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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 天穹之律
无边海洋中,有一片文明繁盛的陆地,生活着不同的种族。随着对周遭世界的探知,诸族逐渐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交汇融合。终于有一日,一个人族皇帝统一了这片陆地,将已知的区域划分为殇、瀚、宁、中、澜、宛、越、云、雷九个州。尽管之后一场巨大的洪水改变了陆地的轮廓,在它的中央造出三个广阔的内海。但从人族皇帝分封的那一日起,这个世界便被称为“九州”。
“三陆九州”,正是这个世界地理的最好写照,被大洪水分开的东陆、西陆和北陆上,各有一些神奇的风景。云州人迹罕至,雷州毒瘴密布,中州土地肥沃,澜州山脊高耸,越州野地荒瘠,宛州山水交融,殇州冰寒高原,瀚州一马平川,宁州山林繁盛。三陆之中,有潍海、涣海和滁缭海三个内海将陆地隔开,三陆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洋。
智慧的生物在九州上分布极广,创造了无数浩瀚璀璨的文明。
人族在九州之上分布最广,凭借坚忍、耐力、无穷无尽的欲望以及强大的繁殖能力成了九州大地上的汹汹主流,人族中的一支华族占据了东陆四州的大部分地区,凭借农耕文明创造了九州中最盛大与繁华的文明;另一支居于北陆瀚州的蛮族,则过着游牧的生活,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羽族的外形酷似人类,却能够感受明月之力凝出羽翼飞翔,主要居住在北陆宁州的丛林之中。他们精擅射术,善于航海。能够飞翔的他们以天空和高处为尊,不同于人类总是试图改变周围的环境以适应他们的需求,羽族对赖以生存的树木极为崇敬。
夸父是体型巨大的种族,身高力大,主要生活在条件艰苦的北陆殇州。也唯有他们能够适应那里寒冷的高原。他们因为地域的分散,文明程度不高,却对自然有着自己独特的体悟。
河络较人类短小但体型匀称可爱。河络对于创造有着狂热的追求,信仰极度虔诚,坚信创造才是他们生命的意义所在。代表创造的火对河络来说是最崇高的事物,只要有合适的条件,他们的造物总是九州最好的。
神秘的鲛人生活在水中,因此和陆上的种族接触不多。他们偶尔会将城市浮上水面与其他各族交易,就成为各族口中的传说。他们的男子凶猛而女子柔媚,是九州水域中一道难得的风景线。
九州中最为神奇的种族就是魅,他们本是纯粹精神的造物,却可以通过被称为“凝聚”的过程为自己创造一副实体,将外表变得和其他各族一样,从而融入进他们的生活,凝聚的过程漫长且艰难,且极易失败,但多数的魅还是无怨无悔地为自己创造一副形体,以体验真实的生活。
智慧的繁衍带来组织和秩序,也带来对抗与冲突。种族与种族,文明与文明,个体与环境,冲突在九州的历史上未曾间断。其中最主要的矛盾,便是名为“天驱”和“辰月”这两个组织的对抗。
“天驱”之中,尽是心怀“守护”信念的武士,他们面对的,是主要由行事诡秘的秘术士组成的“辰月”。这两者各自代表了创世的主神“荒”与“墟”,因此天驱和辰月的矛盾,是物质与精神,无序和有序之间矛盾的具象化。
璀璨的星辰,瑰丽的海洋,空寂的山川河流,熙攘的喧嚣都市,珍奇的异兽,玄妙的种族……一切尽在——“九州”世界。
九州 葵花之卷
待至英雄们在铁铸的摇篮中长成,
勇敢的心像从前一样,
去造访万能的神祗,
而在这之前,
我却常感到:
与其孤步跋涉,不如安然沉睡。
——北岛
当古伦俄、阿堪提和古风尘站在同一片大地上,即便天空也被他们的光辉照亮。
——谢墨《北瀚源流》
血葵帝君
九州历史上,人类皇帝几乎一直凌驾于其他种族的统治者之上,被看作某种意义上的“九州之主”。
可考证的历史中,人类组建的皇朝总是能以“中央政权”的身份向着诸族派出使者和索取供奉,诸族在多数情况下也谨慎地保持着对“人类”的尊重,表面上甘心以边地政权自居。
相比起来,羽人、夸父、河络、鲛人,以及那个和东陆人血缘相通文化却迥然不同的北陆蛮族,在政治上就有点不太成熟了。
整个大胤的七百多年里,羽人始终维持着古老、典雅而自由的城邦制,羽皇虽然也有收税和蓄兵的权力,但更多是一个宗教意义上的皇帝,受到各个城邦的供养和尊重。一旦这些城邦对羽皇产生怀疑,他们就会试图“和平地”推翻他然后换一个新的,如果羽皇的势力不断壮大,又拒绝“和平地”被推翻,他可能就得人头落地,新任的羽皇会优雅地走过曾经洒上前任鲜血的地面,走向自己的王座。所以羽皇的位置始终在羽族最大的三姓贵族羽、翼、风之间流动,换了一姓皇帝甚至不能看做改朝换代,因为这太常见了。而真正的权力始终掌握在各个城邦的世袭贵族们手里。
