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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塔巴塔巴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0:20

“他们进来也危险啊,这林子太可怕了。”

孙宁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们只能呼唤弓箭支援。”说着他亮出右手的竹管,“这是我和洛将军约定的讯号。如果直冲天空就是呼叫大队冲锋,向东偏就是弓箭支援,向西偏就是全军撤退。”

两个兵士神色严谨地听着。

孙宁继续说道:“我要在尽量靠近敌人的地方释放焰火,但接近敌人非常危险,所以我需要你们牵制敌人,吸引敌人的注意。”

冲锋(一)(12)

眼看着两个老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荫间,孙宁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安。任何一个军官任何时候都不能在手下的士兵面前露出一丝的迟疑,但他心里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镇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敌人的秘术结阵一定没那么简单,他丝毫不指望两个举着长刀的士兵能冲破高阶秘术师的防线,他所要的只是牵制,只要这两个勇敢的士兵能吸引敌人片刻的注意,他就有机会冲进结阵,把袖中拖着浓黑烟雾的焰箭射向天空。密林之外,无数骑兵已经拉开了他们的弓弦。

越是紧张,时间流逝就显得尤其慢。孙宁靠在树干上,听着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仿佛能感觉到每一滴血在体内的流动。终于,耳边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看到平台的另一侧闪过刀锋的光芒。同伴已经开始进攻了。孙宁缩回头,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时间:一,二,三,四,五……数到第十下的时候,他猛然从枝桠间跳了出来,冲上那片平台。这是他的估算。同伴很快会被发现,但敌人着手消灭他们也需要一个反应的时间,此时,估计两个士兵差不多完蛋了,而敌人的注意力还被牵扯在那边,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孙宁没命地跑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路看上去只有短短一截,可踏上去似乎有几百里长。他紧紧攥着竹筒,表情狰狞地冲锋,耳边的风声似乎消失殆尽,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寂静的冰窟,除了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什么都听不到。敌人在哪里,会看到他吗?

近了,近了,活木蜿蜒的台子突然就到了眼前,仿佛再迈出几步就可以触到。孙宁右手攥紧竹筒,左手拉住了竹筒尖端伸出来的绳线。没等他拉动绳线触发机关,耳边就响起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啸,中间夹杂着微弱的惨叫。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平台那头的空中凭空升起一道混浊的风柱,盘旋着,呼啸着,直直卷上天空。而那两个勇敢的士兵正手舞足蹈地在天上飞舞,身体扭成奇怪的姿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却又被淹没在风声里。

就在下一个瞬间,风柱突然又消失了,天空又是一片白花花的颜色。那两个士兵笔直地从空中坠下来,重重跌落在平台的那边,消失不见。孙宁不敢多想同伴的命运,伸手就要拉那绳结。这时,他突然感到身子一轻,仿佛一股大浪掀过,而他就被这浪头卷在其中。

他明白了,因为呼啸的风声卷过自己的耳边,淹没了天地间的一切。他重复了那两个士兵的命运,也掉进了某种自动触发的风术陷阱,升天了。

他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轻易地飞这么高。龙卷风卷着他的身体,一个冲刺就穿破了头顶层叠的枝叶,把他掀上半空。这时候他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这片密林已经完全处在他的脚下,树海蔓延,一眼望不到边。而他的正下方,就是那个奇异的台子,四个秘术师分坐四角,正中间还有一个岿然挺立,身形似乎要比一般的羽人高大一些。

他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心里有些悲哀。这时候,风毫无征兆地停了,他感到自己开始下落,索性闭上眼睛。

他的右臂高高举过头顶,指向天空,左手猛地拉动绳结,一股黑色的浓焰冲向东边的天空。

B.四月十五 傍晚

哈斯看到阿莫斯长老烧焦的长袍和胡子,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暗道侥幸,却不敢说出来,只能让手下赶快取来替换的袍子,毕恭毕敬地亲手捧到长老面前。没想到长老的脸色愈发难看,挥挥手,偏过脸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冲锋(一)(13)

哈斯讪讪地退了回去,心中暗暗后悔——提前准备了罩袍,说明他早就料到鬼哭村一战秘术联盟必败无疑,这样的想法和行为,对新败的阿莫斯长老而言,绝对是极大的嘲讽。

纯粹的秘术师队伍,面对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很难讨得好去。白鸟团作战守则上的第二条,就严肃指出了这样的作战原则——对于我军而言,要尽量把军队和秘术师分队结合起来,协同作战;对于敌军而言,要尽可能把他们的军队和秘术师分隔开来,各个击破。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此战虽败,但秘术联盟主力未折,纹面羽主力的战斗力就基本得到了保障,接下来的战斗就更添了几分把握。按照他的设想,此时的最佳战略应该是立即进攻。中州骑兵刚刚经过一场莫名苦战,虽然取胜,但一定也正在休整喘息,清点损失,绝对不会料到传说中的纹面骑兵已经潜伏在十里开外;而他们和阿莫斯长老的人马会合后,兵力集结基本完成,锐气正盛,正是寻歼敌军的大好时机。

