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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月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44

然而小琪迟疑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孩子,诚恳的请求:“这儿我最大,先让弟弟妹妹们走吧,高叔叔——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下,我不怕水!”

荒原雪 三(2)

高欢目光泛上了诧异之色。这个小姑娘只有十一、二岁,可是她的风骨,已是第二次让他感到惊讶了。点点头,他更不迟疑,左手抱起一个孩子,右手执剑,已提气掠过水面。

到陆地上,刚一放下,那孩子就扑入风砂怀中,哭叫:“姑姑!”

“乖,阿诚长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不能哭鼻子哦!”风砂安慰地拍着那个孩子得后背,柔声道,“你看,小琪都没哭,你是男子汉更不能哭了。”

“嗯……”显然是平日极听话,那个叫阿诚的孩子果然忍住了泪,仰起小脸,抽泣着:“我长大了……要象高叔叔一样!我要当大英雄!”

他侧头望着高欢,可高欢已不在了。

转瞬又有一个孩子被送了过来。在高欢弯腰的时候,风砂忍不住问:“你累不累?”

高欢摇摇头,又飞掠了回去。

一个、两个、三个……围在风砂周围的孩子在渐渐多了起来,而高欢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渐渐越加发白了。

到他放下第五个孩子时,在弯腰之间,风砂发觉他的鞋上已浸了水——

这证明他已不能象刚开始那样来去自如了。毕竟抱了一个孩子,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同时又时刻提防着四周的暗算,的确非常辛苦。

风砂本想劝他歇一歇,可一见到激流中被困的剩下的两个孩子,又开忍了下去。与孩子们的性命比起来,累一些也只是一时的吧。她第一次有了自私的念头,默默低下头去。

第六个孩子送到时,高欢的脚步已有些沉重。风砂注意到他绑腿上已湿了一片。

“高公子,歇歇吧!”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高欢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是风砂第一次看见他笑——他不笑的时候已经很好看了,笑起来时更加动人。他的笑容,就象春风拂过雪封的荒原。

可风砂的感觉却有些不同,只觉得他的笑容中有什么异样。

她记起了在大街上他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徒然间明白了——是他的眼睛!那么冷酷,那么镇定,仿佛千古不化的冰川!

在他笑的时候,也唯有眼睛是不笑的。

那是绝对的冷酷。

“这等侠风义骨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冰雪般的目光?”

她终于明白、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时,为何会有刹那的莫名惊讶。

然而,等她从沉思中抬头时,高欢又已不在了。一袭白衣如风一样掠过水面,已到了被水淹没的海堤上,从齐膝深的水中抱起了最后的一个孩子:小琪。

小琪手中还抱着一个青磁小坛子,一双明如晨星的眼睛盯着高欢,高兴的微笑起来:“现在轮到我了,高叔叔!”她孤身一人围在滔滔大水中,至始至终不曾有丝毫怯意。

荒原雪 三(3)

高欢俯身用左手抱起她,发觉手竟有些软了。毕竟他已背过了六个孩子,体力消耗极大,而且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也实在不轻。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轻功去掠过水面,因为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绝对过不了。

他把小琪托在肩头,一手执剑,慢慢走入水中。水渐渐没了上来,从膝盖到大腿,从腰到胸口。不停涌入的海水冰冷而急切,汹涌的暗流将卷入其中的人向别处扯去。高欢暗自运气,每一步都踩入了地底岩石三分。

从大堤到对面的山坡只有五丈的路,可他却走得很慢。

滔滔大水中,前面卷起了一个小浪花,朝着他们而来。

突然,高欢右手动了,小琪只见一道电光击入了水中,割裂了地底。

“不要看!”出剑的同时高欢低叱一声,她忙乖乖地闭上了眼不去看。

水中涌出了殷红的血,大股大股的,仿佛水底盛开了一朵奇异的花朵。同时,一个黑衣人已从水底浮了上来。一个没有头的人,四肢扭曲如麻花,手指上还扣着一枚未发出的暗器。

这边,风砂看到高欢出手,也及时令孩子们转过头去。

这一剑之后,高欢的脚步更慢了。

——现在连风砂也看出来了,高欢之所以走得慢,是因为他全身正处于极度的紧张防备之中!一边保护着肩头这个小女孩,一边又面对着水底可能潜伏的看不见的杀手,他的每一步都必须没有破绽,让人无懈可击。

就在这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只听上游一声巨响,一道极其凌厉的剑光惊电似地横空一闪。那株城中唯一的千年杨树已轰然倒下,正横在一丈宽的大堤决口上。

一剑截断巨木,那是何等惊人的一剑!

