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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中紫都•叶染青.15

作者:九州志工作室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49

九州中最为神奇的种族就是魅,他们本是纯粹精神的造物,却可以通过被称为“凝聚”的过程为自己创造一副实体,将外表变得和其他各族一样,从而融入进他们的生活,凝聚的过程漫长且艰难,且极易失败,但多数的魅还是无怨无悔地为自己创造一副形体,以体验真实的生活。

智慧的繁衍带来组织和秩序,也带来对抗与冲突。种族与种族,文明与文明,个体与环境,冲突在九州的历史上未曾间断。其中最主要的矛盾,便是名为“天驱”和“辰月”这两个组织的对抗。

“天驱”之中,尽是心怀“守护”信念的武士,他们面对的,是主要由行事诡秘的秘术士组成的“辰月”。这两者各自代表了创世的主神“荒”与“墟”,因此天驱和辰月的矛盾,是物质与精神,无序和有序之间矛盾的具象化。

璀璨的星辰,瑰丽的海洋,空寂的山川河流,熙攘的喧嚣都市,珍奇的异兽,玄妙的种族……一切尽在——“九州”世界。

                               九州志 葵花之卷

脚边那些因等待而腐烂的心,

让野草疯狂地滋长。

身旁那些因等待而僵化的石像,

从未见过麦穗的金黄。

我蹲下去能触摸到地狱,

抬起头却望不到天堂。

               ——北岛

                                天启四公子

大胤圣王八年春,大教宗古伦俄的缇骑七卫所正式成立,揭开了史称血葵花七年的血腥对杀序幕。

在一方,是辰月和大胤军事力量结合而成的最强治安机构,另一方却不仅仅是天罗的杀手,而是被称为“义党”的各路反抗力量。

辰月掌权以来,宗祠贵族对他们本就有反抗之心,但是古伦俄的凶厉实在是将他们吓怕了,连皇室所在的白家,都被斩首了七个长老,最年轻的长老白曼青则直接投靠了辰月。这些让贵族们只敢腹诽,而不敢有所作为,古伦俄也不在意这些贵族子弟私下的咒骂,大约在他看来,这些人终究是没有行动力的。

至于那些底层民众,在他们看来,辰月实在是太强大了,而过于强大的事物,本就不会让人有好感,即使辰月并没有动摇他们的生活基础,他们也本能地在产生抗拒,只是他们的力量实在太过低微,低微到连起来反抗的心都不敢产生。

对于诸侯来说,诸侯之间先因为辰月的教旨而相互兼并,而后又在对抗蛮族中将东陆最强大的军队折损殆尽,他们对辰月真正产生了憎恶。但此时诸侯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三大强国的家主降的降死的死,辰月树立的傀儡安插在各诸侯国的要职,他们既没有兵力又没有领袖,即使那些历经百年的世家也一时无法起来反抗。有人传言说当年勤王的诸侯领袖被蛮族杀死是辰月窃国的阴谋,这猜测惊人地接近事实,然则和坊间那些对辰月不利的传言混淆在一起,也就被大众看做是普通的怨愤之言,虽然很有些人传播,却连他们自己也未必相信。大家最多认为古伦俄当年不开城门是冷血误国,却没有人有胆量猜想,就连蛮族偷袭长炀川也是古伦俄的策划。

现在天罗的杀戮告诉世人,辰月也是凡人,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即使那些号称可以长生不死的教徒,他们也会人头落地。而最让这些心中存了怨愤、观望或观望的人暗自兴奋的是:辰月没有抓住凶手。

原来他们并非全知全能。

帝都的潜流开始蠢蠢欲动。而诸侯也发现辰月似乎已经遇到了麻烦,种种迹象都表明,唐国百里家的新家主百里恬在幕后主使了这些刺杀活动。而辰月并没有派兵去攻打唐国,在其他诸侯看来这都是辰月已经开始式微的体现。

早已经看辰月不过的人们开始云集到天启,他们被称为“义党”,在这些义党中,有一部分是真正怀着“忠君勤王”之心的义士;有一部分是各诸侯派来想要对辰月报复的好手;还有一部分是墙头草,只想在这乱世中得到一些利益;只有一小部分是天罗,但他们却混杂在义党中,并利用着这些义党,进行精确的恐怖刺杀。

后世的史官对古伦俄成立缇卫后就开始没有大作为的思路有很多猜测,最为人接受的是:作为信奉“强者必衰”的信徒,古伦俄开始内省,并认为自己和辰月也到了衰落的时刻。

这个时代有很多自相矛盾的人,古风尘、逊王阿堪提,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导引者,将辰月带至时代最顶端,然后又坐视它被时代碾压为灰烬的古伦俄。

当时代的凡人不会理解古伦俄的想法,他们只是感到了那坐镇苍穹、君临天下的谷玄开始有了一丝动摇,新时代的风就要吹起来了。

在暗处的天罗不能代表新的时代,在普通人的眼中,在这血染葵花的七年中最耀眼的是四位家世煊赫,惊才绝艳的年轻俊彦。

紫陌寂静春山冷,平临从容桂城凶。

紫陌君白曼青,春山君苏秀行,平临君顾西园,桂城君魏长亭,他们被称为四大公子。

[童谣]

