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九州志第二季:葵花之卷》作者:九州志工作室【完结】 > 九州志第二季.txt

第四章 云中紫都•叶染青.13

作者:九州志工作室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49

“这可不成,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说不得,只有牺牲他了……”黑暗中的人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带着万分的不舍。

仔细计算着这次从云荒运来天启的药材大体能赚多少金铢,江若离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来,低声道:“七夜你真是算学中的天才,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计算出我们的利润。”

颜七夜淡淡地道:“那今后是否要请我做你的账房先生,先说好,我的薪酬可不低。”

“你有这个兴趣?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后我们的账房就是你了!”江若离一脸的贼笑,这个笑容怎么看都和他俊美的面容不符。

颜七夜没有理会他,这些账目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或许江若离要用一天才能厘清的账目,他只需要一个时辰的样子就能完成,只是越看这些账目他越是心惊,光是一个遭到家族遗弃的江氏子弟,就能调动那么大的金额去云荒完成一次几乎不可能的收购,那淮安江家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强?这么强大的实力却在暗中支持着天罗,如果说辰月没有反击的措施,未免太没有天理。

“嗯,即使不算辰月那一笔最大的单子,光是这些零零碎碎的普通药材所获得的利润,都够七夜你舒舒服服地过几辈子,哪会看得上账房先生这样的角色?”江若离嘀咕着。

“我已经得到牵丝,若真论起价值,不比给辰月的那些珍惜药材要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当然有!”江若离一脸的正色,“像你我这等风流公子,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一位红颜知己作伴,这就是最大的遗憾!”

“如果你愿意,大街上的女人会蜂拥而来吧。”颜七夜闭上眼,好半天才说道。他随时都在尝试着去修复那些受损严重的精神力。

“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味道?我听说安邑坊的华清楼有一名当红艺妓,要不要陪我去看看?”

“没兴趣!”颜七夜冷冷地拒绝。对于妓馆那样的地方,整颗心几乎完全被小依的身影填满的他的确是连半点兴趣也没有。

江若离大叹这家伙简直不解风情,然后如同变戏法般,从一个箱子里拿出美酒以及看上去新鲜诱人的水果。颜七夜看着那个箱子,一时间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他知道江若离喜欢享受,喜欢奢侈,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奢侈到能用封印有印池系秘术的珍贵法戒器,作为冷藏食物的道具。

“我知道你心中还想着那个小依,可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在天启都可以买到!喜欢哪种类型的?千万别跟我省……”

见颜七夜不说话,江若离压低了声音,语气无比的猥琐:“如果七夜不喜欢华族的,安邑坊里还提供羽族小姑娘和蛮族娘们……唔,都不喜欢么?那河络的怎么样?个子太小?七夜你的品味太独特了!夸父女人在天启还没有过先例,你真喜欢的话,我下次到瀚州帮你物色一个……”颜七夜的嘴角狠狠地牵动了一下,赶紧将如山般的夸父女人压在自己瘦弱的小身板上这个恐怖至极的画面挤出脑子,强行忍住了打人的冲动,淡淡说道:“装得太过了!”

“是么?”江若离摸了摸鼻子,很是苦恼地摇摇头,“过两天我们要去会见的,可是辰月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呐!与辰月这样的庞然大物做交易,显得太精明或太软弱似乎都不太合适……”

“辰月中的那些教士,除了会秘术外,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又何必担心?”回想着曾在天墟里那两年的生活,以及此后与辰月教士的数次交手,似乎辰月的中低阶教士,也不是那么可怕。

“那是你没见过他们的可怕!辰月能窃取国本,岂是那么容易相与的?”江若离想到那个远比自己还要风华绝代的贵公子,那个在辰月中贵为三大教长之一的原映雪,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那或许是他最大的阻碍。

“我倒是听说,去年六月,连身为教长的范雨时也被天罗刺杀,可以说教长级别的辰月教士的陨落,也完全将辰月的神话打破,你这样的生意人,还担心什么?或许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拿了你的药却不付钱!”颜七夜悠然说道。三年前,实力最接近教长的两个墟藏级辰月长老因他而相继死亡,尽管他付出的代价是仅剩不到十年的寿命,这也多少让他有些看轻了这个权势和实力都同样惊人的组织。

“可是,辰月里还有古伦俄,以及……那个人啊!”江若离低低地说,回想着那个在俊美上不下于自己,但是却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辰月教长,眼中的冰冷一闪而逝。

十一

“你今天的任务还算完成得不错,虽然张大人受了惊吓,可那也不怪你,天罗最后出动的守望人远出乎我们意料的强大,如果不是原教长在场,恐怕你们一个也跑不了。”照姬对纱幔外的莫岚说道。

“那么,我是否已经有资格知道萧怀的下落?”

