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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中紫都•叶染青.14

作者:九州志工作室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49

“妖儿就这么令公子讨厌么?竟是要如此绝情离开?”不等他说完,岚妖儿就打断他的话。

“岚姑娘芳华绝代,怎会让人讨厌……”

“公子你言不由衷了。你我也算是知音难觅,原本不用这般客套!”岚妖儿脸色一变,突然冷冷地说道。

“知音二字,不敢妄谈,只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颜七夜闻言重新坐下,像是为了补偿先前的失礼,也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倾吐心中隐秘的对象,开始了冗长的讲述。从当年拜师到进入天墟,再到试炼失败部分记忆被封带着小依出走,最后小依葬身在那些大人物的阴谋下,而他也变成少年身,老年头的怪物。直到说到不久前的牵丝奇蛊,让自己短暂找回年轻后,却在醉酒后返回到现在的中年人模样。

颜七夜说得很慢,而把这么复杂的一件事说清楚,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这个过程中岚妖儿一直都是静静地听,直到他讲完,才发现这个实际年龄比自己还小的“中年人”,竟是与自己一样面临着天人永隔的痛苦。不同的是他的仇已经报了,而自己却连仇人具体是谁都不知道。

颜七夜放下一切心结,在面对岚妖儿时突然坦然了许多,再没有以前的拘束,只是岚妖儿看向他的目光,莫名地多了一丝怜悯和羡慕。

是每次面对颜七夜时,像是面对同样不善言辞的萧怀。总是控制不住在安定的感觉中,忍不住靠近。按照照姬的安排趁机套取有关江若离的情报,似乎早已经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任务。

十六

这是天启城今年下的第三场雪。

今年的天气来得古怪,不过是刚到十一月,却接连下过三场雪了。

江若离有些兴奋地对颜七夜表示,他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节,拿到了大胤名义上的主人,匡武帝给百官和显贵发出的今年冬至晚宴的请柬。因为运作得当,连颜七夜和江雄也各有一份。

颜七夜无所谓地笑笑,在天墟时,他连古伦俄这个天启的真正主人也见过一面,更不要说那个名义上的皇帝了。

只是江若离正在进行的某些谋划,的确已经让他开始心寒。他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可是不代表别人试图利用挥霍时,他一定要很乐意地奉陪。

因此和参加皇帝的晚宴相比,颜七夜其实更期待今天和岚妖儿的会面。

这段时间,他和岚妖儿已经走得极近,这个倔强却不失聪慧的女子,已经开始慢慢填补小依离开后心中的孤苦,让他在黑暗冰冷的梦魇中找寻到唯一的温暖。

翠月楼的淑月斋内,颜七夜看着岚妖儿身前桌案上的请柬道:“冬至的皇宫晚宴,岚姑娘也要参加么?”

“是啊,今天早晨,张大人派人送了这张请柬来。”

“张大人真是尽心,那样的场合,也敢……”颜七夜说到中途,突然感觉不妥,立时住口。

“也敢带一个青楼女子前去么?”岚妖儿微微一笑,补充道。

颜七夜尴尬地咳了几声,低低地道:“对不起。”

“何必说对不起?我本就是一个青楼女子而已。”

“如果……如果你愿意,我还你自由之身……”颜七夜结结巴巴地说道,在面对这个倔强而温柔的女子时,他突然失却了全部的淡定和风度。

“别误会,今后岚姑娘想去哪里都行,在下不会强留……”颜七夜偷眼看了看岚妖儿,又补充道。

岚妖儿轻轻地说:“上次我就说过,我是自由之身啊。如果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翠月楼。”真的自由么?入了缇卫的大门,又有萧怀的仇恨作为牵绊,这个阴森而强大的帝都暴力机构,哪里还有自由可言?就算照姬真的肯放自己离开,可那些放不下的执念,也不允许她就此放弃快要接近的真相。

岚妖儿看着渐渐阴沉的天色,窗外有飘飞的雪花,只是雪太小,刚一落下就立马化成雪水,连屋顶的颜色也没有变化。

这样的天气,适合两个人的依偎来取暖。

颜七夜突然做了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大胆举动。他将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一把抱起,用力地拥在怀里。

岚妖儿只是轻微地挣扎就放弃了,然后将头伏在他的肩头。颜七夜的拥抱,让她感觉安定。

“其实,我这一生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不是萧怀,而是江若离!”这段时间交心相谈,岚妖儿早把为何来天启的原因说给颜七夜听。

颜七夜心头一震,尽管早知道她和江若离都来自淮安,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关系,所有的迹象都显示,这个淮安莫家的女孩子,不可能和江家二公子有什么瓜葛。若她真的对江若离动过情,那如今怎么又能如此平静地面对他,而她对自己表现出的热忱,又到底算什么?

