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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中紫都•叶染青.12

作者:九州志工作室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49

颜七夜第一次体会到除了亲情和爱情之外,还有一种叫做友情的东西,在黑暗中,让他感觉温暖。

“到天启后你就马上使用牵丝,不然你怕是没有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死亡,反倒是被伤势拖累……”江若离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人自言自语。

颜七夜闭上眼,不去理会身体的痛楚,轻声说道:“你真要我使用牵丝?它……我们这么辛苦才得到它……”

“是啊!”江若离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开着玩笑:“我总是在想,七夜你原本是什么样子?不会比我还讨女人喜欢吧?”

颜七夜脸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像是要摆脱脑子中的某个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紧盯着东陆中州的方向,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好吧!”

圣王十二年,六月。

照姬的指尖从莫岚手臂上轻轻划过,像一条游走的蛇。冰冷的触感让莫岚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心里有些发毛,但是她不敢动,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不是表现在武力上,而是凉薄狠毒的心性。

这大半年来,她对这个当初喊作“照姬姐姐”的女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如果将自己推入火坑能换取相应的利益的话,她相信照姬一定不会有半点犹豫!

“时间还是太短啊。”照姬带着遗憾,低低地说,“真是天生当刺客的体质!幸好,天罗没能在你十岁前发现你。如果多给你两年时间训练,至少能把你培养成天罗外围杀手的地步……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在莫岚白皙而略带丰腴的肌肤下面,隐藏着的,是极为强韧和带有爆发性的肌肉纤维。那是用刀耕计划里一枚棋子带回的天罗训练方法造就的。因为年龄、训练时间以及女性体质等因素,这些远比常人更加强韧纤长的肌肉纤维并不算多,却足以在短距的发力中,发挥出出人意料的杀伤力。

“我的任务,应该是搜集情报,而不是去和天罗刺客拼杀!”在照姬的指尖离开身体后,莫岚僵直的身子开始放松,淡漠地道。

“这个我比你更清楚。如果是要培养天罗一般的杀手,最少十年前我们就应该开始行动了。可是培养出的杀手再厉害,又怎能比得上自小生长在天罗山堂的本堂刺客?现在,招收你这样的成年女人进来,做短期的培训,不过是为了考验你们的心性,同时让你们有一点防身的手段。至于对付天罗,还是要靠缇卫。”见莫岚神色间的紧张稍稍缓和,照姬继续说道:“其实,我真羡慕天罗山堂培养刺客的方法。用虚假的血亲关系构建出一座傀儡之城,所以天罗刺客最可怕之处还不在诡谲的刺杀方式,而是他们对山堂的忠诚。”

“你担心我的忠诚?”

“是啊,为什么不担心?”照姬媚然一笑,“天罗与辰月开战已经五年,双方都互有损失,我们没有时间去从小培养一批忠心的人手。现在加入六卫的女人,都有着自己的独立意识,她们知道自己要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这个时代谁会对谁真的忠诚?能把大家联系起来的,不过是利益和欲望而已。若你心中不存着利用缇卫寻找未婚夫下落的欲望,又怎会愿意屈居人下听我的指挥?甚至是被送入妓馆从事最肮脏低贱的工作?”

“我们都只是被欲望推着前行而已。只是有的人的欲望是金钱权势美色,而我的欲望,不过为一个值得去依靠的男人,尽最后一点心力而已……”

“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谈什么尽心!”照姬冷笑,“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的作为,其实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也许吧。可有些事,即使明知道做了也得不到好结果,可我们偏偏无法放手;而有些事,如果不去做,却会后悔万分。”

“都是执著的人啊,像我也是一样。”照姬抚摸着自己如同缎子一般的长发,发尖的绯红映衬着眼神的冰冷,“我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胡同,但还是不得不把你们这些命途坎坷的女子,一个个送上宿命的祭台!”

圣王十二年,八月初。

从云荒到东陆,江若离所属的船队没有按照来时的路线从滁潦海返回,而是经过云荒岛和北辰岛之间的航道到达中州最大的港口泉明,取道淳国自北而南前往天启。

颜七夜不明白江若离为什么会绕这么大一个圈,让原本两个月就能走完的路途,硬生生多出一倍的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江若离总是笑笑说商业机密。可是在那牵强的笑容下,颜七夜却看到了一丝阴霾。

越是接近天启,江若离原本的不羁就越是被激动所取代,似乎到达帝都,对于他来说是完成了朝圣一般的心愿。

这样的情愫已经无法用即将收获颇丰来解释。淮安江家的子弟,就算这次前往云荒收购的药材和其他奇珍异宝能有数十倍的收益,可和江家深厚积累相比,还是算不得什么。一个可以潇洒放弃江家家主之位的贵公子,怎会为了这点还没到手的财富而激动?