自古以来,童稚的歌谣都被看做具有神秘的力量,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地而起,也没有人知道谁编写了这些歌谣,它们似乎一夜之间,就被所有的孩子们学会了。

《都庠野获》中记载了一篇王域流行的童谣:

天墟遍地红莲走,

十口变成九十九。

在作者看来,红莲表示火焰,是说天墟终将被火焰焚毁,而“十口”表示“古”,而“九十九”就是“百”少了“一”,扣一个“白”字,这是表示古伦俄的权威终究会被白氏皇族再次取代。

                               长袖多金

在天启的贵族们眼里,四公子中最为光辉耀眼的无疑是少年即成白家宗祠会长老的白曼青,但最早出道的却是平临君顾西园。

宛州自古以来以商业闻名,在圣王年间,后世行商天下无双的江氏此刻还是个视经商为贱役的世家,如今的宛州商业王国中,最为出名的是淮安的顾家。顾家本是平国的外戚后裔,世袭平临君爵位,如果没有顾西园的父亲顾元津,也许顾家就会像大多数的外戚世家那样,享受若干代的奢华,然后慢慢地泯然平民,但顾元津却是一个经商好手。

顾元津是一个喜欢出海游玩的人,他重金从羽人那里购买了可浮瀚海的大船,沿海游历,每至名城美景,便登陆观赏,却把十岁的儿子顾宛琪和刚出生的女儿顾宛瑶丢在家里不管。

顾元津却发现,把外埠的奇珍异宝带回宛州,全有很多世家子弟在赏玩之余,愿以重金收购,他便动起了这方面的主意,三四年间,顾家的长船行走于宛越之间,获利甚丰。顾家的珍玩也日渐华彩,就是平国国主罗紫麒也时常去顾家的“寄园”观赏珍宝。

但是六年之后,顾元津却在海难中丧生,留下一对儿女和一大群亲戚。这时顾元津十七岁的儿子顾宛琪站了出来,拿出了三年来的账本,众人方才发现,在商业人才顾元津的背后,是一个商业天才,那就是他的儿子,尚未成年的顾宛琪。这个少年参与了所有大生意的筹划,在穿梭宛越的顾家长船中,承载的不仅仅是他父亲给贵族们代买的奢侈品,还有丝绸和原茧。

顾宛琪宣布,顾家已经占据了淮安丝绸生意的七成,在其他人以为他的父亲只是一个业余利用游玩之暇赚取金钱的公子哥的时候,他自己已经成了最大的商家,坐拥两个码头、四座巨库。越州的丝、宛州的纺,九州闻名,而他利用父亲在珍宝上的造诣,轻易地打通了越州真、商二国的上层,使得这些原料和工艺得以在淮安交流。

是年,顾宛琪成为顾家家主,在寄园西面临海处修建“临济园”,俗称“西园”,他自己也以西园公子自称,并刻了一款“西园闲客”印,在家中丰富的藏画上都盖了一方。贵族虽然对他在父亲刚去世不久就大兴土木有些微词,但这个西园公子很快就让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西园落成时,平临君顾宛琪邀请淮安城主及各公卿贵族前来观礼,在仪典上,他展示了一整条落羽木建造的长船,这是宁州最为名贵的木材之一,后世天启的稷宫以它作为演武台的台面,船上挂满白绫素锦,阳光下熠熠放光,乃是宛州最高超的针史坊的手艺,船上更装饰以珍珠宝钻,华贵非常,但比起整幅船帆的“九旋九叠锦”,连那些宝石也算不得惊人了。

顾宛琪和妹妹顾宛瑶身着雪白长袍出现在高官显贵面前,他挥手点燃了这艘价值千万金铢的白色长船,在众人的惊呼中,他敛容做歌《乌雏吟》,歌声哀婉真切,然后伏地痛哭,人皆震动。

顾宛琪于城主前立誓以焚舟祭奠亡父,一肩继承家业,寄园只用来供奉亡父,从此家族生意集于西园。

之后顾西园之名声震宛州,他的原名顾宛琪倒不大有人提起,若干年之后,当他进入天启时,顾西园已经成了他的本名。

就在顾西园风生鹊起的第二年,他的妹妹走失了。顾西园消沉了一年之久,在寻人上花费的金铢无虑百万,几乎把刚刚成为豪富的顾家的家底都折了进去,若非他亲自培养的大管家顾襄内外打点,只怕这宛州新富真的就会如崛起一般迅速地倒掉。

就在这一年,一件事震动了宛州上下,空悬的天启帝位终于落入一个叫白崇吉的人手中,而帮助他登基的,是一个眼蒙黑布的羽人。这年是圣王元年,顾西园十九岁。

一年之后,顾西园渐渐把妹妹走失的痛苦压在心底,重新接掌了顾家的生意。和顾襄的谨慎不同,他准确地对丝绸等奢侈品进行投资和大规模的周转,就在生意即将到达天启的时候,他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顾西园敏锐地发现,这个被称为辰月的“国教”对他的生意有很大不利:辰月在天启鼓吹“灭欲长生”,鼓励凡人抛弃奢华生活,砥砺修行,以达长生,而顾西园做的正是那些贵族公子的奢侈品生意。当那些宛州贵妇也都把自己的华美丝绸锁到柜子里,开始穿起粗布衣服说一些“弃流华,至玄真”之类的鬼话时,顾西园感到了威胁。