“你真想知道?”

“是,我必须得知道!”莫岚坚定地答道。关于这个问题,这段时间来她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只是想听这个女人亲口说出来,求一个安心而已。

“他死了!”照姬很是干脆地回答,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冰冷无情。

“你早知道,是不是?”莫岚心一紧,问道:“他怎么死的?”

“烧死的!”照姬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她也根本不屑详细地解释,她其实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追查萧怀的下落,可那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在天启出现过,依缇卫的力量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最后,还是在沈均昊的提点下,她发现一卫和七卫一些隐秘的卷宗中,查出天启的一个贫民窟三年前曾发生一起离奇的火灾。那个着火的小酒馆中有十数人死亡,其中就有一个疑似萧怀的世家子弟。可最后所有的详细卷宗,都被辰月寂部所搜走封存,以她的权限也不得查阅。

这让她十分惊惧。她是古伦俄极信任的人之一,当初古伦俄入帝都时就依附那个眼蒙黑布的男人,连她也无法得知确切情况的卷宗,那该是牵扯到多大的秘密?

隐隐地,她将三年前几个两个墟藏级别长老的病逝,和那些消失的卷宗联系在了一起。那是辰月内部最禁忌的话题之一。

可莫岚不知道照姬在背后努力所做的一切,她只知道那个每天背着数十斤铅块长跑一个时辰挥汗如雨打熬力气的男人,那个在城外瀑布中拿着刀一遍又一遍对着激流挥斩的男人,那个为救治自己垂死的父亲而花光最后一个铜子的男人,那个用一把短刀和五个混混对砍,为保护自己而弄得满身伤痕的男人……竟然,死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一把火烧死,连尸骨也没有留下?

“凶手,是谁?”

“那不是你惹得起的。你不过是经过了半年的特训,和那些自小就将杀人当作唯一功课的刺客比,那些手段就像小孩子一样可笑!”

“这么说,是天罗?”

“是他们,又怎样?那不过一场向缇卫示威的行动,或许当时的天罗刺客都早已经被缇卫诛杀,你找谁去报仇?”

“可是,天罗还在啊!只要这个组织还有人在,那我总有复仇的对象!”

“你能以什么方式去复仇?”照姬冷冷地笑着,“一个女人,在这鬼蜮横行血腥弥漫的天启,除了身子,还有什么是可靠的武器?”

莫岚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照姬的话像一把带毒的匕首,深深刺入心脏,剧烈的疼痛遮掩不住毒素的蔓延,直到整个人都如同在烈火中焚烧,将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烧成一股烟,袅袅升起后,立即随风湮灭。

“连辰月都对付不了的组织,你一个淮安来的小女人,一个翠月楼的艺妓,就想向他们宣战么?”照姬的反问犀利得毫不留情。

在天启,辰月和天罗的对抗已经进行了五年。五年的时间,手握整个帝国资源的辰月,都未能消灭那个黑暗中的组织。自己,又凭什么去向他复仇呢?莫岚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坐倒,要用双手支撑着身子,才不至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十指牢牢地抓紧地面,长长的指甲被崩断也毫无所觉。

莫岚站起身来,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然后尽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取出袖子中藏着的匕首,匕首在烛光的照耀下依然显得黝黑无光,十分适合刺杀。那是昨天从天罗刺客处得来的。

照姬一惊,想要抢下她的匕首,她刚才编织了天罗杀人的谎言,可不是为了要眼前这个女人自杀。但她止住了自己快要探出的手,冷冷地说:“怎么?懦弱到想要自杀?那你死好了!没了那个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么?”

“是,也不是!”莫岚从头上削掉一缕青丝,仔细地收好,缓慢而坚定地说:“从今天起,淮安莫岚死了,还活在天启的,是岚妖儿,缇卫六卫的密探岚妖儿,翠月楼的头牌岚妖儿!”

照姬脸上绽放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相通了么?”

“我母亲在生我时难产,我的父亲四年前病逝,现在我才知道,我的男人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我身边再没有一个亲人和爱人,还有什么可以牵挂的呢?我决定接受下一个任务,不惜任何代价,接近江若离,看他到底是真心和辰月合作,还是仅仅以此为借口,想趁机为天罗的刺杀提供方便!”

“很好,作为报答,我会尽量为你争取一个机会让原教长见你一面。”

“原映雪?今天那个气质高贵的年轻人?为何要见他?”

“因为只有他所辖的辰月寂部,才有权调阅当年那件事的全部卷宗!”