“不管你到帝都是去干什么,这个时候冷静下来,对你要做的事只有好处。”

“是啊,是该冷静下来!这件事情我都计划几年了,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处处都是破绽……”江若离悠然说道。

颜七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其实我去云荒收购药材,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这一点颜七夜早就料到,云荒出产利润虽说惊人,可也只是相对一般行商而言,对于江家,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实际上,我去云荒,是受了这天下幕后的主宰所托。”

“幕后的主宰?辰月么?只是这些年在天罗的打击下,这个主宰已经摇摇欲坠了吧?各地诸侯都在观望甚至准备反击,辰月也只在天启城中还有一定影响……”

“正因为这个主宰对大胤的统治已经开始动摇,所以才用得上我们这样的商人!”

“哦?这倒是古怪,辰月推行灭欲长生,你们这些大商人,应该是恨他们恨得要死才对吧?”

“话虽如此,可辰月教徒也是人,他们也有必需的物品。”

“这件物品,也是云荒出产吧?”颜七夜很快意识到辰月的需要,正是江若离前往云荒的根本目的。

“是的。那是辰月中一个大人物给我的配方,说他们不方便也抽不出信任的人手到云荒去,所以需要我这样纯粹的商人,去那个九州中最偏僻的地方为他们寻找所需的珍稀药物。”江若离低着头说,似乎又回到几年前的某个夜晚,那个远比自己还要俊美的年轻公子,漫不经心地将辰月的计划说给他听。

那个时候的贵公子,似乎就看到了天启在这几年将要面对的血腥厮杀,而提前布下了一枚暗棋。他这几年能被誉为江家最出色的子弟,最可能的家主继承人,其实和辰月中那个贵公子般的教长暗中的支持,不无关系。

“那种药物有什么功效?不会真的能实现长生吧?”颜七夜开着玩笑。所谓长生,从来都是九州大地一个让人向往,但永远不会实现的妄想罢了。

“自然不是!与其说是药物,不如说是一种特殊配制熏香。这种据说是从龙渊阁中抄录来的古老配方制作的熏香,配合密罗系幻术,可以提高辰月教徒降玄感应的几率……”

颜七夜感觉呼吸也有些困难。作为一个曾在天墟中呆过两年的秘术士,他当然明白一种能提高降玄感应几率的药物,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能大量地制造辰月教徒,也意味着能让更多的达官贵人感应到星辰的力量,从而选择皈依辰月,成为这个教派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种熏香,还真的可能让辰月不惜任何代价取得……”

“是啊!和这种熏香带来的好处相比,金钱永远是排在最后一位的!辰月的那位大人物答应过我,如果我为他们从云荒中取得能完成熏香配方的药物,将全力支持我接管江家。”

“你不是自愿离开家族的?”颜七夜一直以来,都以为这个潇洒放弃继承权的朋友,从来都没把家族的财富看在眼里。

“掌控宛州商会,财力恐怖到控制了宛州三成财富的江家家主,身份甚至比一般的小诸侯国国主还要尊贵,有多少人有那个魄力,说放弃就放弃?”江若离冷笑着。

颜七夜点了点头,那样的权势和财富,的确不是说放弃就能做到毫无牵挂的。如此看来,自己这位新结识的朋友根本不是主动放弃继承权,而是被逼离开!

“我那个大哥尽管在商业上的手段远不如我,可他毕竟是嫡长子,光是这一点我就没有半分继承家主之位的机会。坊间的传言其实言过其实,我在家族宗老们眼里,不过是家族挣钱的工具而已!而我最终反出家族,其实和辰月有关……家族联合宛州商会,多年前就开始暗中在金钱上支持天罗。辰月掌国以来,家族经营的丝绸和高档瓷器以及其他奢侈品销量下降了三成还不止,他们是真的恨辰月恨得要死!”

“依辰月的手段,也不会坐视江家对天罗的支持吧?”

“辰月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利用人心从内部分化其他势力,可是江家百年经营,内部早就如铁板一块,除了我这个异类。辰月不是不想用武力直接解决问题,可是家族蓄养私兵,招募死士,供奉秘术士,再加上天罗暗中高手的保护以及辰月高层大都陷身天启,这都让辰月的武力对宛州的江家鞭长莫及。”江若离看着船舱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数不尽的药材,悠然说道。

“你怎么能保证,辰月对你的支持不是从内部分化江家的阴谋?”

“我何尝不明白,辰月支持我掌舵江家,却也没安什么好心。光是断绝和天罗往来反过来投靠辰月,将来接掌了家主之外也会应对无穷无尽的刺杀!”

“那你还去赌?”

“不赌上一把,谁知道在天下这局棋中,自己到底是弃子还是将军呢?”

“你真是个疯子。可怕的是,我居然还陪你发疯!”

