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
他的官衔不及越海川高,他甚至不识字,他在这世上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传闻。
他不说话,似乎也从来都不会笑,人只站在那里就是一个瑰丽绝伦的传奇。
狱卒两手颤抖着,终于还是打开了牢门,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似乎也没有理智去计较:“容大人……”他声音低沉地唤着他,“千万……不要久留……”
牢房里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石灰,石灰上是茅草垫子,犯人就蜷缩在垫子上面,扭成了一团,似乎是怕痛,鲜血模糊的双手举在了半空中,春花一样地瓣瓣凋零。
容慕之拖了一条板凳在她面前坐下来,似乎也并没有惊醒她的打算。
狱卒在牢门外面兀自着急:“容大人……”
容慕之托着下巴看着她,她果然还是个小小的女孩子,长得和越海川十分相像,有人偶一般乖巧的脸容,因为痛苦而显得分外的呆滞。
容慕之想起了案卷上记载的情况,那上面说,几堂会审,重刑用遍了也没有什么效果,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只是反反复复地叫着:“疼……我疼……”要么就喊,“哥哥……”
她的哥哥是当朝少保越海川,案发现场——也就是在越海川的府宅里面——十三个人全部毙命,只有这个小姑娘满手鲜血地晕倒在地上。
那血并不是她的血,而是每具尸体胸膛中的热血,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她。
赶到现场的官差们当场就都吐了。
证人说,办差二十年,多么凶残的凶手也都见过,可当时那个场面还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是什么样的仇恨,促使一个小姑娘能下此毒手?
容慕之坐在那里看了她许久,她渐渐地清醒,大而无神的眼睛沉沉地与他对视,她往前爬了几步,似乎是想抓住些什么,容慕之并没有躲,她白骨森森的五指就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了花一样的血痕。
“你真香……”她声音低得细不可闻,然而细细听过去,却娇柔宛转,分外的妖娆,“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你身上的香气了……”
容慕之不说话,她似乎也不需要他说话,挪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爬到了他的腿弯处,她很轻,孤苦伶仃的布娃娃一样,执意地想要透过衣物贴到他的身体上去,终于碰触到他的时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张开了嘴狠狠咬下去。
容慕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颚,她挣扎不动,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令人不可置信的弧度,白骨森森的双手反扣住他的手,神色亢奋地往两边扯去。
容慕之一脚踢飞了她,她摔落在墙角里,却依然挣扎着往他所在的方向扑。
容慕之脚踏在了她的背上,往下狠狠一踩,她惨叫了一声,终于驯服地垂下了头去,从喉咙里面逼出了一点微弱的哽咽:“我不过是……想亲亲你罢了……”
容慕之踩着她声音分外的平淡:“我不好吃。”
她不再哽咽,竟然扭转过头来向着他笑了,呆板无趣的脸上突然间艳光四射,她一字一顿,说得情深似海:“何必……妄自菲薄呢……”
“就算好吃……”容慕之淡淡地道,“也不给你吃……”
她的笑容突然间又凋零下去:“小气……”
容慕之低着头去看衣服上的血手印,还有被她所蹭出来的一些斑驳的痕迹,他有点后悔,应该一开始就把她踩在了脚下才对:“为什么要杀人?”
“她要我杀的。”
“她是谁?”
“越琴九啊。”她理直气壮,连本来微弱的气息都浓重了。
容慕之想起案卷上所记载的犯人的名字,越氏女,闺字琴九,现在正爬在他的脚下,天真而理直气壮地说,是越琴九要我杀的。
是越琴九要你杀的?那么你又是谁呢?
她低下头,仿佛有点害羞似的笑了……
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二 双生
侍卫蹲在大牢外面的墙下守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等到大牢的门轰隆一声慢慢地打开,刚刚那个被牢门吞没的白衣人又被吐了出来。
他依然骑在马上,将落的日光笼罩着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手里多了一件什么东西。
侍卫目不转睛地仔细注视了一会儿,着实看不清楚他拿的到底是一件什么东西,只好跟着他一直往前走去,过了一条街道又一条的胡同,懵懵懂懂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前方一处偌大的宅邸浮现在眼前,那宅院绵延数里远,高墙粉瓦,琳琅玉树。
前面一人一马却绕过了正门,一直走到了院墙的边缘,才从粉红色的偏门处策马而入。
侍卫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到终于知道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里面再走出来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这座府宅就是这位容大人的家……
容大人其实也是出生于名门的贵阶公子,他的亲生姐姐就是当今圣上的皇后……号称天下第一美人……
无数妖冶淫靡的传言在那一瞬间涌入了侍卫的脑海——
当今圣上对于那个容大人出乎常情的关照,朝中众臣对他一面鄙薄却一面艳羡,他官至宗正寺丞,管的却是大理寺的事情,然而不管他的手伸多长,人们永远都用暗笑的语气悄声说着:
谁知道容大人管的是国事……还是家事呢?
