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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笙月月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17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女子,那女子伶伶站在风里,单薄的身子如一朵凌雪枝头的白梅。她的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妖娆的西域女子,她的剑尖直抵墨子潇的咽喉。可是,他看清了,潇潇的眼中并没有半分惊惧,她的笑容如飞鸿般轻轻掠过,飞上他的心头。他提剑拔地而起,眼眸中的犹豫和担心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和骄傲。他怎么忘记了,那个柔柔如白梅的女子,最是凌雪傲立的——

就在幻女愣神的那一秒,怀中已然晕厥过去的女子悄然睁开双眼,她纤细的指尖挟着八枚银针。电光火石之间,幻女觉得心口一痛,内息便沉在气海里续不上来了。她一惊之下回神,撞上墨子潇狡黠的笑靥。

幻女的弯刀瞬间抵上墨子潇的咽喉,她怒目而视:“你对我做了什么?”

“封了你的几处大穴而已,现在你除了力气比我大,根本与我无二了。”墨子潇站在她面前,挽唇笑道。

“贱人!”几乎咬着牙低骂出声,幻女手腕一翻,就要割断墨子潇的咽喉,“我杀了你。”

“我猜你真是急怒攻心忘记眼前处境了,我猜你还不敢杀我,至少现在不是杀我的最好时机。”她双手拢在袖中,站在一步开外,缓缓笑道,笑容却虚弱不堪。

“你——”幻女瞪圆了双眼,澄碧的眸子变成深绿色,犹如深海危险的信号,她深呼吸一口气,显然试图压抑住内心的狂躁,随即冷笑一声,“贱人,你太小看我们昆仑圣教了,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比死还难过,我可以一点一点挑开你的皮肉,剥落你的经脉,却让你吊着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拆开,然后你会觉得死亡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她说着,刀锋便顺着墨子潇的脖颈划到她的锁骨,一路点起她肌肤上的鸡皮疙瘩。

墨子潇打了个寒战,因为冷,也因为对方的话。她面色渐渐苍白起来,心胸里的心脏开始无规则的跳动,一时紧一时慢,她几乎听见死亡的脚步声,“悾悾”的扣着她的脑海。她恍惚的扯出一抹轻笑:“对不起了,我现在就要死了,死亡对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来得容易呢。”墨子潇似乎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气力,她苍白着脸,直直向前倒去,撞向幻女的弯刀。

“你——”幻女惊惧之下抽回自己的弯刀,却没能避开墨子潇指尖最后一针,那一针倏然没入她胸中,她只觉心脉一阵剧痛,然后支撑不住的软倒在地,墨子潇倒在她身边。

“你居然,居然——”幻女仰在地上,浑身失力,但她却死死望住脸色苍白嘴唇乌紫的墨子潇,这就是中原鼎鼎大名的楚七少的女人吗?她以为她病弱不堪,柔弱无力,然而她却以自己的生命为介,不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还帮他解决了一个威胁。她勾起唇角冷笑,望着西方的天空祈祷祝颂。然后缓缓闭上双眼,强自运行体内的真气,想冲破银针所封住的穴道。方才若不是一直给这个女人渡息,她的银针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找到她的脉门。看来,她一直小看了这个女人啊。

“把,把药,把药给我。”倏然,伏倒在地几乎气息全无的女子又睁开了双眸,她沙哑着嗓子,撑住最后一口气,抬手伸向身旁的西域女子,她的手里还捏着那仅剩的一枚药丸,“把药给我……”

幻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似不经风霜柔弱不堪的女子如何如此顽强,她柔媚的唇角扯起一抹奇异的微笑,缓缓举起手里的药丸,药丸在她指间几乎透明:“你想要么?”