颜七夜想到那个吞噬人心的城市,在那样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因为各自的坚持而最终走向绝路吧。

圣王十二年,八月十四。

“这云水斋的胭脂,配上定国沉香府秘制的香粉,再加上从宁州远途运来的祁薇红花精炼而成的指甲油……啧啧,这么漂亮的妆容,岚丫头你今晚就算想不出彩都难!”老鸨嘻嘻地笑着,看着两个丫鬟一丝不苟地给莫岚上妆,不时地指指点点。

莫岚没有搭理老鸨,只是定定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然带了妆容的她,的确比平日里要妖艳美丽了几分,可她还是不习惯被化上浓妆。而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在淮安,莫家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宗族,现在的她却被起了“岚妖儿”如此恶俗的花名,这对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来说,简直是最痛苦的折磨。

可是想想照姬的话,她却只能强压下恶心的感觉,冷漠地任两个丫鬟施为。

翠月楼在安邑坊斜对面约两百步的地方,比起安邑坊来,翠月楼的规模要小得多,但胜在环境清雅,没有安邑坊的嘈杂,因此前来的客人,多是些文人雅士。加之前几年安邑坊发生了几起了不得的大案,渐渐地,似乎是无争之地的翠月楼,在露华大街也就日渐声名鹊起。

而莫岚这个才艺双全的美丽女子,两个月前才在翠月楼出现的新头牌,也受到天启城中无数附庸风雅的王公贵族青睐。

只是,莫岚早已经不是大半年前那个执意来到天启,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如何寻找未婚夫的可怜少女。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不仅学会了各种杀人的手段,也用剩下的日子学会了如何应付形形色色的男人。在这些男人间肆意穿梭,或许会偶尔让他们占占小便宜,但绝对不会让他们得到实质性的好处。游刃有余地玩着清高与暧昧相交织的游戏,然后极有技巧地收集对照姬来说有用的信息。这段时间,她至少获得了三起有关天罗刺杀的情报,还帮助照姬抓捕了一名来自本堂的刺客。

或许她唯一感觉欣慰的是,照姬是真的看重自己,不想太早让自己这枚棋子暴露,因此真正危险的潜伏,没有让她去尝试。

见莫岚似乎没有与自己说话的兴趣,老鸨却并不生气,她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翠月楼的小丫头,背后有着庞大的势力在支撑,那些势力只要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将翠月楼这样的妓馆像蝼蚁一般抹杀。

对于莫岚到翠月楼究竟是干什么来着,老鸨心里也多少能猜到几分,只是收了那女人的银子,又被半夜以钢刀架喉威胁,最要命的是,那女人带来了自己寄养在老家的儿子身上挂着的金锁。这一切,都让老鸨对那个女人的安排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违背。

“岚丫头,明儿个来咱们翠月楼的,可是少府张铭鸠张大人,据说一同前来的还有辰月的一位大人,只要伺候好了这两位贵宾,妈妈答应你,这个月其他的客人,你想不见就都不见好了!”老鸨见莫岚妆化得差不多了,一边支开两个丫头,一边故意高声说道。

见两个丫鬟走远了,老鸨递给莫岚一团纸,低声说道:“小楼那位说,明晚前来的辰月教士实力高强,无需担心。但是张大人掌山海池泽之税,身份非同小可,如果天罗有行动,你务必尽力保护大人的安全,即使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老鸨说完便立刻退出屋外,边走边苦笑着自语:“唉,咱这翠月楼,怕是从此不会太平了……”

莫岚皱眉,缓缓展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从装私人物品的小箱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液体在白布上,然后均匀地涂抹在一片空白的纸上。

空白的纸张很快出现几排细若蝇蚊的小字以及一幅座次图,莫岚仔细看了几遍,将之牢牢记在心底,然后将纸张放在烛火上点燃彻底烧掉。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莫岚心中竟有几丝兴奋的感觉,也许明天晚上会万分危险,但能参与这次行动,一旦成功,自己就有机会从照姬那里得知萧怀的下落。

如果,不是遇到照姬的话,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为了几个金铢而向现实低头吧。在找到萧怀之前,总得保住干干净净的身子。没有一个男人希望不远千里找来的未婚妻,为了生存而失去贞洁,那会让一出重逢的喜剧最终演变成负心的闹剧。

幸运的是,遇到照姬之后,自己总算不用迈出堕落的一步。即便是要经历那些非人的训练,毕竟是挺过来了。找到萧怀的信念支撑着她完成了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她甚至能看得出,照姬表面的淡漠背后,其实很满意有自己这样出色的新下属。

但是每次,一回想到那几个月里近乎残酷的折磨,莫岚就有点不寒而栗。若不是自幼就被父亲打下深厚的武技底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竟能熬到通过的一天。