此刻顾西园已经是淮安商会的首领,年轻有为,手段圆通,可是他的对手却根本不是商业层面的,他们以皇命为绳,以天道为纲,不论买卖,不讲利益,顾西园纵横商界,但却感到无处下手。

很快,辰月的教旨传到了平国,那是鼓励诸侯相互攻伐的旨意,平国虽然富庶,却并不以军事见长,但与唐国、楚卫两大军事强国相邻,让平国公罗紫琪十分不安,果然,平国的几个小城先后被吞并。罗紫麒是个懦弱之君,遇到这种情境不想反抗,反而上书天启,对辰月歌功颂德,表示臣服。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提出向辰月提供教徒所用的衣服,“鄙国锦缎,薄具微名,或堪使用。”上千辰月教徒的黑衣,确实也是一桩大生意,只是以进贡为名,也就只能收到一些以奖掖为名的象征性金钱,而制作黑袍的重任,自然落到了顾家的头上。

此刻宛州的商家势力还不及后世那般雄厚,可与国主抗撷,国主吩咐下来,虽然摆明了亏本,也得赶工做下去。顾西园却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而是亲自督工,用最好的材料和织匠,缝制了三千套星月长袍。

有人说这是商人的投机举动,连各国诸侯都要向辰月低头,作为商人的顾西园,更要向辰月示好。无论如何,顾西园亲自押运车队进入了天启,并在西市购买了一处院落,取名“信诺园”,从此西园公子就在天启常住了下来。

可是人们很快发现,这个公子并没有像很多贵族子弟那样以听辰月的教义为荣,而是在天启内花天酒地,出入奢华场所,结交权贵,出手豪阔。信诺园中夜夜笙歌,宛州的奇珍异宝被顾西园近乎浪费地展示并馈赠给往来的世家子弟们。

在往来酬酢中,一些鼓吹及时享乐胜于修行长生的颓美诗篇被撰写出来,并传唱于文人骚客之间。

这是一场风气的战争,战争的一方是笃信灭欲长生的信徒,另一方是顾西园。

辰月并没有去镇压这个离经叛道的公子,大概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世家子弟的赌气之举,但当他们真正发现平临君有了大举动的时候,顾西园的根基已经深达天启公卿之间了。

那是圣王七年末,天罗开始杀戮的时候。

随着天罗杀戮的展开,天启内似乎一夜之间多出了无数的“义党”,他们打着“忠君勤王”的旗号,对那些曾经自认为高贵的信奉辰月的普通人大肆挞伐。他们当中,有一大部分是进京来碰运气的世家子弟。

顾西园就在此时敞开了信诺园的大门:只要是世家子弟,到信诺园说一声“我来勤王”,就能得到五个金铢的“安家费”,这是一笔足以令普通人家节约一些过上一年的费用。

这些钱对平临君不值一提,但却促成了大量的世家子弟淹留天启。

五个金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世家子弟在花完了这五个金铢之后,如果还不能找到一份工作,就只能流落街头。顾西园自己广蓄门客,鼎盛时几达千人,但相比起涌入天启的“义党”来,也只是九牛一毛。

这些流落街头的义党,有的被天罗临时雇佣做一些外围工作,有的被缇卫招揽去打杂,更多的就变成了东西两市常见的群氓。天罗的杀手们混迹其中,极难分辨,因为其中确实有很多真正的世家子,缇卫也不敢公然将这些流民全部羁押。

同样地,对于“资助世家子弟”的顾西园,缇卫也只能恨在心里,没有借口可以捉他。

平临君依然在天启蓄养门客,一掷千金,在他的笙歌中,天罗的丝线在天启蔓延着。

[胤朝爵位]

胤朝的爵位分为王、公、侯、伯、君五等,蔷薇皇帝白胤曾规定“非白氏不能封王,非大功不能封侯”,因此只有皇室的近亲有机会被封为王,公侯则是次一等的诸侯或皇室成员,有些重臣也会因功封侯,伯则再次一等。君这个爵位在有些诸侯国也被分为子爵和男爵,相比之下更加普及,平民因军功或姻亲也有希望封为君。到风炎皇帝白清羽的时代,又产生了军功爵,可达侯爵一等。

[顾襄]

顾襄是顾西园从他培养的算学家中发掘的人才,他对市场的直觉并不如顾西园,但算学却相当精深。这个人比顾西园大三岁,在顾西园前往天启的日子里,顾襄为他主持商业运作,虽然没有惊人之举,却足以守成,使得顾西园在天启得以一掷千金。此人还是淮安出名的美男子,只是早早娶妻,断了很多怀春少女的梦想。

[金铢之价]

