做你的丫环,才有机会拿到宝藏图。”赵灵儿听得目瞪口呆,怔怔的望着悲雁,道:“花......花语,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不会......不会的。”悲雁格格的娇笑起来,不屑的看着她,道:“赵灵儿,我不是花语!做你的丫环只是为了得到宝藏图,因为我必需得到它。”赵灵儿黯然道:“那你到底是谁家的女儿?”悲雁冷冷一笑,道:“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我只要宝藏图!”
赵灵儿悲痛欲绝,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悲雁恨恨的道:“这就是我的命,我本来是过着前呼后拥的千金小姐的生活,被一群人伺候着;可是为了那个宝藏图,我只能做伺候你父女二人的丫环,我住了八年,也找寻了八年,却一无所获,宝藏图到底在哪里?”赵灵儿痛心的看着她,道:“我们亲姐妹般相处了八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而你时时刻刻的记挂着找宝藏图!难道那些东西真是有那么重要吗?为了它,我爹爹死了,你也变成我不认识的花语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悲雁跳了起来,大声道:“不错,我就是为了它,才去当丫环!我一定要得到宝藏图。”赵灵儿泪眼朦胧,道:“那八个黑衣蒙面人是不是和你勾结一起的?杀死了我爹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悲雁得意的笑道:“是。我不相信你父亲连死都不愿意将宝藏图交出来,也不相信他会将宝藏图的秘密带进地狱。”她瞪着赵灵儿,厉声道:“宝藏图是不是在你身上?你父亲是不是交给了你?才会托洛无情保护你?”
赵灵儿摇头道:“我没有,我从来都不知道有宝藏图!我爹爹临死前说了他已经把宝藏还给慕容家的后人了,他没有拿。”悲雁伸出一只手扼住赵灵儿的脖子,恶狠狠的道:“你真的不说?慕容家的人都死绝了,你父亲说还给慕容家的后人,都是骗人的!我可不会念主仆情谊而心慈手软。”赵灵儿呼吸窒息,喘不过气来,悲痛欲绝的瞪着悲雁。
悲雁眼珠子转动,慢慢的松开了手,微笑道:“姐姐,念在咱们姐妹一场,你告诉妹妹,宝藏图到底在哪里?”赵灵儿泪如雨下,道:“我真的没有,我为什么要骗你?”悲雁面色冷沉,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冷冷的道:“你说的话我怎么能相信?”赵灵儿的心在刺痛,被支离破碎,最信任的亲人却伤害了自己,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再念主仆姐妹之情,黯然神伤的道:“爹爹没有说宝藏图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那两个灰袍老人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走了过来,一个老人冷冰冰的道:“少主,她既然不肯说实话,我们就给点颜色她看看!”悲雁盯着他,道:“你想怎样?”那老人恶毒的笑了起来,道:“我们叫外面要见她的人进来就知道了。”悲雁神色一变,冷声道:“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那老人点着头,另一个怪笑道:“少主,这丫头不肯说出宝藏图,给点教训她自然就会说了。”
赵灵儿听得心胆俱裂,颤声道:“花语,他们想干什么?”悲雁冷眼看她,不说话;赵灵儿道:“那......那你告诉我这是在哪里?”悲雁冷冷的看着她,目光一眨也不眨,缓缓的道:“这是荒废的宅子里。”她甜甜的笑了笑,柔声道:“告诉你,洛无情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这里!”赵灵儿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打了个寒噤。
悲雁沉声道:“叫那几个人进来!”一个锦衣大汉带着三个黑袍蒙面人,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向悲雁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两个灰袍老人面色不悦,皱着眉头;赵灵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三个蒙面人。
那身形高大的蒙面人哑声道:“你是赵灵儿?”赵灵儿木然道:“是。”那蒙面人问道:“你父亲是赵怀昔?”赵灵儿点了点头,道:“是的。”蒙面人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找你的目的吗?”赵灵儿漠然道:“知道。”那蒙面人厉声道:“那我问你,那批宝藏到底在哪里?”赵灵儿冷冷的道:“我不知道。”蒙面人大怒,道:“你知道的,赵怀昔一定告诉了你,快说!”
赵灵儿咬牙道:“我爹爹说过已经还给慕容世家的后人了,当然没有。”那两个灰袍老人和另外二个蒙面人目光恶狠狠的盯着赵灵儿,仿佛要吃了她一般。悲雁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动声色;赵灵儿无所畏惧,道:“我爹爹是个正人君子,当然没有独吞,物归原主本是天公地道的事,不像有些人,贪婪狠毒,杀人不眨眼,却连面目都不敢见人!”