作为收集情报的青楼女子,她们必须得保持住细腻柔滑的肌肤,至少从外表上,不能让人看出习武的痕迹。所以最可怕的不是训练本身,而是每天的训练过后,还必须要在那些难闻的药液里浸泡。紫黑色的,不知是些什么药物配制而成的药液沾染在肌肤上,像是无数的蚂蚁在肌肤上爬,酸痒难耐的感觉,似乎一直要钻到骨头里去。

或许那些据说来自云荒的药物真的有效,几个月下来,尽管身上大伤小伤不断,从外表,却看不出破绽。甚至,莫岚的肌肤,比起来天启前还要白皙细腻,光滑水润。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半年之久,当莫岚极不情愿地来到翠月楼成为一名秘密布下的棋子时,才发现这里的生活和训练场相比,简直是天堂。

似乎绕了一个圈,还是被卖到了妓馆来。对于在翠月楼做一名卧底艺妓的命令,莫岚有着本能的抗拒。可她清楚,贵为缇卫六卫长的照姬,是她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

圣王十二年,八月十五。

天启城内,江若离看着天空中惊鸿一现随即被乌云遮盖住的明月,知道这个日子暗月的力量已经降到了最低,是使用牵丝最合适的时候。

看着已经在客栈中调养了几天,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的颜七夜,江若离吩咐江雄将他放在客房内命人严加看管的一口箱子拿来。很小心地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箱子,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琉璃瓶,盯着瓶子看了一阵,心里狠狠挣扎,最后还是将琉璃瓶递了过去。

颜七夜接过琉璃瓶,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半透明的瓶子中沉睡的蛊虫。那是如同蚕一般的碧绿色虫子,以颜七夜对心源流密罗秘术的认知,竟然也看不出这蛊虫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独特存在。

“用自己的心血喂养它,这小东西吃饱了,就会认你为主,寄生在你体内。”

拔开瓶口以特殊药水炮制过的木塞,颜七夜将瓶身倒转,将那只蛊虫倒在左手手心,怔怔地看着偶尔蠕动一下的碧绿色蛊虫,对于这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物事,颜七夜光从外表上,完全体会不到它的可怕。

“寄生在体内?听起来就有点毛骨悚然!”颜七夜看着那若真若幻的蛊虫,有点犹豫。不管是谁,让一只没有实体的虫子生活在自己体内,都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听说给一个人下了蛊,就能一定程度上控制住对方……”颜七夜接过江若离递过来的长长的空心银针,在心口比划着。

“七夜你害怕为我所制么?可敢赌一把?”

“赌?为什么不呢?你都敢拿一切去赌家主的位置,我怎会不敢?除了这条命,我已没有任何赌本,一无所有的人,还会害怕输么?”颜七夜不再犹豫,将银针刺进胸口,然后将银针挑出时带着的一小滴心头热血喂向蛊虫。

那只懒洋洋的蛊虫闻到鲜血的味道,一下精神起来,挣扎着,一口将那滴鲜血吞入肚中。蛊虫似乎突然间长大了几分,然后碧光一闪,以难以察觉的高速,没入颜七夜的胸膛。

颜七夜的身子开始颤动起来,先是缓慢而微弱的颤动,细不可闻。然后慢慢变得剧烈,最后颜七夜的意识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因为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肌肉都在体会着如同撕裂般的痛苦。尤其是头部和面部,更是像在被无数的蛇虫鼠蚁啃噬一般。如果不是他曾经历过冰珏反噬带来的巨大痛苦,光是这样的痛楚,就足以让他放弃最后的自尊喊叫出声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颜七夜那不受控制的颤抖终于停歇了。他的头发,奇迹般地从银白变得花白,最后变回乌黑;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抚平消失,皮肤渐渐变得紧致,甚至有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颜七夜似乎感觉到脸上皮肤的变化,又看了看两鬓间垂下的头发,他知道自己真的变回正常人的模样。尽管变化仅仅局限于外表。

见江若离微微出神,颜七夜问道:“怎么,后悔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实在不敢相信‘牵丝’的功效,竟如此令人惊讶!”

“自己都不敢肯定的东西,却拿给我使用,江兄这算是大胆,还是太不在乎他人生死!”

“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怎能要别人在乎?”江若离灿然一笑,“七夜你说要留住残命去看那些神的代言者的结果,可眉心中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死意,就连我这个对相术仅是一知半解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那么,江兄,有没有感觉到我刚才的痛楚?”颜七夜有些恨恨地道,显然牵丝在改造他相貌时的痛苦,即使是经过无数次试炼的他也不想再度尝试。

“再过些年我开始衰老了,就再去云荒找一份牵丝,也尝一尝今日颜兄的痛苦!”