“他是淮安城最有名的贵公子,而我,不过是城南黑街头目莫六的女儿。可是那时候哪管什么身份,只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罢了。可是那天,我带着亲手制作的荷包想要送给他时,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挽着一个比我要好看十倍的女孩子旁若无人地走过。那一刻,我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我小时候爹送我的那只鸟儿一样,因为没有抓稳,扑楞楞地飞走了,再也不会回头。

我恨啊!一个女人若是爱一个男人,什么事都肯为他做;若恨一个男人,就什么事也做得出来!所以,当那个风华绝代的英俊男人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轻轻地问我,想不想让江若离身边那个美丽的女孩子永远地沉睡下去时,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提供一些江若离的情报。我本来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幻觉,但是不久之后,那个美丽得近乎妖孽的女人,竟然真的在频频的噩梦中离奇死亡……那是七年前,我十五岁!”

“风华绝代的英俊男人?是原映雪!”

“是的,现在的原映雪,几乎和那个时候没有任何变化。辰月的秘术,果然神奇!其实这段经历,我早忘得一干二净,因为事后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因为嫉妒犯下的过错,主动请求当时的原映雪封印了那段记忆。直到不久前,那段记忆才在原映雪的秘术下解封。我原本就奇怪,第一次看见原映雪时他说认识我,而我却对他没有印象。天下间应该没有人会在见过原教长那样的人物后,会完全不记得。”

“辰月,早在七年前就开始对江家布局?”

“辰月为什么要对付江家我不知道,我猜是江家那庞大到可以影响政局的财势让辰月忌惮,抑或是这个家族和天罗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或协议,毕竟这样的富裕的大家族,手中不掌握一定的力量,是不可能延续到今天的。”

“杀死江若离身边的女人,却又故意让他猜到是辰月所为,这显然是为了让他仇视辰月……这,完全没有道理!以原映雪的智慧,他为何要这么做?为自己树立江家这么一个庞大的敌人,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而据我知道的情况,江若离是夺嫡失败被逐出江家的,实际上……江家一直在支持天罗,而他,则一直受到辰月暗中的支持!”

“这话你听谁说的?”

“江若离亲口说的。”

“真是幼稚啊!他说什么,你都信?”岚妖儿叹了一口气道。

颜七夜突然想到江若离最近的谋划,以及在某件事上对自己的算计,那么之前他说的话,也的确显得不那么可信了。

“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你我这样的棋子,怎么能猜度呢?也许这不过是辰月的一场试探,试探江家未来最可能的掌舵人,到底会否与辰月为敌,也试探江家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其实做生意的家族,为的不过是利益二字,只要辰月给江家足够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将这个庞大的家族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可是辰月的大人物们都太自负,以为可以凭借秘术和权谋就玩转天下人心,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颜七夜盯着岚妖儿,心中突然有了某种期待。

“因为我还是不明白他对付辰月的手段究竟是什么。那些提供给辰月的药材已经有无数精通医学和秘术的辰月教士验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江若离藏在最后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他要刺杀的人,又到底是谁?原教长,还是其他人?如果弄不懂这个问题,我的任务就没有完,我也不可能知道杀我未婚夫萧怀的真正凶手到底是谁!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萧怀?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在天启有几千的世家子弟,就算一一问过去,也不一定有人认识他。”

“是啊,萧怀孤傲得很,不怎么和人来往,这一点和你很像。他一个人来天启,只带着一把祖传的刀,却还没有开始施展抱负,就丧生在大火中……原映雪帮我从缇卫密室中拿出了他的短刀,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把刀刺进那个天罗凶手的胸膛!”

大火,短刀。

颜七夜脑子中闪过那个夜晚小酒馆中持刀年轻人的身影,那同样是一个孤傲得不屑和人交流的刀客。

难道……

颜七夜额头的汗水一下出来了,应该不会吧,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也说了萧怀是天罗杀死的……

“那把刀,能给我看看么?”颜七夜的语气有些微的慌乱,只是沉浸在往事中的岚妖儿没有发现。

岚妖儿起身,从房间里拿出自己的包袱,解开来,一堆衣服下面,是一把用布一层层严实裹住的短刀。

是这把刀!