唯一的问题在于,阿莫斯长老这个模样,可不像马上要回归战场重新厮杀的。

天渐渐黑了,哈斯坐在一株粗硬的山毛榉下闭目养神,头顶的叶子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三千骑兵散落在稀疏的树林里,与环境夜色融为一体,那银色的衣甲随着光线的暗淡渐渐隐去了光芒,变成近似乌黑的颜色。他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今晚的战略——虽然白痴都能看出来,夜袭才是此时最佳的选择,但阿莫斯长老的难缠程度远远超过二十里外的中州人,没有秘术师的配合,白鸟团单独出击必将蒙受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可是,时间不等人。

这时一个轻巧的黑影悄悄靠近,肃立在哈斯身边。哈斯睁开眼,问道:“近况如何?”

斥候队长回报:“他们在山坳里扎营,周围山丘上都安置了岗哨,风太大,瞭哨无法隐蔽接近目标。”

哈斯又闭上眼,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忽地站起来,嘴角露出微笑,“把你的人都叫来。”

A.四月十五 傍晚

天色渐渐暗了,风依然吹个不停,扎帐的绳子被风吹得呜呜作响。洛晨钟一个人绰着腰刀,绕着营帐的外缘走了一圈。兵士们刚刚吃过晚饭,正在用泥土封住临时搭建的灶台,尽可能地掩盖升上天空的烟气。其实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太大的必要,如此大风,这点炊烟一冒出来就被吹得无影无踪了;但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早已养成了许多固定的习惯,这样的活计在他们手里轻松自然,不用多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都是好兵啊。”洛晨钟心里忍不住又赞叹一声。选锋营的兵自不消说,那都是禁军精锐中的精锐,不过这几日看来,那几营的兵也并没有逊色多少。大贲朝赖以平定中州坐稳江山的根基,就是这禁军三十七营,十万虎狼。

不过今日在那个诡异的村子里,这支队伍遭受了进入澜州以来的第一次伤亡。虎翼刀骑全体陷入林中,被敌人强大的亘白秘术法阵所困——从军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风术——最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伤了元气。如果不是游击孙宁舍命发出讯号,指引大队弓箭强袭,或许这一百二十骑要尽数折在阵中。兵力损失其实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更让他头疼的是军官的损失。打扫战场时,他们从法阵的核心附近捡到了重伤的孙宁。队伍里的军医是太阳系秘术师,看了孙宁的伤以后,发现多半竟是自己人火箭焚林时引起的大火烧伤,除此之外还摔断了右臂和右腿。在秘术师的照料下,孙宁捡回一条命,但复原却一时无望。此次出征,兵力配备上虽然完善,军官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虎翼刀骑收做自己的本队,亲自指挥。

冲锋(一)(14)

而那些神秘的羽族术士,虽然被箭雨以及火势击败,却没有任何遭受严重损失的迹象。他们似乎是带着所有家当从容退出了战场,没有留下一滴血迹。唯一见过他们真容的孙宁依然昏迷不醒,敌人的情况始终是个谜。

这时,一个兵士匆匆走近他的身边,低头行礼,低声禀报:“禀将军,孙将军醒了。”

孙宁努力想睁开眼,却始终没有成功。他感到自己的眼皮巨大而沉重,仿佛天启城门洞内的千斤闸,没有绞盘大索的帮助万万不可能打开。全身上下火烧火燎,哪怕一个最轻微的动作都会引起撕心裂肺的疼痛。刚刚醒转的时候,他全身的感觉似乎还在混沌当中,除了睁不开眼睛让他懊恼无比外,其他倒还好。可自从喝了医官喂的水以后,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他渐渐感到痛楚难当,只是强咬着牙,不愿发出一声呻吟。

正在痛苦挣扎时,他听到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有人走了进来。医官在旁边说:“禀将军,孙将军意识已经开始恢复,但还不敢有任何动作。”

然后是洛晨钟的声音:“嗯,照这个样子,他什么时候能复原?”

医官踌躇了一下,继而说道;“我现在用曼陀罗草加光炙止痛,再加上秘术营带来的三裂叶蛇葡萄藤生肌,两日内烧伤可愈;可是断裂的骨头,即使用足祝福过的接骨草,十日之内也不可能痊愈。”

孙宁听到这话,心里又加了一道急,便努力张嘴要说话,可是情急之下,本来可以低声说话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洛晨钟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孙宁听到主将走到床前,在他耳边轻轻说:“没事,有什么话,伤好了再说。”

孙宁可不能等着伤好,他伸出手,摸索着拽住洛晨钟的胳膊,生怕他说完这话就走了。

洛晨钟握住他缠满绷带的手,“放心,我在呢。不用担心你的弟兄们,他们都活着,林子里只损了十几个,大家都在,有医官照顾,没事的。”

孙宁还不肯罢休,他努力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虽然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疼不欲生,但有些话,他必须跟主将说。他射出焰箭之后,似乎敌人的秘术施放也受到了影响,那阵狂风没有把他抛出很远,所以他只是坠回到原地。活木的平台只让他摔断了胳膊和腿,却没有夺去他的性命,这让他在半昏迷中听到了敌人秘术师的对话,那是足以决定这支队伍命运的讯息。这时他感到另一只手也被握住,赶紧牵着那只手放到自己的喉咙边,示意要他们想点办法,让自己能出声说话。

很快,他就感到一股清凉的水送入口中,他微微抬起头,拼尽力气把水咽了下去,光是这个动作,几乎就让他又昏厥过去。他咳嗽了两声,觉得应该能说些什么了,就拉住洛晨钟的手,让主将跪得更近些,好让自己含混不清的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

“斯特兰……骑兵……出城了!”

