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哪里?我要去哪里?我在哪里?谁?有谁?谁来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啊——”近乎凄厉的叫声在分明是树林的地方来回地撞击,渐次小下去。
11、
“看,这片叶子上又有血迹。”莫研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截树枝,指着上面一块不易察觉的暗黑色斑块说道。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骑马的,什么都看不见也敢骑这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把我们落下了。白家要都是这种莽汉,倒也不用怕被辰月夺了权去了。好,好,好,有种!”苏秀行挠挠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分明感觉这件事有些棘手。本来以为顶多追上一刻定可以追到太子,这都快半个对时了,还是只能勉强依靠莫研拥有的不像人应该有的视觉追着一些蛛丝马迹,至于真正的目标太子白渝行,恐怕已经在他们不知道哪里的前方十里地的地方了。早知如此,就该和他同乘一匹马,还爱惜什么马力,现在倒好,人都弄丢了,追这一路也没让马歇着,反而是有一匹马在林地里不知道踩上什么崴了脚。真是失策了,苏秀行自责道。
“得赶快了,缇卫不会给我们留很多时间,要是被他们把太子捡了去,皇宫里我们就算白进了。所有人,不要管留不留马的力气,能跑多快给我跑多快。”
“缇卫?”
“就是这群长着狗鼻子的兔崽子,再加上那个比狗鼻子还灵的杨拓石,更加难办,真是让人头疼啊。”苏秀行一只手已经捂到了额头上,“魏长亭提醒我要特别注意那个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将他当作只在身后至多五十里的地方。’连最‘凶’的桂城君都这么说,没理由不信。”
“五十里……”
12、
“他们比我们最多先走了一个对时,马跑得慢的话也就在五十里外。”杨拓石好像狗一般抽了抽鼻子,难得地露出了笑意,“水军的人做得很好。”
“瞎猫遇上死耗子罢了,水军有个刺头士兵吃坏了肚子,不依不饶地要在岸边解手,掌船的伍长拗不过,随便找了个岛靠岸,还没靠上就搁浅了,几个人死推活推,才发现下面有条被人弄沉的小船。”宁奇不以为然道。
“看来这次连运气都站在我们这边。上了陆地,春山君,你又能逃多远呢?”杨拓石自言自语道,“快点逃吧,逃远一点,我们已经上岸了……”
“通令陷城营,休息结束,不管远近,全营在三刻,不,两刻内赶到此地。”
宁奇看传令的士兵乘着羽林天军的小船向对岸驶去,渐渐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滚烫起来。
13、
白渝行试图控制住心中的恐惧,他失败了。
白渝行又试图控制住座下这匹马,他还是失败了。
这老马仿佛通了灵性,虽然从山路上摔下来,又经过好一阵不知道方向的狂奔,经过一段时间的歇息,非但没有停在原地,反是自顾自地在黑夜中走起来了。
白渝行尚自惊恐未定,却也不由得将思绪从那些不愿深想又不得不去想的事情上稍稍拉回来一些。他几次想要拉住缰绳不让马匹继续前行,这黑魆魆的路上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无论缇卫也好天罗也好,他只想一律避开。可老马不知道他的心思,依旧自顾自地掂量着自己的步子。每当白渝行把缰绳拉得离自己太近,以至于马头都不得不微微仰起的时候,老马就停下来,可只要他稍微松一松劲,让马头稍微低到眼睛能看见林中的微光的时候,阻住老马迈步的举动便又告失败。一人一马就在这奇异的僵持和妥协中缓缓移动,不知不觉间,白渝行已经收摄了心神,从那些梦魇般的想象中解脱出来,他却还没意识到。
又不知走了多久,白渝行心中隐隐一动,抬头一看,居然发现透过层层遮蔽的枝叶,远处隐隐有个透着光亮的地方。可老马两步一动,便又看不见了。
白渝行心中不由一阵意动,走了这半天的黑路,虽然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也只能隐约看见周围事物的一些轮廓,心里自然是想要靠近光亮的地方。可是那里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前番压伏下去的恐怖念想一股脑地泛上来,又让他重新感到一阵进退不得的悸动。
去?还是不去?
白渝行在鞍上思虑了许久,也没个答案。老马没人拽住缰绳,倒是走得愈发稳健,在白渝行还在犹豫的当口,已经稳稳走了好一段路,远处的亮点已经大了许多,不再会轻易迷失在交错的树枝和树叶之中,能隐约看出来不是灯火。白渝行看着虽然不明显但是依然越来越近的亮点,一咬牙,狠狠振了下缰绳。
14、
“到前面就不见了?”宁奇看着眼前的都尉,不用出言斥责,都尉也知道应该为自己跟丢了天罗而负责。
“是的,虽然我们一路跟踪马蹄而来,但是蹄印确实在前面就消失不见,好像……就好像马长了翅膀飞走一样。”
“长了翅膀飞走?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带我去看看!”
