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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州志工作室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49

“公子言重了。”魏长亭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只希望到时候,公子能和我一起打头阵,攻破城门。”

“一定。”马上的人伸手,和魏长亭一个击掌,而后双双仰天长笑。

[尾声一]

半个月后,“天火”行动当夜。

亘时一刻,天启城北,缇卫第二卫所。

雷枯火背着手站在内院的大殿深处,盯着面前星辰与月的黑幡。

诸侯的军队在城外驻扎了很久了,老师却一直待在天墟里,不再给他更多的指示。神啊,你是否还在看着自己的孩子?雷枯火突然觉得有一些疲惫,他挥了挥手,暗红色的双瞳眨了眨,原本佝偻的身躯稍微挺直了一些。

大殿的门外传来隐隐的叩门声,雷枯火转过身,伸出骷髅般的右手,然后慢慢回拉。

喀啦啦一阵低沉的响声,大殿那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开启,一个黑袍的身影跪在地上。

“原教长那里,有了新情况。”跪在下首的人低着头说话,声音却浑厚有力。

雷枯火眯了眯眼,双目在黑暗中变成了两条暗红色的线:“说。”

“二卫的人看见他和那个女刺客前几日又待在一起,我去求证了亘白门的城门司,城卫们坚持说没有见到原教长出入,属下没有能够发现他们身上是否被施与过秘术的痕迹。”

“原教长的秘术,不是你们能窥伺的。”雷枯火不以为然地说。

“教长说得是,但是属下城外的眼线有其他的情报。”

“说。”

“城外有人见到她今晚出了城,看方向肯定是从亘白门混出去的。”

“就算是这样,也无法证明什么。”雷枯火漠然地说。

“是的,但是这个女刺客昨晚待在原教长的府邸,碧遥镇。而现在她还和原教长在一起,他们刚离开碧遥镇,现在在镇外原教长的别院里。”

雷枯火霍然睁开眼,双目隐隐放出红光,骷髅状的脸上裂开一条缝:“你确定?”

“二卫有十几个人在远远地监控着,原教长秘术精深,我们的人不敢欺近。”跪着的黑袍人顿了顿,“不过我们确定她和原教长进去后,就再也没有人走出来过。”

“结果想不到竟然是‘寂’的教长违逆了教义,这真是让人惊讶啊。”雷枯火低声说,声音里却没有知晓真相后的欣喜,“带上二卫的所有人,我们去别院。”

“是。”跪着的黑袍人迅速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大殿外的黑夜里。

雷枯火站起身,闭上眼睛,然后仰天张开双臂,感受星辰在夜空中的轨迹,进行最后一次冥想,让力量游走过自己的全身。

这是雷枯火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没有任何信心。

亘时三刻,天启东市坊。

源方站在泰德记米铺东市坊的粮仓里,望着面前这个白衣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转过头,淡金色的眸子盯着源方:“源掌柜,本堂的手令,你确定过了吧?”

“是的。”源方躬身行了一个礼,“属下将完全配合山堂的所有行动。”

“‘泥腿子’那边也让他们动手吧,”舒夜淡淡地说,“‘寸牙’已经因为叛逆被本堂除掉了,从现在开始,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听命于我。”

“属下明白。”源方跪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泰德记米铺的一百一十个分铺,现在都已经由下三家的人执掌了,他们已经收到了我们的密信,会在同一时刻动手。”

“很好。”舒夜满意地点了点头,踏上一步,撕开了面前一袋写着“泰德记”的粮袋。

里面露出的是一个褐色的牛皮水袋,舒夜掀开水袋上的软木塞,一股呛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千六百五十袋河络火油,源掌柜知道我们今晚要做什么了吧?”舒夜转过身,把黏稠黝黑的火油洒在粮仓另一边的米袋上,那里面早已装满了易燃的稻梗木材。

“看来山堂要放一把大火,可惜了我们这一百一十间分铺了。”源方心疼地咧了咧嘴。

“你们的损失,本堂会弥补的。”舒夜微微一笑,把已经倒空的牛皮袋丢在一边,“叫你的手下把这些东西带到天启各坊的各个角落去,这场火,烧得越大越好。”

源方点点头,转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依次搬走了那堆火油,另一些则把火油均匀地洒满了整个粮仓。

舒夜走出了粮仓,仰头看了看天启的夜空。

谷玄的身影隐藏在黑夜之中,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它的轨迹。

舒夜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啪”的一声点燃了。他定睛盯着那簇摇曳的火焰。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一一闪过,或微笑,或切齿。

一切都结束了。

舒夜面色冰冷,远远丢出手里的火折子,一点火光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穿过大门,然后砸落在粮仓的最深处。