那三个蒙面人怒不可恕,一个较瘦小的蒙在人晃身落在赵灵儿面前,一把捏着她的琵琶骨,叱道:“臭丫头,我捏碎你的骨头,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说是不说!”赵灵儿痛得流出了眼泪,咬住嘴唇不说话。那蒙面人喝道:“说不说?宝藏在哪里?我只要一用力,你就成了废人了。”
赵灵儿颤抖着声音道:“你杀了我吧,我不知道。”那蒙面人冷笑一声,道:“杀了你?我要将你的皮一寸寸的剥下来,慢慢的折磨你,看你说不说!”声音怨毒、残酷无情,赵灵儿全身的毛孔竖了起来,恨恨的道:“原来是你,是你!你杀了我吧。”
那蒙面人纵声狂笑,道:“杀了你,那我们二十年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我......”他的眼神变得猥琐淫秽,道:“我要......要慢慢的折磨你。”赵灵儿的面色惨白,目光恐惧,那蒙面人撕下她的一片衣襟,露出了雪白纤瘦的香肩,喃喃的道:“想不到他的女儿长得这么漂亮!”
赵灵儿惊呼一声,眼里的恐惧变成了乞怜哀求,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悲雁见状,冷喝道:“你干什么?”那两个灰袍老人拦着她,使了个眼色,轻轻的道:“少主且慢!”
赵灵儿颤声哭泣哀求,悲凄的道:“求......求求你,放了......放过我......”这时,“哧”的一声,外面飞入一粒石子,打在蒙面人的手背上,蒙面人哎哟的叫了起来,痛得松开了手。悲雁等人吃惊的瞪着外面,面色骤变。
一条白影飞来,忽左忽右,迅捷无比,刹时停在赵灵儿身边;只见是一位穿着白色轻纱的少女,衣袂飘扬,如落凡仙子,容颜极美,一双明亮的眼睛淡漠清澈,目无轻尘,带着孤傲清华之态。
悲雁、两个灰袍老人和三个蒙面人见来人不是洛无情,暗中松了一口气,那灰袍老人的面色变得更难看,脱口道:“凌波幻步?”白纱少女轻柔的道:“你们看这是什么?”她的声音轻柔娇美,却不带一丝感情,空洞而冷漠,纤手一扬,食指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玉指环,雪白无瑕的纤指上一朵黑色的梅花,雪白的手,黑色的花,绝美尊贵。
悲雁等人像被抽了几鞭子一样骇怕,面容扭曲;白纱少女依旧轻柔的道:“快点走,不要让我再多看你们一眼。”灰袍老人面色凝重,低声道:“少主,黑玉梅花的主人我们惹不起,下次有的是机会!我们快走!”悲雁心有不甘,却不敢造次,立即和灰袍老人等几人急忙离开。
白纱少女端祥着赵灵儿,秀眉轻蹙,纤指微曲,姿势美若兰花初现,轻轻一拂,赵灵儿的穴道自然解开,她轻掩起衣襟,呜咽的道:“多谢仙子的救命之恩!”白纱少女道:“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会被那些下流之人侮辱?”赵灵儿心如刀割,泣不成声。
赵灵儿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不想说,反正一言难尽!”白纱少女没有再问,注视她许久,道:“你要去哪里?我送送你。”赵灵儿道:“楼兰祥瑞客栈。”白纱少女拉起她的手,道:“我送你去。”赵灵儿惊魂初定,点头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天色亮了,雨已停。
赵灵儿和白纱少女走出破旧的荒宅子,却看到了白衣如雪的洛无情!他的衣裳湿透,眼里布满了血丝,有些疲惫,有些憔悴;却丝毫不损他高傲冷酷的气质和剑一样锐利的目光。
赵灵儿瞪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悲伤,泪,如雨下。洛无情定定的站着,冷漠的眼睛停在赵灵儿身上,缓缓的道:“我走遍了楼兰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我找了你整个晚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欢喜。赵灵儿咬着唇,突然想扑到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但是她不敢,她不敢这样做,不断的点着头,说不出话。
白纱少女看着洛无情,空洞的眼里掠过一丝异色,心仿佛被空,急剧的跳动起来。洛无情轻轻的问道:“你有没有受伤?”赵灵儿道:“没有,是这位姐姐救了我!”洛无情看了白纱少女一眼,点了个头,淡淡的道:“我们回去吧。”白纱少女见他对自己冷漠无礼,心下气恼,傲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赵灵儿急忙道:“姐姐,你不要走,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白纱少女冷冷的道:“不用了,后会有期!”她说完飘然离去。
祥瑞客栈。赵灵儿一直坐着呆呆的不说话,洛无情亦是如此。
赵灵儿低着头,道:“那位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漠?”洛无情冷冷的道:“我向来如此。”赵灵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花......花语并不是丫环,她是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是她抓走了我!”洛无情道:“我知道。”赵灵儿黯然神伤,道:“她是为了传闻中那份宝藏图而屈身做了我家的丫环,朝夕相处了八年,我待她亲如姐妹,难道,她可以视若无睹么?她连一点内疚之心都没有么?姐妹之情说断就断,她真的太残忍!”她的表情痛苦、复杂。
洛无情漠然的望着窗外,道:“这就是江湖中人,他们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通常是不择手段,绞尽脑汁的去抢夺,甚至牺牲别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赵灵儿怔怔的道:“难道宝藏真有那么好吗?得到了又能怎样?”洛无情冷冷的道:“所以我从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从不接近任何人,我不屑与那些人为伍!”