蛮族的状况比羽人还要糟糕一点,那时在北陆瀚州,蛮族人分布最广的草原上,小部落数目多得统计不过来。蛮族部落之间的分分合合非常频繁,蛮族人之间真正紧密的联系只有血缘。这些小部落几乎是连年打仗,打仗就死人,死得差不多了就休养生息,过十几年人口多起来了再打。对于东陆华族来说,理解这些蛮子的想法实在太难,所以东陆人对于蛮族素来采取了抛诸脑后的态度,在胤朝前期,外交仅仅针对羽族和河络,蛮族和夸父完全没有被纳入考虑。贫瘠的瀚州草原,也实在不是东陆华族要努力去争夺的,瀚州的千里土地,在他们眼里大概还比不上淮安城里的一间好铺面。
胤朝在建国后的两百多年里,皇帝仁政,诸侯用命,国家渐渐从战争的创伤中复苏,宛州神速地成为经济之都,东陆的军事力量也增长到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度,即便燕返湖的决战中有过一次巨大的折损,在其后不到十年就完全恢复了。
这种局面让后代皇帝都过得非常无聊,因为他们的祖先白胤太过强大,给他们留下的社稷太过安稳,乃至于他们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大概没事研究研究书画就好了吧。所以那几代皇帝的文采都不错,尤其以胤光毅帝为代表,前后几代的皇帝共称为“白氏七贤堂”,胤朝进入了全盛的顶峰,史称“煌极四十年”。
在这个烈火烹油、野花着锦的时代背后,有一个人用极低的声音说:
“生的必零落,强的必毁灭。”
胤朝历史上最巨大的黑影之一,已经决定降临这片毫无防备的土地,他的名字叫做——古伦俄。
国师古伦俄。
“神之窥视者”古伦俄。
“血葵帝君”古伦俄。
这无数尊号的背后,是个眼蒙黑布、沉默寡言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更没有人能真正明白他的心,他到来,是为了带来神对这世界的喻示,他是神的手、神的鞭子、神的悲哀,他惩罚一切,包括他自己。
有一群无知的人预先为这位神的使者准备了舞台,他们是当时帝都掌权的阉党。
天启城恢弘的太清宫里,一直有着数量庞大的阉人在后廷为皇帝和嫔妃们服务,他们有着一套和外臣差不多的仕官制度,其中官衔最高的是“四监”,官衔大约相当于九卿的副手。内监制度到了胤光毅帝的时候,开始畸变了。胤光毅帝年轻时候豪迈洒脱,对人也和善,并不歧视阉人,他任用女性的同时,也任用了相当多有一定能力的阉人。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他自己虽然能够压制这些阉人,他的儿子却没有这个能力。
胤光毅帝过世之后,太子白礼年即位,性格不似其父,异常懦弱。胤光毅帝的皇后是他从民间选择的,备受宠爱,为了这位皇后还挑战了几百年来皇室立后的规矩,所以生下儿子之后,宠爱有加,指派了手下最得力的几个内监看护,导致太子对于内监的依赖极大。试想一个终日只接触阉人的少年,又怎么会有坚强的意志和宏大的决心呢?又怎么会不把这些阉人当作自己的手足心腹呢。
阉人们取得了对朝党的胜利之后,立刻着手加强自己的权力。阉党领袖不再满足于自己的权力局限于内廷,他们大肆收受贿赂,买卖官爵,倒卖土地。英武的胤光毅帝在皇家内库里给他的儿子留下了多达七千万金铢的巨额资产,但这些金铢在内监的把持下,休说用于朝政,就是皇帝自己能用到的,也百中无一。
这期间共有得势的内监十人,天启城内称为“内廷十尊”,到了胤灵帝时,内监的权力已经达到惊人程度。十尊之下,还有十虎、五犬、十三太保、四十孙之类称呼,其中有一个从北陆来的少年蛮族,当时还只是十三太保之一的打手,但他却有着强大的野心和与之相符的武技,这个人叫做吕眉山。
胤光毅帝的儿子白礼年,只当了七年的皇帝,就暴卒了。后人往往认为那是阉党作乱毒杀,但事实上,对于阉党来说,让这个昏聩的皇帝当政越久,反而对他们越有利,只是作史者往往喜欢把罪愆都推给当时代的恶人。
白礼年谥号胤灵帝,这谥号表示皇帝当政不勤,在他死去的时候,当年的内廷十尊已经只剩下六人,而当年的少年吕眉山,也已经成为羽林天军的左将军,权倾朝野。
内监们并不打算让新的皇帝即位,白礼年虽然嫔妃众多,但只有两个子嗣,其中一个是个痴呆,另一个倒是有些雄才大略的苗头,可惜在白礼年刚死不久,他就在入宫路上落水死了。
白家的宗祠从光毅帝的后裔中不停挑选可堪帝任的后辈,但此刻天启内的阉党势力已经达到极点,而开始自己和自己产生矛盾,首先是掌香内监被指责对皇室子嗣不足负有责任,被御史大夫弹劾,莫名其妙死在牢中。然后余下的内廷四尊又争抢监国之位。
在他们互相争权夺利的过程中,宗祠党推出了三个根据律法有继承权利,且看上去有些人君姿态的皇子皇孙,但甚至没有经过监国们的否定,那些朝中攀附阉党的大臣就已经纷纷起来反对。