莫岚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对照姬行了一礼。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心悦诚服地对照姬行这样的大礼。

十二

马车缓缓地驶在露华街上,夜色刚刚降临的这条脂粉长街,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

颜七夜还是没有拗过江若离,被他拉来见那个翠月楼的当红头牌。可最终让颜七夜心中一动答应他要求的,是听说这个头牌会吹奏风笛。

“公子,翠月楼到了!”马车缓缓停住,外面传来江雄的声音。

与颜七夜一道走出马车外,看着那块龙飞凤舞的牌子,江若离整了整衣衫,在老鸨热情的招呼下,拉着一脸不情愿的颜七夜走了进去。

“江公子也不介绍下,这位公子到底是谁?江公子上次来咱们翠月楼,怕是两年前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盈月给忘了……”老鸨一脸的嗔怪,上楼时有意无意地用胸部触碰一脸惶恐却强作镇定的颜七夜,江若离郑重其事带在身边的这位年轻公子,很明显是一个雏。

“这位是我的朋友颜七夜颜公子,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杨妈妈你就饶过他,免得把他给吓跑了!”对于老鸨的小动作,江若离怎会没看见?只是能眼见从来都是一副淡然模样的颜七夜吃瘪而浑身不自然地僵硬,江若离就感到恶作剧般地开心,想了想,上楼后他背着颜七夜拉过老鸨,低声道:“杨妈妈你也看见了,我这朋友就是一个雏,我这次就是带他来开开眼界。你们这里有没有干净又漂亮的女孩子……”

老鸨一脸的为难:“江公子,实不相瞒,干净的女孩不是没有,但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一百个金铢,买一名干净女孩的头恩,可是够了?”江若离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公子,若是普通女孩子,别说一百个金铢只买一次头恩,就是要赎下来带回家也是够了。可是我们翠月楼现在唯一干净的女孩子,却是我们的头牌岚妖儿姑娘。前几日少府卿张大人要花两百个金铢买岚妖儿的头恩,也被拒绝了呢……”

“两百个金铢不够,那便四百个如何?”江若离冷冷地道。

“岚姑娘只是寄居在翠月楼,真的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八百!”

“江公子……”

“一千六!”

老鸨的额头开始不停地渗出汗水,一千六百个金铢,这个价位差不多能赎下安邑坊任何一个当红的头牌姑娘,要说不动心未免太过虚伪。就算是亲闺女,这个价卖了也值了。可她知道岚姑娘或许没什么值得顾忌,但她背后站着的那个女人,却是自己这个妓馆老鸨万万惹不起的。

“江公子你看这样如何,只要岚姑娘点头同意,就是一个金铢不要,咱们翠月楼也认了……”老鸨哭丧着脸道。

江若离心中一动,出到这个价位,居然还不能打动贪财的老鸨,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才是真正的怪事。这么说,那素未谋面的岚妖儿,其身份倒是显得可疑。

“既是如此,那便一言为定,就看我那颜兄弟有没有那本事抱得美人归了!”

老鸨松了口气,如果江若离继续以财势压人,今天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她相信若出了乱子,以那个女人的手段,自己别说继续妓馆的生意,就是性命能否保住,也难说得很。

“便请岚妖儿姑娘前来一见罢,若杨妈妈不给我这颜兄和佳人见面的机会,什么都是空的。”

“那是,那是!”老鸨忙不迭的答应着,脑子里想着怎么才能让那岚丫头破例陪陪这位惹不起的主。

带领两位贵宾来到二楼的淑月斋,老鸨笑嘻嘻地说:“知道两位公子看不上寻常的姑娘,先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岚妖儿姑娘上来为两位公子吹上几只小曲。”

翠月楼二楼的淑月斋,有独立的厅堂,若是宽敞,也只有江若离这等巨富,才不会为包下整个淑月斋而感觉心痛。两人在厅堂中坐下,除此之外还有四个伺候的侍女,穿花蝴蝶般点上香炉,摆上精致的点心和香茗,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到两人身后等待传唤。

“和这样的女人,啰嗦什么?”看着老鸨扭着屁股远去,颜七夜道。

江若离神秘地一笑,却不答话,只是捧着案桌上的香茗,看缭绕的烟气升腾,变化出各种形状。好半天他才笑嘻嘻地说:“为了七夜你的幸福,和老鸨啰嗦几句,又算得什么呢?”