三年前的小酒馆里,就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年轻人,用这把短刀斩向绑着布袋的麻绳,拉开了那个血腥夜晚的序幕。

颜七夜看着短刀,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重新抱着岚妖儿温软的身子,突然觉得身边的岚妖儿离自己好远。远得近在咫尺,却没有依偎的温度,只有刻骨的冰冷。

十七

莫岚今日打扮不可谓不精心,毕竟要前去参加的,是当今陛下发起的冬至晚宴。

可就在她准备出发前,却收到一个式样古朴的木盒。里面除了有关两名墟藏的禁忌内容外,都是当年幻术杀人案的卷宗。

盒子是辰月教士苍垣送来的,这个身穿黑袍的谷玄秘术士放下盒子后,就立刻动身前往皇宫。

当岚妖儿打开木盒,取出一份份卷宗时,发现上面全是一桩桩离奇的死亡事件。从辰月教士到朝廷高官,甚至是上一任的少府,都因为一些巧合到极点的事件而导致了意外身亡。

即使只是女人的第六感,岚妖儿也知道这世上,绝对没有这么多巧合在短时间内集中发生,如果不是巧合,那这些巧合就只能说是人为的布局。

在这些卷宗的最后,所有的巧合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一个人,颜七夜!

颜七夜?是颜七夜?怎会是他?

莫岚颤抖着,打开最不起眼的那份卷宗。

那是所有事件的开始。酒馆,刀丝,秘术,大火……

当时的情景被寂部的教士们一一根据现场的情形推理还原,萧怀,只是那些环环相扣的一场试炼中最微不足道的配角。

曾立下雄心壮志的萧怀可能怎么也没想到,他没有死在天启任何一次两大势力的碰撞中,而是仅仅因为一次杀人的试炼,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间接致死。

如果不是他选择了那家小酒馆,如果不是萧怀的五感太过敏锐,提前感知当时颜七夜施展密罗幻术时的不正常而拔刀,或许一切都是另一个结果。

可是对这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天才刀手来说,没有如果。

对岚妖儿来说也没有如果。害死她最牵挂的男人的,偏偏是她现在刚开始有了一丝牵挂的另一个男人!

她终于明白原映雪在听说她一定要看这些卷宗时,为什么会加以劝阻,会说那或许是她最不想得到的……

摸了摸怀里的匕首,还有原本属于萧怀的短刀,莫岚的眼神渐渐坚定。

你害死我曾经最心爱的男人,我必须杀了你为他报仇;我杀了自己开始爱上的另一个男人,那么我大不了杀死自己为你殉葬!

这样真好,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不再有烦恼和心痛。

十八

江若离身上有着太多的传奇色彩。宛州江家的经商天才,最可能的家主继承人却突然放弃继承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淡出人们视线时,他却从云荒带回了几大海船的香料和药材贩运到天启,成为近日天启城内风头最劲的人物。

所以他出现在皇帝陛下的冬至晚宴上,没有谁会觉得奇怪。只是他身边带着的中年男子,却是谁也不认识,那样冷漠的神态,也让帝都的高官显贵和仕女名士们失去了寒暄的兴趣。

缇卫在暗处警戒。对于皇室这样的大型聚会,自然也给了天罗杀手混进来的机会。因此,保证今晚不出乱子,是考验所有缇卫的时候。

岚妖儿刚刚走进大殿,就看到了颜七夜。她捏紧了拳头,迟迟没有移动脚步。她怕自己一时忍不住,要大声地质问对方,可曾记得三年前那家小酒馆的一切。

等所有人都就坐,匡武帝终于在一大群宫女和内廷太监的簇拥下从正门进入,所有人都跪下相迎,连辰月中的高阶教士也不例外。

匡武帝现在也不过人到中年,可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丝老态。不管是十二年前在古伦俄支持下登上帝位,还是五年前蛮族大军入侵,以及这几年帝都接连不断的刺杀血案,都让这个在某些人看来几乎是个傀儡的皇帝心力憔悴。近来随着天气变化,匡武帝更是龙体微恙,今日的晚宴,也显然是强打着精神。

匡武帝在龙椅上坐定后,大殿中的数百人才在太监宣布平身后恭敬地站起,然后各自落座。一番冗长的恩旨宣读后,晚宴才正式开始。

歌舞和赐酒后,匡武帝开始兴致勃勃地问下面群臣最近有何新鲜事,有阿谀之徒拣些祥瑞一类的东西说了,匡武帝却只是笑笑并不赞赏,懒洋洋地说道:“朕听闻有位从宛州来的巨商,带来了大量急需的伤药和香料,这位巨商可在下面?”

江若离慌忙起身拜倒:“草民江若离参见陛下!”