赵灵儿垂下了头,洛无情拿出那支金钗,道:“你的东西,收好它。”赵灵儿瞪着金钗,眼里露出了厌恶之色,大声道:“人都不在了,我还要这个东西做什么?”洛无情抬起手,将金钗插在她头上,道:“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要好好的保存它。”赵灵儿伸手抚摸着金钗,黯然道:“留给我只有徒增我的伤心。”她叹了口气,道:“你睡一下吧,我想静一静。”
洛无情看着她,淡淡的道:“再过十五天,就到天山了。”赵灵儿呆立当地,目光落寞的望着天际上沉重灰暗的云朵,在变化着;十五天,就是半个月,她就可以见到天池圣女,但是见到她又如何?父亲没有说,她也不知道。
赵灵儿忍不住幽幽的叹着气,心中怅然若失。
洛无情看了看她的表情,径自躺在床上睡着了。
草原,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湛蓝的天穹下,无数只雪白的绵羊在跳跃,在欢叫,在蠕动,神骏非凡的马匹在欢嘶,在飞驰;偶尔夹杂着牧羊人的长鞭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赵灵儿低声念着这句请,心胸豁然开朗,眺望着草原,回首嫣然一笑,道:“草原真美,难怪异族人都比汉人的心胸宽大。”那笑容清纯绝美,鲜花都为之黯然失色。
洛无情神色冷漠,眼睛没有看见一样,仿佛世间再美好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平凡和虚伪。他们将马弃于草原之上,缓步而行。
赵灵儿轻声道:“我们到蒙古包里住一晚上好不好?”洛无情道:“好。”他遥望着草原的尽头,又道:“过了这片草原,就到天山了。”赵灵儿低下头,她的眼神复杂幽怨,洛无情没有看到她的变化,她喃喃的道:“到了,到天山了,到了......”
洛无情淡漠的眼里掠过一丝伤感,一闪而逝,冷冷的道:“到了天山,我就可以抽身而退,一切要照顾好你自己。”赵灵儿咬着唇,忽地跃上马背,恨恨的道:“是的,你就可以丢下我这个大包袱,去做你的大事情了,我再也不会妨碍着你了。”扬鞭打马狂奔而走。
洛无情对她莫名的变化感到意外,怔了怔,也跃上马追了上去;他追上赵灵儿,面有怒色,冷叱道:“你这是干什么?停下来。”赵灵儿一勒马,霍然停住,面上有泪痕。洛无情冷冷的道:“你怎么突然发起疯来?”赵灵儿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草原的风光。”洛无情冷哼一声,道:“你最好不想乱走,到处都有危险!”赵灵儿轻轻的道:“知道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剧的马蹄声,好像很多马匹在疾驰。洛无情和赵灵儿见十几匹马上坐着十几个不同打扮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像江湖中人,他们不追上来,只是远远的跟在洛无情二人后面。
洛无情冷酷的看了一眼,微微冷笑,赵灵儿知道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苦笑的一下,道:“他们明明是为我来的,却不追上来,显然惧怕于你。”洛无情轻蔑的冷哼,道:“他们还没这个资格敢追上来问我要人。”赵灵儿笑了笑,道:“剑神的威名非同小可,不知道有哪些人。”洛无情悠然的把玩着马鞭,冷冷的道:“大漠七盗中的五盗,峨嵋四秀和楼兰客栈中那两个灰袍老头。”