颜七夜白了他一眼,开始打量淑月斋的布置。或许是三年前小依化身天罗刺客“夜莺”时,对自己关于幻之刺杀的教导太过深刻,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颜七夜都保留着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的习惯。

这个厅堂很大,连同侍女在内有六个人都显得异常空旷,这让颜七夜很不习惯。以前在天墟时,那些房子也很大,有着异样的威严肃穆,让他感觉压抑。

在南淮时,他曾听说房子是要吸人气的。越是大的房子,吸的人气越多,所以住大房子的人总容易生病。他不知道这话到底有何道理,可是在大的房间里,即使人声鼎沸也会有的孤独之感却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让他异常怀念和小依在那破烂小屋里生活的几个月时光,那样的温馨,让他感觉安定而忘记所有的寂寥。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快一群人上来,领头的是个模样娇俏手拿风笛的丫鬟,后面跟着身穿绿裙,裙摆上绣了一朵优雅兰花的女子,再后面又跟了两个丫鬟和一名小厮。

颜七夜猜测中间的优雅女子,就是老鸨口中的什么岚妖儿了。他原本以为,起了这样的花名,上楼来的女子一定是妖艳无比,不曾想这女子除了稍稍冷漠外,竟是带有几分娴静和清雅。

岚妖儿的样子有几分不情愿,偶尔浮起的笑容也显得牵强,一个艺妓高傲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异数。

瞟了一眼岚妖儿身后跟着的一个丫鬟手中捧的风笛,江若离笑道:“青楼女子大多弹琴,次一些的是琵琶,再少些的是箫。吹风笛的清官人,还是头一次遇见。”像江若离这样的风流公子,对于妓馆中的门道,自是无比清楚。

岚妖儿向颜七夜和江若离微微附身行礼,正要开口说几句劳公子久等之类的场面话,眼光不经意间落在江若离身上时,却忽地一震。

“是你?”猛然看见眼前如同女子般俊美的男人,正以轻佻的态度对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子谈论自己,岚妖儿一下愣住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冤孽,在她已决心踏上一条不归路为代价,去为一个值得珍惜的男人开始复仇之旅的时候,居然在如此突兀和尴尬的情况下遇到少女时代最倾慕的男子。

“你认识我?”江若离瞳孔猛地收缩。

岚妖儿迅速把抬起的头低了下去,不再开口,只是低声吩咐丫鬟和小厮摆好桌案,可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没能逃过江若离敏锐的目光。

江若离开口问道:“岚小姐是哪的人?怎地看着如此熟悉?”

“江公子是哪的人,妾身便是哪的人。”岚妖儿淡淡地道。这话,已经有些挑逗的意味了,不过江若离知道,女子语气中完全没有挑逗的成分。不等他答话,岚妖儿又叹息似的接着说:“淮安出来的女孩子,有几个不认识江家二公子呢?”

江若离盯着她看了半天,“不错,似乎是在淮安城里见过。不过按说以岚姑娘如此出众的姿色,江某不应该没印象才对!”

“以江家在淮安城的地位,二公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又岂在少数?记不得我这样一个平庸女子,才是应有的道理!”

江若离笑了,在帝都天启见到家乡的女子,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岚姑娘的风姿,岂能用‘平庸’二字来形容?可惜我早就被家族逐出,再也不是什么江家二公子。现在的江若离,不过是个在拿命跑云荒的可怜商人罢了!”

“听说江公子这次来天启,带来了云荒最珍贵的香料和草药,其中的收益,怕是不下十倍!不知有多少商贾巨富在翠月楼谈到江公子时,都一脸羡慕。听说,连辰月的高阶教士也是贵府座上佳宾,那等风光,怎会是可怜商人?”岚妖儿不咸不淡地道。

“岚姑娘知道的倒是不少!”江若离眼中精光一闪。

岚妖儿微微一笑:“妓馆中的女子,总会知道得比常人多一点,那些男人们为了讨好我们这样的女子,总是忍不住要拿一些事情来炫耀。”

江若离大笑道:“岚姑娘也真是的,我们谈这些大煞风景的琐事干什么?今夜在下主要是陪同这位颜公子而来,咱们只谈风月,无关的事,还是改日再说。”

岚妖儿嫣然一笑,道:“既然江公子这样说,妾身再多嘴便显得不识抬举了。妾身待会还要陪一个客人,但听说这里还有两个贵客,才提前来为两位公子献艺,不曾想遇到故人,多了几句嘴,还望公子莫怪。妾身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向两位公子道歉!”言毕岚妖儿端起桌上的茶杯,遥遥向江若离与颜七夜举杯,然后饮了一小口。

江若离微微侧头,却见颜七夜呆呆地看着岚妖儿,竟忘了举杯。

这个美丽清雅的女子身份不明,连老鸨都有所顾忌,更是巧合到是自己的淮安同乡……这样一个背景成谜的美丽女人本身就是一个危险存在。在查到对方真实身份前,他其实并不想和对方有太多的接触,因此对方的离开也是一件好事,却不料身边的颜七夜,竟是真的看上了这个连一千六百个金铢也买不来头恩的艺妓。

真是作茧自缚啊!江若离暗自苦笑,先前还想为身边的好友买一次难忘的头恩,虽然没有成功,可还在思考要怎样才能让这个对一切都不动心的家伙转变观念,却不曾想,他竟和这个有着神秘背景的女人看对了眼。颜七夜在他将来的布局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这样的结果,自然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颜七夜还是一副出神的样子,岚妖儿心底暗自不屑,她不是没见过色迷迷的客人,可是一直死盯着自己看,完全不顾周围人眼光的客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江若离咳了几声,颜七夜终于惊醒,但脸上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只是犹豫着,迟疑地说:“你……能用风笛吹一支曲子么?”