巨木倒下之时,风砂看见那显眼的大红披风高高扬起,在晨曦中更加鲜艳如火。任飞扬显然也是经过激烈的搏杀才走到那边的——因为决口附近的水也已经变红,红得就像他的披风。

然而高欢眉梢跳了一下,稍微有些不解。

以任飞扬的能力,其实并不该那么久还没解决问题。

那边,任飞扬仍在与那些敌手缠斗——他不是没能力杀他们,而是他实在想试试自己的武功有多高。从小到大,他没有出过太平府,只听别人一直夸他功夫好,可因为找不到所谓的“江湖人士”、“武林高手”比试,他心中始终半信半疑。

如今这帮人显然就是什么“江湖中人”,当真是再合适不过的练手对象,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任飞扬一看就来了兴致,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就准备好好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少水准。跃跃欲试中,一下子把那头的高欢他们忘了一干二净。

荒原雪 三(4)

那黑衣人共有四个,都一身劲装,手持短刀,围住了他。

任飞扬单足点在那棵倒下的巨木上,目光落在了一个身上。这个人穿着镶有金边的黑衣,手持一对短剑,不停的低喝着吩咐其余几个人分开聚拢,布置阵势——看起来是四个人中的头,也是武功最好的一位。

“好,我先用十成功夫试试。”他心念一动,剑已刺出。

只见一道光华从茂盛的绿色里射出,快得如一掠而过的风。第一次和江湖人交手,任飞扬不敢托大,一出手就用尽了全力。这一剑是虚招,他算准了对方会向右躲避,故一剑出手后就准备在右边再出剑。

可不等他使完虚招后转动手腕,手底一震,这一剑竟直直插入了那人心口!

黑衣人的眼睛凸出, 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红衣少年——在这个偏僻的渔村里,居然藏着这样的一流高手?!这样的身手、全天下武林也寥寥可数。

“呃……”黑衣人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了一口血,便倒了下去。

“怎么一回事?”任飞扬怔怔地想,想不通是自己武功太好,还是对方太臭。其实他不知道,刚才出手一剑,虽是虚招,可那种速度已让这些二流的武林中人不及闪避!

“那好,我用六成功夫再试试。”他刚刚想定了念头,对方两名黑衣人看到首领倒地,齐声怒喝,已一前一后同时扑了过来。

“太好了,正合我意!”他大笑,扬起剑迎了上去。

前面那人使的是一队分水峨嵋刺,直刺他的双目,而背后那人的一柄短刀已斩向他的后心。谁都以为他只有向左右闪,可他偏偏闪电般往前一扑,往前把眼睛往一对峨嵋刺上送去!

他向前的一冲之时,右手长剑已从臂下穿过,毒蛇般准确地刺入了身后那人的心口。这时,身形冲到了极限,他才抽身急退,手腕一转,长剑自下而上斜斜削起,只是一闪,背后那两柄峨嵋刺连同两只手就飞了出去。

又只是一瞬,便解决了两个对手。

然而这时他也感到了双目的微痛,刚才那两柄峨嵋刺几乎划破了他的眼睑!只差千分之一秒,可这正是他所要追求的。

“看来,只用六成,还是有点冒险……”嘀咕着,他转身看着最后一个已经在发抖的黑衣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一个,用五成吧!”

他喜欢速度,也喜欢冒险。正如他喜欢穿大红的披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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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雪 四(1)

那边,水还在慢慢上涨,岸边、水下,不知还有几个杀手虎视眈眈。

高欢托着小琪,慢慢涉水走向山坡。

一路走得非常慢,一步又一步,水渐渐漫到了他的腰,他的胸口。

风砂让孩子们躲到安全地方,防止杀手们远程袭击。自己却不顾危险地走出来,在坡上看着高欢,急切地等他前来。

这短短一段路,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只有坐在高欢肩头的小琪,抱着那青磁坛子,仍无忧地向对岸的伙伴们招手欢笑。

每一步的步幅都是相等,仿佛尺子量过一样精确。白衣侠客的姿式机械而完美,全身防御得无懈可击,一路走来,不让那些暗中觊觎的杀手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短短一段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在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刻,高欢终于到了坡地旁边。

风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表情,她不管周围隐藏的危险,跪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对着他伸出了手,急切:“把小琪递给我,你再上来。”

高欢没有动,仿佛忽然觉察了什么变化,脸色微微一变。

风砂被他目中闪过的冷利目光所惊住,然而却不敢动弹——生怕一动,便会被人趁机。

高欢什么话也没说,全身象僵住了一般,手按在剑柄上。

“我背后。”他低声吐出两个字。风砂抬眼向他身后望去,脸色亦已苍白:激流对面的大堤上,茅草唰唰分开,几十支劲弩已对准了高欢与小琪!