赵灵儿的心揪了起来,道:“灰袍老头?”洛无情道:“这两个老头是阴山冷谷双煞,冷如刀冷如风,不成气候的东西。”赵灵儿怔怔的道:“那她......她......在吗?”洛无情知道她口中说的“她”是谁,冷冷的道:“没有。”反手一甩,马鞭笔直的射出,快如闪电。
马鞭像利剑一样插入当先一匹马颈上,那马惨嘶一声,跪倒在地上,马上的灰袍老人冷如刀面色骤变,跃落一旁,却不敢追来,面上都泛起敬畏惊惧的神色。 洛无情看也不看那些人,缓缓的道:“前面不远有蒙古包了,我们休息一下。”赵灵儿心中对他又敬又佩,点头道:“好。”她回首看了看他们,道:“他们还会跟来么?”洛无情冷冷的道:“附骨之蛆,一定会来的。”
绿绿的草原上,坐落着三五个蒙古包,那是蒙古人牧羊牧马暂住之地,但布置得简洁、干净,蒙古人生性粗犷豪爽,热情好客,是众所皆知的。
夕阳西下,晚霞艳红如血。
蒙古包的主人叫阿桑,是条壮实的汉子,他看到洛无情和赵灵儿气质不俗,知道他们二人不是平凡之人,热情的招待着;赵灵儿双手抱膝,凝望着天边的晚霞,神情悲伤。
洛无情悄悄的坐在她一旁,一言不发,静静的陪着她;赵灵儿淡淡的道:“没想到草原上的落霞和中原的一样那么凄美,那么寂寞。”洛无情听了,他的心感到有些悲凉,缓缓的道:“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再伤怀?晚霞永远都是美丽的,永远也不会变。”赵灵儿凄然一笑,道:“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自己的家叫做落霞山庄?是不是已经知道他自己注定是个悲惨的结束。”洛无情沉默。
天色已晚,夜风如刀,草原上寒冷彻骨。
蒙古包内,黝黑粗犷的阿桑生起了一堆篝火,笑容满面的拿出马奶酒和手抓羊肉,用不流利的汉语道:“二位请吃,随便吃!”赵灵儿微笑道:“多谢您,太麻烦您了。”阿桑哈哈大笑,道:“我们族人一直仰慕中原文化,你们的到来我感到非常的荣幸!”赵灵儿拉了拉衣襟,道:“阿桑大叔,这里晚上怎么这么冷啊?”阿桑道:“草原和沙漠都是这样,晚上冷得要命,白天热得要命,风沙满天。”他想了想,又道:“晚上你们在这里住,我到外面住就可以了。”赵灵儿摇头道:“不行,这怎么行?何况外面那么冷!”
阿桑笑道:“没关系,我们习惯了,那里睡都是一样。”赵灵儿感激的看着他,道:“真是麻烦您了。”阿桑道:“你们住在我这里,就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赵灵儿微笑不语,阿桑看着他们,笑笑道:“你们准备去哪里?”赵灵儿道:“去天山。”阿桑哦了一声,道:“那很快了,过了这片草原就到了。”赵灵儿垂下了头,轻轻的道:“是啊,过了这片草原就到天山了。”
阿桑笑道:“不过天山很冷,终年积雪,比草原上冷得多了,姑娘身子单薄,要多穿衣服。”赵灵儿若有所思,点点头;阿桑又道:“天山上的天池住着一位圣女,她是我们的神,那里是禁地,我们是不可以去的;圣女无所不能,只要我们有求于她,都能办到!”
赵灵儿眼睛一亮,道:“圣女?”阿桑点头道:“是的,叫天池圣女。”赵灵儿没有再说话,阿桑也出去了,蒙古包里只剩下她和洛无情二人;洛无情一直冷漠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吃东西;里面静得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到,赵灵儿眉宇间泛起了一缕离愁,她在舍不得什么?忧愁什么?