江若离并不知道,这个身份背景都显得神秘的艺妓,在颜七夜眼里是完全忽略了对方外貌背景,只看到了对方神色仪态间不经意露出的一丝忧伤,和失明后的小依是那般相似。而最让他感觉温馨和熟悉的,是这女子竟然和小依一样,都喜欢吹奏风笛。

他的手放在胸前,能感受到胸口藏着的那只残破风笛的温度。紧紧地隔着衣服攥紧它,生怕那股能填补小依死后带来的空虚感觉,一下远去。

岚妖儿又施了一礼,对他先前的无礼注视带来的不快稍稍缓解,道:“公子倒是个雅人,妾身敢不听从?”

拿过丫鬟捧在手里的风笛,用一块干净的绸布拭了几下,又试了下音,然后开始吹奏。

那是淮安民间极有名的一首曲子,述说的是爱人远去,独自在家的妻子愁肠百结的思念,最后抑郁而死的一个故事。曲子吹到最后,其中的哀婉让莫岚全身心投入进去,一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颜七夜盯着那滴泪水,完全沉浸在曲子的意境中去,差点令心神失守,精神受创后密罗系术法带来的反噬让他眼前幻象丛生,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自己关心爱护了多年,却最终害得她身亡的颜小依……

十三

“砰”地一声响,淑月斋的大门被人大力踢开,江若离大惊,伸手朝腰间按去,却按了一个空,这才记得自己上楼时把佩刀留在了江雄手上。

江若离挡在颜七夜身前,喝道:“谁?”楼下传来急促的上楼声音,不等门口的人有更多的反应,江雄已经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赶到楼上。这个过程引起一片尖叫,翠月楼里一时鸡飞狗跳,稍有点身份的人所带的护卫,已经蛮横地拉开腻在贵客们身上的妓女,护在主人身旁。

颜七夜在有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就从幻象中摆脱出来,冷冷地看向门口,那是个一脸富态的老者,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倨傲,显然是久居高位,经常颐指气使之人。

老者被飞速赶来的江雄身上的杀气震慑住了,这个在极短时间就能从一楼大厅奔上二楼的凶恶汉子,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似乎只要他有什么不善的举动,就会立刻发难。连他身后跟着的四个护卫中的三个也开始感觉紧张,而一脸漠然显得无比冷静的护卫,赫然便是曾抓住莫岚献给照姬的沈均昊。

老者向后退了半步,沉声道:“好大的胆子,你们是什么人?”

江若离脸色阴沉,玩味地看着老者,道:“这个问题,似乎应该是我们问阁下才对!”

老者看了一眼屋内,眼光落在岚妖儿身上时亮了亮,直到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贵公子模样的人,脸色微微一变:“原来是江公子!”

江若离揉了揉脸颊,自己来到帝都天启似乎并不久,但怎么整得好像谁都认识自己似的?他却不知道,自从苍垣将他和辰月的秘密交易如数告知后,张铭鸠对于他这个敢只身闯云荒的豪商有了相当的了解。

“敢问阁下是?”

“张铭鸠!”

“原来……原来是少府卿张大人!”江若离让江雄退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要在天启做生意,张少府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

这时听到动静不对的老鸨已经风风火火地赶上楼来,赔笑道:“哟,各位爷这是怎么着?怎地都到这淑月斋门前大眼瞪小眼来着?”

张铭鸠哼了一声,“杨妈妈,你这翠月楼怕是不想开了吧?昨天我就派人来说好了,今日要亲自感谢岚妖儿姑娘的救命之恩,怎地还安排她陪客人?”

老鸨朝岚妖儿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要她帮着圆谎,毕竟面对江若离这样的贵客突然到来,她不得不让岚妖儿前来应酬,这个时候张铭鸠久等岚妖儿不果找上门来,也在情理之中。

岚妖儿微微一笑:“张大人何必动气?妾身听说有淮安的老乡来了,自然要出来见一见的!”

“同乡?”张铭鸠一愣,随即才想起岚妖儿和江若离一样,都是来自淮安。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还是说得过去,何况江若离虽然不过是一介商人,但最近和辰月过从甚密,而他不管是对辰月教义以及长生的向往,还是在官面上,都有需要借助辰月的地方。这种被辰月所看重的人,自然不能太过得罪。

“我听辰月的苍垣教士还有原映雪教长都提过江公子,原教长对江公子,可是推崇得紧!”张铭鸠当即恭维道。

“是原教长的朋友?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江若离打了个哈哈,连忙道:“张大人请进!”