两人对望一眼,沉默,然后默契地大笑。颜七夜知道这不过是个玩笑,云荒的蛊母只有一个,而这一份牵丝已经被他所用。江若离要再去找一份牵丝,那不知是几十年过后的下一任蛊母才能千辛万苦地培育出来。

他相信即使能找到另一份牵丝,江若离还不至于无聊到使用它的地步。对于江若离那样喜欢将冒险当作享受的人来说,用透支生命来换取十年的青春,实在是一件太不划算的事情。

两人相视大笑的瞬间,彼此间的关系似乎更拉近了不少,只是颜七夜的眉梢下藏了一丝隐忧,而江若离的眼神中有了点愧疚和决绝。

就在颜七夜使用了牵丝的同时,离他们暂住的客栈三条街外的翠月楼,早早地将提前做好的花灯挂起,又摆出各色点心让前来的客人免费品尝。今日便是一年之中明月的光辉最亮的日子,翠月楼沾了一个月字,对每年的这一天十分重视。

莫岚精心打扮好了准备为今天前来的客人献艺。和一般艺妓不同,她既不会弹琴,也很少跳舞,只会吹奏风笛这种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乐器。但正因为如此,有的客人反而觉得有趣,在妓馆之中,以吹奏风笛这种另类乐器走红的艺妓,莫岚绝对是第一个。

今日前来的尊贵客人之一,是少府张铭鸠张大人,作为三年前才接掌少内卿的当红官员,张铭鸠不管到哪里都算得上是大人物。张铭鸠和辰月高层一向走得极近,因此是天罗刺杀名单中一直极为靠前。

张铭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管到什么地方,总是事先安排大量高手作为护卫。他掌管天子私库,手中偶尔漏出的银钱,已经足够他招揽不少高手,天罗总是缺乏下手的机会。

这次张铭鸠到妓馆中和辰月的某个高层一同赏月,这对于天罗来说无疑是绝佳的机会。翠月楼并不大,张铭鸠的护卫大多在外围警戒,只要刺客成功混入妓馆内部,刺杀依然有相当的把握。

“今夜除了老夫外,还有两位贵客,这两位贵客平时很难请到,这次也是听闻岚小姐的超凡技艺,才给老夫这个面子到翠月楼一聚。”翠月楼的清月斋内,张铭鸠先是自饮一杯作罚,然后对端坐的莫岚说道。

莫岚淡淡地微笑着,对对面老人那自得的神色,有了一丝失望。想不到自己所谓的重要任务,就是在今天遭遇到可能的刺杀时,保护好这个脑满肠肥的官员。

不多时,张铭鸠所请的两位贵客都相续到来,一个是年轻俊美的贵公子,另一个,却是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的辰月高阶教士。

对于辰月教士,莫岚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虽然对方的品阶应该不低,但自己是听命于照姬,并不和辰月有直接的接触,即使是教内的高阶教士,也无法直接指挥她这样的六卫之人。

可她也知道,这个辰月教士绝不只是身在高位那么简单,对方身上时隐时现的,让她也为之心悸的死气,充分说明了这个叫苍垣的辰月教士,在谷玄秘术上的修为,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至少也应该是“执守”一级。

苍垣约莫四十多岁,修习谷玄秘术已经近三十年,虽然没有达到骨肉尽销的地步,但是全身肌肉部分萎缩,紧贴在骨骼上,这让他看起来异常消瘦,身上因此多了几分阴森。加之修习的是代表死亡的谷玄系秘术,这更是让其他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死气,一时间清月斋中的气氛有些僵硬。

另一个连张铭鸠也要恭敬对待的年轻贵公子却更让莫岚警觉,这个贵公子的相貌比她少女时最钦慕的江家二公子还要俊美高贵。这还不算,如果说对于苍垣她还能勉强看出这个教士不好惹,可这个贵公子她完全看不出实力深浅。加上少府那恭敬的态度,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即使在辰月内部也是几大巨头之一的可怕人物。

贵公子似乎感应到莫岚的目光,侧过头来,摇着手中的纸扇,并不说话,只淡淡对她一笑。

莫岚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亲切,这让她惊惧。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贵公子,只是对方的名字,却突兀地跳过心头。

“对面坐着的,可是原映雪原教长?”莫岚终于没有忍住心头的疑问,低声问道。

“姑娘好眼力。想不到事隔七年,你竟还记得在下。”

莫岚大惊,虽然感觉对原映雪很是熟悉,可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像他这般人中龙凤的绝世人物,如果真的见过,又怎会没有印象?

“我倒是忘记了,岚姑娘对于七年前的事,怕是早没了印象!”

莫岚很想追问,可对方的身份和另外两人却让她顾忌,以原映雪的身份既然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要他继续说下去。

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莫岚开始为三位贵客沏茶。

她的茶艺只经过短暂的训练,好在天赋够高,手法的熟练,不下于专门锻炼几年的红牌姑娘。

原映雪凝神细闻渐渐飘来的茶香,道:“好茶!只是手法略微生疏,岚姑娘接触茶道,似乎晚了些。”

莫岚手一抖,有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一旁的张铭鸠道:“茶艺本是小道,今天能请到原教长和苍垣执守这样的贵客,实在是铭鸠的荣幸,还请两位教士不吝赐教,教我以大义!”