“嘭”的一声巨响,整个盛德记的粮仓仿佛突然被一个巨大的火球砸中,轰然燃烧起来,炙热的空气吹拂在舒夜的脸上。

几乎与此同时,四周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和哭喊,东市坊的各处燃起了大火。

天启的其他七十多个街坊里,火焰开始在黑夜里吞噬它们所经过的一切。

他转过身,打量着身后干练整齐的九个人,这是他用半个月时间挑选的,新的一批魇组。

每一个人都是千锤百炼的本堂精锐,也是今晚天启城里最可怕的一股力量。

“你们第一次的任务很简单。”舒夜微微耸肩,“跟着我,杀了古伦俄。”

亘时七刻,天启郁非门。

站在森冷坚固的城墙上,廷尉宋锡能清晰地眺望见不远处连绵的营火。郁非门外正对的就是唐国军营,十二城门司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在这里布置了近二分之一的人手,城墙上紧张地走动着一队队的巡逻城卫,宋锡看见自己的手下高举着火把走过身边,稍微松了一口气。

诸侯各国的军队打着勤王的名号,在城外驻扎了已经近四个月了,和城外的羽林天军僵持着,双方都不敢在这个敏感之地先有什么动作。

宋锡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最近几天甚至几乎都睡不着觉,总觉得哪个夜晚这城下的十几万人就会突然厮杀起来,自己要是来不及冲上城头,搞不好就会在梦里丢掉脑袋。

城里也不安稳。宋锡看着城里漆黑寂静的夜,远远能看见东市坊的一些灯火,靠近城门的地方却几乎没有亮光。他睁大眼睛,总觉得这样就能看见那些传闻的刺客在屋檐上飞来跳去。

宋锡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神经得有些过分了,刚稍稍安慰自己要放松一些的时候,就听见城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什么人?”宋锡警觉地大喝一声,城楼下的几队护城卫也纷纷高举火把,拔出了身上的长刀。

漆黑的夜里一开始仿佛什么也没有出现,然后突然鬼魅般地冒出了一整列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为首的几个士兵手里点着灯笼,上面用粗粝的笔画勾出一个大大的四字,灯笼的火光照在他们的冷漠坚毅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表情,只有领口一朵银色的篱天剑隐隐反射着光。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这支散发着慑人气息的队伍里冲了出来,马上坐着的男人披着一个黑色的披风,披风下是一身冷锻钢甲,一缕灰发飘在额前。

“缇卫四卫,杨拓石。”马上的人对着宋锡遥遥行了一个礼。

“原来是杨大人。”宋锡不敢怠慢,连忙走下城楼。杨拓石的第四卫所兼管着羽林天军和五城治防司,十二城门司的统领也和对方差着好几个品秩,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廷尉。

“冒犯了大人还请恕罪。”宋锡走到杨拓石面前,行了一个下级的军礼。

“宋大人不用自责,十二城门司事关重大,小心一些总是好的。”杨拓石笑了笑。

“不知道杨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雷教长托人转告我说今晚城外联军可能会有所动作,让我们四卫来协助十二城门司进行城守。”

“有杨大人在,郁非门当可无忧了。”宋锡心下大喜,缇卫第四卫所是七个卫所里编制最大的一支,缇卫本身又个个都是军中精锐,这次协助自然如虎添翼。

“你说城上的兄弟都下来集合一下,我们商讨一下换防事宜。”杨拓石挥了挥手。

“是。”宋锡对着身边的副官点了点头,后者一溜小跑的跑上了城楼。

不到一刻钟,郁非门上的城卫都已经集合在杨拓石的面前,杨拓石下了马,慢慢地巡视了这几百人一圈。

十二城门司虽然也是军营里挑出来的好手,但是在缇卫面前比起来不论是气势还是实力都逊色了许多。城卫们被这个长官看得有些发毛,有一些年轻的新兵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腿比站哨的时候还要紧张上几分,开始隐隐地有些抽筋的感觉。

杨拓石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不错,军仪整齐。你们留下来守在城楼下,城上就交给我们了。”

宋锡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忙不迭给后面蜂拥而至的缇卫们让开一条路来。

黑盔黑甲的大队伍穿过了几百人的城卫小方阵,整齐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一声清晰浑厚的命令在宋锡头顶炸响。

“破。”

所有黑甲的缇卫们同时拔出了身上锋锐的制式长刀,然后把刀刃轻松地插进了身边那些毫无防备的城卫的胸膛。

事情的发展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这些训练有素的城卫在几个瞬刹之内就几乎全部倒在自己人的刀下。

宋锡看见第一个缇卫拔出长刀的时候,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抹冰冷的寒意就从背脊刺穿了他的胸口。

谷时一刻,郁非门外十五里,唐国大营。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正背着手站在中军大帐外,遥望着天启皇城。