一枚金铢相当于八个银毫,一个银毫相当于十六个铜锱。在当时一个金铢可以买一口猪,大概可以让普通人过上一个月,天启的物价略高,五个金铢也可以让流落天启的世家子弟过上半个月有酒有肉的生活。

                                寂寞棋

平临君顾西园以他雄厚的经济基础为天启的乱局推了重重一把,因为他直觉地认为辰月教得势对商业是一个坏事。而紫陌君白曼青反辰月的理由则更加正统:他是一个白家人,他要让大胤的势力回到皇族手中。

天启四公子中,白曼青可能是最温和的,他甚至在辰月处决白家宗祠党七长老前就对辰月表示归顺。以至于白家内部有人称他“事贼如父”,但这个白家最年轻的长老并没有进行反驳,他学习辰月教义,与辰月高层教司相谈,进退合节,与所有那些附庸国教的贵族子弟毫无分别,甚至还要虔诚三分。

只有义士们知道,紫陌君白曼青的血,从来就没有冷过。

白曼青,白家最年轻的长老,诗文琴棋都是一时之选,相貌儒雅,谈吐风流,论外貌和学问,都是四公子中最为出众的。但“投靠辰月”这个事实,却让他在帝都风评下跌。虽然大家都知道辰月是国教,所以没有人敢于公开说白曼青投靠辰月是不好的,可是士子们都在疏远这个当年的文坛领袖。

圣王元年,白曼青十七岁,古伦俄以雷霆之势扫荡阉党,当时的白家宗祠党领袖白师道以为天运在我,在宗祠会议上高兴地说:“国得辰月,犹天降祥瑞也。”,提出借着辰月的清理阉党的机会,把屡遭打压的宗祠党人安插到朝堂空出来的位置里。白曼青却认为宗祠党兴奋得有些太早了。

白曼青在一次白师道的私下相会中说:“现在阉党已经倒台,我们应该把政令权力交给皇帝,如果我们一定要把持朝政,和阉党有什么区别呢?”白师道说:“这是为了和皇帝背后的辰月相抗衡。”白曼青说:“我听说池塘里的水如果浑浊了,跳下去筛只会扬起更多泥沙,只有从源头注入清水才可以呀。”两个人话不投机,就分开了。

这些故事被写在白曼青的笔记中,在他死后被史官录入《胤史纪事本末》,用来说明白曼青为何要在之后加入辰月。

白曼青渐渐不参与宗祠党的会议,并开始与一些士人听讲辰月教义,期后月半,古伦俄就对宗祠党下手,除了白曼青外,宗祠党长老几乎非斩即徙。

辰月势力如日中天,白曼青就泯然那些信奉辰月的世家子弟之中,并不为人注意了。

直到圣王七年,白曼青在天启成立了“紫陌文社”,这是以他的封爵为名的一个文社,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去应和,只有几个和白曼青一起学习辰月教义的子弟参与,但很快,他们就面红耳赤地走出来。

这正是诸侯联军兵败长炀川,血染天启城下的时候,也让士人们第一次反思辰月的野心究竟是什么。那几个面红耳赤的子弟恰好在此刻告诉士子们:白曼青在讲一些荒悖的道理。这激起了士子们的兴趣,他们进入文社,发现白曼青讲述的竟然是辰月教义的谬误之处。

辰月教传承千年,虽然白曼青才华惊人,但也不可能指出辰月教义本身有什么错误。可是他多年的隐忍钻研,却足以让他发现辰月用来展示给世人看的部分与辰月的高级理论有着可怕的矛盾。具体一点说,就是白曼青以一个并非忠实信徒的身份,独立地推断出了辰月的真正教义是混乱与毁灭。

辰月面对大众,自然不能直接宣扬“混乱的平衡”,只能从利益入手,这被白曼青剥离出来,称之为“悖”。他总结出辰月的“十悖”,以“与学界探讨”为名,邀请各路学子前来清谈,其中也包括了辰月的一些“思玄”级的高级成员。

这让辰月很为难,如果承认“灭欲长生”和最终教义有矛盾,等于承认自己是欺骗百姓入教;如果不承认,那么白曼青出示的辰月典籍确实说明辰月无法做到长生——至少不是普通人所希望的长生方式。

白曼青在文社上温和恭敬地与辰月教徒探讨,思玄级的成员已经初步接触到辰月的真正教义,虽然经历过神秘体验,可是在逻辑和思维上却及不上白家最年轻的天才长老,白曼青巧妙地将他们的观点引导到自己需要的方面:辰月不会让胤朝富强,也不会让人长生,而且,他们撒谎了。

士子们对白曼青充满了崇敬,但白曼青小心地控制着清谈的规模和深度,他不希望自己成为辰月的目标,此刻他还是打着“一个产生了疑惑的辰月初学者”的名目来伪装自己。可是他挑选的士子都是虽然行事低调,却是学界具有影响力的,对辰月教义怀疑的涟漪,将从他们身上散开。