侍卫摸着粉红色的墙壁,在暗夜里悄悄守望,脸上却是一片姹紫嫣红。
胡乱思忖着却听到小门吱呀一声轻响,一只手在门里向着他招摇:“你来……”
侍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却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年正向他微微露出了一些笑意:“帮个忙……”
侍卫被一种莫名的旖旎所诱惑了,跟在那少年身后悄悄进了院子,明明是三月里的天气,大院里却铺天盖地尽是花海,花把整个院子全部地笼罩了,看不见头顶上的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许许灯火在各个房间里面萦绕。
少年指着床榻上的人说:“去给她包一下伤口。”
侍卫呆了一呆,这少年说得理所当然,似乎拿他一个外来的人当佣人使唤完全没有什么不妥:“为什么要我做?”
少年笑了:“因为我们少爷说,你们越家的人,没道理让我们容家的人来侍候。”
“越家的人……”侍卫有些僵硬地侧过了头。
床榻上的人长发迷乱掩住了半面脸庞,两只手血肉模糊地探了出来,侍卫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被眼前的情形吓得软倒在了地上,他一步步地靠近过去,近得不能再近了,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了她脸上的丝丝乱发,露出来的脸庞却还是让他被雷劈过一样呆立当场。
身负十三条人命,当朝少保的亲妹妹,就算越海川自己去看也不得不隔着栏杆张望一眼的重案罪犯,就这么轻易地躺在了容家少爷的床榻上!
侍卫觉得自己平日里所固知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全部都被打乱了。
那个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不快动手……”少年嗔怪声里似乎也带着笑意。
侍卫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少年手里接过了水盆,将越琴九血肉模糊的双手慢慢洗干净,手刚接触到水渍她就发出了一声呻吟,死死闭着的眼睛不住地颤动:“好疼……”
侍卫打了个寒战:“小姐你忍一忍。”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紧闭的长睫之间渗透出来,她脸庞小得出奇,像小孩子手里的玩偶一样,泪渍显得她更可怜。从始至终她一直在呻吟,一直地哭泣,疼到了极处整个身体不停地抽搐着,她还那么小,完全是个孩子的样子,令人诧异怎么会有人能对她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少年递给侍卫药粉,他低下头,慢慢地涂抹在她已经露出了骨头的手指上,药粉可能是有刺激性,她惨叫了一声挣扎起来,却没有足够的力气从床上面跳下,只能睁开了眼睛张着手向侍卫乞求:“不要了……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心头酸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他曾一次次在远处望见过越家的小姐,她娇憨亮丽地笑着,与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小姐你别怕,我是孟虎,是越大人让我来保护你的……”
“哥哥?”她黯淡无光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哥哥他不要我了……”
“没有这回事……小姐,越大人知道你是冤枉的,一直在想办法救你……”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叫嚷着伤口的痛楚,只是默默的靠在床上流着眼泪,她和她的哥哥不一样,从在越府的时候就是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存在,人们总是说,越氏郎,文章奇,貌迤逦,传天下,却从没有人说过越家的小姐如何的美貌如何的才高。
她的父母去世的早,于是全心全意地依赖着惊才绝艳的哥哥,在大牢里苦熬的那些日子里,她几乎以为哥哥是要把她抛下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侍卫也没有什么真实感。她不认得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她只是一味地想着念着哥哥,翻来覆去,几成魔障……
伤处被包成了两个小小的雪白的拳头,完全看不见手原来的样子……侍卫似乎是为了让她安心,一直喃喃地念叨着:“快完了,就快完了……”
她听着他的安慰,却总有一种错觉,不知道是这场无妄之灾快要完了,还是她的生命像他所说的那样快要走到尽头了。
少年收起药粉和纱布,略垂着头向那侍卫说:“夜里你就住在这里照顾你家小姐吧……”
侍卫一惊:“这怎么可以?”