居然……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伏兵!

那些神水宫的人,是刚才一路都找不到破绽,无机可趁,所以此刻孤注一掷地想趁着高欢上岸的瞬间、把他射杀吧?叶风砂的脸色慢慢苍白。

“对不起……”她低声吐出几个字,手指绞紧,“连累了你。”

高欢没有回答,薄唇抿成一线,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水中,一手握剑,一手托着肩上的小琪,宛如一座石像。他若不动,全身都处于严密防守之下,并无一处有空门,甚至连岸上的风砂都在他的保护之下;可他只要稍动一下,周身的杀气难免有波动,几十支劲弩便会立刻射杀他于箭下!他还护着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不能冒这个险。

看出了奥妙,这一下,连风砂都不敢再动了。

小琪是个聪明孩子,看见姨姨和高叔叔都不动了,便也乖乖地抱着坛子不声响。然而小孩子也感觉出了有什么地方不对,不再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蹙起了小小的眉头,左看右看,想从两个大人脸上看出什么来。

风砂跪在石上,高欢站在水里。两人的目光同样镇定而从容,仿佛水边的两尊雕塑。

荒原雪 四(2)

他们在等,等任飞扬回来——只要他一回来,这里危险就可以解决。

可正杀得兴起的任飞扬,少年心性,丝毫不知这边的极度险情。只见大堤决口处红衣翻飞,剑光如闪电掠过,将那些杀手一个个格杀,血染红了水面。

那个红衣少年,第一次和江湖人对垒,正杀的开心吧?

风砂跪在石上,看着下边激流中的高欢。他就象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没有一丝破绽。

然而,水还在慢慢上涨。冰冷的海水灌入大堤内,从他胸口漫到了下颔,又从下颔漫到了嘴边。远处隐隐听到了“大堤决口了”的惊呼,是那些留在村子里的老弱妇孺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忙着奔过来抢险。

风砂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必须在村民们来到之前、解决这里的一切!

不然等那些毫无武功的百姓到来,卷入这里的一场腥风血雨,不知道又要伤害多少无辜!

然而高欢仍一动不动,连眼都没眨一下。他的神经,仿佛是铁丝做成的。

风砂也没有动,跪在石上,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水渐渐漫过了他的嘴,他的鼻,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已无法呼吸!

风砂看着高欢没入水中,目光始终不变,同样的镇定、冷静。

高欢看着她,目光也有佩服之色。水一分分地往上涨,将他的眼睛湮没,然后是眉骨,是额头——终于,汹涌的流水彻底把他吞没!

“姨,高叔叔沉下去了!”毕竟是孩子,看到这里,一直拼命忍住的小琪“哇”地哭了出来。

“闭嘴,别动!”风砂几乎是恶狠狠地叱道,一反平日的温和。

小琪立刻被镇住了,不敢再说一句话,只好抱着瓷坛不做声地抽泣。然而只是一转眼,她察觉了什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水下——高叔叔……高叔叔活着!

她以为高叔叔死了,可又发觉托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依然稳定如铁,没有丝毫放松。

半柱香过去了,水下的高欢没有动静。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

这一下,连风砂的眼中都有了担忧之色。

那一边杀戮声渐渐停止,想来是任飞扬已经将那群人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个任性的红衣少年,这下可以想起这边同伴的情况了吧?

风砂刚刚松了口气,突然间,水声大动,小琪被人如箭般从水面抛起!

凝滞了半天的平衡,在瞬间被打破了。“嗖嗖嗖”,几十支劲弩一起发射,如雨般向半空中的小琪射去——只怕这个孩子再次落到水面时,已万箭穿心!

“不要!”风砂脱口惊呼,闪电般抬头,却看见红衣如火般掠来!

荒原雪 四(3)

半空一放一收,红色的披风如席般卷到,几十支劲弩悉数被包住。任飞扬!那个少年心性的家伙终于玩够返回了!高欢……人虽在水下,却已然算准了任飞扬返回的时间?

与此同时,水面碎裂,高欢已如腾蛟般跃起!

