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7-9 5:03:32 字数:4821
山道边,白马悠然地吃着道旁的青草,日已西斜。
“怎么还不回来?”徐绍风睁开假寐的双眼,往树林中望去。
原本是看路小花骑马骑得难受,就让她在路旁休息休息。她又说要方便一下,结果跑到树林里半天也没有回来。
不会是迷路了吧?真麻烦,只好进去找了。徐绍风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执剑往树林里走去。
沿着路边的树林周围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路小花的踪迹。
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徐绍风凝神细辨,丛林深处隐隐传来路小花说话的声音:“这是我的,不能给你!”
拔开密林的枝叶,徐绍风向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远远地看到路小花的背影,徐绍风松了一口气,心中好奇,她在跟谁说话?
徐绍风慢慢走近,听得更清楚了。
“是我先抓到的,你不能抢走!”路小花手中紧紧地抓着一只灰兔,对着前面一个巨大的黑影说道。
一只黑熊!
她竟然在跟一只黑熊说话!
徐绍风立即拔剑在手,急掠过去。
剑光一闪,寒铁星霄剑挟着冰冷的剑气向着黑熊的胸部击去。
“嗤”地一声,寒铁星霄剑准确地击中黑熊。可惜黑熊皮糙肉厚,这一剑只刺入三寸,并未能给黑熊造成致命伤害。
黑熊吃痛被激得狂性大发,双目皆红,暴吼一声,举起大掌向徐绍风扇去。
徐绍风正欲闪身躲过,眼睛的余光却发现路小花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急忙回身将她抱起,黑熊的大掌擦着他的胳膊扇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趁着黑熊再次举起熊掌的空档,徐绍风左手将路小花护在一边,右手急催内力向插在黑熊身上的剑上按去,寒铁星霄剑“嗤”地没入黑熊体中,刺穿黑熊的心脏。
黑熊狂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他击来。徐绍风足尖点地,闪身向侧旁躲去,黑熊一击未中,砰然倒地。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居然打得过黑熊!”路小花睁大眼睛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崇拜。
“你疯了吗?”徐绍风回过神来,向路小花吼道。
“我没疯啊。看,我抓到了一只兔子!”路小花得意地举起兔子向徐绍风展示。
徐绍风气得伸手将兔子扔到一边,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你干什么啊!”路小花吃了一惊,急忙俯身将兔子抓回。
“我不管你了!”徐绍风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到底在气什么呀?”路小花在后面追道。
“你不要命了吗?竟然跟一只熊说话!”徐绍风怒气冲冲,边走边叫道。
“你不知道吗?山林里的动物若不是饿得不行了,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路小花一边追一边解释:“再说实在不行,只要我上了树,熊就抓不到我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这人也太爱生气了!
是这样吗?徐绍风边听边放缓了脚步。
“我以前在山上就遇过好几次狼,你只要看着它眼睛对它讲话,它是会听懂的。”路小花喘了口气,继续解释。呼,总算慢下来了,累死我了!
也许这个野丫头还真有点对付野兽的本领。要不她也不可能一个人在山上住那么久。徐绍风这样想着,火气渐渐消了。
“咱们把那只熊的熊掌弄回来吧。听说很值钱呢!”路小花见徐绍风脸色稍霁,便建议道。
“不行!”徐绍风断然拒绝道:“咱们还得赶路。”
“哎呀!”路小花突然惊叫一声。
又怎么了?徐绍风停身转头看他。
“你的胳膊流血了!”路小花捂着嘴,指着他的右臂叫道。
“小伤而已。”徐绍风不在意地说。
“你在这里歇歇,我去去就来。”路小花说完,将手里的灰兔塞在徐绍风手中,飞快地跑了。
“你再出事,我可不管你了。”徐绍风气得大叫,路小花已经钻入丛林中了。
她一边跑,一边喊:“放心,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回来。”
真是个野丫头!徐绍风无奈的抱着兔子找个棵树坐下。真不该带这个麻烦上路。当初把她留在“棍子”那里就好了。真不知道自己当时犯了什么傻,居然把她带了出来。反正这里离江歌镇不远,把她带去城里随便转转就送她回去。对,就是这样!徐绍风决定了。
“看我采到了什么!”路小花欢笑着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捧蘑菇,手里还举着几棵野草。
徐绍风冷着脸没有说话。
“想不到这里也有刺艾。”路小花灿烂地笑着,将手中的野草举到徐绍风面前。
“干什么用的?”徐绍风看她笑得如获至宝,不禁想伸手去摸。