“那要我照顾她吗?”
“总……总该有侍女吧?”
少年歪了头,用一种天真到了邪恶的口气说:“没办法,我们少爷只有我一个人在伺候,女人么……少爷他好像不太用得着女人……”
侍卫被他那口气弄得满脸通红,什么叫不太用得着女人……他往床上看了看,那毕竟是越府的小姐啊……男女授受不亲,呆在这屋里一夜不是完全坏了她的名节?
少年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了一声说:“命都快没了,还想什么名节。”
侍卫仿佛被什么东西打到了似的“啊”了一声,对了,面前这位小姐再不是什么千金不换的小姐,几经刑囚,也早已经没有什么名节可言了。
他终于还是在地上铺了一张毯子睡下来,天已经很晚了,这一夜奇遇弄得他疲惫不堪,往毯子上面一躺,也不管到底是容家还是越家的地盘,就呼呼地大睡起来。
他睡得很沉,却莫名其妙地做起了梦。
梦里面有扑天盖地的红花,情思迷乱,一人站在他身前,反反复复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手指冰凉而粗糙,透着令人作呕的药的香气……
有一段时间他似乎已经睁开了眼睛,却仍然感觉到那只手停留在他的脸上,用十分奇怪的口音微微地喟叹着:“好臭的肉啊……”
他一惊而醒,下意识地往四周看过去,身边并没有什么人。
一切只是他的梦魇?
然而那手指的感觉却如此清晰,似乎还有一些药香驻留在了他的面颊上,永远都不会消逝。
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外面天色半暗,既不像清晨,也不像半夜。
他从地上爬起来,见越小姐仍然躺在床上熟睡,紧闭的眼睛隐隐透着痛苦。他把她身上盖的毯子往上面提了提,她清醒过来,叫了一声孟虎?
他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她想抓住他的手,却因为包扎的伤口而无能为力,他为了让她安心,反握住了她细细的手腕,她一声不吭地任他把握着,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她那小小的脸容他就觉得分外的心酸。
他在她床前坐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走进来的时候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面,昨晚那粉妆玉琢的少年探进了头来笑着说:“准备一下我们要上路了。”
侍卫一惊:“要往哪里去?”
“你不用管。”
“可是……”侍卫目光落在了蜷缩成一团的少女身上,她根本就站不起来,更不要提什么走路,“我要抱着她上轿么?”
少年噗的一声笑了:“你当你要娶新嫁娘?让她起来,我们路远着呢。”
侍卫已经有了一层薄怒:“她是个女孩子,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哦哦哦,你是怜香惜玉的好郎君,我何必要做这个恶人……”少年拖长了声音往屋里喊了一声,“少爷,他们不肯走。”
侍卫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就见屋帘一挑,这是他第一次离着这么近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容大人,他只是一袭白衣,并没有大胤王朝贵族少年的那诸多装饰,然而本来暗淡的屋子突然之间就金碧辉煌。
侍卫呆怔着,并没有注意容慕之手里还拿着茶碗,随手一扬,满杯的茶水就泼到了越琴九身上。
少女被烫得惨叫了一声,从床上猛地跳到了地上,兀自蹦个不停。
容慕之把空了的茶碗递给少年:“上路吧。”
少年嬉笑着应了一声:“是。”
侍卫气得一张脸烧得通红,猛然扑上去一把揪住了容慕之:“对女人耍威风,算什么本事!”
容慕之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他的手很凉,是标准的贵介公子的手,修长,宛如玉制。
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上被那手指浸得冰凉,脸庞却莫名其妙地一阵飞红。
容慕之将侍卫的手拿到他自己面前,那上面有非常清晰的两道牙齿的痕迹。
容慕之淡淡地道:“要不是越小姐嫌你的肉不够好吃,你早就没有机会替她打抱不平了。”
侍卫呆怔着,低下头去看手上的那两道牙印,下意识地往脖子上面摸去,果然也有深深的一道印痕,他想起了夜里那个奇异而迷乱的梦境,还有那反反复复停留在他脸上不肯离去的手指,鼻息间似乎再次闻到了那浓丽的药香……
三 夜访
越琴九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侍卫扶着她,她一直在哭,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茶水和药香刺得人的脑袋阵阵昏沉……他总记得那个梦,可又觉得不真实……不管是牙齿的痕迹,还是那冰凉的手指……
他下意识地偷偷去瞄她,越海川是朝中著名的美男子,然而那种美貌太过于荏弱,像个女孩子,而她跟越海川的长相没什么区别,因为本身就是个女孩子,荏弱到了她的身上就成了令人怜惜的痛处……
她走不动路,所以只能依赖在他的身上,小小的娇弱的身体,仿佛没了他便在这世上活不下去了……
侍卫的手指紧了一紧,用了一些力气,让她能更轻便一些。她流着眼泪侧过头来说了一声“你是好人……”
侍卫本来懵懂的心思忽然软成了一池春水。
他们穿过了整个一座城池,从城南一直到城北,然而景致越来越是熟悉,到了一片高墙之前侍卫简直惊讶了,这里……这……
这不是越少保的宅子吗?