动摇辰月的理论基础只是第一步。白曼青所图的,绝不仅仅是思想上的胜利,他是一个白家人,他要的是把辰月从权力的巅峰拉下来,把政权还给白姓皇帝。

清谈只是用来甄选他需要的同伴。

家世高贵,学问精深,忠于皇室。白曼青以此为准绳,在文社参与者中小心且缓慢地挑选着天启最优秀的学子。

和其他三大公子不同,紫陌君白曼青是一个温和且彻底不暴力的异数,即使他一心想推翻辰月,也是希望一场自上而下的政治变革,而不是暴力,这可以说是他天真的一方面,却也是他受人敬重的缘由。

到了圣王八年,白曼青已经有二十六个同行者,其中过半是太学士。他们被称为“廿七友”,在《胤史》中称赞他们“以弱冠之龄,千金之身,不畏虎豹之士,而撼动朝堂,匡扶王道,忠义之气,贯于霄壤”。

他们做的,就是从史书中收集辰月的罪证。同时,寻找历史上国教慑服于皇帝的先例,以为舆论。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而白曼青自己,还在联络着可能为皇帝亲政出力的重臣。

收集史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辰月在过去本就掩藏于历史幕后,何况蔷薇皇帝白胤并不是一个重视文化的君王,前朝的史料根本没有得到什么保护或整理,在太学和皇史监浩如烟海的史书中,想找到辰月的踪迹实在困难,即使偶尔发现一些黑袍秘术士的记载,也不能证明就是辰月教徒。

白曼青所希望的是通过御史弹劾等朝堂手段将辰月变为普通朝臣,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将辰月赶尽杀绝。这被苏秀行和魏长亭斥为迂腐,就连顾西园也认为这是书生之见,可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温和的反抗,让辰月没有下手除掉这个书生意气的年轻长老。

很快辰月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误。白曼青虽然温和,但是非分明,在白崇吉将死时,正是他将太子的囚禁地点通报了曾经杀死过自己堂弟的天罗,导致辰月的宫变功败垂成。

他终究是一个白家的人,为了白家皇族的利益,白曼青在辰月的监视之下,冒险通报了太子的位置,而他所能倚重的,就只有出身天罗的公子苏秀行,他心中唯一能从重重禁卫中救出太子的人。

[白师道]

这个老人具有深刻的政治智慧,但也仅仅限于凡人的层面,如果他的对手不是古伦俄,他完全可以纵横政坛,让他的亲信遍及官场,然后安稳终老。但古伦俄所追逐的并非利益,而是“盛者必衰”的理念,面对一个不希望“盛”的人,白师道的利益论只有失败一途。

[清谈]

在天启,士人学子之间的清谈非常流行,饱读典籍的学士或坐或卧,探讨一些哲学宗教的思辨,是身份和修养的象征。这些活动的地点多称为“社”、“书院”或“堂”。参与者可以自由发言辩论,或向主持人发问。辰月进入天启之后,范雨时及他的弟子也主持过多次针对高官显贵的玄谈,讲解辰月灭欲长生之道。

[白悲梧]

白悲梧是白曼青的堂弟,也是辰月的高级信徒,他在天罗的刺杀行动中被“白发鬼”苏铁惜一刀毙命。白曼青并没有表示什么,但在文社上,他对几个同道说了“杀戮多涉无辜,若能以道理缓缓图之,效虽不速,却令新政得善名”的一番话。

[瞽目羽人]

白曼青派去寻找史料的人有一个叫盛飏的,他的笔记中记载了在胤初的史书中发现了“有瞽目羽人,善秘术,杀人盈野”的记载,但盛飏认为如果这是指古伦俄,那么他该有二百多岁,这未免无稽。如果真的以这个作为辰月的罪证,那么反而坐实了辰月可以让人长生的本领。

                                银丝千里

与白曼青顾西园不同,四大公子中的剩下两个虽然名声在外,但却都是不能在天启露头的。春山君苏秀行更是缇卫的眼中之钉。

唐国百里家反贼百里恬的表弟。

天罗上三家苏家的嫡系。

唐国在天启的联络人。

无论哪一条,都是辰月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理由,但他们就是无法抓住苏秀行。

随着赏格的提高,苏秀行的声望也一路攀升,“我见过春山君”竟成了天启中的义党死士吹嘘的资本。

苏秀行在四大公子中最为年轻,经历也最为曲折。

他的父亲苏怀纯是天罗中苏家的高手,也是百里恬母亲的兄长,在一次海难中去世。苏怀纯的公开身份是一个药商,广有善行,又是唐国国主的姻亲,故得以封爵为春山君。他死后,苏秀行就一直托庇在百里家,与百里恬一同长大。与懵懂的百里恬不同,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天罗的后裔,虽然对天罗的内幕不了解,但却已经接受过很多基础的训练。

不同于强健的龙家,苏家对于身体的锤炼并不十分在意,他们更精擅的是器具的制造和使用。而苏秀行在这方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在一般人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到了十岁的年纪还在玩女孩子才会玩的翻花绳的少年。人们不知道的是,他正在研究的,是顶高深的节点变化之术。点与点、线与线的变化,在刺杀上的使用,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罗刀阵。