他的眼睛透着一种狠戾的光芒,眼角因为过度的劳累已经有了淡淡的鱼尾纹。

唐公爵百里恬,年纪轻轻就继任公爵,更成为第一个高举反辰月大旗的诸侯国主。胤清帝白渝行一年前被唐国春山君领着死士护送到了唐国,并于当月在南淮紫寰宫称帝,唐国声威一时达到鼎盛。

而如今这个年轻人终于率领着唐国的军队,站在了这个他朝思暮想要来到的城池面前。

父兄,我来了。百里恬盯着远处冰冷高耸的城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圣王七年,蛮族南下,自己的父亲带着哥哥,还有唐国的五万男儿奔赴天启勤王。

古伦俄和蛮族的逊王勾结,出卖了联军的情报,诸侯联军主帐被轻骑趁夜偷袭,一夜之间,联军主帅丧生十之七八,自己的父亲,当时的唐公爵百里冀带领残兵退到天启城外,却被古伦俄一箭射在脚边。

这个忠勇的男人明白了自己效忠的大胤已经被邪道所柄持,所有的忠义也变成了一场毫无价值的葬礼。

亲兵的鲜血漫过了他的脚背,他望着天启城墙上那个高高在上,黑布覆面的大教宗,心里只剩下绝望和深深的诅咒。

“就算我们百里家只剩下最后一个子孙,也会把钉子钉在古伦俄的咽喉上。”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拔剑自刎,就这样死在了天启城下。

父亲,我今夜将完成你的誓言。百里恬对着夜空,暗暗握紧了拳头。

百里恬的身后走出一个穿着淡蓝色轻袍的年轻人,他的一头长发被仔细的束了起来,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身上没有带任何表示身份的贵重饰物,一步一动却隐隐透出一股贵族气息。

“陛下,长夜漫漫,辰月的耳目众多,陛下还是不要离开主帐的比较好。”百里恬转过身对着这个年轻人微微一笑。

“百里卿你多虑了,有阴老师在身边,我还没有那么弱不禁风。”这个穿着蓝衫的年轻人正是当今天宝皇帝,就算是最接近神的古伦俄估计也料想不到,这个辰月欲除之而后快的所谓“伪王”,前太子白渝行,竟敢出现在天启城外。

白渝行的身后走出一个白发的老人,眉间是一个红色的圆点。他对着百里恬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周全。

百里恬心里苦笑了一下,虽然有天罗山堂的阴家家主在,年轻的皇帝在离天启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也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不过年轻的皇帝的坚持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和天启发起战争,军营中皇帝振臂一呼,蔷薇大旗余威犹烈,摇摆不定的诸侯自然会前来归附。

“百里卿确定是今晚么?”白渝行望着远方一年前仓皇出逃的巨大城市,黑暗里这座他熟悉的城市好像是一只在安静沉睡的巨兽。

“是的,今晚就是最后一战,一切按计划进行中。”百里恬信誓旦旦地说,心里却有一丝忐忑。

战场上瞬息万变,这次的“天火”计划若是有一个环节的差池,自己七年的苦心经营可能就会付诸东流。

不过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只有相信城里一切顺利。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在既定的时刻,和唐国的军队一起里应外合。

“报!楚卫国桂城君魏长亭,带楚卫国五万楚卫重步勤王!”

“报!淳国三军指挥使敖谨,带淳国四万骑兵勤王!”

“报!晋北国骑都尉雷烈,带晋北国三万轻骑勤王!”

百里恬扬了扬眉,转头对着白渝行笑了笑:“陛下,万事俱备。”

白渝行对着黑幕下的天启城,湛然的眼睛里突然发出一种锋锐的光芒:“百里卿,你等的人到了。”

天启城郁非门的城楼上,一道紫色的火箭在黑夜里冉冉升起。

“传令,各国联军,攻城!”百里恬大喊一声,早已整装待发的唐国骑兵开始向着天启城门冲锋,插在骑兵背上的百里家金盏菊的旗帜潮水般前行,而中军里豁然升起的一面大旗在夜空中猎猎飘扬。

时隔十四年,大胤白氏的蔷薇旗帜第一次站在了星辰与月的黑幡的对面,发起决然的反抗。

唐国骑兵的身后,晋北白甲的出云骑射,淳国黑甲的风虎骑兵和楚卫长枪林立的重步,黑压压汇成一道巨龙,铁甲的兵士们发出震天怒吼,手中枪剑直指天启。

诸侯联军的正前方,郁非门缓缓洞开,天启皇城里,火凤燎原。

[尾声二]