墙壁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开了一道偏门,被重重的树荫掩埋着,侍卫在这里当差当了两三年都没有注意过这道偏门,这位容大人却似轻车熟路,很容易地就寻到了这里走入宅子里面去。
侍卫跟着他只觉得毛骨悚然,人都像他这样,还要院卫做什么?还要这重重的高墙做什么?
那笑嘻嘻的少年似乎觉察到他的心思:“不用怕,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少爷一样……”
侍卫忍不住问:“你们少爷……跟每个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少年被他问得一愣,咦了一声说:“你这话有意思,怎么突然明白起来了呢?”他想了想说,“少爷他……世无常物谓为妖,太轻易做到一个人本不该做到的事情,谁还能把他当个人看,谁能信任他,谁能不防备他呢……”
他说着嗤笑起来,眉眼之间颇有几分媚色。
侍卫却听得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他不是你家少爷吗?”
“是啊……”少年拖长了声音。
“那……”
那满带着敌意和嘲讽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况且肆无忌惮的,似乎也完全不怕被前面那个人听到……
侍卫胡思乱想着,却发现越琴九已经走不动了,他没有办法,只好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搂着他的腰,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他全身微震,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她整张脸全部都是湿的,可怜的……被他抱着的身体轻得像个布娃娃……
接近傍晚的天色昏沉而又静默,莫名的让人衍生了许多温柔的心意。
他们从后面的花园里面走过,这里完全不像容慕之所在的那间庭院,花根本没有开放几朵,也并没有令人混乱的浓香,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的气息吧……
后院处一字排开的屋子全部都没有点灯,在越来越暗淡的夜色里面越发的阴沉,这个地方侍卫是认得的,原本是越家小姐的住处,凶案发生之后,越海川就下令把这一片园子给封闭了。
越琴九从他怀里慢慢地抬起了头,他放她站在了地上,她摇摇欲坠。需要扶着他的手才能够站得稳。
空气里面似乎依然残留着血腥的气味。意外地浓重,仿佛从那日的惨案开始就不曾离去。
而那传说中的凶手近在眼前,脸上泪痕斑斑。
侍卫简直想骂人,那些抓人的人眼睛难道都是瞎的么?这样子的凶手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荏弱的女孩子。
她一定是冤枉的。
还没开始查看。侍卫已经在心里下了斩钉截铁的结论。
尸体早已经被搬走了,只有他们死去的姿势被白色的画粉描绘在了地面上,一个……两个……还有两三个重叠着的人……
容慕之俯下身去仔细看了那画粉的轮廓,所有的死者都是男人,这一点很奇怪,因为后院的来往的应该是女人更多一些,他抬起头来看向越琴九:“案发是什么时候?”
越琴九呆怔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睡觉,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他们抓到监狱里面去了……”
少年忍不住喷笑:“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莫名其妙地一阵恼怒,扑上去砸了他一拳:“你笑什么,她一个荏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杀得了十三个大男人……”
“你又急什么?”少年被他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笑了,又没有说她就是凶手?难道我连笑都不能笑?”
侍卫憋得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越琴九低着头不住地哽咽,侍卫只觉得心痛如绞,一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声说:“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冤枉你的……”
越琴九摇头苦笑。
侍卫知道她并不相信,可他所说的虽然是心里话,却也实实在在是一句空话,连她的亲哥哥越海川都不能替她洗清罪名,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小侍卫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呢?