这是长达一年零三个月的无王时期,在一种奇怪的情绪下,天启的公卿们醉生梦死,事实上,不仅仅是天启,整个东陆都处于一种混乱的态势:诸侯们没有人站出来去讨伐阉党,也没有人关心太清宫的座位已经虚置,整个时代都处于浮躁和喧嚣当中。
胤史研究者有一个著名的争论,就是如果逊王能够提早统一北陆,无王时期的东陆是否就已经是蛮族的囊中之物。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主流的史观认为无王时期虽然群龙无首,但诸侯的力量并没有降低,阉党虽然专权,但东陆的力量根本还没有动摇。
而事实上,阉党们或许可以让大胤慢慢腐朽,但一个巨大的影子已经开始注视他们。
[《女论》]
胤光毅帝的主要作品是《女论》,从一个女性嫁入夫家后的着眼点入手,解说他心中的朝廷,说君臣应该如何相处、皇帝和诸侯之间的关系等等,循循善诱,温和雅正。这篇文论也顺带提高了女性的地位,从胤光毅帝开始,除了内宫官职例如“婕妤”之类,贵族女性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出任大臣了,贵族家中如果没有儿子继承,女儿也可以继承家业了。
神之古尔沁
当阉党们正风风火火地把东陆局势弄得一片狼藉时,远在北陆瀚州,巨变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英雄在尝试缔造历史,这一次登上历史舞台的英雄,名叫阿堪提,后世尊称他为——“逊王”。
“鹰王”阿堪提。“神之右手”阿堪提。“蛮族皇帝”阿堪提。“古尔沁的狮头雄鹰”阿堪提。
他的尊号一点不比古伦俄少,然而这所有尊号加起来,都无法描述他对于蛮族人的重要意义。他是第一个把蛮族从数百个乱战的部落合并为一个国家的人,从他开始,蛮族有了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大君”。
他的继承者直到五百多年后才出现,青阳部的主人吕归尘•阿苏勒•帕苏尔秉承逊王的意志,进一步把蛮族的政治制度推进到君主制,建立了蛮族历史上第一个国家——“青阳国”。这是“逊王”阿堪提穷一生之努力意图实现的目标,但是在堪堪触到这个终点前,他倒下了,历史因为他的倒下延后了五百多年,蛮族人普遍认为如果逊王能够再活三十年,他就可以带领蛮族称霸九州,建立属于蛮族的国度。
可他偏偏死了。
历史学家们说即便阿堪提在最荣华绚烂的壮年不幸薨逝,他仍旧是蛮族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没有“之一”。可以说他的力量把蛮族的历史强行提前了数百年,把蛮族变成一个东陆华族的对手。
可这个缔造奇迹的人却没有姓氏,因为他卑下的出身。他是个奴隶,蛮族把这种失去牛羊和自由、生命都归属于主人的贱民称作“孛斡勒”。东陆史官有些时候把逊王称作“阿堪提•古尔沁”,但这是错误的,古尔沁并非阿堪提的姓氏,是指阿堪提建立的“神王部落”,“古尔沁”在蛮语中就是“神王”的意思,是指受到神的授权管理一个世界的人。
阿堪提父母不明,他出生后,一直是个放羊的小奴隶,随着主人的马队流转,放牧的范围大约在后来称为“银羊寨”的一片北部草原,在朔方原以西大约五百里的地方。当时这种放牧的小奴隶很多,若没有因为勇武被选为战士,那么放羊到三十多岁也就冻饿而死了。
根据蛮族人代代相传的故事,阿堪提个子不高,跟女人差不多,也并不魁梧,甚至算不得勇武善战,他唯一一件爱好是酿酒,他发明了经过连续四道蒸馏精粹的烈酒“古尔沁酒”,这酒在东陆称为“青阳魂”,但其实和青阳部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逊王之后青阳酿造这种酒最为正宗。
这个本该在三十多岁悄无声息死去的奴隶崽子,却因为一个人,改变了一生。
这个人,就是“血葵帝君”古伦俄。
东陆人是直到风炎朝北征时才发现,原来祸害了东陆前后两代人的“血葵帝君”在瀚州留下了那么多的足迹。阿堪提的英雄人生中,每个关键的时刻,总有一个眼蒙纱布、沉默寡言的羽人出现在他左右,历史上只有一个人有着如此鲜明的特征,那就是古伦俄。在他堂而皇之地踏入天启城当上“国师”前,他似乎一直在瀚州游荡,就像一个孤魂。古伦俄和逊王衬遇时,逊王还只有六岁,而那时古伦俄的年纪已经无法考证了,根据《大胤皇家镜明史》的记述,古伦俄外表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衰老不变化,仿佛妖魔。而古伦俄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告诉阿堪提“你是第二个人”,那么第一个人应该是古伦俄自己,他把当时只有六岁的逊王看作了伙伴。古伦俄的授业使得这个小奴隶迅速地掌握了普通蛮族人无法想象的大量知识,传说这位辰月教宗有把知识直接烙印入他人记忆深处的能力,至于为什么古伦俄如此看重一个六岁的小奴隶,迄今未有定论,但《北瀚源流》中推测这和蛮族的圣书《石鼓卷》有关。