洛无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全的将赵灵儿送到天池圣女手中,他就完成了赵怀昔的托付,也遵守了当初自己的诺言!也许他和她将永远不再相见,不会重逢;相见是那么的平常,离别却是那么的忧伤,他的心底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尖针刺了一下,痛得心房在收缩。
他闭上了眼睛,让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也不应该去想;赵灵儿在黑暗中看着他冷漠平静的脸,两行泪水无声的滴落。离别,也许就在明天!想着想着,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时,赵灵儿迷迷糊糊的被吵杂声惊醒,睁开了双眼,发现蒙古包外一片火光耀眼,吃惊的道:“发生了什么事?”洛无情望着外面,皱眉道:“草原上着火了,我们出去看一看。”他们住的蒙古包已经开始着火,洛无情拉着赵灵儿翻身跃出,只见草原上大火冲天,浓烟翻滚,呛得人不断的咳嗽和马羊一起悲鸣和,夹杂牧羊人的咒骂声,一片混乱。
阿桑的须发被火烧焦,面上又悲痛又惊恐,跪在地上不住的叩头,喃喃的道:“天池的圣女娘娘,我们的神!可怜我们这些人,您的子民,惩罚那些黑心的强盗,救救我们!”赵灵儿急忙扶起他,道:“大叔,您怎么了?”阿桑号啕大哭,捶着心肝道:“我的马匹,我们羊群,全没了,那些黑心的强盗!”
这时,大火深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冷笑,道:“洛无情,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洛无情的脸色变得冷酷无情,泛起了冷冽的杀气,冷冷的道:“原来是你们!”
正是那一帮跟踪而来的中原人,说话的是冷谷双煞的冷如风,他怨恨难消,恨恨的道:“不错,就是我们。”赵灵儿气得喘不过气来,叫道:“你们有什么手段就冲着我来,何必要祸及无辜的人。”冷如风冷笑道:“我对你是势在必得,不使手段能逼你出来么?”赵灵儿恼怒的道:“我就在这里,你们过来呀。”
突然,一条白影如风似电的飞来,停在阿桑身边,只见她白纱飘飞,容颜极美,神情高贵清华,淡雅如仙,竟然是楼兰救过赵灵儿的白纱少女!
阿桑扑倒在她的脚下,哭道:“神的使者,救救你的子民,我的马匹和羊群全都没有了。”白纱少女扶起了他,赵灵儿看到她,又惊又喜,道:“姐姐,是你!”白纱少女看了她和洛无情一眼,点了点头,轻轻的道:“刚刚是谁在说话?是谁放的火?”她的声音娇柔细软,带着空洞和冷漠,一个字一个字的在烈火寒风中送了出去。
大火深处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道:“不知道姑娘是谁?”赵灵儿听出此人是峨嵋四秀,白纱少女轻柔的道:“是你们放的火,对不对?”那清脆的声音道:“火不是我们四姐妹放的。”旋即一片寂静,没有了声音。
白纱少女的身子轻飘飘的掠了过去,消失在大火之中;洛无情的身子也跟了上去,他交待赵灵儿,道:“你在这里等我。”赵灵儿目送他掠入烈火深处,只得耐心等待着。
洛无情和白纱少女追到冷谷双煞和大漠五盗、峨嵋四秀等人,拦住去路;白纱少女冷清清的道:“站住!”冷谷双煞等人对白纱少女有所畏惧,见到洛无情更是吓得心惊肉跳,面无人色;洛无情冷若冰霜的盯着他们,道:“你们犯一个错误,致死的错误!”他们心胆俱裂,颤抖不敢说话;峨嵋四秀中菊剑叶知秋道:“我们没有做这件事。”洛无情冷冷的道:“你们四人不是一直和这些无耻之徒一起吗?”
梅剑孙盈袖心中一寒,道:“剑神不信我们?我们四姐妹绝对没有参与放火!”洛无情冷啍一声,莫亦星冷汗淋淋,哑声道:“峨嵋仙子,话不能这样讲,当初放火之时,你们并没有反对,怎么与你们无关?”孙盈袖冷笑的道:“你们是恶贯满盈的强盗,我峨嵋怎么会与你们同流合污,不要血口喷人!”
白纱少女淡漠的道:“不管是谁,你们都得死!” 大漠五盗和冷谷双煞的面容惊恐万状,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白纱少女明如秋水的目光看着峨嵋四秀,淡淡的道:“你四人与他们不是同一伙么?”竹剑叶知秋脆声道:“当然,我们峨嵋派怎么会和武林宵小做这种无耻之事?”白纱少女冷冷一笑,道:“在天山脚下,任何人都不能践踏这里的子民,甚至一草一木!”
