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6-3 14:48:15 字数:2264
望着校场上那缓缓蠕动着爬行的身影,所有人都动容了,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来支撑那看似并不强壮的身躯,一直的、坚定的向前,再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或许是一柱香,当没有人再去注意时间的流逝,终点也终于清晰的出现在杜战天视野中的时候,他,却停下了。
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的杜战天竟然将早已是趴伏在地上爬行着的身体,缓缓的用那双已是有些血肉模糊的双手,将自己一点一点的向上撑起,从未低下的头就那么怒睁着双眼死死的注视着那终点。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衣衫已经破烂的杜战天,才将自己略显清瘦的身体完全的撑起来,就那么一动也不动的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又过了有盏茶时间,当所有人的心都稍微有些松缓的时候,一直静滞不动的杜战天却猛的窜了出去,以一种无比坚定的步伐犹如出笼的豹子般迅疾的向终点冲去。
当杜战天从模糊的视线中感觉终点已是那么近的时候,终于还是晕了过去,还是没能知道自己最终的结果……
他的双脚终于还是没能迈过那终点。
他没能完成吗?不!当他双手着地,手脚并用开始爬向终点的时候他就完成了!当他用那双闪烁着不屈意志、带有血色的双眸盯视着那终点,向它发起冲刺的时候,他也已经完成了!何况,他的双手和前胸都已经越过了终点!
杜文远莹光闪烁的眸中,目光略为涣散的望着斜上方的天空,在那秋日之中显的格外高远的天上,他仿佛看到了一张那么年轻又那么熟悉的笑脸。幽幽的叹了口气的杜文远,在心中暗道,不愧是九弟的儿子啊!与当年在世的他一样的出色!
……
杜战天昏厥了过去,然而就在失去意识后的一瞬间,杜战天发觉自己再次的清醒了,可是……,他看到了自己的背脊。
然后,看到了所有围拢在自己身边的人,看到了整个小校场,看到了整个王城,更看到了王城旁那个自己每天都要去砍上两捆木柴的西雅山支脉——樵山......
当杜战天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觉得视线骤然变得模糊,倏忽之间,便来到了一个极为迷蒙的空间中,那空间中有一个人,一个面白如玉,极其俊美的男人。
杜战天张了张嘴,却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见那个俊美的男人抬手向着一侧轻轻一指,杜战天顺着那俊美男子指引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到,他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正当杜战天将要转过头来的时候,只见那原本虚无的迷蒙空间中,骤然涌动了起来,随之那里竟是出现了一块陆地,一块极大极平坦的陆地。
先是灰色的,而淡绿,而翠绿,而层峰耸立,而江河奔涌……
短短不过几息时间那原本还一片荒芜的陆地便已是满地葱翠、溪流遍布了,杜战天张大着嘴怔怔的看着那一片虚无中发生的一幕。
可是这一切并未因杜战天的惊怔而停止,就在那刚刚形成的陆地背面,再起变化。似是背面,又不象是背面,因为在杜战天的眼中两个竟都是正的,却又似是相对着的,诡异!
仍旧是灰色,而深灰,而如墨,而深涧栉比,而狂风号啸……
那是什么?杜战天表情已经凝固了。
就在狂风骤起不足一息后,在那层峰耸立之中突然的闪过一道亮光,不过眨眼之间,那漆黑如墨的陆地便颤动了起来,风止,涧平,崩裂,破碎……
明明未听到一丝声音,却又仿佛在魂海中炸响,在破碎的一瞬,杜战天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
就在那块陆地破碎的刹那,从那层峰中之前的闪光处,曳射出一个颇为黯淡的光点,一闪便已到了那俊美男子的面前。随之俊美男子右手轻摇,一个硕大无朋的‘封’字,瞬闪至那块破碎的陆地前,已经破碎成整整十块的漆黑陆地,骤然聚合。
深涧现,狂风起,层峰之中亮光闪过,陆地再次碎裂……
每一次在破碎之后,翠峰之中都会曳射出一个黯淡的光点。
那俊美男子的面前已经整整排列了七颗光点,就在第八次破碎的时候,杜战天发现这次的亮点明显较之那七颗亮了一些。
第九次,当第九颗略亮些的光点曳射至俊美男子的身前后,随着俊美男子的又一次右手轻摇,‘封’字再现,那漆黑的陆地再次聚合,在层峰之中亮光一闪之后,也终于不再破碎。
直到此时,杜战天才发现那最后两次亮光闪过的地方,竟然有着一丝熟悉感,却是怎么也记不起那究竟是哪里了。
转头望向面前的俊美男子,只见那俊美男子展唇轻笑后,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任何的声音传过来。
杜战天不明所以,他想问,可是没等开口,就见那俊美男子右手轻轻一挥,杜战天的视线再次模糊。
......
看着床上仍然处在昏迷中的杜战天,不过三十余岁却已两鬓隐现斑白之色的蔡一瑶双眼迷蒙着,那闪现着的泪光中有对儿子的心疼和深深地自豪,也有对故去近九年的丈夫深深地怀念。
“文庭,你走的太急了,不然你一定会为咱们的儿子而感到自豪和骄傲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轻的抚摸着杜战天那已满是血痕的手臂。
心痛、心酸、泪水……蔡一瑶的目光有些飘忽了,思绪也随之漫无目的地飘飞了起来,就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飘飞着……
杜战天骤然醒转,回想着之前的那一幕,是梦吗?可是感觉却又那么真实。若说是真实的,那么之前所处之地又究竟是哪里?应该是梦吧?只不过这梦好奇怪。
瞳孔缓缓聚焦,醒过神来的杜战天,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心中又是暗道了一句,那一定是梦了。
略略偏过头,当看到床畔母亲脸上挂着的泪痕时,杜战天原本清澈的眸中,瞬间便已是泪光闪烁,唇角微抿,轻轻的抽动了几下鼻子,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滚落了下来。
这泪为母亲脸上的泪水而流!他知道母亲是为自己而心痛的哭了。也或许母亲是想起了父亲吧?想起了那已经故去了九年自己却不知道长的什么模样的父亲?杜战天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透过手上裹着的纱布轻轻的摩挲着母亲那略为粗糙的手掌,用心的、细细的感受着那掌中的温暖。
他喜欢那犹如港湾般沉静而又温馨的感觉,深深地沉浸在那柔柔的和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