这几年依附辰月的官员多容易成为天罗的刺杀对象,渐渐地,至少在明处,已经很少有高官会跟辰月走得太近。去年,连辰月三大教长一级的人物范雨时,也被天罗的顶级刺客玄鞘鬼刺杀,这之后还信奉辰月教义的官员已经所剩无多。像张铭鸠这样在大胤朝廷中贵为少府,却还对辰月教义痴迷的高官更是少见。

苍垣扫了在座的人一眼,向原映雪递过去一个请示的眼神,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讲解辰月教义中的精妙之处。

开始的讲述很空泛,莫岚完全是一头雾水。讲到后来,却开始涉及到秘术以及药物和秘术施展的关系和影响上来,原映雪时而插一句嘴,张铭鸠更是受宠若惊地记录下原映雪每一句关于教义的言语。

最后,张铭鸠道:“如此说来,通过一定的药物刺激,再配合密罗幻术,可以让降玄的成功率大大提高?”

苍垣点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这种方法,不过是让人在幻境中先行感受到降玄所引起的精神上的微妙变化而已,实际上降玄能否成功,依然要看你在那环境之中体悟如何。何况,要制作那种熏香的部分药物太过难寻,只有云州那等蛮荒之地,才有少量出产。即使是在云州巫民当中,那些药物也珍贵无比!”

“如果是恳请降下发旨,遣使前往云州搜罗可有希望?”张铭鸠道,他知道自己资质不佳,降玄失败的可能性极大,现在有这种取巧的法子,自然会不惜一切去取得。

“希望不大不说,如果这般大张旗鼓,那不是给了天罗更好的目标?”苍垣道,“不过不用担心,原教长早有安排,现在就有一位极为出色的商人,从云荒带回了那些药物!”

“还是原教长心思细腻,早就安排妥当!”

“这件事最好不要大肆宣扬。降玄是辰月最神圣的仪式之一,而要依靠药物和密罗幻术来提高这种仪式的成功率,传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购买药物的这笔银钱所涉及的金额巨大,只有靠张大人从天子私用中临时调拨,近来陛下圣体一直微恙,教长大人的意思,是通过其他的渠道开支这笔账目……”苍垣看了看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似乎心思完全不在这场谈话中的原映雪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张铭鸠正在暗自思量可从什么项目上调运出一笔银钱,一名小厮推门进来,为众人送上点心。莫岚心中一动,这名小厮的脚步声,明显比常人要重了几分,那是常年练习下盘功夫所带的特征。一名妓馆中的小厮,怎会是会下盘功夫的高手?莫岚猛地醒悟,放下手中的茶具,大喝一声:“你,站住!”

小厮却并不回头,而是继续朝里面走去,莫岚大急,叫道:“大人小心!”

那小厮将手中盛放点心的托盘猛地朝莫岚抛出,然后脚下一蹬,朝张铭鸠所在的方位扑去。手中有一道黑线闪动,那是藏在托盘下面漆成黑色防止反光的匕首。匕首直取张铭鸠的心口,这个微胖的五旬老人,这个时候似乎吓得呆住了,竟忘记了躲闪。

在匕首离张铭鸠心口还有四尺时,刺客身子下沉,匕首脱手飞出,原映雪连忙一拉张铭鸠,匕首险险地擦过张铭鸠的手臂,带起一抹殷红,钉入后面的墙壁。刺客的右手猛地在张铭鸠身前的桌案上一拍,然后身子不可思议地扭转,一脚朝五尺外的苍垣踢去。他全身的骨骼肌肉仿佛能任意扭转,这样剧烈的动作竟如行云流水一般,像是练过了无数次一样自然。

脚尖的靴子里突然探出三寸长的刀刃来,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涂抹了剧毒。

“萤火之光!”苍垣冷笑着,右手毫无烟火气地伸出,然后点上了刺客脚上那截明显淬了毒的刀尖。

“啪”地一声响,刀尖在眨眼被锈蚀,然后断裂,如同枯竹一般的手掌已经抓住了刺客的右脚,手中黑气微闪,刺客闷哼一声,那只腿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像是被瞬间抽去了全部的生机。

谷玄秘术!