像是立马就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张铭鸠立刻与江若离寒暄起来,在淑月斋里小坐了片刻,许是江若离言谈中不经意间博得了这张少府的好感,竟然邀请他一起到隔壁刚刚重修好的清月斋同坐。

“岚姑娘还有如此身手,能从天罗刺客手中救下张大人?”听了张铭鸠对前几天那场刺杀的描述后,江若离看了莫岚一眼,语带深意地问道。

岚妖儿淡淡一笑,道:“江公子过奖了,妾身是淮安城南莫六的女儿,虽然操此贱业有损先祖的余威,可家传的反手碎叶斩,还是不曾完全落下。”

江若离点点头,城南莫家,是淮安的一个小家族。上一辈中的莫六,在城南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狠角色。他是隐约听过莫六名头的,也依稀记得他有一个女儿,只是不曾想竟流落到帝都天启来。

莫家的反手碎叶斩,是众多刀术流派中罕有专用短刀和匕首一类短刃的,如果是这种刀法,那么在刺客受到牵制的情况下,倒是有可能出人意料地刺伤对方。

看了一眼门口的江雄,这个最得力最忠心的下属以细不可查的轻微动作点头,显然也认可了岚妖儿的说法。

也许,是自己太多虑了吧,这个女子的身世,的确算得上是清白。不管她背后有什么势力在支持,辰月也好,天罗也罢,只要和自己所谋没有关系,那就不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注意。

接下来是酒宴,岚妖儿以不胜酒力为名,只浅浅地饮了一小口,收下张铭鸠送出的一块玉佩,算是应下的张铭鸠的谢礼。只是对这个五十多岁的朝廷高官而言,两颊腾起红晕的岚妖儿更是显得妩媚动人,那颗早已不再年轻的心,也在不经意间动了一下。

这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和江若离一起的那个叫颜七夜的年轻人喝了许多酒,如果他看到颜七夜偶尔看向岚妖儿时,那近乎痴迷的眼神,说不定马上便会翻脸。

张铭鸠没有注意颜七夜,可是江若离却不可能不注意身边好友的巨大变化。他和颜七夜结识这大半年,不止一次地试图让他更洒脱地享受生命,但是这个自制力极好的年轻人,却是连喝酒这种最单纯的放纵也不会过度。

可是今天,在第一次见到岚妖儿这个“老乡”时,颜七夜竟然屡屡走神,甚至连平时滴酒不沾的习惯也打破了。

江若离终于感到事情的严重,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身边这个什么也不在乎,连生命也觉得是多余而在苟延残喘的人,居然会如此对一个女子动心。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颜七夜表面看来所谓的动心,其实是想到了小依而已。这个叫岚妖儿的青楼女子,外貌虽然和小依没有半点相似,但是气质和眼神,总是让颜七夜不时回想起小依那个倔强和温婉并存的同门师妹。

在记忆被封印那一段日子里,他一度以为小依是自己妹妹,甚至偶尔会为自己压制不住心中莫名的旖念而惶恐。

等他借助冰珏的力量冲破那部分封印的记忆时,也是小依刚刚被沈均锡砍下头颅,完成了心源流试炼中最后一个关隘之时!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绝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可看到和小依的气质如此相似的女子,还是不由自主沉迷下去。哪怕明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也想要去感受那一星半点和小依相似的气息。

他总是会在黑暗孤寂的梦魇中惊醒,所以对这种能带给他些微温暖的气息格外看重,忍不住要去牢牢抓在手里。

十四

江雄很是不客气地将烂醉如泥的颜七夜扔在床上。或许是这个动作太过用力了点,他皱了皱眉,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腹部。

已经用了最好的草药,那里的伤口依然没有痊愈。

前几天那个叫岚妖儿的艺妓突然的一击,完全打破了他和原映雪的对恃。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就像派自己去刺杀张铭鸠的公子,当初也没料到原映雪会出现在翠月楼中一样。

反手碎叶斩是短刀术中极为犀利的,可怕的杀伤力不止是快捷诡异的刀势,更多的是使刀时刀身高速震动造成伤口周围的肌肉粉碎性坏死。“碎叶”两个字,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据说学习这门刀术到了极高的境界,光是凭借短刀的震动,就能粉碎毫不受力的飘落树叶。

除了江若离、江家长老以及天罗高层中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外,没有人知道江雄不过是个化名,他的真正名字是龙十三,天罗本堂龙家中排名第十三位的刺客。