大胤圣王十四年,天宝元年,九月十八日,天启大火。

星辰与月的黑色大旗终于在悬挂了整整十四年后,在这燃烧了三天三夜的熊熊烈焰里坠落。

胤清帝白渝行在这个惨烈的夜晚,亲率十万大军冲进天启,在太清宫重新登基称帝。

大胤七百年历史上最黑暗血腥的十四年,缓缓落下了帷幕。历史铭记的这一个夜晚,有太多的人埋葬在不为人知的烈焰中。而活下来的人终于可以抬起头,迎接他们所希冀的新时代。

杨拓石因为当夜投诚有功,被赦免了一切罪行,官居原职。然而一年之后,他还是被调离了羽林天军,做了太仆寺卿。这是个清贵的闲职,从官衔上说并没有下降,从职位上说却是远离军权。杨拓石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购买了一处院落,开始种花养鸟。当年叱咤风云的左将军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直到天宝四年。有一个御史上书说陈重家眷私自祭奠反逆,应处流徙,杨拓石一反往常的低调处事,上朝咆哮,被羁押入狱。跟着又有御史弹劾杨拓石私藏兵甲,勾结辰月残党。天宝四年秋,杨拓石被流放越州,途中病故。

当夜,已经是天罗家主的舒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屏退了从人,独自一人喝了一夜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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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 天穹之律

无边海洋中,有一片文明繁盛的陆地,生活着不同的种族。随着对周遭世界的探知,诸族逐渐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交汇融合。终于有一日,一个人族皇帝统一了这片陆地,将已知的区域划分为殇、瀚、宁、中、澜、宛、越、云、雷九个州。尽管之后一场巨大的洪水改变了陆地的轮廓,在它的中央造出三个广阔的内海。但从人族皇帝分封的那一日起,这个世界便被称为“九州”。

“三陆九州”,正是这个世界地理的最好写照,被大洪水分开的东陆、西陆和北陆上,各有一些神奇的风景。云州人迹罕至,雷州毒瘴密布,中州土地肥沃,澜州山脊高耸,越州野地荒瘠,宛州山水交融,殇州冰寒高原,瀚州一马平川,宁州山林繁盛。三陆之中,有潍海、涣海和滁缭海三个内海将陆地隔开,三陆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洋。

智慧的生物在九州上分布极广,创造了无数浩瀚璀璨的文明。

人族在九州之上分布最广,凭借坚忍、耐力、无穷无尽的欲望以及强大的繁殖能力成了九州大地上的汹汹主流,人族中的一支华族占据了东陆四州的大部分地区,凭借农耕文明创造了九州中最盛大与繁华的文明;另一支居于北陆瀚州的蛮族,则过着游牧的生活,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羽族的外形酷似人类,却能够感受明月之力凝出羽翼飞翔,主要居住在北陆宁州的丛林之中。他们精擅射术,善于航海。能够飞翔的他们以天空和高处为尊,不同于人类总是试图改变周围的环境以适应他们的需求,羽族对赖以生存的树木极为崇敬。

夸父是体型巨大的种族,身高力大,主要生活在条件艰苦的北陆殇州。也唯有他们能够适应那里寒冷的高原。他们因为地域的分散,文明程度不高,却对自然有着自己独特的体悟。

河络较人类短小但体型匀称可爱。河络对于创造有着狂热的追求,信仰极度虔诚,坚信创造才是他们生命的意义所在。代表创造的火对河络来说是最崇高的事物,只要有合适的条件,他们的造物总是九州最好的。

神秘的鲛人生活在水中,因此和陆上的种族接触不多。他们偶尔会将城市浮上水面与其他各族交易,就成为各族口中的传说。他们的男子凶猛而女子柔媚,是九州水域中一道难得的风景线。

九州中最为神奇的种族就是魅,他们本是纯粹精神的造物,却可以通过被称为“凝聚”的过程为自己创造一副实体,将外表变得和其他各族一样,从而融入进他们的生活,凝聚的过程漫长且艰难,且极易失败,但多数的魅还是无怨无悔地为自己创造一副形体,以体验真实的生活。

智慧的繁衍带来组织和秩序,也带来对抗与冲突。种族与种族,文明与文明,个体与环境,冲突在九州的历史上未曾间断。其中最主要的矛盾,便是名为“天驱”和“辰月”这两个组织的对抗。

“天驱”之中,尽是心怀“守护”信念的武士,他们面对的,是主要由行事诡秘的秘术士组成的“辰月”。这两者各自代表了创世的主神“荒”与“墟”,因此天驱和辰月的矛盾,是物质与精神,无序和有序之间矛盾的具象化。

璀璨的星辰,瑰丽的海洋,空寂的山川河流,熙攘的喧嚣都市,珍奇的异兽,玄妙的种族……一切尽在——“九州”世界。

九州志 葵花之卷

也许有一天,

太阳变成了萎缩的花环。

垂放在,

每一个不朽的战士,

森林般生长的墓碑前。

乌鸦,这夜的碎片,

纷纷扬扬。

              ——北岛

                                 星归宁州

东陆人在逊王阿堪提给了他们最惨痛的教训之后,方才将注意力转到那片大陆,他们发现在苦寒的北陆,那些喝羊奶吃生肉的蛮子已经有了公认的领袖——大君,也有了坐下来一起开会的政治思想。