死亡的力量让外踢的力道在瞬间消散,刺客跌倒在地,身上的肌肉在谷玄秘术的作用下开始萎缩,甚至现出一丝老态来。摔倒在地的刺客肌肉不停抽搐,竟连咬破口中毒囊自杀的举动也无法完成。

“真是失望,天罗就这点本事么?”苍垣冷冷地对在地上的刺客说道。

“还没完呢……”莫岚看着地上挣扎的刺客,以她受训对天罗的了解,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也不可能这么简单。

楼顶突地碎开两个大洞,两个身穿黑衣的刺客吊着索子从天而降,刺客看也不看地上的同伴,立刻挥刀朝苍垣斩去,借着从上而下的力,这两刀凌厉的气劲破开空气,刀压让苍垣也感受极度的威胁。

猛地后退,谷玄带来的死亡之力在瞬间笼罩了全身,两柄刀还没有及身,就被黑色的雾气缠上。那股黑气顺着刀身向上,即使两名刺客都屏住了呼吸,还是被黑气沾染而头脑发昏,险些从索子上跌落,原本犀利无比的钢刀,也软绵绵地失去了准头。

与两个刺客拉开了距离,苍垣漠然地一笑,手中捏了一个印诀,开始吟唱晦涩的咒文。那是在召唤更加强大的谷玄之力!

“杀!”两名刺客对望一眼,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先前的负面状态,但还是挥刀挺身而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一个秘术士念完咒语,术法的力量在一定的距离上,相对于武技来说还是要强大得太多。

这个时候苍垣的咒语已经完成了,两支黑色雾气凝聚的长箭已经在他胸前成型,只稍稍动念,两支有形无质的长箭已经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出。

“谷玄死箭!”其中一名刺客惊呼,能一次凝聚两支谷玄死箭出来,这个辰月教士的实力,远比他们事先情报中得到的要强。

这个时候苍垣距离两个刺客不过七八步,这样的距离发动秘术,以谷玄死箭的威力,轻易地洞穿了其中一名刺客的胸膛。另一名刺客挥刀挡向谷玄之力凝结的长箭,可是那虚无的力量却不是钢刀能斩断的,即便是在最后关头艰难地侧身,右肩也被秘术的力量整个击碎,手中的钢刀掉落在地。

刺客倒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料莫岚突然尖叫一声,她看见右肩被洞穿的刺客猛地弯腰,然后弹起,像是那样严重的伤势,完全无法影响他的行动。他以极快的速度后退,左手反手拔出了墙壁上那名装扮成小厮的刺客放弃的匕首,不甘心地朝前扑出,目标,是原映雪!

这名刺客是名好手,右肩碎裂,谷玄的力量也在不停侵蚀伤口周围的骨肉,如此严重的伤势,只剩下左手的他,攻势依然凌厉无比。

莫岚手中的水壶突兀地飞出,像是算定了刺客的去向,正好砸在他手臂上。

刺客闷哼一声,水壶中刚烧开的水溅射出来,即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也承受不住那高温,攻势稍稍一缓。原映雪伸出如玉般的手在他腰间轻轻一点,那名刺客就像是毒蛇被击中了七寸,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软软地跌倒在地。

苍垣抽抽鼻子,像是空气中还有化不开的血腥味,“刀既然被擒下活口,守望人怎么还不出现?”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似的,清月斋的一面墙壁突地被破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隔壁闯了进来。

原映雪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有意无意地将三个刺客中失去反抗能力的活口护在身后,莫岚也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张铭鸠。这里的三个大人物,只有张铭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朝廷高官需要她保护。

“和天罗打交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不善隐匿的守望人!”苍垣道。

“本以为这次对付的,不过是张铭鸠和一名辰月教士,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钓出原教长这么的大鱼!”那个高大的男人脸上充满了冷漠,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自负。他完全没有理会苍垣,对一旁的原映雪说道。

“谁是鱼,谁是饵,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得清?”

原映雪的语气波澜不惊,像是什么样的变故,都不会让他有丝毫的惊讶。可暗地里,他的戒备却不曾松弛。去年连范雨时那样心思细腻的同僚都被玄鞘鬼所杀,这个时候几乎没有辰月高层会再小觑天罗杀手的实力。强大如他也不例外。

守望人跺脚轻震,高大的身子似乎再次拔高了几分,原本平静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意。整座楼都似乎在他跺脚间摇了一摇,只有原映雪的实力才能感觉出,这不过是对方庞大的气势和杀意引起精神上的错觉。

地板上的钢刀在守望人跺脚的同时弹起,守望人一把抄在手里,在除原映雪外所有人一分神间,守望人突地发动,几乎是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向张铭鸠。

莫岚被守望人惊人的气势震慑得无法动弹,这个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以她的身手,连招架的念头也来不及升起。

守望人一刀斩出,竟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那样暴烈的刀法是东陆所罕见,或许只有蛮族的大辟之刀能与之媲美。这一刀似乎凝聚了守望人全部的精、气、神,没有任何防守,只是将全部的杀意和力量都融入到这凌厉至极的一斩中。

“好刀法!”原映雪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轻松。放在袖子中的双手探出,手上有一层朦胧的光亮。