“是!”
“果然……”宁奇摸着地上的尘土,点了点头,“蹄印到这里为止,蹄间的距离很大,是一路快速过来的没错,并没有减速。”
“属下也是查到这里就没了踪迹,前面的浮土兄弟们已经仔细看过,从颜色看都是旧土,所以应该不会是遮掩痕迹。除非他们出来的时候就计算好了,事先准备了浮土一路撒过去,但是可能性应该不大。”
“不会的,纵然有些准备,也该是仓促出逃而已,何况这一路土色都没有变化。”宁奇否定了眼前都尉的想法,“可惜没法调猎犬来,五城治防司也就这东西好用。”
火把照耀下的土地忠实地反应着它本来的颜色,让两个精通追迹的高手一筹莫展。
“且不论他们如何掩盖行迹的,那群刺客应该原本要走这条路没错。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追到这里才对,而且他们一定需要很快赶到一个地方,所以一路才毫不做掩饰,否则我们不会如此顺利便追踪到这里。”宁奇沉吟道,“不管他们是用什么方式消失的,这条路应该不会错。事不宜迟,带着你的人沿这条路追下去,如果发现天罗和太子,不要缠斗,探明人数,放出响箭通知即可,到时自会有人接应。”
“是!”都尉向宁奇一抱拳,转身上马,带着他的部属擎着火把沿着狭窄的小路疾驰而去。
“剩下的人,十人一组,分散搜索,有了消息一样响箭通知。”宁奇转身吩咐道。
看不见的地方陆续响起严肃而兴奋的应答声。
六
1、
“一个村子?”白渝行不禁有些疑惑,此时夜里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天还是黑的,却像包着灯笼的黑布一样,好像一捅破,被包裹的光明就能从里面透出来。看着天色,算来自他上岸以后,已经骑马奔行了两个对时左右的时间,髀上一阵酸疼,被树枝树叶划破的地方则是一阵一阵火辣辣地疼。
白渝行几乎没出过帝都,在他的想象之中,村庄便是去祭祖的路上见过的那种,平地之中有几块地,几小片林子,人家均匀地分布在农田之中,没想到这种山夹缝里还能有人居住,而且不大不小地凑成了一个村庄。虽然还看不分明,但是聚在一起的分明有几间屋子,或许是几进屋子也说不定。放出光亮的地方就在那些并排的屋子中间,看来是有人居住其间。只是不知道为何到了夜里也不熄灯,而那火光也有些大,不太似灯烛发出的光。
此时已经到了山脚下,想了想,白渝行不愿再折返回去,一股倔强之气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扬扬缰绳,便驾马向火光起处行去。山脚下是一片竹林,这个时候天还没放光,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白渝行出发的时候虽然多穿了两件衣服,却也挡不住竹林里浓密的水汽带来的寒意,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一片看上去不大的竹林竟让白渝行产生一种沉陷其中的感觉,恨不得加速离开。好容易挨过了这段路,白渝行掸了掸身上的衣服,试图将水汽中带着的寒意也一并抖落。
走出竹林的一瞬,白渝行发现终究是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出来的地点离自己的预期差了好远,不过终究有远处的火光之路,还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走出来才发现,之前遥不可及的山村已经很近了,一条狭窄的石头小路直通山上,纵是骑马也能慢慢上去。白渝行不由又犹豫了一阵,可是身上实在冻得有些厉害,一团篝火摇曳的形状在他眼前跳动了两次,终于禁不住烤火的诱惑,驾马拾阶而上。
这时候天光已经透过黑幕迸发了出来,习惯了在黑得不见五指的夜路上走,白渝行的双眼竟被这微微的光亮刺得有些生涩。一路走来,白渝行发现这虽是个山村,却和他的想象差距不小。古板路上满是青苔,显见的许久没人走过,便是老马极其可靠,马蹄踏在上面也滑了两次。沿途经过的房屋都破败得不像样子,有个屋顶甚至破了个大洞,斜斜向屋内倾斜,看来里面也不会住人。马速未减,白渝行倒是对那团火光更加感兴趣了。
不多时,一个相对完好的建筑就出现在白渝行的面前。村子里少有的砖石墙的后面,便是火光透出的地方。砖墙中间有个门洞,门洞后面是一面照壁阻隔了视线,看布局应该是个祠堂的样子,只是不知怎么,门头顶明显应该挂匾的地方只有一个方形的凹槽,榉木的大门也只剩了半扇。
白渝行下了马,踏过门槛,心情一阵激动。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墙之后,便是祠堂的主体。整个祠堂都是用砖墙盖起,占地颇大,加上院子能轻松放下上百口人,应该是以前村里议事的地方。看起来当年建造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心思,檐顶端坐的五只异兽无声地表明这个家族过往的显赫。只是现在,原本应该是八扇木门的地方只留下了空洞的六个立柱,一副门框随时都可能倒下来的样子,宽大的祠堂内部从院子里就能直接看见。屋子的正中的青砖上燃着一团火,黑烟从屋里透到屋外。白渝行看见火边有个瓦罐,除此之外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头佝偻着身子躺在一层稻草上,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跨步走了过去。
白渝行凑近火堆,一股暖流包围过来,加之悬了大半夜的心骤然放下,舒服得险些叫出声来。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叫醒地上的老头打个招呼的当口,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撑起来,睡着的老头已经张开了眼,想是先前已经被马蹄声惊动。
“谁?”