墨子潇殷切的望着药丸,缓缓点头:“给,给我,我不想死。”

“可惜了——”幻女眼中闪过一丝漂碧,“我向来没有成人之美的品德。”她嫣然一笑,将那枚药丸轻轻放入唇齿间,然后嗓子一动,吞了下去,“你看,没了。”

她在墨子潇愕然的眼神中放声大笑,笑的仿佛她是这场战役中最大的赢家,却全然忘记了眼前的对手是多么的病弱不堪,而她又是胜的多么艰难。

一把冷剑,闪着血光,抵上她的咽喉,她抬眼,楚亦舒紫色的身形落在她澄碧的眼眸中。然而,她没有丝毫的惊慌,连皱眉都没有。她嗅到了同门的血味,错眼看去,果然,一片狼藉,地狱的红莲居然开到了中原的雪地。

“很好,这样的结果也很好,能刺伤楚七少,再拉上楚七少的女人一起上路,我们八人也不负教王养育一番。”她垂睫而笑,“只是不知道死者已矣,活着的该如何自处。”她躺在地上,雪水浸湿了背,忍不住低咳了一声,眼中有亮如妖鬼的光芒。

楚亦舒皱眉看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威胁了才俯身抱起墨子潇,一眼瞥见她苍白的面色,他的心止不住的痛起来:“潇潇。”

墨子潇缩紧了身子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兽。

“潇潇——”楚亦舒紧紧抱住她,不让她看见他的眼睛,然后墨子潇突然觉得颈间凉湿,“潇潇,对不起。”

对不起,他埋在她颈间喃喃,对不起,一句迟到了五年的话,终于在这雪原之上,苍穹之下,从冷漠的薄唇间吐出来。“对不起,当时的不挽留,对不起,无法带你安全离开这片雪原,我来晚了。”他几乎痴狂,落落几句话,吐出的却是心底最深的伤痛。死者已矣,那么活者的人该怎么抱着这遗憾走下去——

什么重华门,什么楚七少,什么绝顶剑术,到头来,他却连一个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住么——

“别动,舒,剑上有毒。”墨子潇搭着他颈间的脉搏,倏然拧眉,挣扎着伸手就要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药囊,“再动会死的更快。”

楚亦舒闻言抬头,脸上有一道清浅的泪痕,但此刻浮在上面的笑容却是欣喜的:“真的吗?太好了,就这样,就这样……”他语无伦次的喃喃。

墨子潇却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你死了谁带我去洛阳——”

“哈哈——”惊落树梢飞雪的笑声,西域的女子躺在地上,面上浮现出一层冷冽的死灰之色,她咬紧了牙,眼中的碧色更深,有如嫉妒般恶毒,“情深如此,可惜还是逃不过死亡。没有教王的祝福,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去地狱里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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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更新时间2011-7-25 10:47:09 字数:3404

 西域女子的笑声是癫狂至极的,她仰面西方,等着楚亦舒最后致命的一剑。

然而当那一剑悬在头顶上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墨子潇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摇头,然后跳下地,高高在上俯看着西域绝美的女子,一字一句:“下地狱的只有你和你的同伴,我们的终点在洛阳。”

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墨子潇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在女子惊讶之极的目光中抖出一颗药丸含入口中,缓了缓,面上的苍白倏然退开。就像雪霁之后澄澈的天空,带着惊人的美丽。

“幻女,你知道我是谁吗?”墨子潇轻声问她,然后自言自语般的回答,“我是药王谷谷主,我叫墨子潇,我是一个医者,而且是最好的医者。”

墨子潇拉住楚亦舒的手,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他方才一定吓到了——

她取出怀里的银针,在楚亦舒身上几处大穴扎过,然后他手臂上的伤口开始不断冒出血水,带着碧色的血水。她不知道他疼不疼,因为自始自终他都直直望着她一声不吭。

“永远不要小看了一个比所有人都能掌控自己身体的医者,还有,千万不要相信医者的怀里只会带着解药而没有致命的毒药。”墨子潇认真的扎针,然后取出药丸捏碎了扑在他的伤口上,开始包扎。

雪地上的腥风吹醒了西域来的绝色女子,“哈——我居然会败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上。”幻女的心脏一阵绞痛,她撑着看过来,“你早发现了我,所以你故意拿出药瓶子引我上钩,然后趁着我大意又封我穴道,最后为了引我吃下毒药不惜装死。好,好,我活到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手段了,墨子潇,你很好——”