容慕之走进了房间里面,少年点燃了桌子的灯台,这是很典型的小姐的闺房,床上挂着粉红色的绣帐,桌面上摆着花瓶与银镜,墙上挂了零零碎碎的一些装饰。
容慕之四下里看了几遍,从墙上面摘下一个弓形的装饰拿在手里面反复把玩,那弓不足一个花瓶大小,居然弦羽俱在。容慕之拉了两下弓弦,把那个装饰交给了跟随在旁边的少年。
画粉的痕迹一直逶迤到了屋里,可见还有一个人是死在了闺房里面的。画粉所绘出的人的形状非常奇怪,四肢张开,手冲着里面的床榻,像是要去抓什么东西却没有抓到的样子。
少年顺着那个画粉人形所指的方向踩到了床上去,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痕迹,他说了一声“奇怪”,正要从床上下来,忽然看到床帐后面延展出了一片血痕。
暗夜里离得那么近,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刷地一下耸立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空摔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都集中在了粉红色的床帐上,灯火一盏,在风里面微不足道,摇摇曳曳噗的一声就熄灭了。
闺房陷入了昏黑之中,悄无声息,似乎有无数的冤魂在四周围游荡。
越琴九死死地抓住了侍卫的衣襟,颤抖着要躲进了他的怀里去,他搂着她,身上虽然也在抖,却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点恐惧的意向,这个时候如果他再不能让她依靠,她就找不到其他的人了。
容慕之上前一步踏到了床上,扯下了帐子。
昏暗中可以看到那床帐后面的墙上,绘满硕大的蛛网一般的图案,鲜红如血,爬满了每一个角落。那图案匍匐在墙上,却似乎是要活了,浮动着,随时会一跃而下,向着人们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
少年一想到自己刚刚还碰到了它,心里面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他躲到侍卫身后,恨不能戳瞎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侍卫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图案红得惊魂动魄,是死去的冤魂留下的痕迹?还是凶手在墙壁上面向他们的示威?
容慕之手指蘸了一些血色的痕迹往近处看了看,又用舌尖轻抿了一下。
少年实在忍无可忍,转头冲向了门外。
侍卫听到他的呕吐声,只管里似乎也涌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然而他当着越琴九的面不能吐出来,又压不下去,没有办法只好开口说话,却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那是……人血画的吗?”
容慕之没有说是,但也没有说不是,将手指上面红色的痕迹抹在了墙上,血渍顿时斑驳乱成了一团,似乎是要从墙壁上面滴落下来。
侍卫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拖着越琴九冲了出去。
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被那厌恶的感觉憋得心头一阵阵地发闷。汗冷冷地从额头上渗透出来,扶着墙头弯下了腰,恍惚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抚过了他的额头,他伸手握住抬起了头,却见越琴九正用大而深黑的眸子注视着他。
侍卫心里微微一动,原来她也是会担心他的……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千金小姐,如果不是落难,他永远都只能在门后墙间偷偷地窥视她……
而今他不但能碰到了她的手,她的脸,就连她的视线竟也能沦落到他的脸上来了。他有些开心,却也觉得悲哀。
几个人相对无言了许久,容慕之终于从屋里面走了出来,少年拿出披风给他搭在肩膀上:“不看了么。”
侍卫有些激动在他身后追了两步,想问到底看出来了些什么,那血绘的图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凶手又隐藏在了什么地方?可是夜这么深,深得压在人的心头喘不过气来,他只追着他,步步紧趋,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四 路袭
他们顶着夜色往越府外面走,侍卫心里始终惴惴地想要张口去问,可每一看到容慕之那张冷漠而秀艳的脸容话就又被吞回到了肚子里面。
很奇怪,越海川性情暴戾,着急了甚至敢抄起花瓶去砸皇帝,身上总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可这位容大人不一样,他是冰冷而平静的,望着他的时候,就像望着一池深不见底的海。
走了大半路程的时候侍卫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他必须要问,为了越小姐也要问清楚,凑到容慕之身边叫了一声:“大人……”
容慕之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并没有理会他,因为提前有所准备,他并没有太受打击,刚想接着把他想问的事情问出来,忽然听到少年在前面喊了一声:“我的天哪……那是什么东西啊……”
侍卫顺着他喊的方向刚一回过头,少年连滚带爬地冲着容慕之跑过来,抱住他躲到了他身后:“妖怪……有妖怪啊……”
侍卫看他惊惶失措的表情,迟疑着回过了头,却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乌黑的云色下面分泌出大片大片不可名状的物体,相互粘连着,搂抱着向他们笼罩过来,那丝丝缕缕漫无边际的纠缠,把整个天空都掩饰成了一片片的乌黑的形状,他们看不见天色,看不见前方,甚至开始看不清彼此的脸,完全被那奇怪的东西所淹没……