在圣王七年之前,苏秀行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如果没有百里冀死于天启城下,他可能会如同贵公子一般,承袭着“春山君”的封爵,平安地在南淮终老。这对于苏秀行来说,或许是一件更幸福的事情。

但百里冀的死,将天罗拉上了历史的舞台。百里恬的母亲苏氏是苏家家长的至亲,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安排他参与了一场考验:在辰月的追杀中找到天罗山堂,以此为契机,换得天罗的效忠。在圣王七年的夏天,十三岁的苏秀行伴随着他的哥哥百里恬,远走千里,在范雨时亲自参与的追逐下找到了天罗山堂,获得了天罗家老们的承认。

从此,天罗以“百里家与天罗一明一暗通力合作”为价码,对辰月展开了杀戮。而苏秀行从此开始,也由一个温顺的少年,变为一个狂浪冷酷的人。“紫陌寂静春山冷”,这绝不只是一句空话。苏秀行,作为世家激进派的代表,与天罗一道,成为天启城最深暗的恐怖。

唐国虽然名义仍然奉白崇吉为皇帝,但在事实上,从百里恬成为家主的圣王七年开始,就已经是反叛了。唐国百里家送了新家主的印信通报给天启的百里主家,一切都是合乎世家礼仪。可是观礼百里家家主继任的宗正寺丞陶慕玄和护送他的羽林天军却都死在了唐国,却是不争的事实,这封通报信,简直就是一个挑衅。

在胤朝历史上,皇帝会下旨让周围的诸侯出兵攻打反叛的诸侯国,可是这次诸侯的军队都被逊王的铁骑打得七零八落,元气难复。如果出动拱卫京畿的羽林天军,王域势必空虚,此刻天罗已经开始了第一起刺杀行动,这更让皇帝不再敢调动军队去打击那个百里家的新少主。更何况,对于开国七大姓之一的百里家所承认的继承人,就是一国之君的白崇吉,也不敢说轻易废立。

百里恬无疑就是天罗的最终主顾,这在后来是所有的世家子弟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即使是天罗自己也知道,仅仅暗杀,并不能成事。如同某个卑微的义士李正元在遗嘱中所说“暗杀为因,光复为果。”

百里恬作为唐国的主君,很少离开南淮,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辰月的反刺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需要和其他诸侯的使者进行各种联络。唐国事实上的造反后,各诸侯国的宗祠世家都派出或公开或秘密的使者试探着天启和南淮的动作。大胤暗流涌动,百里恬也希望各诸侯国都能响应起来,他看重的,就是“义党”在天启的活动。

百里恬知道自从天罗开始刺杀,很多诸侯都派出自己的人手作为“勤王的义士”进入天启,如果辰月显出颓势,他们就会随着推上一把,百里恬需要一个人去和这些人暗通款曲。最理想的人选,自然就是苏秀行。

寻访天罗之行让百里恬迅速成长,苏秀行也以稚龄接触天罗高层,他一面是唐国百里家的外戚,一面又是天罗“上三家”苏家的后人,凭借“春山君”的名号,很快在天启闯出一番名头。激进的世家子弟无不想拜进这个尚未成年的公子门下,以身报效。

不得不说天罗们刺杀辰月高层的举动,是合了热血的年轻人的心思的。而天罗隐藏得十分隐秘,平常人断难结交。倒是这个春山君苏秀行,虽然列在辰月的必杀名单之上,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入天启,毕竟属于世家的一员,心理上的距离就小了很多。难怪靖恭、怀德坊的流浪汉中,每当有一个穿黑衣戴斗笠的人说出“春山君要你做一件事”,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丢下身边的一切跟着他走。

天罗山堂也有意培养苏秀行作为未来苏家的代表,刻意地让他接触一些反辰月的力量。在暗杀者中,“春山君的命令”逐渐被作为主顾的意思传达下去。有些重大的决策自然是本堂的老爷子们作出的。但苏秀行的形象已经开始树立起来。

苏秀行也果然不孚众望,迅速从一个贵族子弟成长为果决的筹划者。他的决策和布置往往带有独特的个人风格,大胆而不羁,然而结果总是令人称羡。甚至他的个人战技也迅速提升。即使在天罗中,苏秀行也被称为使用刀丝的天才,虽然他并非从小受训,甚至可以说受训年龄已经很晚了,但是他在进入短短一年之间,就掌握了有关刀丝的全部技术,这恐怕要归功于他幼年时期的“爱好”。

作为天罗认可的一员,即使是如荆六离这样的天启城联络人,也常常需要亲身出动执行任务。或许是因为身份特殊,苏秀行参与的任务不多,但是每一个被他盯中的目标,死法都极其惨烈,甚至不能相对完整地殓葬,他总是能在复杂的街市环境中计算出所有可能的变化,一击必杀。在缇卫的档案之中,他被指认为是“白发”、“玄鞘”、“青衣”三鬼中的青衣鬼,因为从有限的亲眼见到苏秀行的义士口中得出的消息,他们见到苏秀行之时总是见到他一袭青衣,和当街杀人、手段凶戾的青衣鬼的形象正重合在一起。