墨子潇点点头:“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判断你的位置。你以为我柔弱无力我才有机会下手,如果不是你强行要冲开穴道我不会诱你吃药的。而且,我方才没装死,有几个瞬间,你差点成功。”

“哈哈——没想到光明教引以为傲的雪遁忍术居然被你以此法堪破,哈哈——”女子笑着笑着,突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她澄碧的眸子陡然一片死灰,“教王,请宽恕我,为我打开去往极乐的天路,我的教王——”她虔诚的向着西方灰白的天空伸出修长的双臂,然后在低头的瞬间萎顿下去,光洁的额头上那朵常开不败的雪莲,终究蔫萎。

雪原上又多了一朵来自地狱的红莲——

墨子潇闭了闭眼睛,不忍再看,她是一个医者,如今居然亲手要了一条人命。然而不等她如何,便蓦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怀抱紧紧兜着她,为她挡去所有风霜寒冷。

“潇潇。”他的下巴摩挲着墨子潇的顶心,喃喃,“到了洛阳,嫁给我好吗?”

墨子潇陡然一怔,那一刻,她仿佛听见记忆里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说“我娶你”。记忆和现实重叠,她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切都像是一个维持了五年的梦,梦醒了,她发现自己还坐在洛阳的闺房中,对镜贴花红。而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迷失和被迷失的梦。

“那一刻我以为要失去你了,心中除了遗憾便无所余剩,所以我要娶你,娶你做我的妻子,然后我们年年在洛阳的繁华中倚楼看风雪,你说好吗?”

墨子潇被他抱着,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点一点带走她的思绪。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不自禁的又将他收藏进了心里呢?是那一夜醉酒夜话,抑或是他闯进产房带给她莫大的力量和希冀,还是他执手陪她看雪的时候……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她甚至不曾产生过半分犹豫和抵触,他就重新闯进了她有限的生命。

看来,这辈子,无论如何时过境迁,她始终是他的障,而他也始终是她的劫,如何能够逃得开命运的安排。

墨子潇苦笑,默然敛尽眼中闪动的泪光,她伸手轻轻的推开他:“舒,我给你唱首歌吧。”

北方荒芜的雪原上,霎时有白蝶漫天飞舞,带着怆然的舞步。

辛苦最怜天上月。

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她拉着他的手,踏歌而行。她的歌声最是清越,在雪原上散开很远。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从他心底慢慢弥漫上来,渐渐地,要淹没他的心,让他无法呼吸。

她始终不肯抬眼看他,只顾低着头看被她甩在身后的脚印,下场雪来临的时候,这雪原上边没了她存在过的痕迹了吧,一如她死去后,世上一切有关她的痕迹终会烟消云散。她无声的苦笑——

“潇潇。”等到马车渐渐出现在眼前,楚亦舒才开口,他拉着她站住,然后扶住她的肩膀,蓦然发现原来她一直在颤抖,“潇潇,你是要劝我不该为一时的幸福所惑,然后终身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么——”她默默点头,他便长叹,“傻女人,你难道连一时的幸福都不肯给我么?”

“不是,不是的。”她诧然抬眼,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她迎着他,“我不该贪心的,我再没有另一个五年了,我们终究是——晚了。”

他叹息,然后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傻女人——若是真晚了,你我如何能再相逢。你说的不错,你却是我的障啊,一辈子都逃不开的魔障……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我只是怕你等待的日子太长,你会耐不住寂寞啊。”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夏日漫长,冬夜凄凉。等百年之后,再回来伴你长眠。最古老最美好的承诺——

墨子潇终于伸出手紧紧搂住面前的温暖:“只要你来,我就等。”她埋在他颈项间,沉吟,“相公。”

楚亦舒亦紧紧搂住怀里的女子,在听见那句相公的时候,常年漂泊的心寻到了港湾,终于停靠。他在风中轻声回应:“娘子。”

我在雪地里执起你的双手,任你化作心尖那一朵傲雪而立的白梅,经年不忘。

“奇怪,风里哪来的歌声?”陈大哥侧耳倾听,却又没了,他喃喃自语,“真是白日见鬼了,风里怎么会有那么好听的歌声,听的人直想哭——老婆子,虎子,现在在干什么呢?”中年汉子望着北方灰白的天空,怔然出神。

南下十天左右,三人便到了雁门关。此时离年关极近,雁门镇上的路人并不多。然而街角各处都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气的样子。几个孩子远远的跑过去,手里提着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

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关外行来,马蹄踢着街道,发出清冷的“哒哒”声,然后在一处客栈前停了下来。陈大哥掀了帘子,笑道:“公子夫人,这是雁门关最大的客栈了,公子拿个主意,今晚在这里歇着吗?”