“小心扎手。”路小花不让他摸,“你等一下,我弄给你。”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把野草包好,再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又找来一块较小的石头在上面拍打了一会儿,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绢,里面的野草被压成了绿绿的草浆。
“行了。来,把胳膊伸过来。”路小花把手绢里的草浆捧在手上,在他身边蹲下。
“你要干什么?”徐绍风没有动,皱眉侧头看那绿绿的草浆。
“不要怕,不太疼的。”路小花说着,拉起他受伤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将他的袖口卷起,把草浆小心缚在他的伤口上。
血竟然很快的止住了。
“你这草药跟谁学的?”徐绍风虽不在意这些小伤,但对她的本事有点好奇。
“江歌镇药铺里的卫郎中,我常给他送草药,有时候也会帮他把草药分分类,后来慢慢地就学会了。”路小花边弄边说,最后把手绢紧紧地绑在他的手臂上。
“好啦!”路小花开心地笑道。
望着她无瑕的笑容,徐绍风心头微动,仿若干涸的土地上恰好下了一场清凉的小雨。
“你不是喜欢吃蘑菇兔肉汤吗?一会儿我做给你吃。”路小花放下他的手臂,又去收拾刚采来的蘑菇。说着,扬脸对他清亮的一笑,“我还没谢谢你送我的衣服呢。”
徐绍风心中一震,脸上微热:“我去把马牵来。”他急急地起身,匆匆的向林外走去。
路边,白马还在悠然地吃着道旁的青草。
抬头望去,落霞缤纷,夕阳醉人,远山叠峦飘渺,近树翠色欲滴,一只艳丽的山雀自林间飞起,他蓦然发觉原来身边的一切竟是如此的美丽。
有些不适应心中的感觉,他按了按剑,定了定心神,解开马缰,缓步往回走去。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徐绍风将白马栓在树上,淡淡地说。
夜宿山林对一般人来说是一件苦事。但徐绍风并不在意,行走江湖夜宿山林对他来说是常有的事。
路小花更不在意,她本就是在山林里长大的。她应了一声,就跑去逗白马。“小白乖,我一会儿给你采好多好吃的草。你以后要好好的载我,不要乱蹦乱跳喔。”
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锅子,路小花用鼻子迎风闻了闻,然后肯定地对徐绍风道:“那边有泉水。”徐绍风将信将疑地跟着她,行不太远,果然见一眼清泉突突地从地下冒出,汇成一条涓涓细流渐渐没入土中。
取水回来。徐绍风拾来木块,升起篝火。路小花架起小锅,煮上蘑菇、兔肉和熊肉。
路小花笑眯眯地看着锅里的熊肉。熊掌终于也给徐绍风拾回来了,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喝着香喷喷的肉汤,路小花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徐绍风说着自己在山林里的趣事。
几步之外是一片黑寂,温暖摇曳的火光,让一切看起来亦真亦幻。
耳畔边是虫儿在草丛里惬意的呢喃,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低沉的歌啼,徐绍风忽然也有种想说话的感觉。
“你对山里很熟啊。”他问。
“是啊,我在山里住了快十五年呢。”路小花一边拨着篝火,一边答道。
“为什么一个人住?”徐绍风突然很想知道。
“我不是一个人住,”路小花声音有点消沉,“只不过我五岁的时候娘得病死了。那时候起爹爹就有点疯疯癫癫的,我八岁的时候他突然跑出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本来张伯让我下山和他一起住。但我舍不得离开我娘和我爹一起搭的屋子。若不是你来,我想我现在还在山上住着吧。”
她愣愣地望着篝火,眼睛里映出了朦胧的星光。
停了一会儿,她转头问他:“你呢?小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我?”徐绍风想了想,道:“四岁以前好像一直一个人在街上流浪,记不太清楚了。四岁的时候被大师姐捡到,就进了师门。”
“你是捡来的?你没有亲人吗?”路小花惊讶道。
“应该没有。我和我的师兄妹们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徐绍风淡淡地道:“师傅把我们这些孤儿收养起来,最后挑了我们五个人做入室弟子。”
“那你比我还惨,至少我还知道我的爹娘是谁。”路小花叹道。
“也不惨,师傅虽然很严厉,但大师姐对我很好。除了三师兄有点坏心眼外,其他的师兄弟对我也都很好。不过大家平时都在练功,很少见面就是了。”徐绍风道。
“练功好玩吗?”路小花问。
“谈不上好玩,就是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重复的练,应该说是很苦才对。”徐绍风道。
“那你为什么要练?”路小花问。
“因为大师姐说,要变强,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徐绍风抬头望着群星璀璨的夜空,停了一下,他又道:“虽然练功很苦很累,但是大家都是一样拼命的练,也没有可抱怨的。我想其实我还是很喜欢练功的,可以慢慢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的变强。”
路小花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练剑呢?”