B.四月十五 夜

如果能自由选择的话,斯特兰城的代理政务官,白鸟团第一副团长哈斯·克鲁·艾格瑞特大人显然更喜欢他的后一重身份。当他带着十二个人的精锐斥候小队在狂风中接近敌人营帐的时候,这样的偏好达到了顶峰。风这样大,本来应是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上依然有许多浓黑的云被吹得到处乱走。他坐在马背上紧紧拉着缰绳,好把自己轻盈的身体固定在马鞍上,身后十二个骑士无不做着同样的动作,唯有两个年轻的秘术师不得不高举双手,准备施放音障术。为了施放这个相对复杂的秘术,这两个可怜的小伙子只能用皮索把自己的屁股固定在马鞍上,上半身在狂风中无奈地摇摇晃晃。

冲锋(一)(15)

哈斯做了一个简捷有力的手势,那两个小伙子闭上眼开始低声吟诵——当然,别人是听不到的。渐渐地,他们身边的狂风息了,哈斯能感觉到那狂风吹到的身边的时候平白拐了个弯,绕了过去。这下就舒坦多了。其实音障术不是什么复杂的高阶秘术,可惜大长老现在情绪很差,高阶术士不好调动,他只能调用两个刚刚完成学业的秘术学徒参与此次行动。否则,一个成熟的亘白术士,不用高举双手也能独立掩护这支十五人的小队。当然了,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如果大长老亲自出动,虽然秘术好用很多,但一会儿狂奔逃走的时候,大长老的骑术和身体状况又很成问题。

等到气流完全平静,哈斯就放开手里的缰绳,仔细检查身上的装备,手下人也都跟着他快速检视了一遍。他看了看身后的斥候小队长,从下属的眼睛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很满意,微笑着说:“开始吧。”

十五匹骏马迈着细碎的步子小跑起来,他们选择逆风接近敌人,这样虽然全程的冲击速度受到影响,但敌人追击的时候,也同样会受到很不利的干扰。

翻过前面的小山包,就是敌人的营帐。哈斯一把抽出狭长的马刀,高高举过头顶,只听到身后一阵唰啦啦的拔刀声,十二个骑兵和两个高举双手的秘术师紧跟着他们的统帅,如一阵旋风般冲上低矮的山岗。

不出所料,山岗上果然有敌人的哨兵。

哈斯带着队,风驰电掣地向那个哨兵冲去。音障术不但能隔绝声音,视线也能遮去大半,所以等那个哨兵感觉到脚下土地的震动,仓皇间扭过身子时,冰凉的马刀已经掠过他的脖颈,血花飞溅,他的手甚至来不及搭上刀柄。

夜色暗沉,风依然呜咽不休。羽族骑兵排成一条直线悄无声息地冲下山坡,向中州骑兵的营帐冲去。这时候乌云飞掠,明月在天空中突兀地显露了出来,他们看到一千匹北陆马在这片临时营帐的周围围了一个圈,构成了一道并不稳固的屏障,而中州骑兵们的战马都缩在圈里,拴在每个骑兵的帐篷外,让每个士兵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上马作战。在明月的光辉下,哈斯的队伍毫不费力地冲破了北陆马的屏障圈,闯到中州人营地之中,哈斯和最前面的两名骑士挥舞着锋利的马刀,划断一座座帐篷的绳索,把沉睡的敌人压在底下,一时不得脱身。而后续的骑士则毫不留情地对着帐篷布幔下挣扎的阴影大肆劈砍。当然,速度第一,每个骑士都是在疾驰中对身边的帐篷挥刀,每个帐篷只有捱两三刀的时间,如果帐篷里的兵士没有仓皇失措地站起来挣扎的话,他很可能就会躲过这从天而降的杀戮。

哈斯砍断了最外三根帐绳之后,就收了刀,把这项任务交给身后的战友,而他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向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扑去。这时候,冲锋道路两侧的营帐正飞快地一个个倒塌,可远处的的帐篷丝毫未损,已经有抄起兵刃的士兵从帐篷里涌出来,如蚂蚁般朝他们聚集。