少年躲在容慕之身后,甚至能感觉到些奇怪的东西抚着他的脸,他的手,柔软却无处着力,令人心头一阵阵地作呕……
他伸手想拨开它们,让它们离他远一点,可是他们却越缠越紧,近乎饥渴地围绕着他,吸吮他的皮肤,他的手指,全身都被那些奇怪的丝絮所包围,他渐渐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侍卫空有一身力气,却无论如何挣扎不动,他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地方用,手脚都被轻易地束缚着,像是有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手挥不过去,脚也完全动不了……只任由那一片片一丝丝的黑雾在他身前肆虐……
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对手,气急败坏,又有说不出的惶恐。
那黑色的迷雾越来越浓重,近在咫尺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容,而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像是被堵住了咽喉和鼻息,他努力地伸出手去想抓住容慕之,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叫不出声……
天空完全是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所有能看到的感觉到的都彻底被淹没,只有听觉还保留着些微一点征兆,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呼叫声。
那声音十分熟悉,越走越近了,近到了就在身边周围,却看不见任何一点踪迹。
侍卫想让他们不要靠过来,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恍惚中听到旁边女孩子的嘶哑的惨叫声,她似乎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从喉咙里面逼出凄厉的声音:“不要过来……哥哥,不要过来……”
“阿九……你在这里吗?”那声音果然是闻讯而来的越海川,分外焦急地在一片寻不到底岸的黑暗中嘶喊着,“你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说话吗?阿九?”
“哥哥……”
侍卫听到越琴九低喃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回应,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是要保护她的啊,为什么只要事到临头他就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就像当初在那深宅大院里面一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却不敢靠近,由始至终他都是个懦夫……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如愿以偿,靠近了那个注视了很久,却一直一直都距离那么远的人。
她在哭,她在颤抖,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她猛地抬起了眼睛,眼神里有愕然的光芒,而后就像一株菟丝花一样死死地缠在了他身上:“救救我哥哥,让他走,求求你让他走……”
可是他做不到,他是个废物,他最多能做的就是凑到她的身边抱着她和她一起死,他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更不可能去保护她的亲人,他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海川带着人一步一步地走入这陷阱里面来……
那柔软的缠绵的黑絮同样吞没了匆忙赶到的这些人,人们挣扎着,越来越深的绝望简直让人窒息,渐渐地听不到声息,也看不见人形……
这无边无际突如其来的灾难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听不到越海川呼唤她的声音,琴九发了疯似的往前挣扎着,终于她在恍惚像是看到了一丝淡蓝色的痕迹,哥哥他一直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她想拽住他,不让他就此在她眼前不见,然而每次伸手都会被莫名的力量所束缚着……
侍卫抱着她,看她秀丽的脸容一次次地被绝望扭曲,蓝色的衣角仿佛在渐渐地消失,终于什么都看不到了,越琴九惨叫了一声:“哥哥……”
侍卫突然抱不住她,惊人的力量从那个小而瘦弱的身体里面迸发出来,他竟被那巨大的力量弹开,跳出了数米开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地想去拉住她,却只觉得接触到她的手指一阵剧痛,几乎要被生生地从身体中撕落。
灰蒙蒙纠结成网的黑暗似乎撕开了一道裂缝,光线骤然射入,呼吸也变得通畅。
侍卫顺着那光源来处望去,他见越琴九忽然间笑了,他心头一跳,那笑容让她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侍卫发现自己其实不认得她。
这大片大片的迷雾竟再也拦不住她,她肆无忌惮地往前走,一直狂暴地走,黑暗每次要吞没她都会被奇异的力量所打破。
她身形狂乱,近乎痴迷,一次一次地从人群中寻找着那个人的踪影,她所到之处,那黑夜般的网就再没有肆虐的能力。
刚刚那把人们束缚得一动也不能动的困局,在她手里竟变成了小孩子的玩具。被她撕破,被她反复地打烂。