阿堪提是公认的蛮族历史上唯一一个能够记诵全本《石鼓卷》的人,迄今无人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小奴隶会记诵全本的圣书,蛮族人因此确信阿堪提是盘鞑天神的使者,通晓过去未来的一切秘密,他的知识只能是神赐予的。
“尊主”古伦俄也是因为《石鼓卷》而认可阿堪提的,《逊王传》中记载,在战乱的时代,尊主悲哀而孤独地行走在草原上,跟随他的只有一匹长角的母马和一支黑色的长幡,他用双眼见证了人世间的残酷之后,不忍再面对鲜血和死亡,所以用铅水淋入自己的眼睛,使自己变成瞎子,再用黑布永远覆盖起来。经过很多年后他再次返回瀚州,向着石鼓山漫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从石鼓山的上方平铺整片草原,这时他听到了牧人的歌声。那个唱歌的人就是六岁的逊王,他在石鼓山下牧羊,以歌声唱颂《石鼓卷》的内容,天地间至伟大的知识让尊主也在一瞬间流下泪来。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的时候,尊主意识到他找到了他等待百余年的人,他走上前去把刚刚入睡的阿堪提唤醒,向他展示力量和知识,以手按在阿堪提的头顶和他订盟,许他为蛮族自世界开始的第一位主人。
从那一日开始阿堪提仿佛脱胎换骨,很快他就以出众的学识被主人提拔,摆脱了放羊奴隶的身份。当时他的主人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蔑儿乞部”的主人达罕,达罕有数以万计的奴隶和数以万计的武士,他选择了十个人,称为“十狗”,准备讨伐草原上不听命于他的部落,这十个人年轻有为,都是达罕的义子。此时,年仅十二岁的阿堪提还只是个“有才能的奴隶”,他跟随十狗之一萨剌儿向着南方讨伐小部落“真颜”,萨剌儿自己非常贪杯,又信任阿堪提的本领,每每在喝醉的时候把指挥权交给阿堪提。于是在真颜部发动夜袭的时候,阿堪提平生第一次指挥迎敌。
阿堪提在黑暗中以“龙座双翼阵”御敌,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成功地击溃了真颜部主力,战报传到真颜部主人的帐篷里,真颜部立刻投降了。
萨剌儿非常高兴地把这个消息报给达罕,达罕惊叹于这个小奴隶的智慧,破例任命他为萨剌儿的副手,这时候阿堪提刚满十三岁。阿堪提登上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峰,也遭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悲伤——“光母”阿甘达。
阿甘达那时候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是真颜部主人的庶出女儿,出身不高,却是真颜部里最有名的女人。那是因为她的美丽和贤淑。蔑儿乞部和真颜部最大的冲突也是阿甘达,达罕想迎娶阿甘达为他的一帐妻子,而真颜部主人舍不得这个珍宝般的女儿。开战之前,阿甘达劝说父亲夜袭,并且说如果夜袭失败,只要把她献给达罕也可以免于灭族。但是结果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意外,真颜部的主人坚持要把女儿嫁给战胜真颜部的英雄,不是达罕,而是阿堪提。
那时尚且年幼的阿堪提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达罕那里留下了何等恶劣的印象,他夺走了达罕梦寐以求的女人。他很高兴,认为他第一次有了一个家,有人会伴随他一直到生命结束。但萨剌儿渐渐无法忍受达罕对阿堪提的倚重,他悄悄安插了一个自己的人到阿堪提的手下,佯装刺杀自己,结果被认为是主使的阿堪提被抓了起来,萨剌儿的重兵在一夜之间包围了阿堪提的几百名属下。萨剌儿一面向达罕送信,一面对阿堪提施以酷刑,意图使他认罪。萨剌儿还命令阿甘达给阿堪提送饭,这样阿甘达看见丈夫的痛楚,也可能招供。《逊王传》里说正是这给了阿堪提生机,阿甘达是大雪山深处诞生的神女,她有着治疗世人苦难的力量,她以自己的乳汁哺育阿堪提,这乳汁是疗伤的圣药。这常常被东陆史学家们耻笑,因为阿甘达那时还没有怀孕,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妇,哪里会有乳汁哺育自己的丈夫?但是蛮族又确实有记载说,某些血统的女性,乳汁对于治疗伤重将死的人有着神奇的效果。而且阿堪提在被捕之时就告诉阿甘达,他需要撑过十一天,如果他能活过十一天,他就将得到拯救。