不能停。敌人的反应远比想象中更快,只要有稍微的迟疑,他们就会陷在敌人的重围中。最远处的敌人已经跨上马匹,而这个时候他也冲到了中军大帐跟前。他没有如前般砍断帐篷的绳索,而是挥着刀在帐篷上划了个大大的口子,如果敌人从这个口子里奔出来,就正好会迎上后续骑士的刀刃。可是没有人出来。在与大帐擦身而过的瞬间,透过他刚刚划出的缝隙,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里面只有一个躺在行军床上的伤兵,浑身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冲锋(一)(16)

他有些失望,这次奇袭最佳的战果莫过于斩杀敌人的主帅,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不能实现了。

十三个骑兵裹着两个秘术师,如一阵风般掠过了敌人的营地,在最后又要冲破北陆马聚成的外围屏障时,已经有零星的敌人骑兵挡住他们的去路。这些人还没来得及披上重甲,只是穿着贴身的衣物绰着长矛。哈斯一挥手,本是一条直线的骑兵队伍突然散开,从七八个地方穿过敌人这条稀疏的防线,只有哈斯去势不变,如利箭般朝着三支长矛直挺挺冲去。中州骑兵看到敌人分散突围,略微迟疑了一下,不过哈斯的样子明显是主将,截住他一个也不亏。月光明亮,狂风呼啸,哈斯在马背上挺起身来,收刀入鞘,双脚脱开了马镫。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扬起长发狂舞的头颅,他的嘴角带着温和而讥诮的笑容,他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血红的斑纹。对面的中州人咬着牙握紧了长矛,脖颈上青筋暴跳,明亮的矛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就在哈斯的胸膛即将迎上矛锋的那一瞬间,中州骑兵的眼睛忽然一花,羽人主将突然失去了踪影,只有那匹乌黑的战马从三个茫然的士兵身边冲过。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天上!”那三个士兵猛然抬起头,看到刚才消失的敌人正在头顶飞过,宽阔的羽翼刚好遮蔽了明亮的月光。三个士兵慌忙滚落马下,生怕敌人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攻击。可是没有。

白鸟团第一副团长哈斯·克鲁·艾格瑞特大人只是轻飘飘飞过敌人的头顶,然后重重地落在自己的坐骑上。

这是一次完美的逃离。逆着狂风,敌人追击的弩箭注定没什么功效。哈斯带着重新聚拢的队伍如游鱼般消失在了西澜州走马山茫茫的夜色里。这时候乌云重新聚拢,明月又一次暗淡了。

A.四月十五 午夜

洛晨钟盔甲整齐地站在营地边上,他的面前就是三个刚刚截击哈斯失败的长矛骑兵,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正是破甲营游击王洋。

“你可看清了?敌人带队的主将,就是那天的使者?”洛晨钟神色严峻地问。

“看清了,没错。他过来时月光正亮,我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起飞之前,他仰着脸,脸上还爬满了红色的血纹。”王洋肯定地回答。

洛晨钟问道:“你可看清了血纹的模样?”

王洋摇头,“那倒没有,不过隐约看来,似乎是飞翼形。”

洛晨钟点点头,“那就对了。飞翼正是纹面羽王族的徽纹,那个使者绝对不是泛泛之辈。王将军,收拾你的人,马上出发。”

“得令!”

王洋带着那两个矛骑风风火火地走了,洛晨钟回头对身后的踏白营游击赵卫说:“你的人,一定要盯紧了,羽族那个带队的可不简单。”

赵卫点点头,“将军放心。这次跟在敌人身后的,都是我们踏白营最精干的斥候,经了无数的阵仗,还从来没出过漏子。”

“嗯,只是这夜色太暗,敌人又会隐匿行踪的秘术,跟踪恐怕着实不易。”

赵卫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乌幽幽的水晶镜片来,递到洛晨钟手中。

洛晨钟眉毛一挑,“这是什么?”

“将军把它放在眼前,再瞧我的左手腕。”

洛晨钟把镜片挡在眼前,透过它,低头看赵卫的手腕,发现踏白营游击的护腕上闪着一圈明亮的红光。他不禁有些讶异,“这是?”

赵卫解下护腕递到主将面前,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到上面缠着一些黑色的丝线。很奇怪,如果透过镜片看,那些丝线就闪着明亮的红光,拿开镜片,丝线就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异样。

冲锋(一)(17)

赵卫解释道:“这是我们踏白营斥候的一种秘密信号工具,据说是用宛州建水底的红藻丝编织成的,平时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但若用河络的黑晶镜片观察,就会闪出耀眼的红光,几里之外都看得真切。这是珍稀的装备,除非有重大的任务,平时是不用的。”

洛晨钟问道:“难道你们在敌人身上布下了这种红藻丝?”