“别看!”他厉声喝道,拔剑在手。

任飞扬右臂轻舒,抱住小琪落了下来。听得高欢厉叱,他人未着地,左手便是一扬,巨大的红披风已罩住了孩子们的脸。

转瞬高欢已到了对岸。剑光闪出!

雷霆炸开在大堤上,风雷之声里夹着惨叫,令人心颤;而冲天而起的血柱和残手断足更构成了触目惊心的图案!剑光只闪了一下,对岸已没有了人声。

杀气好重的一剑!仿佛来自于地狱!

连任飞扬都有些呆住了,刚才连杀多名江湖人而来的那一点飞扬自诩也消失了,只是怔怔地回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剑。这样凌厉而血腥的一剑,连他自问也使不出来!

“好厉害,好厉害……”他喃喃道,有点出神地看着对岸白衣执剑的高欢,额上冒出一滴冷汗,“想不到这家伙杀起人来可真不含糊……难怪不让孩子们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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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所有孩子转过身去不要看,风砂咬着牙将所有的尸体翻入水中,打扫完了那些血迹。

任飞扬在一边帮着忙,一边看着对岸的高欢。在使出那样雷霆一击后,高欢的动作也有些凝滞缓慢,涉水回到山坡上时,面色已极其苍白,连向来笔直的腰身,也有些弯了下来。

“喂,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好霸道呀!”任飞扬不服气地问,倚树而坐闭目养神的高欢。

高欢仍闭着眼,淡淡道:“叫地狱雷霆。”

“果然恰当!”任飞扬嘴角扯了扯,“什么时候我也想领教领教。”

这时,一个怯怯的小女孩声音传来:“任叔叔,你的披风。”

任飞扬低头,只见小琪捧着折得方方正正的披风,踮着脚捧上来。经过了方才一事,她看着他时,目光中已少了以往的不信任与防备,只是把他当成了朋友,用带着钦佩而天真的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任飞扬被这一声“叔叔”叫得浑身不自在,一手抓过披风,顺手拍拍她的头:“小丫头,叫我任飞扬好了,别叔叔长叔叔短的。”

“可姑姑让我们这么叫——她说你们两个救了大家,要对叔叔恭敬一点!”小琪眨着眼睛,天真地问,“可好好的,为什么发了大水呢?还有人在水里打架么?”

“这个……这个,”任飞扬抓了抓头,想找一个答案,最终只能撇撇嘴:“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啊!看这场仗打的……当真是莫名其妙。”

荒原雪 四(4)

他回头问高欢:“喂,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高欢倚树而坐,只摇了摇头。

“原来你也不知道。”任飞扬翻了翻白眼,用询问的目光投向叶风砂。

这时,一直跟在小琪后面的男孩子终于鼓足了勇气,怯怯唤了声:“任叔叔。”

又被刺激了一下,任飞扬没好气道:“别叫什么叔叔,行不行?我可不想变得那么老!怎么啦,又有什么事?”

那个男孩子却比小姑娘还扭捏,忸怩了半天,低头道:“对、对不起,任叔叔。”

任飞扬奇道:“有什么对不起?”

“昨、昨天晚上是我……我和阿诚,把你、把你……”那孩子低下了头,不安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脸色通红,“姑姑本来说送你出去就行了,可你白天……白天欺负了小琪,我和阿诚觉得要替她出气,就把你吊在尚书坊……”

任飞扬怔了一下,回想起被人倒吊了一天一夜,在太平府算是丢足了人,不由火气往上冲,反手忍不住就往这孩子脸上抽去。

那孩子吓了一跳。可以任飞扬出手之快,又怎是他可以躲得了的?

任飞扬一掌到了他面颊寸许之处,突地手腕翻转,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大笑:“这小家伙,可真该死!——不过我可不打小孩子和女人。这是我们任家的家训!”

那孩子怔了半晌,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任飞扬的腿,欢叫:“任叔叔,你不生我的气了?”

“嗯,嗯。”任飞扬被小孩弄得有点尴尬,敷衍。

然而那个孩子却不依不饶,反而更加亲密地蹭了上来,贴到了他腿上,开始缠人:“那么,叔叔教我武功!任叔叔这么高的本事,教教我嘛!我想学武功想的发疯了!”

“这个、这个……啊,你先放开!”任飞扬被他缠得无计可施,急切想脱身。

正在他被一个孩子逼得手忙脚乱之时,只听旁边一个沉静柔和的语声道:“小飞,别闹,回来。别打扰任叔叔高叔叔休息,啊?”