终于她从倒下去的人里面寻到了那蓝色的痕迹,她弯下腰去,毫不留情地踢开了其他人,将那个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那一瞬间她有一些茫然。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内心深处一个声音疯狂的呼唤着“哥哥”“哥哥”,她便义无反顾地推开层层阻碍寻到了他,抱住了他,哪怕是生离死别也再不分开……
“哥哥……”她低下头去,脸颊贴上了他冰凉的脸颊,两滴眼泪无声地落下。
恍然间,前尘往事终于扑面而来,层层的血雾如同魔障,她张开双手,缓缓地瘫软了下去。
她的身体时热时冷,一层层的冷汗紧逼上来,反反复复呼唤着哥哥。
哥哥便也抱紧了她,正是这个温暖的怀抱让她贪恋成魔,她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似乎自幼就只有一个哥哥。
漂亮的哥哥,温柔的哥哥,这世上的每个人见到他都会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而他却只在她的面前一次次地垂首,她追逐着他,视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她的世界全部都是他……
也只有她能在每天夜里无所顾忌地走进他的房间,默默地守在他的床前,看他熟睡,或者趴在了桌上是极累了的容颜。
人们说她和他总是有几分相像,她为此欣喜若狂,每在镜前,都指着眉眼唇鼻寻找着关于哥哥的任何一些痕迹。
哪怕是只一颗微小的痣也好,长在了她的眉间,也同时生在了他的眉间,她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地亲吻哥哥那小小的红痣,那种感觉像是在吻着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毫不慌乱,惬意非常……
哥哥睁开了眼睛将她抱在了怀里,谁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守着那将要逝去的长夜。
身体是在那个时候渐渐发现了将要沸腾的秘密,她微热,烦躁,总是想抱住了哥哥,可是她不敢开口,也不敢有所动作,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得知的,只是亲吻就已经犯了重罪……
为什么会重罪?她不明白,却也无处寻问……
家里并没有任何人可以理会她的秘密,她日渐狂乱,将胭脂抹到了唇上,又重重擦去,反反复复,哪怕是痛楚流血也不肯收手。
她突然间由静默的少女像了真正的一个大小姐,发疯似的打碎了花瓶,让丫头一次次地去花园里摘取新的鲜花……
直到最后一次,随着鲜花而来的,却是家里面种花的花匠……他微笑着叫她大小姐,问她为什么会不满意,他的声音温柔动听。
她什么都不明白,甚至全不理解男女之间的差别就已经被他所引诱。
她觉得疼,破身之痛使之前温柔的拥抱一文不值,身体也是那么肮脏,所有的一切都污秽不堪,她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一次次地将他拒之门外……
他却终于还是在后花园里抓住了她,纠缠她。
她是如此的厌恶着,哪怕是指尖的碰触,只要他一靠近她就打他。他恼羞成怒,开口说出了让她永劫不复直坠深渊的一句话:“怎么,跟你哥哥可以,对我就这么小气……”
她脸色苍白,完全呆立,和哥哥是不一样的,不一样……那一夜夜静谧的相守是那么温馨,和肮脏的混乱的一切完全都不一样。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只是拖拽着她,按倒在花池里面,除了花匠似乎还有其他什么人,她挣扎着却又被一次次地压住,她痛得全身发抖,一次次地哀求他们,得到的却只有嘲笑和羞辱……那些禽兽把她弄脏,那么脏那么脏,她无法忍受,而他们却一再地警告她,如果她敢说出去,就把她和哥哥的事情宣扬的天下皆知。
她很害怕,不敢跟任何人提起,也不敢去告诉哥哥,她在暗夜里被愤怒和恐惧折磨得几乎发疯,她用手指狠狠地挖着那面墙,直到指尖鲜血淋漓,她撕咬自己,血渍从手腕喉咙里面喷溅出来,在墙壁之上渐渐融化成形……
侍卫想起了那墙壁上面硕大的鲜血形成的网状的图案,那竟然都是她的血,不知道多少次,从她的体内喷薄而出……
他觉得不真实,不管是她所说的,还是面前所发生的,抬起头来像要寻求什么似的看向周围。
越海川抱着琴九,脸几乎垂到了她的脸上。他在颤抖,妹妹的痛楚似乎也延展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蜷缩在角落里面瞪大了眼睛。
只有容慕之脸色一成不变,这所有悲惨的一切似乎都打动不了他,他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凉薄:“墙壁上的图案并不是普通的图绘,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越琴九捂着脸拼命地摇头,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痛,想起来便痛彻心扉,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地面对,就算死了也不会害怕,也不会恐惧……
可是却总是有人追问,她不得不去想,不得不用那早已被遗忘了的细节反复地凌迟自己。
“是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有一次坐着轿子路过天街的时候,轿夫去买什么东西,轿子停在路边,我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隔着轿帘对我说,妖魔已经爱上了我的身体,我活不了太久了……他给了我这副图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接过来……”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喷溅出来的血渍在墙壁上凝集,她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她所不能了解的一些东西,似乎有另外一个人的意志操纵着她。