冷谷双煞的冷汗流了下来,他们知道这少女的身份和来历,倒吸了一口凉气;洛无情心中一动,隐约猜到这少女是什么人了;白纱少女冷冷的道:“谁放的火,谁就得付出生命!”五盗和冷谷双煞瞳孔收缩,眼角的肌肉在跳动。
这时,他们身后一个少女娇憨的声音道:“是我指使他们做的。”只见六个锦衣大汉拥族着一个烟红纱裙的少女,她的眉眼精灵可爱,清秀娇俏,神情傲慢的负手而立。
洛无情冷沉着脸,冷冷的道:“是你!”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早该猜到是我,对不对?我是悲雁。”洛无情冷漠不语,白纱少女冷眼望她,淡然道:“你又是谁?”悲雁明媚的笑了起来,道:“我是他们的主人,他们都得听我的。”她指着冷谷双煞和五盗,面有得色。
白纱少女道:“不管你是谁,在天山脚下胡作非为就要受到惩罚。”悲雁傲然的道:“你想怎样?”白纱少女眼里泛起一层杀气,一字字的道:“杀你!”冷如刀暗中扯了扯悲雁衣袖,低语道:“少主,此人我们惹不起,不能硬来,坏了主人的大事!”悲雁恼怒的瞪着他,冷如刀硬着头皮的道:“少主,主人当初交待我们时说,切不可惹中原剑神和天池圣女二人。”悲雁神情僵住,沉默不语;白纱少女冷冷的道:“你只有去死,才能为草原上的子民和牛羊马匹赎罪。”悲雁怒极,却不敢造次,微微冷笑。
火光渐渐熄灭,大地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悲雁的眼珠子在闪动,带着一种诡谲之色,白纱少女冷然道:“你不用耍什么鬼主意,也不用想法子逃跑,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悲雁的冷哼几声,噘嘴道:“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就算你是圣女门下,本小姐也不惧怕你。”白纱少女眼中的杀机毕现,纤手中冷光一闪,一股寒气逼来,直刺悲雁的眉心。
冷谷双煞大惊失色,错步移身,挡住白纱少女凌厉的来势;悲雁不避也不闪,冷笑道:“你杀不了我的。”洛无情冷冷的看着她,缓缓的道:“那我呢?”悲雁神色一变,瞪着洛无情,目光闪烁不定;洛无情漠然道:“在楼兰你本该死,今日我绝不能放过你!”
悲雁脸上突然露出了娇美的笑容,悠悠的道:“你不能杀我,绝对不可以。”洛无情不屑的冷视她,悲雁缓缓的笑道:“如果你杀了我,赵灵儿会恨你一辈子,痛苦一辈子,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你!因为在这个世上,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最牵挂的亲人。”洛无情冷冷的道:“你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她还怎么当你是亲人?如果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忍心去害她?”悲雁微笑道:“就算我再狠心的对她,她也不会恨我,我和她生活了八年,她心里想些什么,我了如指掌。”她的笑容恶毒、得意洋洋。
洛无情漠然的看着她,手中的短剑出手,一道剑气破空刺来,悲雁顿时吓得毛骨悚然、花容失色;唰的一声,她头上一捋长长的秀发被洛无情割断,随风吹散。悲雁的面色煞白,全身呆立,五盗和冷谷双煞、峨嵋四秀为之震动;洛无情缩回手,冷冷的道:“我今天不杀你,你和赵灵儿的姐妹之情就如你的断发,一切恩情到此为止,再无瓜葛!”悲雁冷静下来,勉强的笑了笑,道:“我和她之间的姐妹之情断与不断,不是你说了算,你没有资格做主。”洛无情冷若冰霜,道:“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在江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悲雁面色铁青,恨恨的瞪着洛无情,却又无可奈何;白纱少女冷清清的注视着洛无情,良久才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也饶你们一条狗命,下次再遇到你们,莫怪我手不无情!”洛无情冷冷的低喝道:“还不快滚?”
五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悄声道:“快走,快走!”和悲雁众人一起离开了草原。洛无情看了峨嵋四秀一眼,道:“你们还不走?”峨嵋四秀难堪之极,孙盈袖叹息道:“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洛无情冷冷一笑,道:“现在已经是天山脚下,你们还想着带赵灵儿回峨嵋?自讨苦吃!”峨嵋四秀低下了头,洛无情又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的,否则,就得死!”
赵灵儿和阿桑一直等待着白纱少女和洛无情,还不见人回;阿桑叹气的道:“他们真的是神,不是凡人。”赵灵儿微微一笑,道:“是啊,他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强盗,好好的惩罚他们。”
天色亮了,灰白的苍穹下,碧绿的草原一望无际。
赵灵儿道:“天都亮了。”阿桑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冷殘和得意;他的手闪电般扣住赵灵儿的穴道,赵灵儿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失色道:“你......你......”阿桑慢慢的脱下戴在握鞭的手套,一只又粗又长的手掌,掌心上一个干枯的洞!他阴森森的道:“你还认得这个伤口么?”赵灵儿霍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车厢底伸出一只手,却捉自己的足踝,洛无情用枯枝刺穿的伤口,大惊的道:“是你!”