小飞似乎很听风砂的话,立刻放开了手,十二万分不情愿地走了开去。

风砂坐在水边,揽着一群惊魂方定的孩子,不让他们去打扰休息的两个人。

她一身湖蓝衫子,长发水般披了下来,几绺已拂到了水面。经过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杀,她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单薄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从小琪手里结果那个青瓷坛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摩着,仿佛寻求着某种安慰。

然而对着那一群依赖她的孩子们,她却将那一丝恐惧和不安强自按捺下去,不敢表现出来丝毫。

此刻,旭日东升,她一身蓝衫,坐在碧水之旁,长长的秀发在风中翻飞,在水面轻拂。色彩之明丽和谐,静中有动,简直如尘世外的仙境中人。

荒原雪 四(5)

“这……真的如传言里说的那么好看啊。”任飞扬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而且也是个有胆色的女人!”

高欢倚着树,亦已睁开了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

可他死水一般沉寂的眼中,却闪动着复杂而让人费解的神色。

正如他的人,高深莫测、正邪难辨。

他看着风砂那边。不过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风砂身边,却凝视着仍在渐渐上涨的水面。虽然被任飞扬一剑截断巨木堵住了绝口,可外面的水仍然急速涌入,不断上涨,“哗哗”地冲撞着,卷起一个个漩涡。

对面大堤上已经有渔村的百姓赶到,开始抢修。

高欢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什么。突然目光一变,大呼:“小心水里!”

喊声中水面突然破裂,一只苍白的手闪电般从水中伸出,一把抓住风砂垂落水面的长发,把她拉下水去!

叶风砂被拉得一个踉跄,但她身侧的孩子们及时惊呼着扯住了她,不让她落入水中。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踉跄,她手中的青瓷坛子却跌落水中。风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居然顺着那只抓着她头发的手,向着水中俯身下去!

只是一瞬,她的上身已然被拉入水中。

“小心!”来不及多想,高欢低喝一声,手一挥,佩剑化作一道白光,箭般射出。

只听“唰”地一声轻响,白光过处,风砂那一绺长发已被齐齐截断!高欢与任飞扬已同时飞身掠出。在佩剑坠入水面一刹间,高欢反手一抄,握住了他的剑。同时手往下一沉,水下立刻有一股血冒出。

与此同时,任飞扬的剑亦已杀了两位已沉入水中的杀手。

高欢跃出岸边一丈,捞起了在水中沉浮挣扎的风砂。正欲挟着她掠回,但突觉真气不继,一口气提到胸臆便已衰竭,再也无法用提纵,转瞬手中一沉、半身已没入水中。

水下杀机重重,不知还有多少残余的杀手在虎视眈眈。

他心知方才体力消耗太多,便立刻把风砂推入任飞扬怀中,叱道:“快回岸上去,我断后!”

任飞扬也隐隐感觉到了水下杀机的逼近,此刻也不再多言,一把接过风砂,冲天而起。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突然水下伸出一圈黑索,套住他右足往水下急拉!

高欢一眼瞥见,右手反削过去,黑索齐断,任飞扬冲天而起,挟着风砂掠向岸边。

一剑削断了黑索,高欢正待前掠,却突然发觉水流有异。凭着本能,他想也不想地在水下双脚踢出。只听几声模糊的惨叫,两名黑衣人先后浮了上来,在水上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抓着自己的咽喉。

荒原雪 四(6)

他的足尖准确地命中了两个黑衣人的致命部位,血泉水一样地涌出来。

就在这一刹,水面忽然全数碎裂了!

八九位黑衣人从水下涌出,手里拿着利器,从不同的方位踩着水包围过来,眼里有汹涌的杀气,仿佛是背水一战地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高欢蹙了蹙眉,估计了一下敌我形势,微微吐了一口气,抬手阻止了想要扑过来帮忙的任飞扬。一踩水面,飞身掠起,长剑横贯长空。每一剑出,必有血涌出。

正在他全力以赴地和那些黑衣人决战之时,刚落到岸边的风砂却蓦然惊叫了一声:“大师兄!”语声中的惊恐与焦虑让人不忍卒听。她方才历经惊险,始终不曾有半点慌乱,可这一声惊呼——

一惊,高欢与任飞扬同时回头,只见浑身湿透刚刚回到岸上的风砂拼命地伸手,想去够那只方才从她怀里跌落的青磁小坛子。可坛子落入水中,很快被水流卷走。

风砂一急之下,便欲涉水而去。

“你疯了?”旁边的任飞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怒喝,“水下杀机重重,你不会武功,下去送死么?”