赵卫答道:“对,就在敌人分散突围的时候,我们在其中两匹马的鞍桥上射了极小的短箭,箭尾就缠了红藻丝,除非特别留心,他们根本不会发现。”

“这样的话,你的斥候只要有黑晶镜片,即可以在几里外遥遥跟踪着。”

“对,绝对丢不了。”

洛晨钟满意地挥挥手,“马上收拢队伍,全军出发。”

孙宁此时已经睁开眼睛,虽然他感到自己的眼皮肿得像桃子。太阳秘术的治疗效果不容小视,他觉得已经没那么疼了。但当几个虎翼营兵士搬动他的身体,把他扶上担架时,他还是觉得全身散了架一般。

骑兵对托运伤兵也有独到的经验,只要马匹足够就好。他们带了藤编的担架,正好固定在两匹马的马鞍之间。而且他们的战马都久经训练,在特质马鞍的束缚和旁边骑士的牵引下,会踩着稳定的步子前进,把伤员受的颠簸减到最小。

孙宁忘不了帐篷被划破的时候,外面那个黑衣羽族骑士的样子。虽然看不真切,但他坚信那人就是曾经来过的羽人使者。看到敌人的马刀划破自己营帐,他恨不能马上跳起来跟对手厮杀一场,可浑身的伤痛却把他拉回现实。战斗非常短暂,他不知道敌人夜袭的成效如何,自己人有多少伤亡,现在为什么又要连夜开拔。不过他确信,洛晨钟已经知道了敌人骑兵出城的消息,今夜绝对不会毫无防备。可是身边的士兵却什么都答不上来。他心里火辣辣的,比伤口还难受。

这时候洛晨钟来了,他握着孙宁的手,“伤口还好么?能不能捱?”

孙宁努力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还……好。情况,怎……”

洛晨钟微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们早有防备,没有几个伤亡。而且我们的斥候已经盯上他们的尾巴,大队马上出发,这笔帐,今晚我们就找回来。”

孙宁闭上眼睛,他放心了。

洛晨钟在他耳边补充道:“所有伤兵都跟在大队之后,一起出发,医官会一直照顾你们。”

孙宁略点了点头,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主将的手,他眼皮上的桃子太大,实在不能再睁开了。

B.四月十五 凌晨

回到营地的时候哈斯就感到身上泛起一阵难言的疲惫,即使在明月照耀天空的今夜,即使只有那短短的一瞬,凝结羽翼的行为还是耗去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他只想赶快爬到自己的行军床上,好好睡半觉。醒来以后,脸上的血纹应该会消散。纹面羽脸上的的徽纹,只有在气血翻涌、精神力达到顶点时才能出现。主将是一军之魂,当不动如山,可不能让普通士兵轻易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过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他一回到帐子就吩咐勤务兵:“去给我问问,我们的盆栽怎么还没送来?”

勤务兵是个贵族少年,跟随哈斯也有几个年头了,进帐子本来是要伺候大人脱衣睡觉的,可是马上就被他吩咐去做事,看着哈斯大人满脸血纹疲惫如斯仍然以军务为先,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暗暗下定决心,等到自己长大了,一定要以哈斯大人为榜样,做个对人民有用的人。

冲锋(一)(18)

哈斯可没察觉出勤务兵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是懒洋洋地往床上一倒,马上就打起了呼噜。

等他再醒来时,帐篷里除了勤务兵,还站了一个土黄色衣服的粗壮男人。他一愣,马上问亲兵:“我睡了多久?”

勤务兵赶忙答道:“不久,我也刚刚回来。”

哈斯眼睛一瞥,发现窗子上已经透着蒙蒙的亮,知道自己至少睡了一个对时。他无奈地叹口气,明白勤务兵也是好心,这些年轻的孩子们,不知道战争是如何残酷,也不知道有时候一个对时的贪睡,足以改变战争的进程。

反正都睡过了,追究无益。他坐起身,问那个土黄色衣服的营建队员:“我要的盆栽,都运来了吗?”

“巡城官大人出城的时候,吩咐我们搬运白鸟团营房内的三千盆栽,营建官大人马上就着手做了;可是我们营建队只有二十几个人,一次最多运来五百盆。营建官大人还在征集志愿者,搬运剩余的……”

“知道了知道了。”哈斯没耐心听下去了。他心中忽然感到莫名的悲哀,“这些和平中长大的人啊,这样的效率如何打胜仗呢?”不过,说到底仗还是要依靠这些人打的。他又抬起头,“你们营建队的人还在么?”

营建队员看到代理政务官情绪很差,心里惶恐,回答的时候声音不免有些颤抖:“在……”

哈斯看到他的样子,只能安慰着说:“好好,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如果大家还有精力的话,就把盆栽都摆放在营地南边吧。”

营建队员连连点头,“马上去,马上去。”哈斯挥挥手,那人忙不迭退了下去。

打发走了营建队的人,哈斯一个人坐在行军床上,开始琢磨晚上的夜袭行动。从突围而出的时候起,他心里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可是飞翔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这件事。现在仔细想来,至少有两处不妥:第一,敌人只布置了山岗上的瞭望哨,营地周围却没有巡逻值夜的分队,所以他们才能那么轻易地杀入营中;第二,他们突围的时候,敌人的骑兵明明已经上马,却没有拼命追击。

这两点又说明了什么呢?难道敌人是故意放他们进入营地,又放他们逃走?那敌人的目的何在?难道说……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猛地站起来大喊:“勤务兵,勤务兵,去把斥候分队长找来!”