强韧的生命力、运气,也许还有阿甘达的乳汁让阿堪提撑过了十一天,那拯救他的人如约而来。尊主在和阿堪提订盟的时候曾经许诺他,无论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在阿堪提需要支持的时候,尊主会在十一日内赶来。
尊主对于他所见的一切表达了暴怒,对阿堪提的敌人施以了惩罚。
萨剌儿手下的千余人被尊主一次杀戮干净,阿堪提和他的手下得到了拯救。那些被阿堪提招募来套马的贫苦牧民仰慕阿堪提的勇气和正直,表示愿意为他效死。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此时阿堪提可以宣布他成立一个新的部落了,阿堪提确实也如此做了,这个部落遵从尊主的意见,起名为“古尔沁”。阿堪提的班底是大约四百多个勇武善战的男人,这也是古尔沁部落最初的人口。这个部落太小了,随时可能被大部落夷灭,他们成立自己的部落后第一件事就是考虑如何求生。
达罕的大军已经在来讨伐阿堪提的路上了,阿堪提杀死了萨剌儿和他的部属,达罕说这是一场叛乱。以当时阿堪提的人手,完全没有胜算,而古尔沁部落的人们不愿意抛弃他,表示愿意和他一起战死。这时候阿甘达站了出来,说如果达罕讨伐的借口是为了他的义子复仇,那么阿堪提可以成为达罕的新义子。阿甘达愿意去达罕的营寨里当人质,如果阿堪提真的是叛乱,达罕随时可以杀死她。古尔沁部落的男人们因阿甘达的提议而愤怒了,他们提出即便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把阿甘达交给达罕。
阿甘达说她愿意和阿堪提独自谈谈。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这场谈话进行了整整一日一夜,当晨光照在阿堪提的帐篷上时,阿甘达走了出来,骑上一匹白马,默默地离开了这些男人。她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阿堪提也没有阻拦她,只是望着她的背影,保持沉默。
阿甘达在蔑儿乞部的外交很快取得了结果,达罕声称他明白了其实萨剌儿做错了事,阿堪提杀死他是迫不得已。所以阿堪提继承了萨剌儿作为达罕义子的一切地位,并拥有一个半独立的部落“古尔沁”,达罕还愿意借给阿堪提三千个骑马的男人,以充实他的军队。如果有朝一日阿堪提要赎回阿甘达的自由,他必须交还三千个骑马的男人给达罕。三千个骑马的男人,在那个时代是一笔足以奠定王座基础的力量。这是古尔沁部落纵横草原的开端。
愤怒于阿甘达的舍身,古尔沁部落的男人们如同一群狂暴的狮子扫荡了一个又一个部落,这其中尊主馈赠的甲胄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尊主馈赠的甲胄均是河络制器,一共一万具,价值高昂,和蛮族通用的牛皮罩铠相比,简直是不可摧毁的护具。
很快古尔沁部落在草原上有了赫赫威名,他们如同死神,违抗他们的人难免死亡的惩罚。达罕不断地提升阿堪提的地位,这个阶段阿堪提和达罕关系最融洽,达罕每天都在帐篷里等待斥候带来阿堪提取胜的新消息,原本强大的蔑儿乞部隐约有草原霸主的声威了。但是阿堪提狮子般的侵略,是因为他急于获得战功来赎回他的妻子。阿堪提太着急了,他清楚达罕对于阿甘达的垂涎,他不能失去他视同生命的女人,所以试图挡在他征途上的男人都被砍草一样杀死。
达罕很快意识到阿堪提对自己已经是威胁了,因为人们更敬畏的是古尔沁部落的战斗力,而非达罕的威严。达罕试图把阿堪提从蔑儿乞部落中逐出,所以他慷慨地表示可以给古尔沁部落以自由,不必再依附于蔑儿乞部,从此古尔沁部落夺取的牧场都归于他们自己,只要把新生的牛犊和羔羊作为贡品交给蔑儿乞部就可以了。
阿堪提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并非欣喜,而是要赎回阿甘达。但是达罕拒绝了,其时达罕已经五十六岁,对于生存环境恶劣的蛮族人来说,他大概已经失去了宠爱女人的能力。但他依然拒绝交换阿甘达,也许是这位草原天女的美丽令他不忍割舍,也许是他认为抓住这个女人阿堪提才不会把矛头指向他。他对外放出消息说,阿甘达为了和平的时代,已经决意结束和阿堪提的婚姻,嫁作达罕的大阏氏。
可以想象阿堪提当时的暴怒,三天之内,飓风一样的古尔沁骑兵逼近达罕的大寨。此刻整个草原上的人都在期待阿堪提和达罕的大战,胜利者也许会成为草原的主人,若是两败俱伤,小部落将得到兴起的机会。