楚亦舒正欲搭话,便听见一个少女的暴怒声从客栈里传来。

鲜衣怒马的女子,横眉一挑,扬声问道:“你说什么?”

掌柜的一看这女子抱着把长剑,怒气十足,便缩了缩脖颈,陪着笑道:“这位大小姐,这也怪不得小人哪,小人也不知道镇上的马贩子会回老家去了啊。您看,这大过年的,谁不往家里赶啊,就连小人的这店,只怕过了这两日也要歇着了。您大人大量,再去别处另想办法吧。”

“呸,姑奶奶有办法还找你?当初住店的时候你不是说好了等雪一停保管给我们找两匹好马吗?这会子怎么竟端着无辜的模样,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给我弄两匹好马来,姑奶奶就拆了你的房揭了你的瓦。”女子一身劲装猎猎作响,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哎哟,姑奶奶,我现在上哪里给你找马去?不如这样,我把你们两位的房钱都退给你们,退给你们行了吧,就请您高抬贵手吧。小人好心提点两位大侠一句,这雁门再往北是塞外苦寒之地,两位犯得着大过年的非往那里去受罪吗?”

“哼,姑奶奶的事情你少管,不过我警告你,要是因此而耽误了姑奶奶的行程,到时候莫说是你这家小小的店,就是整个雁门关只怕都要遭难。”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这是威胁谁呢。”掌柜的眼见软的不行,便横了心,冷冷道,“小人好心奉劝两位,小人在这里虽然只是个开店的,但是关上的将领都是认得小人给小人几分薄面的,若是您二位执意跟小店过不去,那么事情闹大了,小人也是不怕的。”

那女子一听如此,更加气恼,她拍案而起,冷笑道:“哼,认识守城的将领便如此嚣张,开店欺客,你们还有理了,敢欺到我重华门头上了。”

“什么,什么,重华门?”掌柜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堪堪重复了一遍,再看眼前的一男一女,穿着讲究,气度不凡,哪里是平常来客。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掌柜的立时堆起满脸的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是重华门的英雄好汉,哎哟,小人眼拙,小人眼拙。”在天王面前充老子,掌柜的脸色很不好看,“两位英雄在这里稍等,小人这就去城外套两匹马回来。小二,快给两位贵客倒茶。”掌柜的擦了把汗便亲身走出店门去城外套马,重华门的要事岂是他能轻易怠慢的,若是得罪了重华门,他在这中原一带便是再无法立足了。

掌柜的刚出门外,里边就传出刚才那女子的笑声:“怎么样,辛师兄,还是我这招有效吧。”

“确实精彩!”一阵内力加持了的声音从店外传进内堂,一直喝茶不语的男子陡然一惊,瞬间掠出窗外,待看清了眼前来人,不由大喜过望,朗声道:“老七。”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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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无期的约定

更新时间2011-7-25 10:48:22 字数:3674

 重华门三少辛千尘一步上前,扶住楚亦舒的肩膀,朗声笑道:“老七,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劫到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楚亦舒亦笑,只是那笑容让辛千尘有些微怔。

“楚师兄,你从漠北回来啦!”方才大呼小叫的女子也从里边跑了出来,一见门口的居然是前去漠北药王谷养伤的楚亦舒,她的眉都不自禁的挑起,“你的伤,都好了么?”