匡武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点头道:“你便是江若离?倒是年轻有为。朕听说你去过云荒,听说那里出产的灵药,甚至能延年益寿,能保住人十年青春,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能保住十年青春,不管是爱美若命的贵妇,还是稍稍上了年纪的大臣们,都竖起了耳朵。

“陛下见闻之广,草民佩服。只是那种名为牵丝的奇蛊有利也有弊,虽能保住十年青春,但十年过后,衰老却会加倍。更何况每任云荒蛊母,一生也只能豢养出一份牵丝,因此若想靠牵丝的功效保住青春,实在不是一件美事……”江若离脸上有了一丝笑意,那个给皇帝讲这些秘闻的太监,本就是他买通的。

听他这样一说,除了部分上了年纪的贵妇外,其余人顿时没了兴趣。

匡武帝也是大为扫兴,前几日听一个内廷太监说到天下奇闻异事时,提到这种产自云荒的奇蛊,才同意了邀请这个来自宛州的商人,不料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

江若离看着匡武帝,却并不退下,“其实借助外物,终究不是正道。我有一名朋友便是使用了牵丝,目前正受着加倍衰老的惩罚……”

本来一直低垂双目没有说话的苍垣低低地“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盯着江若离。他明白先前江若离说的朋友肯定是颜七夜,对于这个密罗术士,寂部的卷宗中有着最详细的记载,他是原映雪所信赖的下属,所以对这个面相奇特的年轻人有着相当的了解。

退回后殿换了衣服出来的岚妖儿刚刚坐下,正好赶上这一幕,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怎么对付间接害死自己未婚夫的颜七夜,而是担心江若离可能要发动的阴谋,伤害到那个本应是仇敌的年轻人。

这个布局是针对谁?他最恨的原映雪?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参加这次冬至晚宴。

“颜七夜,你千万不要死在你以为是朋友的人的手上,就算你要死,也应该是我亲手杀了你……”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岚妖儿将目光投向了照姬。

照姬明显也有些紧张,一直以来,她都万分关注着江若离这个突然来到帝都的江家子弟,在她看来,江若离所做的一切都似乎为了某件图谋,只是他将这些图谋,很好地隐藏起来。不管是表面和辰月合作的商人身份,还是内心对原映雪的仇恨,这些,似乎都是为了隐瞒一个更大的图谋。

可是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下,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猜测。而对江家的顾忌,也让她无法采用对付一般世家子弟的雷霆手段。

颜七夜缓缓地站起身,显然不明白江若离为什么把自己推出来,使用了牵丝后依然不过是中年人的模样,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拜见了匡武帝后,颜七夜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江若离。

江若离微微一笑,说道:“七夜,你用精神力催发心中寄居的蛊虫,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为什么要这么做?”颜七夜盯着江若离,轻轻地问。

“你不要管,难道我会害你么?”

颜七夜麻木地道:“我以为,我们真的能做朋友的……”

“你助我完成今天的布局,我们还会是朋友。”江若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我会助你,但,请你不要再侮辱朋友这两个字!”

颜七夜闭上眼,开始调动识海中残存的精神力朝心口汇聚。那里寄生的蛊虫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胸口传来钻心的剧痛,可是颜七夜的神色没有半点改变,只是有细密的汗珠,自额头产生。

在众目睽睽下,颜七夜那张中年人的脸开始变化,虽然没有第一次从老年变回少年那般令人震撼,可是那缓慢的、肉眼可见的变化依然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颜七夜的相貌又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只是他能感觉到,随着精神力和生命力的大量流失,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牵丝的效果和副作用,似乎都比江若离当初说的要强。

“这……江若离,你好大的胆子!那种云荒的奇蛊,有此神效你居然也不进贡给朕!”匡武帝突然离开自己的座位,边朝下走边道。

苍垣心中一动,想到一种似乎绝不应该发生的可能,迅速挡在匡武帝身前,低声道:“陛下,小心龙体。”

匡武帝一呆,似乎也感觉自己有些忘形了,站在苍垣身后,又往后退了一步,不再急着上前。

“陛下息怒,请稍待片刻。”江若离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盯着苍垣,嘴角那丝略带得意的笑意,越发令他警惕。

没有秘术的气息,也没有任何毒素朝这个方向飘来,江若离要颜七夜接近皇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有所行动,江若离从怀里取出一面羊皮做的小鼓,闭上眼,按照一定的节奏轻轻地敲击。

颜七夜从来就不知道,牵丝其实是两份,一份被他使用,而另一份真正负责控制和引发异变的,一直被江若离所掌握。

颜七夜在鼓声中感觉头脑开始昏沉,肉体和精神不可抑制的剧痛让这种昏沉又随即消失,眼中幻象丛生,像是又回到让他无比恐惧的那个黑暗的所在,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吸食他的血肉。