斥候队长果然带来了令人担忧的消息。

他说正东方向的游哨刚刚失去了联系。本来已经到了换班的时间,可上岗的哨兵出发了很久,夜班岗还迟迟没有回来。哈斯一下子锁紧了眉头,他盯着斥候队长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让你手下能飞的人都飞起来!敌人已经来了!”

说罢他又一次对着勤务兵咆哮:“把那该死的大长老喊起来!”

这时他的耳后响起塔图·阿莫斯大长老低沉的声音:“该死的大长老已经起来了,代理政务官大人有什么吩咐?”

哈斯回过头,看见大长老依然穿着那烧焦了半截的袍子,脸色铁青。

不过这个时候,维护斯特兰城的行政系统和秘术联盟的团结并非迫在眉睫的任务,哈斯依旧板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发布一道道命令,让所有的骑兵都尽快上马,列队,让营建队的差役们把五百盆盆栽往东边搬,还要摆开间距。阿莫斯大长老提议现在就把盆栽发到骑兵手中,哈斯顾不上搭理,大长老气得几乎拂袖而去。

天色在渐渐转亮,白鸟团的营地乱成了一锅粥,战马嘶鸣,骑兵主力们正在起床,巡夜的哨兵们却都在帮营建队搬盆栽,只有秘术联盟的秘术师们整整齐齐跟在大长老身后,已经做好了开战或者开溜的准备。

冲锋(一)(19)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走马山早晨蒙蒙的薄雾,映在哈斯·克鲁·艾格瑞特脸上的时候,他听到身边的勤务兵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惊诧的颤抖。顺着年轻而细嫩的手指指引的方向,哈斯看见西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金色的烟尘。

A.四月十六 拂晓

当羽族斥候腾空而起,向四方散去的时候。大贲朝禁军的骑兵们已经蓄势待发,完全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洛晨钟看着远处微亮的天空中腾起几个朦胧的黑点,知道敌人已经警觉,马上举起粗壮有力的手臂,简短地说:“准备冲锋!”

三个游击迅速拨转马头,回归本队。

这是一个楔形的队伍,破甲营的重甲骑兵架起一百八十支丈四穿山矛,排成三列横队,摆在大队的最前端。破甲营身后是三列两百五十名选锋骑兵,在敌人的防线被撕开缺口之后,他们会挥舞着七尺斩马刀向两翼绞杀,尽可能地杀戮,或者叫做扩大战果。

冲锋开始后,洛晨钟会带着虎翼刀骑的剩余兵力,跟在主力的右后方,如果大队攻击受阻,他们会马上席卷敌人的左翼。虎翼刀骑用四尺马刀,没有全身甲,防护力弱些,但速度和机动性要好很多。而踏白骑兵则跟在大队左后方,担负远程攻击、警戒和追击的任务。

太阳在遥远的东方挣破地平线的束缚,闪出夺目的光芒,低沉的冲锋号回荡在走马山。

洛晨钟看着前方骑士乌黑的盔甲上映着金色的晨光,他很骄傲,他知道自己的队伍战无不胜。

B.四月十六 拂晓

敌人的骑兵已经开始冲锋,哈斯必须做出决断。

这是斯特兰城实际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白鸟团第一副团长哈斯大人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上的危局,心里有些微微的颤抖。不过一个天生胆大妄为的人从来不会害怕战场和危机,几个转念间,他就下定了决心,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值夜分队东撤一里,弓箭列阵;剩余所有骑兵迅速上马,撤十里,在蔷薇谷集结。能逃多快就逃多块。”

这是一个简单的命令,很好执行。白鸟团的骑兵们开始乌央乌央地奔逃,作为东陆速度最快的骑兵,逃起命来绝对无人能追及。值夜分队为了避免被奔逃的大队践踏,先小心翼翼地闪到营地左侧,再后退列阵。很快,当敌人的旗帜和长矛出现在视野中时,营地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无数顶被遗弃的帐篷,五百盆凌乱的绿色植物,二十名营建队员,以及大长老塔图·阿莫斯统领的四十六名秘术师。

高傲的大长老不屑于再次向那个著名的混世魔王提出行动方案,虽然他的秘术联盟此时已经置于三百年来最危险的处境之中。再强大的秘术恐怕也无法阻挡全力冲锋的重骑兵,而且布置任何一种复杂而强大的秘术结阵都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乏的,正是时间。

这时候哈斯似乎第一次发现秘术联盟的存在,他马上走到大长老身边,诧异地问:“您怎么还不走?”