“不行!不行!我非要把它拿回来!”仿佛疯狂一般,一向冷静的女子忽然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大师兄……大师兄在那里!”

“真是麻烦啊……你等着!”任飞扬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话音未落,人已闪电般的掠出。

掠至坛子上方,他闪电般地反手往水中一抄,满以为手到擒来。

可一刹间,那个青瓷坛子却仿佛被某种力量操纵着,从水中直冲而起,撞向他的右肩!

水下有人?!任飞扬处乱不惊,往左一闪避开,已抄住了那个坛子。可在同一时间,水中一双苍白的手,已闪电般扣住了他的足踝,直往下拉!同时,水底已经有利刃的寒光闪动。

任飞扬这一下可着了慌,他从未出过江湖,武功虽高,临敌经验却几乎为零,在对方猝及不防的扣住他脚腕时,一个紧张,早把什么剑法腿法忘了个一干二净。

百忙之中,他只好把坛子往上一抛,大叫一声:“高欢,接着!”

呼声未落,他已然被拉入了水底,只咕嘟冒了几个气泡。

高欢此刻也被三名杀手缠斗得急,眼看坛子抛过来,他也不顾那柄正插向自己腰间的峨嵋刺,如惊波般跃起。峨嵋刺刺入了他腰间,锋锐随着他的跃起,一下子沿腿外侧创至足踝!

鲜血流满了腿部,可高欢终于是接住了那个坛子。

想也不想地,立刻双腿反踢而出,足尖点中了那两名杀手的咽喉。他缩回腿时,血已从咽喉中喷出。他足尖靴尖上,两截利刃闪闪发光。借这一踢之力,高欢向前贴水掠出,到方才任飞扬沉入之处,估计准了方位,一剑刺下!

荒原雪 四(7)

只听水下一声短促的叫声,血水涌出。

水面分开,任飞扬湿淋淋地挣扎着冒出,露出水面第一句就大呼:“我不会游泳!”

高欢看见他身侧浮上那具尸体,便一足点着尸体的胸口,渡水过去拉起了红衣少年。

他激战良久,已无力拉任飞扬返回岸边,只有以浮尸为筏——他应变之快可见一斑!

临近岸边,任飞扬踉跄着掠上岸,立刻哇哇大吐起来。他方才在水下吃足了苦头,口中、耳中、鼻中均被灌了不少水,十分难受。不过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刺中了那名杀手,与此同时,高欢已及时赶到,也一剑从后心刺中那人,他才浮了上来。

荒原雪 五(1)

风砂见高欢踏着浮尸靠岸,忙伸手搀扶:“受伤了么?”

高欢脸色苍白,摆了摆手,同时避开了她的扶持:“没事。”

说话间,他一步跨上岸,却突然足下一软向前栽去!

高欢忙伸手撑住地面,脸色发白,发现一口气到了胸口便再也提不上来。

风砂立刻出手扶住了他的肩,只见他右腿整个血流如注,染红了一大片。

“你还说没事!”风砂微微气急,一手按着他坐下,另外一只手已从怀中掏出一个扁长的白玉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格格的药膏,气味各异,色彩缤纷。风砂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势,挑了其中一格,手指沾了少许,抹在高欢的创口上。

这药十分灵异,抹到之处流血立止,反而有些凉爽之感。

高欢眼里微微有些诧异,看着这些药物,又露出了些许沉吟的表情,仿佛在推测着什么。

风砂上好药,又撕下衣襟为他裹好伤。

“这一来你三天内可要小心,乱动的话,又会出血的。”风砂抬头道。说着说着,突然目中涌上了泪,哽咽:“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们。素不相识。若不是你们,若不是你们……”

高欢只是笑了笑。

然而,风砂发觉他这一次笑,目中已微微有了些暖意。

“给你。”他递过那只青磁小坛子。风砂目光一亮,象看见亲人一般把坛子拥入怀中,颤声低唤:“大师兄……”泪水涌出,流过她秀丽沉静的面容。

一滴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他的手难以觉察地颤了一下。

泪滴滑过高欢的手背,滑落在他的剑上。

那是一把普通而破旧的剑,木质的剑柄上已经磨出了光泽,青色的剑脊上没有刻字,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仿佛是泪干之后的痕迹。

看见她哭成那样子,高欢依然没有问什么,只静静地看着。

“喂,难道这坛子里面是你大师兄么?别开玩笑了!”反而是喘过气来的任飞扬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过来问道:“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可没有乱七八糟的江湖人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这些人和我们希里糊涂拼了一场,你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风砂渐渐止住了泪,回头看看任飞扬,站起身来,去岸边俯身看了看那具浮尸,低声道:“果然是神水宫的……他们、他们终究不放过我,找到了这个地方来了。”

“神水宫?是什么东西?”任飞扬好奇地问。

高欢的脸色却变了变,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问风砂:“你是怎么跟他们结怨的?”