又是阿甘达站了起来,要求作为达罕的使者去和阿堪提谈判。出乎阿堪提的预料,阿甘达要求他停止对达罕的战争,阿甘达认为草原数百年来惨烈的战争太多了,如今只要达罕和阿堪提愿意把两个部落合并,就会成为草原上无人可比的大部落,从而成就平安的时代。阿堪提显然不能认同自己的妻子说出这样的话,从而怀疑自己的妻子从身体到内心已经被达罕霸占。他试图提出要阿甘达回归自己身边,阿甘达同意了,但是条件是阿堪提交出全部的军队给达罕,和她一起去银羊寨过普通牧民的生活。
一切的英雄都不理解女人,阿堪提的故事再次证明了这一点,他把这看做是阿甘达背叛自己的证据。达罕狡诈地在此时放出消息说只要阿堪提愿意交出所有军队,他愿意把阿甘达和阿堪提的孩子视作自己的继承者,也就是未来的草原之主。而阿堪提和阿甘达已经数年没有见面,显然阿甘达不可能怀上阿堪提的孩子,如果她是怀孕之身,那个孩子的父亲只能是达罕。此时连阿甘达都不能劝说这只发狂的鹰了,阿堪提绝望地以为自己的妻子已经是达罕的女人,这一切只是一个阴谋,他狮子般咆哮,眼眶里流出鲜血,却不忍心把战刀对准阿甘达,所以他只能在漆黑的夜里嚎叫,围绕营寨奔跑,他如悲伤愤怒却无力的婴儿,对天空呼唤尊主来帮助他,可这一次尊主依然要十一日才能驾临。
十一日真的太长了,尊主没有来得及赶来,神女的乳汁也不能抚平阿堪提内心的剧痛。
第二个清晨,阿堪提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跳下了山崖,以死亡解释了自己的贞节和对丈夫的深情。
尊主在十一日之后如约赶来,为阿甘达筑造了坟茔。阿堪提终于明白了他的妻子在目睹了太多的杀戮和痛苦后,要给草原一个平安时代的心。
他失去了妻子,同时失去了一半的世界,但他不会为此和达罕合作。他如约把三千个骑马的男人交还达罕,赎回了妻子的遗体,他决心独自实现妻子的愿望,即便那愿望太遥远也太缥缈,他要给这片战乱的草原以平安的时代。
《逊王传》说,从阿甘达死去的一刻起,阿堪提最终失去了作为人的心,化身为真正的盘鞑天神使者。
古尔沁部落和蔑儿乞部落正式脱离了关系,阿堪提的大军横扫整片草原。
东陆杰出的军事家们很推崇阿堪提,因为他的杀戮很讲原则,这个原则就是,“不降则斩”。阿堪提转战草原的十年间,任何部落,只要看见古尔沁部落的战旗就放下武器表示和平,那么阿堪提就会以兄弟般的热情对待,如果他们选择反抗,战败后必然被灭族。在后期阿堪提精确地把距离设定在十里,如果古尔沁军队逼近到十里内对方仍不投降,那么骑兵们会在十里的地方插上一面血红色的大旗,四面八方都会被插上同样颜色的红旗,这是在警告其他部落的人不要踏入这个圈子,方圆十里内的生命将被碾为灰烬。
阿堪提可怕的名声随着死亡人数的上升而渐渐在草原上响亮起来。越到后来,望风而降的部落越多。有人劝说阿堪提应当行仁政,但是阿堪提直接地拒绝了,他指着草原说:“这里已经浸过太多的血,不在乎更多的血流入土壤,如果流血能让这里从此变成甘美平静的草原,那让我来承担杀人的罪行!”
仅仅五年间,古尔沁部落成长为和蔑儿乞部落并称的大部落,虽然它依然只有区区一万人,但是这一万人在历年的战争里不断淘汰更替,已经是一支“神的军队”。
条件成熟了,阿堪提等待的日子到来了,他要对他的义父和最后的敌人——达罕——开战,他要扫平蔑儿乞这个部落,从此草原将进入他规划的“黄金盛世”。
他还要砍下达罕的头,献祭自己死去的妻子和悲哀的人生。
他命令他的一万族人做好战斗的准备,大军逼近驻扎在朔方原的蔑儿乞部营寨,每一名骑兵都携带一面红旗,一共一万面,结队奔驰的时候仿佛红色的潮水。毫无疑问,达罕这个草原上最大部落的主人不会甘居阿堪提之下,他虽然年老,却也不得不选择抵抗。他召唤了自己的“十狗”,汇集一共五万人的军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阿堪提依照他自己制订的铁则行事,骑兵们把红旗插在蔑儿乞部的四面八方,组成一个红色的圈子。
这是战争史上的一次奇迹,固守的有五万人,围攻的却只有一万骑兵。当然,阿堪提也并非完全倚靠族人的斗志和精良的河络装备,他邀请了援军,多达一万七千人的九煵部骑兵和青阳部主人吕青阳•依马德•帕苏尔都是他的盟友。
但他两万多人的援军并不那么可靠,青阳部的始祖依马德那时还是个少年,但是从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显然是一个怀着狼子野心的战争狂人,而九煵部的主君一切决定都出于他年长而稳重的妻子,他的妻子则正在幕后操纵他投靠获胜的一方。换而言之,如果阿堪提不能取得优势,他的援军随时会背叛。
出人意料的,阿堪提任命了新的指挥官接替自己的职位,这个人被蛮族人称为“尊格尔台大汗王”,他的名字叫做——古风尘。
[石鼓卷]