阿桑面上露出怨毒和仇恨,道:“你们没想到吧?我全一路跟踪而来,吃尽了苦头,一步步的计划好,为的就是有机会抓到你,拿到宝藏图!”赵灵儿感到全身的毛孔在收缩,手足冰冷,这份忍耐,这份怨毒,实在无可拟比。
阿桑忍不住得意的大笑,道:“现在我终于等到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扛起赵灵儿翻身掠向另一边,身法疾快之极。
阿桑愉快的走着,健步如飞,好像眼前看到数不清的宝藏,高兴无比;赵灵儿痛得冷汗直冒,咬着唇强忍住。
这里不再是辽阔无边的青青草原,变得冰冷彻骨,奇寒阴冷,到处白茫茫一片的白雪,望不到尽头。
阿桑冷笑道:“这里是另外一个地方,洛无情打死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死了这份心吧。”赵灵儿道:“你想干什么?”阿桑恨恨的道:“干什么?我吃尽苦头,自然是为了那份宝藏,它到底在哪里?”赵灵儿道:“我没有,我也不知道!”阿桑重重的掴了她一个耳光,暴跳如雷,厉声道:“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别怪我下手不留情,快说!宝藏在哪里?”
赵灵儿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沁出血丝,嘶声道:“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爹爹说已经还给慕容世家的人了,当然不在我身上,你怎么就是不相信?”阿桑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恨声道:“我不信,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他一定独吞了,是不是?”赵灵儿悲愤之极,道:“他被人害死了,为什么还要独吞那些宝藏?他有什么用?”
阿桑面目狞狰,恶狠狠的瞧着她,道:“如果没有,我就杀了你,让你生不如死,我看洛无情能奈我何!”说完纵声狂笑;赵灵儿怒目而视,气得一口气噎在心里。
忽地,一声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静静的道:“天山脚下,怎么容你放肆!”不远处,两名白纱飘飞的少女抬着一顶雪白的软轿,御风而来。
阿桑的面色霍地发青,像被人掴了几十个耳光,全身僵硬,再也笑不出来。 软轿缓缓停下,两位抬轿的少女容颜美丽,眉宇间冷冷清清,带着清华高贵之态,和那救赵灵儿的白纱少女一模一样,神出一彻。
阿桑惊骇之极,颤抖着声音道:“在......在下该死,打扰了清修,不知道来的是否神的使者?”那两位少女冷漠表情,眼神却露起鄙夷之色,软轿内娇柔冷漠的声音又道:“难道你连我是谁都不认得?”雪白的帘子掀起一角,伸出一只手。一只雪白无瑕的手指上,一朵黑色晶莹剔透的梅花,雪白的手,漆黑的花,说不出的凄艳动人。
阿桑的全身剧烈的抖动,直直的道:“你......你是......是......”牙齿打战,说不出话来;轿内人柔声道:“认得的话,那就挖出自己的两只眼珠子,自断双腿,然后爬着离开这里!”她的话像从地狱里升起,冷酷、无情、恶毒,却带着一种谁也无法抗拒的杀气。
阿桑的面无人色,惊恐万状,颤声道:“这......这......”他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起来,轿内人轻柔的道:“欺凌弱女,又是什么罪?”阿桑放声哭了出来,不断的抽打自己的耳光,道:“我......我自己的眼珠子,我......我下......下不了手,神!饶了我吧!”
轿内人没有再说话,只见一个白纱少女人影一动,已站在阿桑面前,纤纤玉手曲起,硬生生的插入他的眼眶内;阿桑避无可避,顿时鲜血飞溅,痛得惨嚎起来,满地打滚!赵灵儿看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裂,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白纱少女看了看赵灵儿,躬身道:“主人,这位姑娘晕过去了。”轿内人淡淡的道:“我看看她。”两个少女掀起轿帘,走出一位宫鬓雪衣的绝色丽人。
宫鬓丽人极冷极艳,美得令人不敢逼视,摄人心魄!她秋水般眼眸冷若冰霜的看向赵灵儿,目光似乎被她头上的金钗吸引。冷漠绝美的脸上泛起了千变万化的异色和震撼;仿佛极为痛苦,极为激动,又极为惊喜交织!