“嗯。”楚亦舒点头,“多谢关心。”那女子微惊,楚师兄居然没嫌她烦,还跟她说谢谢——

“哦,对了。”楚亦舒倏然想起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几步过去掀开门帘,笑道,“下来吧,是三哥,你也是认识的。”

辛千尘望着楚亦舒,有些疑惑,车厢里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认得他的人?他在记忆里搜寻,自己哪里有什么故人在漠北——

墨子潇含笑点头,拢了拢大氅,由他拉着走了出去。他将墨子潇抱下来,迎着辛千尘笑道:“三哥,你还认得她么?”

白色银狐大氅包裹的女子,望着辛千尘微笑,他心里陡然一惊,脱口而出:“是你,不对,不对,不像——”眼前的女子眉目静好,笑容恬淡,有离世洒脱的绝美韵味,跟记忆中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子实在不像。

“哪里不像了?”楚亦舒问道。

“我说不上来,就是不像,可是看五官又分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辛千尘蹙眉而思。

墨子潇挽唇:“辛三哥,就是我,我回来了。”

辛千尘睁大了眼睛望着墨子潇,她的笑容洒脱,眉宇间又凝了一股倔强,仿佛傲雪的白梅,终究在无数的风寒之夜后凌然绽放。一向稳重的重华门三少脱口而出:“天哪,居然是,居然是你啊。”

墨子潇点头,大方的迎着辛千尘的打量目光微笑。楚亦舒却微微皱了眉头,他拉过墨子潇,轻声道:“外面风寒,我们进去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辛千尘终于回过神来。他拂额而叹,老七终究是没有逃出五年前的那个障,只是这一次他是心甘情愿堕入其中。而那个女子,不过五年的时间,居然就如脱胎换骨一般,看来自恃识人无数的重华门三少终于看走眼了一次。

“辛师兄,刚才那个女子是谁啊?”备受冷落的女子望着楚亦舒的背影,皱眉问道。

“淩萱,她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见的墨子潇啊。”辛千尘的语气中带着喟叹,换来名唤淩萱的女子的怔忪。她,居然就是墨子潇!是那个爱了楚师兄五年,追了楚师兄五年,差一点成为楚夫人,却又在婚礼上弃之而去,消失了五年的墨子潇!那一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淩萱心胸中冲荡。

雁门关的夜笼在红色与黑色之中,远远望着仿佛镶嵌在群山峻岭之间的一颗红曜石,因为寂寞孑然而散发出夺目光彩。

辛千尘将手里的茶壶放下,看了眼窗前傲立的紫衣男子,屋子里的灯光散漫,便有淡淡光华流转其上,只远远看着,便有一股舒然宁淡的味道。辛千尘手里的水杯一顿,终于发现再次相见,熟悉的同门为何会让他几次三番觉得陌生。他将水杯放下,微微抿了抿唇:“真没想到,当初那个跳上跳下的黄毛丫头居然继承了药王谷神医韩慕青的衣钵,不过才五年时间,天哪,真不愧名门杏林出门,天赋了得。”

“是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楚亦舒凝神望着夜色里那一抹单薄的身影,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不由微微带笑,“那一巴掌真是打得深入骨髓啊。”

“嗯?”辛千尘举了杯热茶递给窗前的同门,疑惑的望着他。

楚亦舒接过热茶,展了展眉:“三哥,你来漠北找我何事?”

辛千尘倚靠在窗前,感受北方干冷的夜风,他神情渐渐严肃:“近一个月来,西域昆仑光明教屡次进犯玉门关,骚扰敦煌城,致死伤无数。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有意染指中原武林。敦煌城主递了求援书给朝廷,皇帝震怒之下,委门主着门下弟子前去敦煌支援,势必将魔教狙击在玉门关外。”

“光明教这一次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大?”楚亦舒蹙眉,“实不相瞒,前几日我与潇潇途径雪原,遭遇光明教死士的阻杀。”

“什么?”辛千尘震惊,“你在雪原上遭遇了光明教的死士,那你没有受伤吧?”他日夜兼程从洛阳赶来,居然还是晚了一步,看来光明教此次的行动志在必得。

楚亦舒挽唇,盯着夜色笼罩的庭院:“带了最好的大夫在身边,比什么都保险吧。不过一月前的线报中有消息称光明教前教主暴毙,教众上下一片混乱,为何在这个关头光明教还有精力东顾?”楚亦舒道出多日的疑惑。