在他的幻觉中,寄生在心中的蛊虫飞快地游走到脑部,吸食他的精神力快速壮大起来,最后产下一粒米粒大小的卵。

年轻俊美的面孔突然再次起了变化,只是这次是从年轻变得苍老,匡武帝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变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似乎正快速变老的,是他自己。

颜七夜心口的蛊虫卵突兀地从他眉心飞射而出,但是谁也没有发现这个没有实体的东西。

虫卵只是微微一停滞,就没入匡武帝胸口。

匡武帝的脸突然变得苍白无比,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后退,然后一下坐在龙椅上。

“陛下!”满殿的大臣们惊惶地喊着,内侍们赶忙扶住匡武帝。令他们稍稍安心的是,匡武帝一阵心悸的剧烈喘息后,恢复了正常。

苍垣镇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敢肯定在颜七夜变老的这段极短的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以他的精神力竟然也完全把握不住,更看不出分毫的端倪。

狠狠地盯着江若离和再次变得苍老的颜七夜,苍垣高声道:“罪民江若离、颜七夜,惊扰圣驾,缇卫立时拘捕!”

大殿中静得可怕,没有人反对他的命令。

十九

皇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大殿,大臣们也三三两两地带着惶恐迅速离开,最后剩下的,不过是几个辰月教士和一众缇卫。

苍垣一直以来古井不波的心态也似乎被打破了,阴沉着脸,对江若离和颜七夜还有走过来的江雄道:“现在,总可以说出你们的图谋了罢?你们应该知道,辰月有一种在新死之人脑袋中读取记忆的秘法,想必你也不愿走到那一步。”

江若离冷笑两声,并不说话。

就在缇卫准备拿下这三个叛逆之时,江雄突然暴起,抢过一名缇卫的佩刀,横刀挥斩,抹过两名缇卫的脖子后朝苍垣扑过来。

苍垣眼中闪动着冷静的光芒,照姬脸色阴沉地挥手,缇卫们摸出短弩朝江雄发射,这个瞬间变得高大的身影背上顿时插满了弩箭,全力挥斩的一刀顿时失了准头。

“你这样的状态,不能持续太久吧?”苍垣低低地说,他已经认出了江雄便是翠月楼中的守望人,两支谷玄之力凝结的长箭,分别朝江雄胸口和小腹射去。

江雄挥刀挡下射向胸口的一支,但射向小腹的一支谷玄死箭却怎么也挡不了,只得用空着的左手向下一抓。

虚无的箭支在瞬间被抓碎,可是他的左手也漆黑一片,不多时就有腐烂的血肉开始脱落,只剩下乌黑的手骨。

刺激全身筋肉的蛊毒在血管中奔涌,似乎要压榨出他身体每一分潜力,江雄大吼一声,再次朝苍垣挥刀,但他砍中的,只是一面突兀出现的冰墙。

发动秘术的,是苍垣后面的一位印池秘术士。

江雄惨笑着,用最后的力气转动右手手指上的铁扳指!

突然绷紧的三根刀丝,在轻松划掉一名缇卫的胳膊后,让周围的缇卫都停止了一切动作,早和天罗的战斗中对这种诡异武器有了相当了解的缇卫们知道,这个时候静止是最好的选择。

那名印池秘术士再度发动,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极度的低温让刀丝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再不是肉眼难以观察的隐形杀手。

黑色的谷玄死气随着那些凝结了冰霜的刀丝游走,在极度的低温下失去韧性变得脆而硬的刀丝,因为谷玄死气的腐蚀而变得更加脆弱,围上来的缇卫只轻轻用武器一挑,就被轻易崩断,天罗赖以闻名的刀丝,被两个秘术士联手破解。

江雄咳着血,想伸手去掐近在咫尺的苍垣的脖子,可是还没接近,突然压抑不住地惨叫起来。无数绿色的半透明虫子,从他伤口冲出来,疯狂地噬咬他的血肉。不多时,几乎吃掉他大半个身子的虫子,随着他生命的流逝而彻底消失。

“颜七夜,三年前大教宗宽仁,饶恕你的罪过,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苍垣转过头来,对颜七夜道。

“本就是该死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牵丝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是让人变年轻后又加速衰老这种鸡肋的诡异效果?”苍垣拉过颜七夜的手腕,精神力顺着他的手腕朝对方识海探去,能观察到的,只是一个残破不堪的灵魂,丝毫扫描不到蛊虫的所在。

“真是愚蠢,他在利用你,难道也看不出来么?三年前你使用冰珏精神力已经严重受损,如果好生休养,说不定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年。可是现在,那种蛊虫把你的生命潜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激发出来,这种纠结了怨气和毒素的诡异蛊虫带给你的伤害,完全是不可逆的……”

颜七夜闭上眼,并不回答他,对于体内的蛊虫,他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江若离默默地计算着时间,知道在匡武帝身上种下蛊虫再不会被驱逐,终于冷冷地对苍垣说道:“七年前,是你的上司杀了锦儿!”