百里家的力量和天罗山堂的力量,在苏秀行身上渐渐汇合,他是唯一一个能够令双方都信任的人物。

春山君苏秀行,能力过人,富有锐气,在天罗中地位很高,是百里恬绝对信任的同伴。而苏秀行一生最重视的,也正是这个从温和可亲变得谋略深远的表哥。在世家贵族中,兄弟阋墙所在多有,百里恬和苏秀行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年轻人,却能保持着无条件的信任,被后人称为绝唱。

也许只有这样的组合,才能指引天罗的刀指向古伦俄的心脏吧。

[义士李正元]

因暗杀大鸿胪卿何运身死的义士李正元曾在遗嘱中有言“辰月篡朝,上下失序。暗杀为因,光复为果。今日之时代,并非光复之时代,实乃暗杀之时代。”

当时宛州义士李正元和刘道一争北上暗杀之责。李正元问:“刹那生死,孜孜以求,孰易孰难?”

刘道一答:“前者易而后者难。”

李正元说:“然我为易者而难者留待君。”遂留遗嘱,慨然北上,在天启街头被八个缇卫围砍而死。

[刀丝]

刀丝是天罗最强大的武器,也是苏家最擅长的技巧。天罗上三家龙、阴、苏中,苏家以机关和技巧称道,刀丝就是苏家发明的最可怕的杀人利器,并在千百年来,成为天罗的标示。由于刀丝锐利无匹,天罗往往高价从河络手中订制。

刀丝有基本的提、割、溜、卷、定、舞、阵七技,又衍生出定海针、滴水悬、丝颤、刀丝傀儡术等奇特而强大的暗杀技术,而最为世人所知的,还是传说中的天罗九寰。天罗九寰事实上是刀丝中“阵”的技巧,由多人——最有代表性的是九个人——同时运用所产生的。刀丝的阵是用多条刀丝布置形成,按照一定的顺序绷紧,让陷在其中的人无可逃避,这需要对人体的结构和动作规律有深入的研究,天罗为此总结出复杂的口诀,但一个头脑机敏的操作者才是刀阵的灵魂。一个优秀的操作者可以在半刻钟内布置下复杂的阵法,或者仅仅用两三条刀丝就达成精密的结构。

苏秀行就是这样的一个天才,他可以用一根刀丝就形成阵,这得益于他超卓的反应和灵敏,能够瞬间预判出敌人的动向。

                             铁甲依然在

四大公子中白曼青和顾西园都丰神俊朗,苏秀行虽然是个天罗,却也举止雅达,富有贵族风范,独有桂城君魏长亭豪气干云,不类余者。也因此,投奔他的义党们也大多是些贩夫走卒,魏长亭也来者不拒,在天启之外拉起一票人马,和杨拓石的第四卫所硬碰硬地打了不少次。

白曼青是为了匡扶王室,顾西园是为了重整商机,苏秀行是为了天罗的利益,而魏长亭的理由更加充分:他是一个天驱。

而天驱,就是要和辰月作对的。

魏长亭出生在一个军旅世家,他的祖父是楚卫的军户,因为作战骁勇,并救过楚卫公白麓山的性命,被封为桂城君。魏长亭自幼受到弓马训练,而他的师傅韩森,就是天驱中的一个。

韩森是天驱中的七宗主之一,教导魏长亭以高深的武技,他的心更是真正的天驱,他把天驱的道德观念深刻地烙在了魏长亭的脑中,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辰月的存在就是九州的乱源”这种思想。

圣王元年,古伦俄扶助匡武帝登基,正在军中服役的魏长亭大怒,立即告别军队,可是此刻,他还没有想要进京勤王:辰月杀阉党,逼宗祠,势力如日中天,魏长亭虽然豪勇,可并不莽撞。

魏长亭离开了军队,开始了他长达四年的游历生涯。军户逃匿本来是重罪,但是魏长亭一来有世袭的爵位,二来他的上司将军叶刲本人其实也是一个天驱,居然就这样让魏长亭走掉了。

魏长亭在宛州磨练了四年,作为军功世袭的子弟,桂城君并没有寻常贵族的娇气,他经常风餐露宿,砥砺精神,磨炼武技。

辰月的势力在这四年中更加高涨,驱动诸侯内斗不止,魏长亭无力制止,虽然在民间做着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自己却知道与时局大势并无助力。这让他的心理产生了一些动摇。他虽然继承了宗主的指环,心却还没有完全坚定下来。

圣王五年,魏长亭终于遇到了使他成长为真正天驱的事件。

在受到村民委托,剿灭山贼的前夜,他感到了北辰的呼唤,武神出现在他的梦中,他受到了“初召”。

在天驱的传人中,只有受到初召后,才能真正称自己是一个天驱武士。那是一种无可言喻的神秘体验,天驱的传人会陷入梦魇中,面对自己内心最可怕的事物。大多数的天驱会在初召中看到远古的战场,铁甲的武士咆哮而来,据说那是天驱的“铁皇”。