这个排名在天才辈出的葵花朝,并不算高,但是若加上那种来自云荒能刺激身体潜力的蛊毒,却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他的实力提高一大截。

那是极危险的方法。以江若离对蛊毒和药理学的精通,也只能保证他暂时不受那些蛊毒的反噬而已。

毒素在江雄体内的堆积,其实已经到了一个让所有高明的医师都会惊恐的地步。不同药性的毒素纠缠在一起侵入脏腑,只能靠毒性更强烈的蛊毒才能镇压。

就像吸食添加蛇铃草提炼物的香料,会让人上瘾,只能不停地加重提炼物的分量。

床上的颜七夜翻了个身,嘴里嘀嘀咕咕地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喊到第四遍的时候,江雄终于听清楚了,他喊的是“小依”。

这是个陌生而普通的名字,就在江雄失笑着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一个无比让他惊惧的景象——颜七夜的脸,正急剧地从原本的青涩年轻变得成熟。在几次呼吸的时间内,原本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像是突然苍老了十来岁,变成带着稳重和沧桑的中年男子!

揉了揉眼睛,这个景象还是没有变化,江雄心一沉,这个公子新认下的朋友,不管是精神还是生命的损耗都太过巨大,甚至比不停用蛊毒刺激身体潜力所带来的损耗还要夸张,以至于牵丝那样的奇蛊,也不过保持了几天时间的效果。

叫来了江若离,这个心思重重的富商,同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变成三十多岁面孔的颜七夜,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便转身离开。

牵丝那样的奇蛊,或许就连云荒蛊母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握它的药性。这样的蛊用在一个精神力严重透支却坚强地活下来的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异变,怕是没人会知道。

还好,牵丝最重要的一项功效,并没有随着这种异变而消失,那将是江若离对目标人物最致命的后手。

第二天一大早,颜七夜揉着昏沉的脑袋醒来,当看到装满清水的木盆里再次发生变化的容颜,却只是稍稍发呆后就镇定下来。

经历了三年的“衰老”,目前这样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和江若离的见面没有什么尴尬,只是江家二公子眼中的抱歉怎么也压制不住。颜七夜对此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对于外貌,他从来没有太大的渴求。

接下来的几天江若离经常外出,据说是和辰月的教士苍垣商谈那种奇异的熏香的价格,但最后那笔庞大到可能会让顾西园这样的巨商也会眼红的银钱,却是直接从天子私库划拨的。少府张铭鸠,在其中自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银钱在官方账册上的名目,是巨量的宫廷熏香和补药采购。对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颜七夜只是不屑。现在他的身份是江若离的账房,这纯粹是因为无聊的打发时间的游戏。

接下来的半个月,容貌不再有新的变化,定格在三十多岁的样子。有时候颜七夜依稀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像是模糊记忆中的父亲。那段记忆中,除了母亲外依然是残缺的,这让他怀疑自己儿时的记忆是否仍被某种力量封印着,只是破损的精神力,不足以再冲开任何封印。

每隔一天,颜七夜会去一趟翠月楼。他的样子比起第一次去有了天差地远的变化,为了不引起老鸨的注意,他化名江依,取了江若离的姓,和小依的名。

他每次来都只是静静地听岚妖儿吹奏风笛,从来没有过分的举动。

三年前的颜七夜曾无比在乎金钱,因为那可以让小依过上好日子。现在他管理着江若离庞大的账目,那些巨额的金铢往来常人会看了心惊,他却是连眼皮也不会动一下。所以对于妓馆中的打赏,没有一个天启的公卿子弟敢和他比拼。翠月楼的老鸨更是因此对他热情有加,像他这样的豪爽却没有无理要求的客人,并不多见。

岚妖儿很快注意到这个沉默的中年客人。在翠月楼这几个月来,她也算是见惯了各色男人的德行,就连最近来得殷勤的张少府,也在风雅的表面下潜藏着赤裸裸的欲望。

只有这个叫江依的男人,听她吹奏风笛时比谁都专注,看向她的眼神有痴迷,疑惑,哀伤……唯独没有欲望。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这个看着面熟的男人在一个简单的眼神中流露出这么多种情绪,这种目光有时候太放肆,太热切,灼得见惯风月的她双颊发烫。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他时,岚妖儿越是感觉害怕。害怕那热切却没有欲望的目光,将自己融化。而她的心,本应在知道萧怀死讯时就彻底冰冷僵硬。

十五

原映雪手里端着青花茶盏,吹开缭绕的烟气后轻轻地说:“原本,我今天是约了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可是我答应了照姬,要见你一面。这是我的承诺,总得兑现,也算是给你一个机会。”

岚妖儿微微一欠身,“多谢教长成全。”

“你想知道的东西,卷宗虽在寂部,我也有权调阅,可是,为何要给你?”原映雪盯着岚妖儿,他说这话时,和莫岚与照姬初次相遇对方表达的意思一样:我有的情报,可为何要平白给你呢?