她优美动人的身姿缓缓走近赵灵儿,静静的瞧着她,雪白的纤手抚摸着钗头凤上的明珠,指尖在发抖,全身仿佛亦在颤抖!那两名白纱少女清冷的眼神掠过一丝惊诧。宫鬓丽人轻抚着赵灵儿清丽绝俗的脸蛋,苍白而柔弱,楚楚可怜。她冰冷的目光露出了无限怜爱、无限温柔和无限的欢喜。
宫鬓丽人解开赵灵儿的衣襟,眼睛停在她的脖子上戴着的一个玉坠,黑色的梅花玉坠!她的面色大变,神情深深的痛楚与悲哀!良久,她才站起来,努力平静着激动的心情,冷冷的道:“怜香,惜玉,把她带回寒池。”惜玉道:“主人,不去草原了吗?”宫鬓丽人冷漠的道:“不用去了,相信蕊寒能做好。”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绣床,雪白的纱帐流苏;这里所有一切都是洁白、纯净,没有丝毫庸俗的东西。雪白的软椅上坐着一位宫鬓丽人,冷艳绝美;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灵儿,圣洁而孤傲。
赵灵儿缓缓的睁开双眼,接触的那道眼光似一道热情的火焰,又似一道彻骨的寒冰,冷入骨髓;她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怯怯的望了一眼宫鬓丽人。
宫鬓丽人的面色略为柔和,道:“你好点了没有?”赵灵儿吓了一跳,她想起了之前所听到轿中人的声音,不禁失色道:“是你!”宫鬓丽人点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赵灵儿道:“我姓赵,叫灵儿。”宫鬓丽人的神情又在激动颤抖,哑声道:“你......你几岁了?”赵灵儿有些奇怪,答道:“今年十七岁。”宫鬓丽人美丽的眼睛似乎泛起了朦胧的泪光,喃喃自语的道:“十七岁......十七年了......”
赵灵儿突然感到不安,道:“你知道我吗?”宫鬓丽人恢复了冷漠,淡淡的道:“不知道,你来天山做什么?”赵灵儿道:“你救了我?”宫鬓丽人嗯了一声,道:“可以这么说。”她的眼神一变,凌厉的盯着她,道:“你回答我的问题!”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赵灵儿道:“我......我来找天山上的‘天池圣女’!”宫鬓丽人冷漠的道:“为什么?”赵灵儿道:“不知道,我爹爹临终前吩咐我的。”宫鬓丽人的目光变得痛苦无比,沉声道:“他死了?”赵灵儿心中一酸,黯然道:“是的,被坏人害死的。”心里却很奇怪她怎么会问自己的父亲,只是不敢问出来,幽幽的道:“爹爹只叫我拿着梅花玉坠来天山找天池圣女,其它的什么也没说。”
宫鬓丽人道:“这里已经是天山。”赵灵儿眼睛一亮,笑逐颜开,道:“你......你认识天池圣女吗?”宫鬓丽人凝视着她,缓缓的道:“我就是天池圣女!”赵灵儿险些摔倒,呆呆的看着她,失声道:“你......原来你就是天池圣女。”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三个月来历尽艰辛寻找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冷艳的宫鬓丽人。
天池圣女冷声道:“在西北,任何人听到我的头号都得敬而远之,绕道而行;你父亲为什么叫你来找我?”赵灵儿摇头道:“我不知道,爹爹吩咐我来,我一定要来,他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天池圣女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道:“你父亲是不是为了传说中的慕容世家的宝藏而死的?”赵灵儿垂下头,凄凉的道:“是的,他们说二十年前慕容世家的宝藏是爹爹独吞了。”天池圣女道:“你相信你父亲独吞了吗?”赵灵儿怒气上升,抬头直直的瞪着她,冷冷的道:“我不相信。我爹爹说他已经还给慕容世家的后人了,就绝对没有独吞;他到死都没有说出,为的是要保护那个人。”
天池圣女眼中掠过深深的悲痛之色,瞬即冷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保护那人?”赵灵儿恨恨的道:“他都已经死了,还要那些宝藏干什么?如果他不是保护那个慕容家的后人,为什么宁死也不说出来?”天池圣女的心在抽搐,宛若刀割般痛入心肺;她吸了口气,淡淡的道:“以后你就留在天池,你父亲的死我自然会去查出来。”赵灵称又惊又喜,道:“是。但是......”她的语气变得忧伤,道:“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来的,一路上是他护送我来,临别时要跟他说声谢谢。”天池圣女问道:“谁?”赵灵儿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他叫洛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