在守望人刀势达到顶峰时,原映雪突兀地从原地消失,然后挡在莫岚身前,手中的光亮也似乎亮到了极点,如同手捧一轮明月。

刀势下斩,仿佛天地间突然亮起的一道撕裂一切的闪电,迅猛至极,无坚不摧。但是这道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的闪电,却被一层柔和的光亮给阻挡住了。是原映雪手中明月般的光辉,看似柔和无害,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和磅礴的后劲。

守望人嘿地一声,再次发力,虬结的肌肉隆起,原本宽大的衣服绷得紧紧的,似要将衣服也撑破。沉重的钢刀又下沉了几分,但是两股力量的对抗让刀身也快要支持不住,在一阵渗人的嘎吱声中,钢刀竟然有了细密的冰裂纹路。

这个时候苍垣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发动秘术,黑色的雾气在虚空中凝结,透过谷玄召唤来的死亡之力,在死亡的尽头却像是反而有了生命,朝守望人飘去。阴森的气息在屋子中蔓延,张铭鸠早吓得跌坐在地,就连经过了半年非人训练的莫岚,面对沛然的谷玄之力时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那是要毁灭世间一切生命的可怕力量。

可是那些雾气在接触到守望人时,却诡异地被他身上突然泛起的绿色光亮吞噬,苍垣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连续地使用大杀伤力的秘术,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神力,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可是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而一个无法施展秘术的秘术士,甚至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

守望人鼻子中冷哼一声,手中的力道再次增加,连原映雪也感觉到了有几丝吃力。强大的秘术在这个天罗绝对的力量下,竟也有了一丝动摇。

这个天罗的力量中,有着连他也看不明白的诡异气息。光是肌肉的力量,即使练到极致也无法撼动原映雪这个级别的强者发动的秘术。可是守望人的手段,明显掀翻了这个常理。

“使用了某种刺激体能的药物吧?可能,还有秘术之外的奇异力量?”原映雪还能说话,可守望人在连续两次发力后,脸上已经爆出蜈蚣般狰狞的青筋,完全没有余力回答原映雪的问题。

莫岚看着精神力耗尽无法帮忙的苍垣,又看看正和原映雪僵持的守望人,心中翻腾着,最后还是几步赶上前,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守望人小腹刺去。

她没有用那半年特训中学来的杀人技法,而是施展的莫家家传的反手碎叶斩,那快捷诡异的一击,威力并不比特训中学来的武技要差。

漆黑的匕首是装扮成小厮的天罗杀手带来的,用上好的精钢打造,里面还掺杂了些许河络秘炼的星辰铁,光是锋利的程度就让人心惊。

匕首在刚划破守望人皮肤时就遭遇到阻碍,对方的肌肉竟仿佛是钢丝拧成的,只稍稍刺进去半寸就被肌肉夹紧,再前进不了分毫。

可是这一击却带给了原映雪机会,双瞳中冰蓝的光芒一闪,那些柔和的光亮突然变得如同实质,最后完全成为一团冻住钢刀的冰块。惊人的寒气在顺着刀身蔓延,除了密罗外,这个辰月中的贵公子竟还兼修印池秘术!

刀身在有裂纹的情况下遭遇极端的低温,再也无法承受住两股力量的对抗,连同包裹住它的冰块一起,完全碎裂开来,骤然爆发的力道让原映雪和守望人都退开几步,而莫岚只来得及将匕首朝前使劲一送,就被巨大的力量抛飞,撞在墙壁上昏迷过去。

守望人抽出已经插进腹部一半的匕首,狠狠地盯了原映雪一眼,屈指朝飞来的钢刀碎片弹了两下,然后飞身向外逃去。原映雪只追出几步,心中一动,再去看地上两个抓住的活口时,发现两人都被一块刀身碎片准确无误地击穿了眉心,别说抢救,即便是想读取记忆也不可能。

“怎样?”黑暗中的人问。

“公子,失败了,原映雪也在翠月楼中,要伤到张铭鸠非常困难。”守望人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显然原映雪以及莫岚最后那一刺带给他的伤害极大。

他的身子随着落下的话音开始摇晃,有淡绿色的粘稠液体从全身的毛孔中分泌出来,像是支撑着他发挥那绝强实力的力量正在抽身而去,每摇晃一下,高大的身形都缩小一分,直到变得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也是,有了辰月教长的保护,张铭鸠哪是那么容易伤到的?就此打住吧,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也不是一定要杀他。不过可惜,伤不了他,我们只能靠冬至晚宴那唯一的机会接近目标。”黑暗中的人有掩饰不住的失望,随即皱眉问道:“被……强化后,竟然也会伤得这么重?”

“是,原映雪的实力远比想象中更强,不过一点小伤,几天就能好。只是半个月内,都无法再借用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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