“苏锦儿?当年你身边那个美丽的女人?不错,是原教长杀了她。天罗在江家的联络人,杀之何妨?就算你要报仇,怎地不敢去找原教长?”

“因为是陛下在支持辰月的啊!”江若离嘴边挂着成功后的骄傲笑容:“一直以来,原映雪都以为我不过是和辰月虚与委蛇地交易,就算有什么阴谋,也应该是在那些能提高降玄几率的药材上做手脚。即便要动手,要杀的人也一定是他。可是,原教长故意将我乃至江家对辰月的仇恨吸引到他个人身上,却不知道作为一个经商的世家,所看重的从来不是眼前的得失。只要失去了陛下这个最根本的支持,辰月在天启的统治,还能支撑多久?”

“你是江家抛出来的弃子?”颜七夜用苍老的声音道,“你不是说,你最讨厌做棋子的感觉么?”

“是啊,我是不喜欢做棋子,可是这个局是我一手布置的,我也是下棋人之一,族中的宗老甚至我叔父和大哥,都不过是配合我的这个布局而已……”

“你对家族的忠诚,还真是少见!”苍垣冷冷地道。

“江家的子弟如果没有这种忠诚和为家族牺牲的觉悟,又怎会屹立二百年不倒?”

“其实,你也算间接为自己的爱人报仇吧?原映雪毁了你的一生的挚爱,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毁掉他一生的挚爱。可是原映雪是辰月教士,他‘爱’的,是辰月的大业。所以,用蛊让陛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正常死亡,差不多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毁掉原映雪为之奋斗的事业!”颜七夜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因果。只要辰月失去了皇室大力的支持,各国诸侯、宛州商会以及天罗要拔出辰月这颗寄生在天启的毒刺,只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是匡武帝因古伦俄的支持而得天下,要他放弃对辰月的支持,无疑是要他放弃天下一样困难。既然他无法背弃辰月,那么就杀了他,这将是对不停和天罗周旋的辰月以及原映雪最大的打击!

刺杀当今天子匡武帝白崇吉,即使是对天罗中最优秀的杀手来说,这也是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

刺杀皇帝毕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所以江若离才会想到采用云荒最珍贵的奇蛊“牵丝”。牵丝其实不只是一种能让人恢复十年青春而后衰老加倍的蛊,运用得当,它也是云荒的第一奇毒。

一般的毒或蛊,都是对人的肉体的破坏。而牵丝,针对的却是人的精神。通过寄主用精神力刺激蛊虫制造的变化,在一定范围内的人心中打下一个恐惧的烙印。虚无的蛊虫会在抽取寄主精神后诞下子体,不停地蚕食被恐惧烙印困扰之人的生命力,而表面上,寄主只会重病一场,然后在一年之内死亡。

这种感应而生的蛊虫,完全不同于十二星轮中的秘术,也超越了一般的蛊术,在没有任何星辰之力波动的情况下,连当时更靠近颜七夜的苍垣也没有发现端倪。

“那么,七夜,也许你能告诉我们真相?”苍垣转过身,对颜七夜道。

颜七夜正想说什么,脑子中那个曾纠缠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眼中突然变得一片茫然,开始机械地述说他和江若离相识后的一切。

但他说得最多的,居然是和岚妖儿结识后的情景。这让呆在照姬身边,脸上神色不停变幻的岚妖儿开始心绪不宁,手中握着的短刀,也异常沉重起来。

苍垣皱着眉让他停止。对于这场刺杀,颜七夜竟真的一无所知,只是对于江若离的图谋,有着一定的怀疑。

“你……你们早控制了他?”看着不停述说的颜七夜,江若离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好险!一直以来,他所进行的一切,别说颜七夜,就连江雄也不知道最终的目标是谁。隐瞒了多年,把所有人的思路都误导到原映雪身上,终究没有因为不慎而功亏一篑,这实在是侥幸到了极点。

“我们原本以为,他会再成为扭转棋局的关键,但万万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下,他却成了你刺杀陛下最有力的武器!”