大长老差点要揪住他的脖子,把他撕碎。但还没等他发作,哈斯便马上说:“此战成败,全在长老和诸位身上。请即刻上马追赶骑兵主力。注意,撤退的时候要分散开,敌人的目标不是你们。”

秘术师们走了,营建队员还不知所措地聚在营地中间,等待指示。哈斯看着他们两手空空,就直接吩咐他们把剩余的马匹归拢起来,笑容可掬地招呼道,“大家过来,过来,跟我一起到营地后面,有好瞧的。”

冲锋(二)(1)

A.四月十六 晨

在冲锋的途中,洛晨钟已经发现敌人的异动。出乎他意料的是,占据兵力绝对优势的敌人,居然丝毫没有接战的意思,甚至开始奔逃。这进一步坚定了他的信心——羽族的体重和力量,决定了他们完全不具备与中州骑兵近战的实力。

天空中的羽哨向奔涌而来的骑兵潮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妄图暂时阻挡铁骑的脚步,可那几支箭如同投入惊涛骇浪中的小石子,瞬间就被淹没。羽人的短箭永远不可能穿透精钢打造的重甲。

敌人的营帐越来越近了,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在三百步远的时候,号角又一次响起,每一名骑兵都拉下冰冷的面罩,破甲营的骑士们放平了长矛,选锋营的士兵们举起了斩马刀,踏白营的骑射手们向着敌人的营帐射出第一轮箭矢。很不幸,营地里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值得射击的目标。不用吩咐,禁军的铁骑会摧枯拉朽地踏碎敌人的营帐,继续追击,他们会粉碎沿途的一切抵抗。每个骑兵都坚信,他们是澜州土地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骑兵,除了密林和河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们冲锋的脚步。

就在破甲营的铁蹄踏过敌人第一排营帐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王洋透过面甲的缝隙突然看见,视线的远端、营地外的另一头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骑马的羽族将军,他的身后是一堆稀稀拉拉的羽族平民,穿着黄不拉叽的制服。王洋来不及思考,重骑兵踏出冲锋的第一步之后就很难再有思考的余地,他带着第一列的六十名骑士,依然以奔雷般的速度冲进敌人的营地,没有人注意到马蹄下碎裂的除了简陋的帐篷,还有一些绿色的盆栽。

营地东西走向不过三百步,对于冲锋的骑兵而言,这样的距离片刻间即可跨越。可是当第二列破甲骑兵在百步之后冲进营地的时候,看到的就不单单是破碎的帐篷了。这些重甲的骑士们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破碎的花盆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植物,而且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生长。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收不住狂奔的脚步,只能义无反顾地踏入这些突然长出的藤蔓中。当第三列骑兵冲到营地边沿的时候,挡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奇异的植物,而是一片盔甲和长矛织成的丛林,即使是钢甲包裹的骑兵,也不敢轻易踏入这样恐怖的阵地。此时,第一列已经快冲到营地的那端,而第二列正在营地中央。他们的攻击都无可奈何地陷入停顿。第三列骑兵死死地拽住缰绳,空气中回荡着六十匹战马悲怆的嘶鸣,那些突然出现的植物骑士,正举着比穿山矛还要恐怖的长枪,一堆一堆地从平整的土地上站起来,一个个高大威猛,杀气腾腾。

大贲朝禁军战无不克的破甲骑兵,第一次遇到这样奇异而可怕的对手,第一次身陷莫名的困境。

B.四月十六 晨

二十来个神情惶恐的营建队员伸长了脖子,眼看着他们驮来的盆栽突然变成了高大威猛的植物骑士,眼珠子几乎都掉一地。那些植物的骑士,就在战马践踏的残破营地间站起身来,沉默地竖起长枪,面甲上黑洞洞的眼眶中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他们面前,那些骄傲的中州骑兵面甲后面的明亮的眼睛里,不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情。

这正是白鸟团第一副团长哈斯大人期待的效果,他马上招呼身边的营建队员们上马追赶主力部队——营建队员们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命令。

冲锋(二)(2)

营建队员的撤退其实很简单,哈斯当初留下他们,唯一的原因就是顾不上搭理;现在终于得到了撤退的号令,他们一个个翻身上马,飞也似的逃了,临走前,哈斯拉住那个临时的负责人,让他直接回斯特兰城,告诉营建官安德·克塞·艾格瑞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马上征集足够的志愿者,把剩余的两千五百盆植物送到十里外的蔷薇谷。

哈斯看着大家风驰电掣地逃命,心里很是满意。如果斯特兰城的其他公职人员也都具备这么精湛的骑术,那么白鸟团骑兵的后备兵源就有了充足的保障。这个问题,等战斗结束以后还要找到营建官安德·克塞·艾格瑞特详谈。就在这几个转念之间,哈斯发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营建队的队员们已经在遥不可及的远方。他觉得自己有些孤单,便赶忙磕了一下战马的肚皮,一道烟走了。

A.四月十六 晨

初看到那些植物骑士的时候,洛晨钟也着实吓了一跳。前锋的破甲骑兵们不明不白地陷入几百个植物骑士的包围,一时间大有风云突变的意味。身经百战的选锋骑兵刚开始也愣了,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奇异的局面,不过他们很快回过神来,马上就从第三列破甲骑兵的两侧包抄过去,对敌人形成了反包围。