库里格大会召开时,之前曾经背叛的九煵部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而平等地和其他部落的领袖坐下来开会。从前古尔沁部落对叛变者的惩罚非常血腥而残酷,可是这次九煵部的主君石斛•烈阔台•粘八葛却竟然可以坐下来发言,甚至成为了古尔沁部落之下的第二大部落,逊王允许他继续培养强大的战士,给他权力和土地,人们说逊王阿堪提已经不再是神罚之人,他已经放下了长弓和剑,现在他的手中只有放牧的鞭子与装满美酒的木碗。

有人说,库里格大会是古伦俄教导的结果:所有人都坐下来说话,就是没有阶级之分,也就是没有秩序,这正暗合了辰月所追求的分裂与平衡。这并非没有道理:阿堪提虽然具有出众的军事才能,可库里格大会这种前所未有的制度,只能出自一颗更可怕的智慧之心。无疑尊主古伦俄就是这样的人选。

此刻的北陆进入了最强大的时代,在阿堪提的身边有强大的青阳部主人吕青阳•依马德•帕苏尔,虽然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少年,但他却有着狮子般的勇敢和狐狸般的狡诈;更可怕的是被称为星辰之侍的古风尘,在立下了汗马功劳之后,阿堪提在库里格大会上宣布这个羽人是尊格尔台大汗王,世袭罔替,没有人对这个决定感到惊讶。即使九煵部的人也不敢对这个既非族类、又身怀血债的美男子有任何怨言。

在很多人看来,古风尘是一个优雅的诗人,日后他在东陆有位推崇者,就是下唐国的文睿国主,文睿国主性格淡泊慈柔,治国一般,却是东陆一流的诗人,和“白氏七贤堂”的七位皇帝比肩。他曾经称赞古风尘的诗歌为“清香白莲”,对于爱莲花如命的文睿国主来说,这是极高的评价,

世传古风尘的一首小诗:

“我不是自己的主人,我只是命运的一扇门。

当诸神在星空里吟唱生命,我如大地上飘落的尘。

我唱着属于我的歌走向东方,水畔的你朝西眺望。

如果星辰曾给我一刻自由的存在,我会为你采摘那朵白莲花。”

但也是这个诗意寂寥空旷的羽人,《逊王传》记录了他向阿堪提的进言,也是一首诗:

“王啊,你必须对你国土的敌人怀着仇恨,

同时你必须向太阳学习这条规则,

因为他从他的王座上,

凯旋地挥舞他的宝刀时,

这世界才被他的阳光照亮。”

这次进言发生在阿堪提还没有击败蔑儿乞部时,当时阿堪提击败了强大的敌人罗纳部落,他第一次犹豫是否应该违背自己的原则宽恕这个部落,原因很简单,罗纳部落是蔑儿乞部落的夙敌,它的首领苦法又是草原上闻名的英雄,是阿堪提认为可以和他比肩的人,阿堪提如果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扫平蔑儿乞部的困难就会小很多。而且阿堪提虽然对于杀戮从不犹豫,但是对于英雄还是有着十二分的敬重。

但是古风尘以这首诗坚定地劝说阿堪提下达灭族的命令,因为他认为帝王是不需要仁慈的,也绝不行宽恕,弱者如羊群,需要狮子的统治,王是狮子,不会和羊做朋友,古风尘是个羽人,当然比蛮族出身的阿堪提更明白“王”这个字的含义。就古风尘的这番话而言,他应该很认同辰月教残酷悲观的哲学。

如果古风尘继续辅佐阿堪提,而古伦俄没有存在过,那么逊王也许会成为真正的九州共主,但就在库里格大会刚刚结束的时候,蛮族的“尊格尔台大汗王”就辞去了官位,单人匹马回去了他的羽族故乡。

没有人知道这个匹马独行的人是如何穿越彤云大山返乡的,那时候羽人和蛮族的关系异常紧张,羽人牢牢保卫着瀚州和宁州间唯一的通道——大山隘口的灭云关,对于任何可疑的人都毫不犹豫地一箭射死。

古风尘来到蛮族的土地,是以羽族流亡者的身份。

在羽族千年的历史中,不能凝羽飞翔的人被称为“无翼民”,地位低下。而后来身为羽族大司祭的古风尘却从没有展示过飞翔的能力,很多人怀疑他的身份,但却没有人敢于公开质疑。毕竟古风尘从外表上看,实在是贵公子中的贵公子,高贵得不容直视。

古风尘来到瀚州的时候,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返回宁州的时候,也只不过多了一匹马,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力改变自己命运的流亡者了,他心里怀着武器,那是无与伦比的星象学智慧和他在血与剑的草原学来的残酷。这样一个人在羽族无法不脱颖而出,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古风尘名扬羽族的都城青都,成为新星般令人仰慕的人物,贵族们人人乐意结交的贵公子,他甚至进入了羽族的宗教机构元极道担任辅祭。元极道本就是一种发源于星象学的宗教,而古风尘创立的皇极经天派则是未来五百年间最大的星象学派,具有深邃的理论和强劲的算学基础。这使得古风尘在羽族的地位不断提升。