她常常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房顶上,水池边。然后她是怎么样走到这里来的却完全没有印象。
直到凶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她只觉得热,无法按捺的愤怒与焦躁,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听到那个男人龌龊的笑声,在窗外,用一种令人作呕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她脑海里面突然就一片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印象里只有重重的血雾喷薄,惨叫声此起彼伏……
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在刑堂之上,一个又一个的人走过来把她按在地面上,鞭打,夹棍。
她痛不欲生,仿佛是从那一次被那些人欺侮的噩梦开始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越海川痛心疾首,死死地抱住了她,他曾这样抱住她无数次,她总是静默的乖巧地坐在他的怀里,他竟不知道她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一抱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傻,这么傻也是他的错,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教她什么,她就已经被别有用心的那些人们所摧毁了……
黑色的迷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丝丝缕缕地纠缠着,在地面上半空中甚至是人们的指尖处四下飘散。
容慕之随手拈过了一缕在几乎透明的手指上,瞬间就融化成了浅白色的水露:“是虚魅……”他没有什么情绪的开口。
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得更清楚一些,他却似乎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那是什么东西?”侍卫实在忍不住冲口追问。
他冰凉绝丽的眉目间泛滥出冷冷的倦意:“是一种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实物,可以由意念强大的人来操控,侵入另外一些意志脆弱的人的体内。”
“那不就是说……”传闻中才会出现的情形令人震惊,人们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妖魔附体?”
侍卫猛然想起留宿在容府的夜晚,那抚过他的脸颊的手指和叹息声,低下头去看,齿痕已经消逝不见了,温热的触感却似乎保留在了肌肤之上。
那是她吧……
被魅所掌控的不能自制的她……
容慕之没有说是,却也没有说不是,随手捞起了越琴九要往外走,少女发出了幼猫似的惨叫,越海川大惊失色,紧紧抱住了她怒斥:“你要干什么?”
容慕之淡淡道:“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些人确实是她所杀没有错,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越海川气极,他自幼身体不好,越是喘息却越容易动怒,“容慕之,你这冷血冷肺的禽兽!”
“容大人!”那侍卫也在前面拦住了他,“小姐她再也受不起牢狱的折磨了……”
容慕之略侧过了头吩咐少年:“去叫人。”
少年站在原处却没有动,喊了一声少爷,他声音很低,目光却瞄着琴九,她蜷缩成了一团,可怜而又可悲的……仿佛只要再有一根手指的力量压过来便会香销玉殒。
倦怠之意在眉目间被渲染地更加深重,容慕之不想跟他们废话,也觉得没有什么话好讲,他推开了少年,力气并不大,少年却往后退了四五步。
他分外平静地说道:“不要逼我动手。”
他一句话就似有千金之重,围绕过来的相府的家丁却统统站住,一丝都不敢动,他略垂了视线,甚至不去看他们,俯下身去抱起了琴九。
转身出门的一刹那间,侍卫直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力道很重,似乎是想要捏碎了容慕之的肩膀,牙齿间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他只听到越海川叫了一声“小心”,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容慕之反手套住了手腕,也未见他如何用力,整只手臂便在他手中寸寸断裂,喀嚓嚓一连串的巨响,而后手指毫不留情地紧逼上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侍卫的咽喉。
猛然用力间,侍卫再也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这才发觉,自己便是被这个人生生的捏死了,也不过是妨碍公务,死有余辜,背着一道万世不能翻身的恶名!
然而无论如何的惊恐却也不愿意出声讨饶。几乎凸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容慕之。
“容大人!”被拖拽了几步远的琴九跪爬过来,抱住了容慕之的双腿,“我跟你走,你放开他,他是个好人,你不要怪他,错都是我的错,我跟你走就是了……”
“阿九!”越海川想拉开她,她却挣扎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