“谁?”
两个人同时出声惊问。
老头看了看白渝行,大概觉得不像是坏人,张开了只剩几颗牙齿的嘴,嘿嘿笑道:“反正这村里也早没有值钱的东西,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恶人,只是怎么这个时候到这里来?”
白渝行看看老头拍的地面,领会意思挑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却没回答问题,又问道:“这是哪里?看样子是个村子,怎么都空了?”
老头没理会白渝行的问话,“果然不是打劫的,不过俺们这早被劫空了,只剩这把老骨头和一个破瓦罐,任谁来也没有多的东西。”
“我不是来打劫的,只是骑马半路坠下山坡,又和同伙失散,才走到这里。”白渝行想了想,隐去了半路赶路的细节没说,“老人家你是本地人?”
“怎么不是?”
“这里是哪里?怎么会只剩你一个人?”
一阵悲苦的笑声传来:“你别看现在这里破败,十年前俺们村可是附近山里最富的村子。祖上有人做过大官,山水也好,周围村里的姑娘都爱找俺们村的小伙子。”
“那其他人呢?”
“走了,要不死了,只剩俺这把老骨头咯。”
“啊?”
老头自顾自说道:“原本俺们这里地段最好,听偶尔经过的商队讲,外面诸侯老爷们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可俺们这里是王城,天子脚下,谁敢来这里撒野?日子过得也稳当红火。谁知道出了个天杀的逊王,带着一群蛮子来打皇帝。皇帝在城里倒没事,可苦了咱们这些山民。粮食物什都被抢了去,可那毕竟是身外之物,可恨蛮子们把男人都拉去做壮丁搬东西打仗,只留了女人小孩和我这把老骨头在村里。”
“可是蛮族人不是被打退了么?”
“是啊,好歹有些年轻人逃了回来,说这地方没法待了,举家迁走。这也算有眼光的。蛮子一走,官军又来了,说是打蛮子费了不少钱,死了好多人,就要加什么‘恤忠’税。”
“啊?”这却是白渝行听也没听过的。
“可是官军虽然收钱,却不管强盗。蛮子退走以后,这附近突然就多了许多强人,听说以前都是当兵的。开始还好,总会给俺们留点家当,后来来得越发频繁,这下本来没迁走的人也开始往外搬。
“本以为这就到头了,剩下些人虽然不怎么能干活,但张嘴的也少,勉强也能活。谁知道前年一场大旱一场大瘟,没有收成,反把娃子也害死不少。都说这是京里的人犯了天怒,老天在罚人。去年,雷子他妈也带着儿子改嫁了。这村里就剩了老头子一个人了。反正老头子腿脚也不灵便,也不想搬了,迟死早死还不都一样。就怕死了没人理,所以死也要死在祠堂里。”
白渝行盯着火苗怔怔出神,心里有些发酸,却不知怎么出言劝慰。看着火堆下的窗户碎片,他便知道那些门板都去了哪里。“果然连出去砍柴的力气都没了啊”他心里想道,不由一阵意动,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
“对了,老人家,既然村里没人种地,你吃的粮食……”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还不想让这把老骨头这时候死,有好心人来送粮食,说要租下这个村子。其实这破地方已经荒了,哪有租荒地的道理。”
“好心人?”白渝行不解道。
“就是我了。”一袭青衣出现在祠堂台阶上。
2、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站在门口的不是苏秀行又是谁。
白渝行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苏秀行缓步行到火堆边,伸手搭住白渝行的肩,席地而坐,笑道:“连这样误打误撞都能让太子找到这里,看来太子真是有福之人。而我是很信命的,现在你我即为一体,太子有福,自然就是我等有福。”
白渝行的眼角余光能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但感觉好像被虎爪扼住喉咙一般。他看了看依旧佝偻在一旁的老头,不明白为何苏秀行能在这老头面前轻易地说出自己的身份。难道……其实这也是天罗的暗桩而已?那刚才那番话……都是假的?