“五岁的时候,师傅觉得我有练剑的天赋,就开始教我练剑了。”徐绍风道。
“然后呢?”路小花问。
“然后一直在练剑。”徐绍风道。
“一直练?练了多少年?”路小花问。
“到现在已经有十五年了。”徐绍风算了算,道。
“那你岂不是从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练剑了。”路小花惊叹道。
“是这样的。”徐绍风怔了一下,笑了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呢,以后你要常常笑。”路小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
“没有什么可笑的事情。而且我练的剑法也不允许我笑。”徐绍风又冷了下来。
“为什么剑法不允许你笑?”路小花奇道。
“我练的是寒天剑法,师傅说我是天寒体质很适合练这套剑法。”徐绍风道。
“那是这套剑法上说不许你笑了吗?”路小花问。
“这倒没有,”徐绍风愣了一下,道,“寒天剑法主要是教人修练寒天真气和寒天剑诀的。”
“难怪你老是冷冰冰的,原来是练了什么寒气。不过既然没说不让你笑,你完全可以多笑笑啊。”路小花道。
“我可以多笑笑?”徐绍风喃喃道。
“当然可以!”路小花装作一幅很老成的样子教训他:“你总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人家欠你多少钱似的。难怪你打架总是输!你要知道,有时候一味的寒冷并不能取得胜利。”
“有时候一味的寒冷并不能取得胜利。”徐绍风低声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这是当然的事啊,有时候笑一笑就能解决好的事情,干嘛要和别人打架。”路小花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个丫头想事情的方法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啊!徐绍风凝视着她,心中似有所悟。
……
夜深了,徐绍风将一块厚布铺在地上,对路小花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你也来。”路小花打着哈气道。
“不了,我在这里坐着就成。”徐绍风走到一棵树下坐下。
路小花披着厚布在他身旁坐下,把厚布分出一半盖在他的身上。
“我不怕冷,你披着就好。”徐绍风伸手挡住。
“一起裹着暖和。”路小花笑嘻嘻地说。
心中一暖,徐绍风不再拒绝。
路小花困了,身子渐渐往徐绍风的左臂上靠去。
“别过来。”徐绍风下意识地躲了躲。
“为什么?”路小花迷迷糊糊地问。
为什么?徐绍风半晌答道:“我身上冷。”
“可是很舒服。”路小花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头在他的左臂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
徐绍风却没有一点睡意,他望着噼噼啪啪不停跳跃着的篝火,想着路小花刚才说过的话,感到心中似乎就要抓到了什么,久久不能入睡。
路小花睡沉了,头渐渐地从徐绍风的肩膀上滑落。徐绍风伸手去扶她,抬眼看到臂上的手绢。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均匀细浅的呼吸吹在他的胸口,她花间露水般的清香钻入鼻间,徐绍风心澜微漾。
她和自己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啊。
不知为什么,跟她在一起,自己就特别容易失去平时的冷静。她总能把自己弄得很生气,然后又不知不觉地消了气。
揽着路小花软绵绵暖乎乎的娇小身躯,徐绍风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忍不住低下头极轻极浅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脸软软的香香的,有点像很久很久以前大师姐艾离背着大家偷偷给他的那颗糖豆。
“嘻,被我看到了喔!”一个不识趣的声音从树后的黑暗处传来。
“谁。”徐绍风一惊,执剑在手。
“嘘,是我。”黑暗中那人对他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徐绍风认出此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轻柔把路小花放下,将身上的厚布给她盖好,他跟了上去。
掠到一处僻处。徐绍风向那人行礼道:“三师兄!”
“你怎么现在才来?害我担心半天。”乔知叶转过身,诡笑着:“却原来是在和那个小丫头偷偷的约会。”
你会为我担心?徐绍风暗自咬牙。是又来找我的麻烦才对吧。
他恭敬的躬身道:“请师兄责罚。”
“得了得了,少来这套。”乔知叶无聊地摆摆手,盯着他看了一眼,又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徐绍风扯下手绢,收入怀中。
“那就好。”乔知叶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别的我不管,你答应我的事可一定要办到。”
“是。”徐绍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