“大人想要什么呢?或者说,莫岚有什么能让大人看得上的?”莫岚媚然一笑,这世界就是这样,要得到,就得先付出,总是要付出相等甚至远超得到的代价。

“真是聪慧的女孩子!这么快就学到了照姬的手段!不过可惜,我对美色不感兴趣。”原映雪看了看窗外,偏北的风吹过时,有行道树上的叶子会随着风势飘落。已经是深秋了。

“冬天快来了啊!真好。”原映雪淡淡笑着,“其实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如果你一直不知道真相,反而没有那么多痛苦。”

“我只知道,如果我一直不知道真相的话,会痛苦一辈子。”

“照姬说得对,你是个执著的人啊!在这个时代,终究唯有执著的人,才能为了想要得到的,不顾失去手中已经抓牢的东西!那些卷宗,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拿给你看,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

“谁能那么准确地就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呢?总是能抓住什么,就是什么。”岚妖儿同样看向窗外,楼下街道上有一辆熟悉的马车正缓缓驶来,她知道,马车里面是江若离的账房,江依。

原映雪也发现了那辆马车,眼神中透过一丝笑意,“你可知道,那马车中的人是谁?”

“江若离的账房,江依。”

“缇卫查过这个人的底子,或许你会对这人本来的面目有点印象。”

“本来面目?”岚妖儿没来由地心一紧。

“他不叫江依。他是颜七夜。”

“颜七夜?上个月和江若离一起来翠月楼的年轻人?怎么可能!那些训练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内容,就是如何识别易容术。我可以保证,江依没有用过任何易容术……”

“这世间还有许多种方法可以让人改变容貌。密罗幻术,云荒的某些蛊毒,都比易容术的效果要好。”

岚妖儿脑子中闪过颜七夜的样子,那天晚上,这个年轻人旁若无人的注视,给她留下深深的印象。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最近这个常来捧场的中年人,居然是那天晚上江若离身边的年轻人,怪不得看着他时,总有些眼熟。

顿了顿,原映雪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道:“我想,他应该是来找你的,我便先告辞了。”

岚妖儿脸微微一红,仿佛自己埋藏得最深的心事,被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教长完全看穿。

“临走前,我想送你两件礼物。其实这些礼物本就是你的,我只是把它还给你而已。”原映雪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看形状应该是一把短刀,“这是第一件礼物。”

“什么?”岚妖儿接过那件物品,惊讶地看着原映雪捏着聚集精神力的印诀,口中默念着晦涩的咒语,然后带着些微光亮的手指朝她眉心轻轻一点。

“这是第二件!”

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开了,那些被封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岚妖儿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甚至没看到原映雪是怎么走出去的。

颜七夜这次依然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岚妖儿吹奏风笛,一曲终了,颜七夜淡淡地说:“今天的曲子很好。只是岚姑娘的心似乎有些乱,宫徵转折和商羽相合时不尽如人意。岚姑娘莫非有心事?”

“公子的观察真是仔细,妾身真的是有心事呢!”

颜七夜敏锐地感觉到岚妖儿对自己称呼的转变,以前她都是叫“先生”,而这次,她突然叫的“公子”。

看了岚妖儿一眼,深深地吸一口气,问:“你知道了?”

“是。颜公子原本的容貌虽不能和江公子相比,但也算风流俊逸,为何会化妆成这副模样?”

“一言难尽。”

“那便多说几句又何妨?”

“多说,不怕杨妈妈催么?”

“妾身是挂牌寄居的清官人,却不是完全卖身于翠月楼呢。”

“既是自由身,为何还要留恋这污浊之地?”

“既然知道这是污浊之地,颜公子为何还要来?”岚妖儿针锋相对。对于她来说,很少与客人打这样的机锋。

我为何要来?颜七夜在心里重复了这个问题,而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惊恐得腾身站起。江若离说得不错,这个女人其实身上有毒,碰不得。不是伤害人肉体的毒药,而是腐蚀人心的情毒。

“妾身就这么让颜公子嫌弃么?竟是这般激动?”岚妖儿幽幽地说。

颜七夜缓慢地坐下,看着哀婉的岚妖儿,心微微一颤。三年了,他漫无目的地在九州大地中徘徊,连云荒那等蛮荒之地也去过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想要找寻什么。

或许眼前的岚妖儿就是他唯一找寻到的,有着小依一般气息的女人,可那毕竟不是真的小依。

颜七夜朝岚妖儿深深鞠了一躬,道:“前段时间多有叨扰,今后,在下不会再缠着岚姑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