“太子在看老李,是放心不下?”苏秀行笑了笑,“放心吧,老李靠得住,”
佝偻着身子的老头看着苏秀行咧开嘴,狂点了两下头。
不可能!虽然这个老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都说“紫陌君寂静春山冷,平临从容桂城凶”,春山君苏秀行,又岂是一个能够轻易相信别人的人。白渝行动了两下嘴唇,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了他?”苏秀行毫无顾忌地将白渝行的疑问说了出来,白渝行突然不知道如何再面对老头的目光,脸上一阵红晕。
“因为得不偿失。一个有人住的村子和一个荒村,在缇卫那里的关注程度可不一样。”苏秀行笑道,“没人住的村子,很容易被当作据点使用,这点我知道,缇卫们也知道。像李家沟这样的村子反而稀奇,没了老李,我到哪里去再找一个只有一个人的村子。”
依旧不是一个值得信服的答案。
“我们天罗虽然杀人,却不会乱杀人。”似乎看出了白渝行的不信任,苏秀行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
仿佛为了印证苏秀行所说是真,姓李的老头又使劲冲白渝行点了两下头,倒让先前还想着“怎么不杀了他”的白渝行很是不好意思。
正在白渝行窘迫的当口,一只纸鹤飞到苏秀行的面前,切断了他饶有兴味盯着白渝行脸上表情的视线。苏秀行捏住纸鹤,打开看了一看,脸上戏谑的表情统统消失不见。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春山冷,这才是春山君苏秀行的真相,白渝行想道。
“太子殿下,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动,有些尾巴需要我们处理一下。”仿佛看出了白渝行对纸鹤的兴趣,苏秀行伸手将捻在两指间的白纸递了过去,白渝行在白花花的纸上没看到一个字存在。
“这次千万不要随便乱跑了,要不是你恰好走到老李这里,可就当真麻烦了。”苏秀行又换上了那副戏谑得让人生恨的表情,“如果被不是老李的其他人发现,可能我真的要被迫见一个杀一个呢。”
这算什么?威胁?白渝行还没想明白,苏秀行已经两步踏出了祠堂。对面的老李依旧看着白渝行使劲点了两下头,仿佛在暗示苏秀行所言并非虚话。
3、
“二百五十七个。”莫研在树上比出手势。
“这么多?”饶是铁中臣,也不禁脸上微微变色。
“那是莫研骗你的,他就喜欢五十七这个数字。”
“就说他怎么可能数得过来。”铁中臣顿了一顿,“所以真正的来人是?”
“两百到三百之间任意一个数字。”
“要他何用,我也看得出来。”铁中臣又仔细地想了一下,说:“那么怎么解决?人太多了。”
“嗯……”苏秀行拿起一根树枝,就在地上划起道道来。
“老大!”铁中臣想象着愈发逼近的骑兵,抽出了袖子里的短刀,“虽然我数学不好,可是也知道他们最多半个对时就到了。是打还是跑?”
“好了。”苏秀行把树枝一扔,微笑地对着地上的算式。
“什么好了?”
“算好了。我们去砍下他们的脑袋吧。”
“二十个杀两百多个?还有一个累赘要照顾。”
“杀个大头,不是杀掉两百多个人,只需要把他们困在前面的树林里就行了。”看到铁中臣把短刀往袖子里塞回去一点,苏秀行的棍子也就悬在铁中臣头上几寸,没有打下去,而是继续他的解说:“最大的优势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会在哪里遭遇。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击溃他们的信心。首先,等他们通过一半的时候,前队会遇到设下的陷阱。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我们每个人杀掉他们两个,加上陷阱,就杀掉五十个了。”
“少了几个要解决的。”
“虽然是缇卫的亲兵,可是突然遇到袭击也不会很镇静,后队又没有跟上,大概只有一半的人能够反应过来。”
“哼哼,二十个对一百,我们的胜算不小啊。”铁中臣发出一阵冷笑。
“然后我这队只要再解决十个人,我们就拉上那个公子哥逃跑。”苏秀行解开了腰带,将外袍扔到一边,露出一身黑衣。
“不对呀老大,那还剩下一百多个人?”