但此刻没有人知道,这个如同太阳般放出无限光芒的星象大师是怀着怎样的心回到宁州的。

他不放过一切机会推广自己的皇极经天派,从而提高自己的地位,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但他的俊美和智慧却让贵族们折服,让少女们魂牵梦萦,他待人和善且刚正不阿,年轻人们于是以他为偶像。他终于登上了羽族司祭的高位,在他面前现在只剩下大司祭了。

古风尘一直在等待,忍受着内心毒火的煎熬,等待得很辛苦。

这时逊王的信使远道而来,带来了郑重的邀请。

[七式联算和皇极点]

古风尘曾说自己的母亲对星象学很有研究,有家学的底子,而古风尘自己则更加具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在只有十三岁的时候,就演算出了后来被称为“皇极经天派”基础的谷玄七式联算。与其说这是一种星象学的结晶,倒不如说是算学的极点。古风尘大胆地在算式里引用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星空之轴,“皇极点”,从而彻底改变了多元联算求解的思路。“皇极点”在星空里其实是找不到的,它由一组数字组成,按照古风尘的说法,“皇极点”是个“悖数”,无法真正定位,但是它却能导出正确的结论。羽族的算学家们在听到了古风尘的理论后,惊叹说他的算学已经进入了“神的疆域”。也许正是这种可怕的天分,让古伦俄看中了这个羽人。

                                古尔沁之圭

早在白崇吉登基之前,逊王就在库里格大会上提出要建设一座大城,位置就在石鼓山下。在此之前草原上没有城市,只有一个个部落,逊王觉得必须让蛮族人有对家的依赖,有避风的地方,他们才能获得安宁和幸福,所以他要带头建设城市,给他的古尔沁部落居住。这座城市就是“北都”,直到五百多年后的胤末,这都是瀚州草原上唯一的城市。

他不愿为了建设城市而奴役其他的部落,而显然古尔沁部落当时的区区一万人是无法建起北都那座接天之城的。

还是尊主,他应逊王的请求再次驾临了,他围绕石鼓山走了一日一夜,建议逊王铲掉石鼓山,在其上建设北都城。这个建议不能不说是非常惊悚的,要铲平蛮族人视为圣地的石鼓山,先不说蛮族人会如何想,单是工程的浩大就惊世骇俗了,石鼓山虽然不是大山,但是根据《逊王传》的记载,也着实不小,而且被称做神的遗迹,要动它可不容易。但是尊主提出了解释,他说刻在岩石中的“预言之书”《石鼓卷》原本就是用以启示盘鞑天神的选民的,现在这个选民——逊王阿堪提——已经领略到了世界开始和终结的秘密,那么这本书就应该被毁去,以免被错误的人利用。阿堪提经过思考,同意了尊主的意见。此刻草原上一切人都把阿堪提奉为英雄、救主和神使,他们相信阿堪提足以领导他们走向辉煌的未来,所以对于铲平神山的事表示了接受。

尊主于是召唤了地底的火焰,炽烈如太阳的白色火焰从地底升起,煅烧着石鼓,整整三天三夜。白色火焰如圣光一样照亮天空,石鼓被烧得通红,一切的文字都反射着金光,之后,忽然冰雨暴降,寒冷的雨水淋在赤红的石鼓山上,这座神迹在爆裂的巨响中化为碎石,被用作北都城的奠基。草原上有数万人目睹了这一神迹,就都下跪膜拜。

北都城奠基之际,离开古尔沁部落两年的尊格尔台大汗王从宁州归来,此时他位居羽族司祭,地位崇高,在算学上独步整个羽族。他那已经踏上“神的疆土”的算学在一门在人世间无从施展的技艺,只能用来计算天上的星辰。古风尘受逊王之邀而来,目的是计算北都城的星命。

他向逊王索取了一千个少年,训练他们,以他们为算筹,在空地上列出大阵,计算北都城的未来。这场庞大的计算据称包括了整个天空的一切星辰,计算的时间从之前的五百年到其后的五百年。计算连续进行了一个月,除了短暂的休息,从不停息。古风尘得到了结论,却是糟糕的坏消息——北都城的位置对应的星辰是“谷玄”。

在天空里属于北都城的那块“星野”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从未有任何发光的星辰从那里经过,唯有空虚黑暗的“谷玄”是那片星野的主宰。

“谷玄”,象征死亡和终结的星辰,吞噬一切,归于虚无!