传说这本书原本刻在一只巨大的石鼓上,矗立在天地的中央,也就是后来北都城奠基的地方,高度达到惊人的九十九丈,围绕着它放马跑一圈需要整整一个对时,盛夏最热的一天,中午时分,阳光会准确的照在石鼓的中央。“石鼓”的四面八方皆有文字,只有当太阳以某个角度照射在石鼓的某一侧的时候,那一块文字会显现大约一个对时。所以太古的时候蛮族最早的智者“巫师”便是带着几个月的粮食,几匹轮换着骑的马,赶上几个月的路,以朝觐的心情去拜石鼓,然后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背诵石鼓上某一部分的文字,狂喜地认为得到了神的启示。
[古尔沁部落]
神秘而伟大的古尔沁部落在历史上人口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不到一万人。
有趣的是,整个古尔沁部落只有一个女人——“光母”阿甘达,其余数千人都是凶悍的武士。古尔沁部落与其说是一个部落,不如说是一支军队,它最初的族人都是一些无法考究身世的奴隶,所以其他人都不愿意放弃家族加入奴隶阵营。当时仰慕古尔沁部落声威,脱离家族加入进去的男子,被认为是极其出格和另类的,尤其在阿堪提还未在草原上打下一片天空前。逊王死后这个如晨星般刚刚升起的部落立刻解散了,它仅仅存在了不到二十年。
[阿甘达之死]
《逊王传》说看见阿甘达坠落的瞬间,神的光辉照在阿堪提的额头,他终于从狂怒和妒忌中苏醒,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妻子。但是已经太晚了,他只能怀抱阿甘达狼一样哭嚎。他的悲伤和绝望让朔方原在初春变成枯黄色,神令悲伤的雨云遍布天空,大雨瓢泼,洗刷阿甘达的尸体。雨中阿甘达回复为处子的身体,这是神告诉阿堪提他的妻子从未背叛他,然而神却未令阿甘达死而复生,只是用这个神迹残酷地嘲笑了阿堪提的愚蠢。
星辰之侍
“星辰之侍”古风尘,皇极经天派创始人,蛮族大汗王,羽族大司祭,九州千年以来最伟大的算学家,没有“之一”。
这位伟大人物是个地地道道的羽人,但是在羽族,他被看做卑鄙的窃国者、蛮族的内奸、阴险的复仇者、甚至色欲膨胀的牲口,而在蛮族,他是英雄,逊王阿堪提最好的朋友,悲哀、偏执、绝顶聪慧的神使,他从不曾对这个世界有着贪欲,但是这世界对他却太过残酷。
那个时代有着太多自相矛盾的人,古风尘无疑是其中最自相矛盾的一个。
古风尘的身份也是一个奴隶,很奇怪的是那个时代一个羽人居然会在瀚州当奴隶。历史学家们猜测古风尘在羽族也是个贱民的后人,因为他从未展现过飞翔的能力。古风尘是阿堪提俘虏来的,古风尘原来的主人是屈出律部的英雄阿格阔达,这位主人把古风尘看做自己的兄弟,许诺给古风尘自由。但是古风尘表示如果他有了自由他一定会返回宁州的故乡,阿格阔达非常舍不得失去这个羽人朋友,于是便不把自由赐给他。
古风尘完全不能作为武士来用。但是他却拥有傲视九州数百年的智慧,能形容他的只有“天才”二字。他只需要在高处看一眼就能记住敌人的方位和人数,从而猜测出对方的战术,立刻调整兵力获取胜利;而且他识人也很毒,只要略略地听对方说几句话就能揣摩出其中是否有谎言和敌意,是以没有人敢在阿格阔达面前说谎。
有了阿格阔达的勇武和古风尘的智慧,屈出律部在一段时间内被看做可以和阿堪提抗衡的力量,但是阿格阔达的冲动和尊主的帮助,使阿堪提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时候古风尘做了一件令人不齿的事,他出卖了自己的主人阿格阔达,取得了阿堪提的宽恕,这是阿堪提违背自己的原则宽恕的不多几人之一,而且古风尘还是战前强烈建议要灭绝古尔沁部的主战派。阿堪提和阿格阔达一样看重古风尘,似乎古风尘的那场背叛完全没有引发阿堪提的担忧,阿堪提也把古风尘看做兄弟。以阿堪提“盘鞑天神使者”的地位,他当然不可能看错人,更不可能任用奸佞的小人,所以蛮族人在传说中慢慢地淡化了古风尘的这次背叛,歌者们说古风尘其实也是盘鞑天神派来帮助阿堪提的,只是“暂时”居于阿格阔达的部落里,当他遇见阿堪提,就是宿命中主人和追随者的相逢,所以古风尘毫不迟疑地投效了阿堪提。
古风尘照旧把他的智慧献给了阿堪提,从此阿堪提如虎添翼。
但是阿堪提也没有把自由赐给古风尘,因为古风尘还是原来的话:他终究有一天要回到他的故乡宁州去。阿堪提许诺如果取得对蔑儿乞部的胜利,就给古风尘自由,但是如果失败,古风尘就失去自己的头颅,古风尘答应了这个赌局。
古风尘接过指挥权的同时已经意识到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蔑儿乞部的达罕,而是盟军九煵部。古风尘派遣使者,要求和九煵部一起发动对达罕的进攻。九煵部此时仍旧是古尔沁部盟友的身份,很难不答允这个要求,然后他们送信给达罕,达罕回复说九煵部可以和古尔沁部一起进攻他,只要在关键的时候撤出战场就可以,蔑儿乞部和古尔沁部会自己解决彼此之间的恩怨,九煵部惶恐地同意了。