没有人知道魏长亭的梦是什么内容,人们只知道第二天魏长亭独上山寨,收服了近百名山贼,这是他最初的手下。

以收服的山贼们作为班底,魏长亭在宛州组建了一支被称为“墨鹰”的佣兵团。宛州重商,尤以平国为最,而平国军武不彰,商人所依赖的,多是保镖路护。这些中较大的武装力量,便组建为佣兵团,不但接受一些保护的任务,也兼做追讨亡匿的工作,个别有势力的佣兵团,还会为官府所雇,清剿小股流匪。

魏长亭在楚卫军中本就有一些人脉,四年的游历更结交了不少奇人异士,很快墨鹰团便在宛州小有名气,魏长亭的本意只是为了安置那些在诸侯兼并中从军中脱离的弟兄,也为了做一些基础的义行,他认为辰月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且虽然他相信辰月一定有巨大的阴谋,可目前确实看不出。

直到圣王七年,逊王南下。

魏长亭带了他的墨鹰团北上试图截击蛮族,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幸运的是,他们扑空了。蛮族以惊人的精准和速度,避开了东陆军队猜度的路线,直接出现在联军的指挥中枢,诸侯联军溃退,逊王勒马天启,从容撤兵。

魏长亭以天驱的思路领悟到,这一定是辰月的计划。有些史学家说天驱喜欢把所有的阴谋都扣到辰月头上,但这次天驱魏长亭是对的。楚卫近万人的军队在古尔沁的无敌铁骑下丧生,其中有魏长亭的无数同僚。他对辰月的痛恨变得具体起来。

魏长亭就要遣散佣兵团,只身闯入天启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份委托。委托人是唐国百里家,委托的内容则是协助一行人逃离南淮。在魏长亭看来,唐国和楚卫都被辰月算计,帮百里家就是和辰月过不去,便毅然接下委托。

他送走的那批人,就是去寻找天罗山堂的百里恬和苏秀行等人。魏长亭感于百里家绝不屈服的态度,送百里恬夜渡建水之后,立即将墨鹰团中不坚定的成员剔除,带了被后人称为“桂城百骑”的核心力量,两个月中在青石外两次冲散了逐杀百里恬的天启追兵。后来苏秀行和魏长亭私交甚好,正是由于宛州共抗辰月追兵之情。

魏长亭从此便走上了正面对抗辰月的道路。

桂城君墨鹰公子魏长亭声名鹊起,宛越义士纷纷来投,辰月也多次试图征剿,但魏长亭在楚卫人脉深远,唐国百里家更是将他视若上宾,平国商界领袖顾西园也暗中接济魏长亭资财,魏长亭在宛州可谓如鱼得水,辰月根本无法奈何他。

愿为桂城君效力的下层义士中,以军旅中人为多,逊王南下一战,打散了千百军卒的心,他们宁可投奔魏长亭游荡,也不愿在辰月扶植的傀儡下吃粮。魏长亭也确有着出众的人格魅力,即使对于鸡鸣狗盗之徒,他也视同兄弟,同饮同眠,毫无架子。短短两年,就已经集结了数千部属。

他们在王域隳突来去,袭击小股辰月,缇卫中只有杨拓石以军旅方式训练的第四卫所可以与这些各国的散兵抗衡,可一旦调动羽林天军,这些人就会化整为零,消失在民间。

四大公子中,白曼青和顾西园都可以在天启抛头露面,苏秀行虽然被辰月视作大敌,但天罗高超的易容和隐匿技巧仍可让他在帝都神出鬼没,只有魏长亭,活动区域大多在天启之外。

可是他依然被列为四大公子,因为他正代表了那些最质朴、最直接的反辰月义士。

苏秀行或许是给辰月带来最大损失的人,但天罗终究显得过于神秘,相比之下,魏长亭百折不回的形象更让底层的民众有认同感,让他们看到,无论辰月的刀锋多么凌厉,铁甲依然在。

[天驱]

在九州的历史中,辰月最大的对手始终是天驱。这是一个相信秩序的武士团体,他们认为辰月是造成九州混乱的罪人,而一心要消灭辰月。但在胤匡武帝年间,天驱的力量却出奇地衰落,有一种说法是古伦俄在入主东陆之前的几十年间已经暗中削弱了天驱的传承和组织,以至于在辰月当政时,竟然没有成体系的天驱出来对抗。

[十二家将]

在民间的话本中,魏长亭有十二个家将,版本各自不同,他们各怀绝技,有的力大无穷,有的诡计百出,有的善于用毒,还有的射术过人,其中就有被收服的的山贼寨主。魏长亭在民间故事中始终以类似草莽领袖的形象出现,或许是因为他是四公子中最为亲民的一个。

[桂城凶]

桂城君魏长亭使用的武器是一柄长四尺,阔一掌的重剑“玄澈”。他的战技是以战场搏杀为主的马战之技,配合他的白马,魏长亭可在冲锋中斩断七札铁甲。论个人战斗,苏秀行显然更胜一筹,但魏长亭战场搏杀所培养出的气势,却能在万马军中震慑群敌。四公子的歌诀是天启中好事者所做,魏长亭得到一个“凶”字,说明他的气魄确实是天启那些士子难以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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