风砂背过身去,俯身去挑那一绺落在水面的长发,突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叹息中包含着种种难以言表的凄凉,似乎要把一生的苦难都在这声叹息中吐出尽。

荒原雪 五(2)

她抬头看向天际,目光居然有些恍惚:“我今年二十一了……这事,也整整过去了五年。”

“你今年才二十一岁?”任飞扬失声,眼前这个女子居然只比自己大一岁?然而那种经历过诸多沧桑的沉静和倦意,却让她显得仿佛比他大了很多。

他看着那一群孩子,觉得诧异,“那这些孩子……”

“是我收养的孤儿。”风砂淡淡道,仍低头看着水面:那一张苍白扭曲的死亡的脸,蕴藏了那么多恶毒,让她每次看到都恍如回到了多年前的噩梦中,“五年前我才十六岁,还是雪山派柳师残门下最小的一名弟子……”

“雪山派?”任飞扬又忍不住插嘴,“那是什么门派?很厉害么?”

这个从小生在这个海边小城的年轻人,向往着那片江湖、却从未历练过。

高欢却是点头,淡然:“姑娘擅长医药,想必是雪山派门下的得意弟子了。”

叶风砂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年纪幼小,受到师傅师兄们的宠爱,被惯坏了,也不懂人情世故。我十五岁出师后,就喜欢到处逛,一见不合心意之事,便要管一管。少年心性,轻狂不羁,也不知在外闯了多少祸……”

说到这儿,她低头看了怀中的青瓷坛子一眼,继续道,“幸好有一位待我极好的大师兄。他武功高,脾气也好,无论我闯了多大的祸,无论他是多么的忙,总是帮着我。他年纪虽轻,可为人洒脱豪爽,武功也是一流,因此黑白两道都卖他面子,从不过分为难我这个小师妹。”

说到这儿,仿佛想起当年,风砂脸上微现笑意。

高欢突然插了一句:“你那位师兄,是不是叫做岳剑声?”

风砂蓦然一惊,变了脸色,抬头颤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高欢点头,望着极远处的大海,眼神却隐隐有某种看不透的伤感:“十年之前,雪山派新一代中以岳剑声最负盛名,我也和他交手过几次,不分胜负。直到五年前,他突然不知所踪——当时武林中很多人还为这个人的消失叹息了很久。”

说起这些江湖掌故,他熟悉得仿佛昨日,神色却是依然淡漠沉静。

风砂看着他,目光渐渐露出亲切之意,痴痴道:“原来……原来你见过他。真好……真好。我以为除了我,世上的人都忘记他了……”

顿了顿,女子的脸色却慢慢苍白,低下头去:“不错,他是在五年前忽然从这个世上消失的!却没有谁知道他的不知所踪的原因……那是因为五年前我闯了弥天大祸——

“我无意中杀了神水宫宫主唯一的女儿!”

荒原雪 五(3)

任飞扬对武林掌故完全不知,也不知神水宫是何方神圣。可高欢沉静的脸色却止不住的变了变:“神水宫当时势力之盛在福建一带一时无两,又和滇中拜月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也够大胆的,竟然杀了她们少宫主?”

风砂苍白着脸,手指用力绞在一起,颤声道:“因为那个时候……那时我也不知那丑丫头居然是神水宫的人啊!”

“哈,”任飞扬忍不住笑了一声,“如果你知道了,就不会去惹她了,是不是?”

虽然是刺耳的话,但叶风砂低着头,沉吟许久,最终缓缓颔首承认:“是的。如果我一早知道,就算那时候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杀她。”

“那个丑丫头真是个乖戾的变态啊……出手那样恶毒,专以毒药毁去绝色少女的面容——她动到我头上,我少年气盛,自然立刻还以颜色。那一场恶斗,我几乎都要死在她手上……”她顿了顿,脸上突然微现惧色,“我好不容易杀了那丫头,可她在断气之前,瞪着我诅咒道:‘杀了我,娘会让你生不如死!’”