这个结果是可怕的,象征着北都这座蛮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城还未建设,就被命运注定为“灭亡之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羽人把北都称做“悖都”——“悖妄之都”——一方面表示对蛮族人的鄙夷,一方面是说这座城市从建立之初就是错的,注定带着悲哀的宿命。这个计算结果震惊了逊王,甚至尊主,他们无法核实古风尘的计算,因为“星野”并非天空中固定的区域,是由一组不断变化的算式框定的,他们虽然都是绝对出类拔萃的人,但是无法在算学上质疑古风尘得出的结果。

经过长久的思考,逊王依然决定建设北都城,他要继承阿甘达的遗志给蛮族人带来“黄金时代”,那么就要让蛮族人有遮风避雨的家,让他们不再逐水草而居,受风霜剥蚀,从此平安富足。他自信地认为只要他依然站在草原上,就无人能够把北都城的城墙推倒。

次年春,北都城开建,尊主召唤了殇州的夸父来协助建设,夸父和蛮族原本是敌人,可是在尊主的召唤下,他们为这座蛮族人的圣城不分昼夜地工作。

在此同时,古伦俄、逊王和古风尘三人也没有闲下,他们联手铸造了大概是历史上最神秘的法器——“古尔沁之圭”。

《北瀚源流》中详细地描述了这件法器的外形和质地,它用河络精炼的珊瑚金铸造,动用星焚术,封入了十二个人的灵魂,外形如同东陆祭天用的玉圭,外圆直径大约十二尺,内圆直径大约四尺,厚度是六寸,重量大约是两千斤,有可能是中空的。它的表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使用了神使文、华族文字和蛮族文字,以及一些神秘的符号。它被平均切割成三个部分,每个部分是小半个圆,古伦俄取走了华族文字的那一块,古风尘取走了神使文的那一块,最后蛮族文字的一块留在逊王手里。但是那些文字在圭上是螺旋排布的,没有得到完整的三块,并同时精通三族语言,是不可能读出其中的秘密的,这个秘密是从辰月教的经典、逊王记忆的《石鼓卷》以及古风尘所传“巫女”一族的预言书中精炼出来的,它预言着从北都城奠基往后一千年的历史,它是天命的镇石,只要有它存在,世界便不会轻易崩溃。

但这依然不是“古尔沁之圭”最神秘的地方。据传,它的神秘力量是,如果一千年内,不幸地世界偏离了当初这三人的预言,进入了崩坏的轨道,古尔沁之圭有能力让时间发生逆流,使世界回到这件法器被铸造的一瞬间。

这仅仅是传说。

古尔沁之圭的三个部分里,华族文字的一块被古伦俄带到东陆,后来一直藏在太清宫的地窖中,但是因为能阅读的学者太少,它被看做是古伦俄用于欺骗大胤皇室的道具;羽族的一块在古风尘死后就失其所在了;而蛮族的一块最后的继承人是青阳部的始祖吕青阳,有人说这个人把这件神器用于铸造一把重剑。

按照《北瀚源流》的记述,“尊主”古伦俄完成了这一切的时候是大胤匡武帝在位的“圣王二年”,他认为准备已经完成,他即将开始他以整个世界为棋盘的一场赌博,他动身回到东陆大胤的帝都“天启城”。这个拥有神之力的贤者也许做了他人生里唯一的一次错误判断,这导致他在天启中埋葬了自己。

许多年以后,又一位辰月教士雷碧城担任大胤的国师,他曾说古伦俄、阿堪提和古风尘在辰月秘密的记录中被称为——“三圣徒”。他们从诞生就是要为世界的存续而牺牲的,他们也尽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解读预言]

古尔沁之圭的内容显得神秘莫测,某些文字包含着对世界未来的预测,譬如其中一段东陆文字是:

“群蛇从云中游下,喷吐毒液,咬噬垂死的龙和它的侍从们。”

研究风炎朝历史的学者们惊呼这条预言如此的精确,恰恰好说明了风炎皇帝北征蛮族归来,被淳国君臣设计擒拿的事。“龙”无疑象征着风炎皇帝白清羽,而“蛇”象征淳国君臣,淳国敖氏的家徽恰恰是盘绕的“静思之蛇”。

但是也有人指出这只是后人的附会而已,原本古尔沁之圭的文字就很难解,可以阅读的部分又极其隐晦,有无数种解读办法。

                                雄鹰折翅

北陆的蛮子们在北都城下跳舞歌唱,他们有了自己的城市,虽然石鼓山已经消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们的大君就是石鼓书的化身,他有一万个能征善战的勇士,更有北陆人想也想不出的智慧,甚至还会酿酒!