“你以为是偶然?”江若离道,“这个世上也许有很多偶然造成了许多大事的转机,可是有些谋划,早在你们计划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只是执行人恰好是我而已。”

“是啊,或许,这便是天意?”苍垣缓缓说道:“当年范雨时教长定下‘刀耕’计划时,教宗阁下便发现了这个计划的不妥,所以在几年后委托原教长开始执行刀耕的补完计划‘春种’!而颜七夜,就是春种计划中选定的少年之一!和刀耕不同,春种针对的是有秘术天分的少年,最关键的作用就是清洗辰月内部,一旦辰月在受到天罗沉重打击后内部出现不同的声音,春种就会启动。你是我们唯一响应召唤的种子……”

“你……你胡说!”休息了片刻,眼中渐渐有了几分神采的颜七夜嘶哑着大叫起来。不管怎么样,当得知自己的一生其实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人预设好了时,那么这些年的奋斗,追求,还有……爱,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三年前你连续刺杀多名朝廷高官和辰月教士,虽说是符合了大教宗清洗计划的需要,可那也应是死罪了。若不是原教长选定的种子,你凭什么能在最后关头,那般轻易离开你师傅颜若凯的密室?后来也从来不曾受到过缇卫和辰月的追杀?你以为天墟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或者说教宗大人真的能仁慈到看你可怜而放过你?去年我们收集来的情报,显示江家已经不满足于对天罗金钱上的支持,而是准备开始动作,所以你才会在原教长的召唤和指引下前去淮安。本来原教长是希望你呆在江若离身边,能获得有用的情报,只是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打着利用你的主意,你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随着苍垣的声音渐渐冷下去,颜七夜的心也一点点下沉。这三年来自己苦思不解的答案原来如此简单!现在,一切迎刃而解了,自己,本就不过是辰月在十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

那些记得或不记得的过往在一瞬间从脑海里回放,被封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爆发:

还是很小的时候,自己就被人从母亲身边带走,自己甚至记不得母亲之外的其他亲人长什么样子!

那些穿着黑袍的人将自己关在一个大得不像话的屋子里。那是完全黑暗的一间屋子,没有门,没有窗,可以自由在里面活动,但无论怎么在爬行寻找,却总是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黑暗,空旷,与世隔绝,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五岁的颜七夜在里面不知日夜地度过了无数的光阴,只有用拼命的想象和少得可怜的对母亲的回忆来度过难熬的时光。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男人冷漠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讲述关于星辰,关于密罗,关于秘术的奥义。那些深刻的奥义,颜七夜一句也不能理解,可是那些声音像刻在脑子里,一点一滴为他打下密罗秘术非凡的底子。声音停止后,会有食物和水从天而降,这样的情况一直循环了数十次。颜七夜就靠着那些食物和水,在孤独和恐惧中度过了那段生命中最无助的日子。

再以后,那段最恐惧的记忆被封禁,然后他遇到了师傅颜若凯,以及,小依……

原来,自己最多不过对星辰密罗有几分亲近而已,并不是什么在幻术上的绝世天才,自己在密罗秘术上的所谓天分,竟是那个黑暗中的声音一手制造的!

颜七夜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不管是三年前受损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的精神力,还是牵丝完全发作带来的反噬,以及刚才苍垣引发他心头的“种子”,都给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带来不可修复的损伤。

江若离怜悯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好友”,突然感觉到极端的愧疚和自责。

在云荒中的那些日子,他,颜七夜,还有江雄,三个人带着数十个随从,在充满了危险和杀机的云荒为寻找那些具有各种奇效的蛊或毒而拼命。

颜七夜本不过是在原映雪的驱使上,才开始接近他,他同样也是一开始就带着不那么纯洁的目的,邀请他一同前往。可不管双方主动和被动的各怀心机,都无法掩盖和抹杀那些日子中,双方在无数次的危机和战斗中结下的深厚友谊。

朋友……

他想起颜七夜在回归东陆的船上那一声悠长的叹息。

是他亵渎了那份友情,所以最后的关头,他要为这个自己不配结交的朋友做最后一点事。

闭上眼,黑色的血水从他的嘴中涌出。他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丸,这种同样从云荒取得的毒药十分有效,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个在短期内创造了一个财富神话的宛州巨商,带着些许的得意和更多的自责死去。

他体内的那些细小的蛊虫争先恐后地爬出,然后像一条条丝线钻入颜七夜体内。随着蛊虫的寄生,他苍老的容颜再次开始恢复年轻,最后停留在先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状态。

重新恢复了活力的颜七夜已经没有机会知道,这才是牵丝最隐秘和真实的功效——牺牲一个人,将自身的生命力像丝线一样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果不是颜七夜的生命和精神都有了极端的亏损,他甚至可能恢复到完全正常的二十岁的生命特征。