苏秀行已经用牙齿咬出了缠在手臂上的刀丝,听到这个问题,嘴里一松,刀丝又弹了回去,紧紧贴在铁臂之上:“对,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4、
沥沥的雨丝成线,虽不猛烈,却极绵密,充盈了视野。烟雨如雾,拢起苍翠山野。
行列严整的一队骑兵迟疑了一阵,还是冲入了林子。从刚刚开始,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就在他们的心头浮现。作为陷城营的精锐,他们自认是整个四卫精锐中的精锐,然而这种毫无由来的感觉还是让他们担忧。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加快速度多绕了几个弯,可是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并没有稍减。
“走!”随着为首一人的发令,五匹马先后蹿入林中,急促的蹄声丝毫不做掩饰,仿佛已经意识到藏匿行踪毫无必要,又或是身为军中精锐的信心使然。
烟雾迷绕的竹林,也不能让骑手们稍稍减速。在马匹奔进林中几十个瞬刹之后,领头之人一抬手,五匹马像是被河络上了发条一样,整齐地停下。五名骑手在停顿之时也毫不放松警惕,领着马各自停住,保证视野所及的每一处都处在一名同伴的视野之下。
“刘头?怎么突然停了?”一人问道。
“不用跑了,我感觉自我们进林子的一刻起,那种有人在背后窥视的感觉便消失了。”当斥候的,有时候就是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老战士都知道这时候往往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
“啊,原来刘头你也感觉到了,我还当我的错觉。”
“看来我们当真被人跟踪了,只是那人没有跟进林子里来。我们应该还没甩远,赶快查清林子的地形回报。”为首之人低声说道,“出来的时候跟着我走,不要原路返回了。”
“是!”整齐的低声应答。
“这位官爷的做法倒是明智得很,可惜……”
“什么人?”
“有埋……”被称作刘头的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自己胸口透出的箭头,示警的信号被永远咽在了喉咙里。
5、
“扇形散开,搜索这个林子。”杨拓石在马上喝道。
一刻钟以前,五队就应该到达汇合地点。以缇卫第四卫的军纪,迟迟没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来不了了。昨夜发现天罗的踪迹消失以后,陷城营的兵马就分作两队,大部分人由副卫长宁奇率着自踪迹消失的地方起分散搜索,另有一队人少的由杨拓石亲率,自山路一路飞奔,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两队之间互约以响箭通消息。这本是宁奇的想法,他自觉自己那一路遭遇天罗的可能性高一些,故意要把杨拓石放在相对安全的方向上。和这个老下属相处久了,杨拓石自也知道他的想法,却不说破,只是带了一个标的人手按照计划过来。沿途岔路倒也有几个,因此二百多人其实是散了又散,只是杨拓石一向练兵严谨,对手下很有信心,想不到却有一队人没了消息,更想不到,连他也认为比较安全的一路居然当真就撞上了危险,且这危险的背后很可能就是天罗。
既然遇上,就没有退让的道理。杨拓石命人向天连发两支响箭,将手下一标人马聚齐,便下令入林。这时天刚微蒙,山中水汽本就充足,再加上前两日的一场大雨,三队消失的竹林里竟是聚起了深重的一片浓雾,看来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消散的。杨拓石也知道林中定有古怪,依照平日做法定不会率然入林,只是此刻箭在弦上,好不容易追到这里,若是迟了一时半刻让天罗带着太子走脱,却为不美。因此虽然明知凶险,也只能入林一探,更何况他也有他的依仗,从蹄印看,天罗一边不过二十个人左右,还要带着一个小孩,而陷城营是他亲手训练出的精锐中的精锐,便是遇到什么埋伏,他自信也可凭这些手下全身而退。凭着这些自信,他非但没有命令全队收缩,反而让队伍散开呈波状扇形搜索,这个决定最后救了他一命。
入林的缇卫高度戒备,一手持盾一手提刀,缓步前行,就是那些骑在马上的尉官,也是勒住缰绳,走得小心翼翼。然而进了林子没有多久,最前的一队人中就散出惨叫声。令官去看时,却发现是有几个士兵踩着猎户的陷阱,落入坑里,被削尖的竹子刺穿了大腿,血流得满地,倒还没有性命危险。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耽搁整个队伍的行进多久,知道地上有猎户陷阱之后,缇卫的士兵加倍地小心,果然发现了几个更多的陷阱,一一绕了过去,都觉得卫长未免有些过分谨慎了。若不是浓雾未散,直接冲过林子就好了。有些士兵是得到消息了的,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只怕做成了回去大有打赏,一颗心恨不得直接越过林子。
便在此时,陡然生变。
第二队的人清楚地看到,原先标了是地窟陷阱的地方,钻出几个飞快的人影,迅速潜到前队人的身后,可怜那些军中同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抹了脖子。随即那些人影迅速地借着大雾藏进竹林深处,不见了踪影。一时间,许多临死的嘶叫声在林中各个方向响起,也不知天罗在此埋伏了多少人。
第四卫的士兵从不会坐视同袍遭害,不等队长的命令,已经有半队人提刀冲了过去。可刚奔出两步,只见冲在最前一人自腰部整齐地断作两截,切口凌厉无匹,一股血浪飞向天际。当一双满是难以置信神色的眼睛落入土里的时候,下半身的双腿犹自向前奔跑了两步方才跌倒。
天罗刀丝!