“当时我只是冷笑,压根没把她的恐吓当一回事——最多一命抵一命而已,我可不怕死!”

“师兄回来,一见到她的尸体,脸色立刻变了:‘小叶子,你居然杀了她?这回可糟了!’——我从来没看见师兄那样惊惧过。不知为何,我心里也开始怕起来!”

“师兄虽生我的气,可还是帮我把她埋了,又毁了一切证据,很慎重的要我千万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点了点,发现大师兄虽然一直装着镇定,其实他心里也很害怕——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风砂一边缓缓说着,一边伸手在水里捞着,将方才那一绺被截断的长发捞起,无意识地编成一条小辫子。

“纸包不住火,这事情终于还是瞒不住。一年后,神水宫找上门来了,要雪山派给一个交代……虽然师傅也算疼我,而以当时的情况我杀那个妖女也是替天行道,可师父却不想与神水宫为敌。于是狠了狠心,把我交给他们处置。”

听到这儿,任飞扬忍不住诧道:“你师傅不要你,难道你大师兄也不管你了?”

风砂悠悠叹了口气:“他当时不在帮中。若他在的话,神水宫若想带走我,除非杀了他。”

她低头苦笑一声:“那个时候他对我如此,我却从未放在心上过,只觉得他宠着我,乃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那是因为你才十五六岁,并不是如今的你啊。”高欢淡淡插了一句。

风砂点点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被押到神水宫后,我吃尽了苦头,听说他们要在什么‘水神祭’上把我沉入湖里淹死。我吓坏了,天天盼着大师兄来救我——那时,我根本不知道神水宫有多么可怕,一心以为只要大师兄来,一切事都能解决……”

荒原雪 五(4)

她的话如同风一样柔和悠然的荡漾在空气中,飘向深深的往昔。

然而方说到一半,小琪却领着小飞跑了过来,打断了三个人的谈话。小飞手中捧着一大堆草叶,气呼呼地往地上一丢,翘着嘴问风砂:“姑姑,你不是说有四片叶子的三叶草么?为什么我找了这么久却一片也没找到?”

在孩子们面前,风砂收起了脸上的忧伤,含笑刮了刮他的小脸,柔声道:“世上是有四片叶子的三叶草,找到了它也就找到了‘幸福’——不过,你想啊,‘幸福’会这么容易找到么?”

小飞嘟着嘴不说话,小琪拉着他的手,责怪:“我说过要你别来吵姨和叔叔们,你偏要来。咱们再好好回去找一找吧!”两个孩子向着一群大人行了个礼,手拉着手跑了回去。

风砂笑了笑:“终究是小孩子,这种传说也信得跟真的一样。”

高欢抬起头,反问:“你信不信?”

风砂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任飞扬在一边听得有趣,不由得笑了:“当然不信了。人的一生怎么会靠一根草来决定?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我命由我,可不由天。”他笑容开朗而灿烂,不住的催促着风砂:“喂,接着往下讲啊,你师兄最后来救你没有?不过我想他一定会来的,换了我也一样。只不过……”他笑了几声,叹气:“你这样到处惹事,你师兄迟早会被你害死。”

他语音未落,风砂全身一震,脸色转瞬苍白如雪。

任飞扬吓了一跳,忙收敛了玩笑语气:“喂喂喂,我只随便说说,别生气!”

风砂苦笑:“我怎会生气。因为你说的本来都是实话。”她语声在微微颤抖:“师兄果然在一天半夜里来救我了。可我一见他就呆了——他好象受了很重的伤,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我并不知道,他为了闯进来吃了多少苦头。他还是象以往那样什么都不在乎,笑嘻嘻地解开绳子带我走……”

说到这儿,她语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们……逃不了多远,就被神水宫发觉了。他们……他们武功高得让当时的我不可思议,很快我们就被困住了,寸步难行。”

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她脸色雪一样白,单薄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那时候神水宫主出来了,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她看见我们两个拼死血战的样子,突然笑了笑,说她很佩服大师兄的胆色,竟然敢孤身一人闯入神水宫救人。看在这一点份上,她愿意给我们一个活着的机会……”

“她摆了十杯酒,说其中只有一杯无毒,其它的都放入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她要师兄挑一杯喝下去,如果侥幸是没毒的,我们就可以走人;可若是有毒,师兄和我就都得把命留下来——这天一神水之毒,全武林皆知,绝对是灭绝人性的!”

荒原雪 五(5)

“十分之一的机会,好家伙!”任飞扬抽了口冷气,“没的选了——干脆就跟他赌了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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