这是个依然让缇卫和辰月教士们都惊异的变化,可是没有人说话,只是有缇卫开始收拾江若离和江雄的尸体。

辰月教士在征得苍垣同意后,准备带走脸色麻木的颜七夜。不顾照姬的阻拦,岚妖儿手中握着萧怀曾用过的那把短刀,缓缓地朝颜七夜走去。

岚妖儿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似乎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颜七夜盯着那把原本属于萧怀的短刀,突然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了一切。这让他苍白的脸色变得死灰。

小依和岚妖儿两个人的身影交替在脑子中出现。

哥哥,小依好想再去看南淮城外的枫叶……

七夜,你在的时候,我会感觉心很安定……

不管是小依在油灯下摸索着为他缝补衣服的温馨,还是翠月楼中他和岚妖儿对坐长谈的身影,不知道如何取舍的折磨,终于可以不再承受。

他的心突然沉静下来。就这么结束吧,让她杀死自己,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死亡,有时会是最渴求的解脱!

岚妖儿颤抖着举刀,刀尖正对着颜七夜的心口。

莫岚,我去天启,博一个功名就来娶你……

岚妖儿,每次来这里,就感觉心不那么空了……

她想起自己对萧怀的承诺,也想起那个夜晚自己靠在颜七夜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而娓娓倾吐一切因果和苦闷,手中的短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颜七夜看着她的脸,眼神中没有害怕,只有一丝带着平静的愧疚和不舍。

短刀落下,却只是狠狠插在颜七夜的肩头。

岚妖儿突然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萧怀的仇终于可以报了,为什么真到了期盼已久的这一天,却下不了手?

哭够了,她站起来,朝宫门外走去。有几个缇卫想拦下她,却被照姬阻止了。就再天真最后一次吧!自己已经逃不出天启这个牢笼,给自己最欣赏的下属,一个机会……

岚妖儿只是迈着麻木的步子,朝家乡的方向走去。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蜮般的城市,回到淮安。哪怕那里还有烦人的长辈亲族,可再怎么丑恶的嘴脸,也似乎比天启城内的魍魉人心要来得纯洁。

颜七夜看着流血的肩膀,只是这伤口,对于一个完全沉浸在莫大悲哀中的人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历史

圣王十二年冬,匡武帝重病。

圣王十三年六月,匡武帝驾崩。

——《大胤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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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 天穹之律

无边海洋中,有一片文明繁盛的陆地,生活着不同的种族。随着对周遭世界的探知,诸族逐渐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交汇融合。终于有一日,一个人族皇帝统一了这片陆地,将已知的区域划分为殇、瀚、宁、中、澜、宛、越、云、雷九个州。尽管之后一场巨大的洪水改变了陆地的轮廓,在它的中央造出三个广阔的内海。但从人族皇帝分封的那一日起,这个世界便被称为“九州”。

“三陆九州”,正是这个世界地理的最好写照,被大洪水分开的东陆、西陆和北陆上,各有一些神奇的风景。云州人迹罕至,雷州毒瘴密布,中州土地肥沃,澜州山脊高耸,越州野地荒瘠,宛州山水交融,殇州冰寒高原,瀚州一马平川,宁州山林繁盛。三陆之中,有潍海、涣海和滁缭海三个内海将陆地隔开,三陆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洋。

智慧的生物在九州上分布极广,创造了无数浩瀚璀璨的文明。

人族在九州之上分布最广,凭借坚忍、耐力、无穷无尽的欲望以及强大的繁殖能力成了九州大地上的汹汹主流,人族中的一支华族占据了东陆四州的大部分地区,凭借农耕文明创造了九州中最盛大与繁华的文明;另一支居于北陆瀚州的蛮族,则过着游牧的生活,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羽族的外形酷似人类,却能够感受明月之力凝出羽翼飞翔,主要居住在北陆宁州的丛林之中。他们精擅射术,善于航海。能够飞翔的他们以天空和高处为尊,不同于人类总是试图改变周围的环境以适应他们的需求,羽族对赖以生存的树木极为崇敬。

夸父是体型巨大的种族,身高力大,主要生活在条件艰苦的北陆殇州。也唯有他们能够适应那里寒冷的高原。他们因为地域的分散,文明程度不高,却对自然有着自己独特的体悟。

河络较人类短小但体型匀称可爱。河络对于创造有着狂热的追求,信仰极度虔诚,坚信创造才是他们生命的意义所在。代表创造的火对河络来说是最崇高的事物,只要有合适的条件,他们的造物总是九州最好的。

神秘的鲛人生活在水中,因此和陆上的种族接触不多。他们偶尔会将城市浮上水面与其他各族交易,就成为各族口中的传说。他们的男子凶猛而女子柔媚,是九州水域中一道难得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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