看到这一幕的缇卫不由齐齐吸了一口冷气。常年在天启城中,天罗刀丝纵然没有亲眼见过,总是耳闻不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等凶器也会用在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卒身上,更没有想过,这种死法会如此惊世骇俗。
“哇!”见惯了死人的士兵中也有人禁受不住,呕吐起来。
“快,林子里雾大,点起火把。”有经验的队长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遇到刀丝点火是缇卫训练时都会说起的应对之法,只是效果如何他却没有亲身试验,虽然用了出来,却一丝把握也没有。
听说天罗刀丝分为两种,一种是死的如同机簧一般的陷阱,不需要人操控,触发的时候只会在固定的地方出现,不碰就没有事。另一种却是由天罗山堂本堂的刺客操纵,前后有序,严谨无匹,若是遇上了这种刀丝,就是辰月教中神威通天的高层教士也几乎难逃一死。
这里的刀丝不知道是哪一种,若是有本堂刺客在此操纵,便是人再多也难逃一死,看刚刚是有人撞上,好似触发机关一般。队长不由抱了些侥幸的想法,“火把给我,我来看。”
他一手伸臂持着剑在身前轻轻抖动试探,一手持着火把,侧着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试探。终于到了目测应该是刚刚士兵触发刀丝陷阱的地方。只是任他用剑如何上下挥舞,火把拉近拉远细看,也看不见碰不到一丝东西。
队长的脸色瞬间白得难看。随即,他看到了自己的脖子。
6、
“中伏了!”这是杨拓石的第一个念头。
两支响箭一前一后升上天空。
“反应很快。”苏秀行仍旧是一袭青衣,立在林中,周围全是不成人形的缇卫尸体,他一抖手,一道丝线划过微不可见的一丝金属光泽,没入他的手臂。“一支是召集援兵,看来还有后手,非得速战速决了。另一支是中央集中,……”苏秀行不由笑了笑,“这就是送羊入虎口了。”
7、
士兵们聚在杨拓石的身边,紧紧握住刀,手心满是汗水。周围都是难以洞察的危险,仿佛只有卫长的身边是安全的地方。
最后的惨叫也没了声息,这时的竹林透出一股清净幽雅之意,只是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缇卫们,绝不会这样认为。雾蒙蒙的看不见身前十米外的小圈里,生死相依的缇卫背靠背组成圆圈,意图抵御不知来自何方的攻击,一时间只能听见周身几人的呼吸,安静得让人窒息。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马的步子不大,却安然稳定。
安然稳定的步子却激起了神经紧张的士兵们的惊慌。“哗”,一瞬间不知有多少把刀剑对准了声音来处。
“来者何人?”杨拓石朗声问道。浓雾中却没有传来回答。
马蹄声依旧不断,安然稳定地接近。渐渐的,能看出马上伏了一个人,隐约能看清些轮廓。
“那是三队的刘头!”有眼见的士兵已经叫出声来,“他受伤了。”
“是刘头没错。”
眼见马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出来人穿着整齐的缇卫盔甲,只是无力地趴在马上,双臂下垂,红色染了半边身子,还在滴滴答答顺着袖子向下落。饶是如此,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性命交关的钢刀,不曾放下。已经有人从背靠背的圈中离开,上去牵马的缰绳。
“当心!”
杨拓石话音未落,倒在马上的刘头已经“唰”地坐立起来,一手振缰绳,同时一刀劈向来人面门。上来牵马的士兵已经收了刀,来不及再拔,当场被刀劈入脑门,直直立在地上。
“刘头?刘头你怎么了?”在缇卫士兵震惊的瞬间,马已经跑过了十米的距离,一跃来到杨拓石身前。在亲卫砍掉姓刘的队长的头颅时,一个黑影从马身下飞出,一刀斩向杨拓石,一刀斩向旁边的亲卫。
杨拓石也不旋身,提盾一格,将快到面前的短刀稳稳挡住。
不见动作,杨拓石的刀已经出鞘,如苍鹰一般扑向没去的身形,马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在这一击中被发挥到了极致。这不是靠着军队训练的刀法,这是越州丛林沼泽之中磨炼出的刀法,带有一种野兽般的气息。
铁中臣头皮一阵发麻,头顶的嘶声吼叫提醒了他,千百次的锻炼让他不做考虑就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迅猛的前冲突然停止,整个身子突然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软下去。马刀擦着铁中臣的发丝划过去,若是刀再长半分或是他的动作迟滞一丁点,他的脑袋上必会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但是控制距离,是铁中臣的领域,那是不同于苏秀行计算之术的技巧,纯粹是出自天生的直觉。