尊格尔台大汗王古风尘又回到了宁州,但蛮族人知道,只要有一封信,他就会带着星辰的轨迹来帮助大君,同样的,逊王的刀也会为大汗王挥舞。

很快,对于古风尘不利的传闻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羽人相信,新的司祭和前任羽皇的翼妃,现任羽皇的母亲,云容•蒂法•夏特勒有暧昧甚至不洁的关系。他甚至公然在羽皇的宫殿中过夜。尽管当时这位尊贵的皇太妃还只有二十四岁,正是女人一生最灿烂的时光,她和当时不到三十的古风尘也算品貌相当,但是固守礼仪的羽人不像蛮族人那样,不能接受前任羽皇的妃子有什么新的爱情。但是这段见不得光的爱情进一步提升了古风尘的地位,年幼的羽皇在母亲的授意下重用古风尘,古风尘终于爬上了羽族最高的宗教位置——大司祭。而能够凌驾在大司祭之上的,只有传说中的姬武神,但是姬武神不掌握俗世的权力。

此时,古伦俄的信送到了逊王和古风尘的手中。

后人相信古伦俄这个宗教狂热者要求逊王和古风尘联手进攻东陆,并得到了他这两个盟友的一致支持。

古风尘提供了精良的羽族长船,古伦俄提供了东陆诸侯大军的准确情报,逊王的大军渡过海峡之后,扫荡东陆,长炀川一战,东陆最强大的诸侯联军土崩瓦解。但逊王并没有打下天启,他只是和城头的尊主遥遥相望,就带兵退却了,似乎这千里奔袭就只是为了杀掉东陆最强的诸侯,既不是为了土地,也不是为了金钱。

当时的东陆将这场进攻归结为蛮族的炫耀武力,而北陆的人们则根本不介意自己得到了什么:大君说要作战,那么就作战,就是这样简单。

只有一个人从中看到了阿堪提的弱点,那就是吕青阳,青阳部的始祖,曾是阿堪提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阿堪提在光母死后,草原上已经没有什么让阿堪提挥戈的动力,他的作战更多的是为了别人,而不是自己的利益。一个没有野心的大君,就如同凶猛的狮子只有绵羊的心,纵然爪子再尖利,也会被有着凶心的狼取代。但吕青阳没有动手,他在继续观察,毕竟这只狮子的爪子实在是太锐利了,即使只是随手一划,也能毁灭他的部落。

他等待的时机很快就到来了。

古风尘的信使来到了北都城,带来了大汗王的求助。

在信中,古风尘依然使用了诗歌般的文法,讲述了他是如何像追逐水草的鹿一般追寻着他的爱侣,但是尽管做到了大司祭,这个爱侣依然触碰不到。这个爱侣是否就是皇太妃云容,古风尘并没有明说,不过显然古风尘渐渐焦躁起来,他希望逊王支持他登上羽皇的宝座,那时候他将掌握羽族一切权力,没有人能阻挡他和他的爱侣在一起。他也表示相当多的羽人贵族私下里反对他,筹划要颠覆他的权力,他呼唤阿堪提的支援。作为一个高贵的羽人,在他感觉到存亡危机的关头,他相信的居然是个蛮子。

为了一个女人要造反称王,这听起来好似人病入膏肓时的胡言乱语,但阿堪提听人读完信后却流下了泪水,他能理解古风尘的追求,毕竟阿堪提是“情深三王殿”之一,在他看来古风尘若是为了爱一个人而在宁州做下种种不义之事,则那就是合乎情理的。他决定发兵去帮助自己的兄弟,同时也是完成自己的宿命。在这个时候,那个素未谋面的羽族皇太妃云容,已经和他的阿甘达重合起来,而那纤弱而坚忍的古风尘,就是当年的自己。

阿堪提召集了古尔沁部落的一万名勇士,库里格大会之后,他们都得到了北都城周围丰美肥沃的牧场,但逊王一声令下,他们就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和牛羊,跨上骏马,举起长刀和红旗集结到大君的身边。和平的生活并没有让这些天生的勇士消磨掉锐气,他们随时准备跟着阿堪提的箭冲向任何地方。

这次,阿堪提要他们通过彤云山腹中的秘道去打败那些高高在上的羽人贵族,让大汗王古风尘成为宁州的羽皇。古尔沁部落的勇士们高呼着,挥舞红旗,向彤云山奔驰而去。

阿堪提虽然对自己的古尔沁有强烈的信心,但他也知道,羽人的弓箭并非浪得虚名,当年他也曾从尊主古伦俄那里学过羽族的弓阵,并靠它击败了强大的敌人,深知羽人弓箭战术的可怕。更何况羽族还有传说中的鹤雪团,那是弓箭达致神技的军队。

好在古风尘给了他一份地图,那是他当年穿越山腹逃到瀚州的秘道,那条秘道可以穿越彤云大山,绕过灭云关。但仅仅是突袭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兵力,阿堪提召集了九煵主君石斛的三万骑兵和他最信赖的盟友吕青阳,他知道青阳部有一支被称为鬼弓的机动部队,是少有的能够在箭术上和羽人对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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