古风尘约定的那天,起了大雾,九煵部遵照和达罕的约定,在佯装苦战后迅速逃离战场,剩下只有三千人的古尔沁人在洼地中央死撑。河络的精良兵器铠甲帮助了古尔沁人,蔑儿乞人在占据了人数优势的情况下一时半会还是未能击溃结队防御的三千古尔沁人,达罕迅速地判断,认为大雾是自己的好机会,他命令自己埋伏下的三万人出动,混入九煵部的溃军,准备偷袭古风尘的本阵。
达罕作为草原上少有的英雄,这判断不能说是错的,但是在“星辰之侍”古风尘那里,他的计谋只是孩子的把戏。
当蔑儿乞人和九煵人一齐逼近古风尘的本阵时,他们的战马忽然哀嚎着倒下,落马的武士也惨叫着爬不起来。古风尘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命令部下们放箭射杀。事实上古风尘的战术非常简单,在前锋冲出之后,他趁着雾气在草原上洒下了数以十万枚的刺马锥,这种三棱形的东西对于战马而言是致命的,而达罕固然提防了埋伏,却没有想到古风尘早已料到九煵部和他们的秘密约定。古风尘以他一贯的残酷和冷漠,准备把九煵部的一万骑兵和蔑儿乞人的主力一起杀死,他不惜在自己人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置这样凶险的武器。
这一阵奠定了古尔沁人的胜利,古风尘命令五千古尔沁人下马,步行进入那片布满刺马锥的草地,一个个辨识曾在古尔沁部战斗的武士,一个个砍下他们的头颅,用以祭奠被这些人杀死的战友。古尔沁人面对昔日的战友仍旧犹豫,古风尘却以绝对领袖的身份下令,他说这是神对那些背叛者的诛杀,古尔沁人应当遵从阿堪提的一贯准则——
“背叛者,必杀!”
因为这场战斗发生在蛮族的“雾月”,史称“雾月天诛”。
终于轮到阿堪提面对曾经赏识他却又夺去他至爱之人的义父了,出人意料的,阿堪提并没有嚎叫着冲上去砍下达罕的头。他令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和达罕在附近的小山上说话。《逊王传》中说,阿堪提看着年老的义父,就像一条脱毛的老狗,失去了英雄的霸气,忽然起了不忍之心,他放弃了一切仇恨,向义父许诺,这是古尔沁部最后的一战,他完成了自己的复仇,并不需要砍下达罕的头。他从此将把战刀收藏起来,废弃那些残酷的战争法则,用“仁德”感化草原上的人们,带给他们金子般的和平时代。然后他就抛下达罕自己下了山。
达罕在阿堪提的背后拔刀切断了自己的喉咙,他明白就算阿堪提履行诺言,阿堪提的部下们也不会让他活下去,“光母”阿甘达的母性曾在最艰苦的岁月给这些奴隶英雄以温暖,他们视那个年轻女人为母亲。失去了母亲的野兽是一定会复仇的。
过于美好的东西总被怀疑,很多人也质疑过阿堪提和阿甘达之间的爱情,但是有一点是绝对清楚的,无论阿堪提是否为了事业出卖了妻子,他一生只有一个妻子。阿甘达死之后他独自一人生活,拒绝了四方献给他的美女,没有再把“阏氏”这个称号赐予任何女人。
随后就是影响蛮族历史的大事件,“库里格大会”。
消灭了达罕的阿堪提已经是草原上第一的英雄了,其他部落都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阿堪提的大军逼上门来要求他们跪下献出牛羊和女人。但是阿堪提没有,阿堪提命使者们送信给他们,请他们一起去石鼓山下开一次全蛮族的大会,他赠给每个部落的主人一面红旗,持着这面旗的人去参加大会,草原上任何人都不能攻击他们,否则便是阿堪提的敌人,阿堪提必定讨伐他。
历史上第一次,数百位部落主人汇聚在石鼓山下,心里准备好了要把阿堪提奉为蛮族的主人。而阿堪提只是送上美酒,请他们都坐下,一起讨论蛮族的未来,他带来九束白马的尾毛,手持尾毛的人就可以站起来说话,互相可以争论,但是到了时间就要把尾毛传给身边的人,这样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机会。就这样,每个人都被阿堪提折服了,他们共同推举阿堪提为草原上的第一个“大君”,因为作为战胜者的阿堪提是如此的谦虚,所以部落主人们也称他为“逊王”。阿堪提说从此之后每一位草原大君都是通过这样的讨论推举出的,不再是儿子继承父亲的地位,作为整个草原的主人,必须得到整个草原的拥戴。
部落主人们把阿堪提看做神的使者,他们把九束白色马尾扎在阿堪提的战旗上,从此这就是草原主人的标记,称为“九尾大纛”。这个大会被称作“库里格大会”,意思是“都坐下的大会”。在这个大会上人人都是平等的,都坐下说话,不再有尊卑长幼,不再讲究势力和地位,蛮族人坐在一起,讨论蛮族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