可是敌人却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事实上,这些从地上长出来的植物骑士似乎很满足于把破甲骑兵困在当中的效果,丝毫没有进一步进攻的打算。不过骑兵冲锋的脚步已经被打断,这样的攻势一旦停顿,他们就再无可能追上狂奔而去的敌人了。洛晨钟当即决定先不理会这边的战局。他带着七十几个虎翼骑兵毫不停歇地冲过了破甲营和选锋营骑士的身边,继续追击的脚步,战场的另一侧,踏白营赵卫心领神会地带着自己的人马,紧紧跟随虎翼的行动。

洛晨钟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也像王洋一样,看到了那个羽人的将军,而且那将军身边只有一群毫无武装的平民。直觉告诉他,那个羽族将军就是四天前打过照面的羽人使者,也就是昨晚带队夜袭的斥候头领。如果能生擒此人,对今后的战局将有莫大的帮助。甚至,即使把破甲营和选锋营的兵士都牺牲在这里,只要能把他抓回天启,此次澜州之行就算大获成功。

风在呼啸,眼看着距离渐渐近了。

那群平民早已不见踪影,羽族将军似乎并没有发现危险的存在,逃跑的速度并不快。他朝着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奔去,头都不回一下。眼看着那个将军盔顶白色的羽翎就在百步开外,洛晨钟的心脏随着密集的马蹄声砰砰地跳,难道这样轻易就可以擒住敌人的头目?

这时候第一阵箭雨落了下来。

这次可不是村子里那些羽族猎手们用的狩猎轻箭。箭矢划破天空的时候带着震人心魄的呼啸,每一个经验丰富的骑兵都明白,只有破甲重箭才能发出那样令人胆寒的声音。洛晨钟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散开!散开!”他知道此时再散开,第一轮箭雨肯定是避不过;敌人的箭手多半藏在灌木后面,这样的距离上,敌人最多只有射三轮箭的机会。虎翼骑兵马上疏散了队形,但已经有十多骑倒下了。

负伤的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士滚落马下,被甩出老远,即使没有没有利箭射穿胸腹,恐怕在在剧烈的碰撞中也会摔断胳膊;那些身躯完好的战友们却毫不理会,只是松散了队形,躲开地上翻滚的人马,笔直地向前冲去。左侧远远的地方,踏白骑兵的箭矢已经毫不留情地飞起,落在那片灌木丛中。枝叶摇动,他们似乎听到了敌人战马的悲鸣,不由得兴奋起来,愈加迅猛地前冲。

冲锋(二)(3)

第二阵箭雨落了下来。羽人族弓箭手超出了任何一支华族军队弓箭手的能力,第一轮齐射和第二轮之间,似乎只有一眨眼的间隔,却没有丝毫仓促而凌乱的感觉,每一支箭矢却都长了眼睛一般落在虎翼骑兵的头顶。

洛晨钟的分散队形起了作用,这次倒下的骑兵只有七八个,但他们冲击的速度毕竟受到了影响,暴露在敌人箭矢打击之下的时间也长了。不过赵卫的队伍也及时做出了反应,踏白营的骑兵们都勒住马匹,在原地举起弓弩,向着那片灌木进行压制射击。其实骑射手们主要的攻击手段是平射,他们用的短弓射击威力本来就不大,如果在这样的距离上,在飞速奔驰中曲射压制,命中率就低下到不可忍受。他们对虎翼友军的近战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主要有一半的刀骑冲到敌人近前,哪怕是三倍的羽族骑兵都无法抵挡。

B.四月十六 晨

敌人的骁勇又一次让哈斯惊叹不已。

眼看着在值夜分队密集的箭雨压制下,敌人的刀骑还在奋不顾身地冲锋,哈斯就知道只凭值夜分队的七十个弓箭手,是挡不住的。

这时候敌人的箭雨也落了下来。值夜分队的阻击阵地布设得非常仓促,防御弓箭的护盾都没有来得及搭建,大家只好藏在灌木丛中,希望能遮蔽敌人一些视线。中州骑兵的箭术虽然比不上自己人的精湛,并没有造成多少实际的伤亡,但白鸟团这些从未经历大战的射手们,心理承受能力确是有限,在敌人的反压制下,自己射出的箭矢不由得就胆怯了很多。

很快,冲锋的刀骑已经逼近到五十步以内,倒下的却只是少半。哈斯知道守不住了,就果断地命令:“弃弓,上马,逃吧!”

值夜分队的射手们慌乱地上马,笨重的复合弓扔了一地,纷乱的马蹄把插在地上的备用箭矢踩得东倒西歪。哈斯摇摇头,心说以这样的速度一定要被敌人统统斩落马下了。

这时敌人的骑兵已经近在咫尺。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线透过无穷无尽的空间,穿破清晨的薄雾和羽族逃兵惊起的烟尘,照在哈斯的脸上,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回过头,就看着那些威武的中州骑兵高举着长刀,仿佛天上的神兵,披着金光而来,要用钉着铁掌的马蹄踏平澜州的万顷森林。

“分散开,向两边逃!”哈斯声嘶力竭地喊道,“活下来的,都去蔷薇谷!”

值夜分队的骑兵们开始奔逃的时候,敌人的长刀已经几乎够到了他们的马尾。哈斯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拯救这些没打过仗的可怜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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