杨拓石觉得眼前一花,必杀的一击已经失去了对象,目标钻入了马腹之下,随后一个旋身,以一种常人不能做到的角度跃起,躲入树木的庇护之中。被铁中臣用做人肉盾牌的马匹轰然倒下,它的四肢已经在一钻一跃中尽数被折断,连带上面的骑手也跌在地上,半边身子被牢牢压住。
“真是可怕的敌人……”
8、
“这是……”旁边的亲卫拾起姓刘队长的头颅,递到杨拓石面前。
“脑后有针?这是……刀丝傀儡术!”杨拓石不由面色大变。
刀丝傀儡术普通军官是不知道的,但是缇卫的卫长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仅在天罗刺客们刺杀范雨时的行动中展现过一次的惊人艺业,能够通过刀丝严密控制死者的行动,甚至让他模仿真人动作,应该是天罗中即使本堂刺客也难以学到的秘技,或者施展起来有十分严格的条件,否则难以解释它出现得如此稀少。之前缇卫内部的资料中有推测,可能只有成功刺杀了范雨时的玄鞘鬼能够施展这一秘技,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上。
“难道玄鞘鬼也在这里?”杨拓石随即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当年玄鞘鬼刺杀范教长,傀儡术只为迷惑,这一次是要做什么?杀我么?仅凭一具尸体?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正在杨拓石的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一片头颅已经飞了起来,然后是另一片。
“是刀丝!”杨拓石瞬间醒悟,傀儡术根本不是用来刺杀他的,而是为了布下刀丝。天罗刀阵虽然精妙,却需要布下刀丝才能施展。这片林子这么大,纵是天罗布下陷阱,也不可能每一处都布到,尤其刀丝这种东西,听说比金子还精贵,这里又不是天罗本堂,当然不会到处都是。所以藏在暗中之人是借助傀儡将刀丝牵引过来,然后布下杀阵。
“上铁盾!”不待杨拓石吩咐,缇卫们已经将盾扛起。顿时有金铁交击之声在盾面上划过,溅出一道道火星。然而陷城营走得匆忙,为了防止行动不便,带的盾虽然也是大盾,却不能防住全身上下关节,不知何处来的刀丝又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来回牵引划动,寻找着缇卫士兵最脆弱的空隙之处,一股股血泉就在周身绽放,将静谧的竹林舞动得仿佛血狱一般的景象。
天罗上三家苏氏秘技——丝刀•龙息之术!往往一代本堂杀手中仅有一个人能练成的操控刀丝之术,就在这片离天启不远的竹林之中尽情展现,无情地收割士兵的生命。
“真是华美的死亡之舞。”杨拓石被亲卫死死护住,留在圆阵最中心,不由感慨道。
9、
“没法再用了。”苏秀行惋惜地看着臂上断成两截的刀丝,在割裂不知多少铁盾重铠之后,这一根刀丝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老铁,下面看你了,不要追求赶尽杀绝,杨拓石没这么弱。小猴子,这里没我们事情了,先去接太子走。”
铁中臣没在意远去的两个身影,全神贯注在手臂下一寸粗的皮子上。皮带的两端是两根呈紫色的粗壮竹子,已经被皮带拉得有些倾斜。
“去!”铁中臣猛地松手,皮带从血管暴露的胳臂下脱手而出。
10、
刀丝之舞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停止,此时杨拓石身边站着的人,还不到入林子时候的三分之一,虽然应该还有落单士兵在林中,但是自己这里都凄惨如此,自然不用指望他们能有什么作为。不知暗处藏了多少天罗,缇卫们不敢随意挪动身躯,谁知道暗处是不是藏了一根能让人身首异处的刀丝。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胆俱裂。
然而这远远不是结束,几道破风声响起,数根尖头竹枝从不知哪里飞射而出,瞬间又洞穿了几个缇卫的防御,带走他们的生命。这不是普通的竹箭,根本就是用来做陷阱的粗壮竹枝,往往洞穿一人后还能去势不竭,就算用铁盾护住要害,也会被砸退好几步,受到不大不小的内伤。
“好一片布置。”杨拓石已经明白自己进入了一个类似天罗联络点之类的地方,才能有如此犀利的陷阱和布防,此刻想来,真不知道走对了路找到这里是幸运还是不幸了。身边也只剩了三队人,还大多带伤,恐怕连正面遇上林子里的天罗都会有很大麻烦,何况他们根本不现身。
正在杨拓石寻思脱身之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又迅速接近。
“是敌人,还是援军?”杨拓石小声自问。
11、
“该死!”苏秀行还没踏进祠堂,就看到山下白渝行一人一马,在飞速远离,竟是向南去的,“只不过抽走人一刻,就让他跑了。”
进入祠堂一看,只有姓李的老头跌坐地上,捂着胸口,在剧烈喘气,看到苏秀行来了,喘着笑道:“年轻人力气还真大……老……老头子是没拦住。”
“小关,你先去追。”苏秀行转身说道,“再过一会缇卫就会上山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哈哈哈,”李老头在地上纵声大笑,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从被山堂废了功夫的那天起,我就是个死人了,没想到还能活着看到儿子孙子。可是现在这些也没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的阿毛在地下等我呢。”
12、
“总算及时赶到了。”宁奇撑着盾,拦在杨拓石身前,接下最后一根竹刺。
“再晚点以后你就是卫长了,现在后不后悔?”宁奇没想到杨拓石这时候还会开这种玩笑,不由一愣。
仿佛是看到缇卫还有增援,天罗的攻击没有再继续。宁奇看了一眼周围,心中一阵黯然,说道:“没想到这里竟是天罗一个巢穴,我接到响箭就疾奔而来,还是折了这么多弟兄。”
“不是你的错,”杨拓石拍了拍宁奇的肩膀,“我也知道进了林子不妥,却也不能不进。当兵的,就是做刀,有时候明知道对面的刀更硬,拼了命也要砍过去的。”
“他们应该刚走,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过了这片林子就不怕天罗的陷阱了。”
“你过来的路上折了几个兄弟?”杨拓石问道。
“二十个,都是踩了陷阱的。”
“这便是了,路上还有不知多少陷阱,小心为上,料他们也跑不远,出了林子,到平地上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没必要在这里虚耗兄弟的性命。”杨拓石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阵列,叹了口气说道。
13、
“嗖!”一支箭贴着白渝行的面庞擦了过去,白渝行在心里已经不知道暗骂了自己多少遍。
也许是被关予彦追得急了,白渝行一时慌不择路,居然迎面撞上几个缇卫。
“太子?抓的就是太子!”那几个缇卫没有看到白渝行身后紧追的关予彦,拿出刀剑要将白渝行留下,幸亏关予彦及时出现,用白纸幻化出一面大盾,挡了一挡,白渝行才趁机脱身。
那几个缇卫见不能活捉,竟然追在后面不顾他的死活开始放箭,若不是关予彦始终用白纸大盾在他身后挡住,白渝行早就死了不知几回。只是关予彦每挡上一箭,面色便白一分,到现在已经惨白得不似一个活人,那纸盾也摇摇欲坠,就快挡不住的样子。
“啪!”一枝箭插在纸盾中心,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盾牌还原成一张纸样,碎成几片,四散飘落。箭枝穿过纸盾,如电般直冲白渝行而来。
白渝行视野中的箭头越来越大,心道必死,眼前的景象顿时颠倒起来,大脑晕做一团。
“咳咳”,白渝行动了动手,发现浑身疼得厉害,尤其右侧身子,一股泥烟进入他的肺,呛得他不住咳嗽。一个娇小柔软的身子躺在他的上面,原来是关予彦,他在破盾的一瞬间跳扑过来,将白渝行扑倒在地,躲过了一劫。
关予彦摇了摇头,他的头发在地上滚了几圈,已经散乱,白渝行这时候才发现本该扎在自己身上的那支箭就插在关予彦的右臂上,殷红的血在白色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怎么,不跑了?太子和小娘子?”四匹马围成一个圆圈,在白渝行和关予彦的周围环绕,马背上坐着的正是刚刚追赶他们的缇卫。
关予彦一个翻身,似是不屑白渝行一般坐在地上,说道:“不用再跑了。”在白渝行面前从不开口的他说出话来竟是无比好听的女音。
“还是小娘子聪明。”马背上的缇卫赞道,“那么太子,起来吧,别赖着不走了,还是想接着做靠女人保护的男人啊?”
“我说不走了,却没说要跟你们走。”
“嗯?”马背上持弩对准地上两人的缇卫明显有些恼怒,正准备说话,一道红线已经在他脖子上划过。
四具尸体倒在地上,一袭青衣从顶上跃下,“伤到我的人,从来都只有这一个下场。”
白渝行看着苏秀行慢慢走近,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啪”,他的右脸上多了一个掌印。
“我打你不为你私自逃跑,只为让小猴子受伤,何况我也说过,看到你的其他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打完这一巴掌,苏秀行再看也不看白渝行,转身上马。
苏秀行渐渐走远,白渝行看着面色发红的关予彦说道:“原来你是……”
“啪”,完整的话被一个巴掌打在了肚子里,正是苏秀行没打的左脸。
14、
两匹马并立在能够看得见山村的平地上。
“我们的路线应该已经被发现了。”莫研说道,“杨拓石真是好像有着狗鼻子一样,这么快就能发现我们的行踪。所以顾西园的商队很可能也会被监视住,淳国出海这条路已经不通了。老李那里也烧起来,这个据点也算是完了。”
“难怪当初魏长亭跟我说,哪怕看不见,也要把他当作就在五十里外的地方。虽然今天阴了他一道,但是损失一个据点,其实我们没占便宜啊,以后还会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