辛千尘抚了抚额,也转眼望着客栈的后院,那里的马厩前,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光明教现在确实乱成一片啊,两位护法,四位堂主,为了争夺教中大权而各自割据一方。为了做出成绩得到教众的支持,光明左使便策划了这一场侵夺中原武林的战争。只怕这一次,左护法不会善罢甘休。”

“他果然煞费心思,打听到我的行迹便迫不及待的下手。”楚亦舒冷笑,“只是他似乎太小看我们重华门了。”

“但这注定是一场恶战。老七,大师兄已经领着其他几人日夜兼程的赶去了敦煌,我受门主之命前来迎你,然后一起赶赴敦煌。”辛千尘拍了拍身边同门的肩膀,隐隐有些担忧。

楚亦舒肩背一绷,但很快便又压下心中的惊愕:“此去几月能回?”

辛千尘叹了口气:“这是一场恶战,若不趁此机会将光明教封堵在玉门关外,只怕他日他们必将卷土重来。”他按了按楚亦舒的肩,“你若是担心,我便让淩萱护送潇潇回洛阳。”

蓦地,一直在后院喂马的女子低低咳起来,一张因为寒冷而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她微微俯下腰,按住心口,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馥郁的香气顷刻便弥散在夜风中,她眯着眼,呼吸沉沉,过了许久,方才缓和过来。

楼上窗前的两人看的分明,辛千尘不由疑惑,他侧目而视,才发现楚亦舒的拳握的死紧,露出青白的骨节。“潇潇她的身体?她不是神医么?”

楚亦舒淡淡一笑,落寞而荒凉:“可惜医者不自医。”他话未落,已经消失在窗前,带起的风吹动辛三少的鬓角,辛三少有些恍然,是看错了么,他仿佛看见老七腾起的那一刻伸手擦了把眼角。

看来老七入障已深,他一身决裂而汹涌的煞气只短短一月便荡然无存,他内心的变化通过无时不刻的轻松表露无遗。辛千尘抿了口茶,那般纤细柔弱的女子,竟然敲开了老七冰封的心。只是这样的变化,于老七仗剑江湖、刀口舔血的人生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身后的脚步声本若无物,但却在靠近的时候刻意放大了,墨子潇抿着唇微微一笑,也不回头:“辛三哥的马是水土不服才会恹恹的,我喂他们吃了些药草,明日就可以回复过来了。”

“原来神医还懂得医马?”楚亦舒站在旁边伸手抓了把料草,凑到马嘴边,那匹马便打了个响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方安心的吃起他手里的干草。

“天下万物有道,皆通也。其实在神医眼里,楚七少跟这马啊猪啊什么的也差不多。”墨子潇笑道,然后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来,我看看你身上的毒是否都清了。”她说着便捏着他的手腕诊起脉来,“这毒可大意不得,那天若不是我在旁边,在毒血扩散的前一刻将其逼出体外,只怕楚七少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了。”她得意一笑。

楚亦舒伸手捏她鼻子:“是啊是啊,就你最厉害。”

“没大碍了。”她躲过他的手,任由他拉着往客栈里走,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嗯?”楚亦舒顿步,回头看她,她的笑容在夜色里略显空茫,眼中透着清明的光。是啊,聪慧如她者,怎么会猜不到辛三哥来找他的目的。

楚亦舒叹了口气:“不想走,想一直陪着你。”

“啪”一声轻响,在空荡的客栈里尤其清晰,楚亦舒瞬间胀红了脸,他怒目而视:“死女人,你干嘛打我屁股?”

墨子潇好笑的望着楚七少手足失措的窘迫样子,耸了耸肩:“喂,不让我打你脸,那我就找个类似脸的地方打打怎么了?”

“你——”楚亦舒扼腕而叹,“最毒妇人心,我怎么会被你的外表给骗!”这个女人是药王谷的谷主,掐腰而立,挥斥方遒,最是精明强悍,将一身病痛和孱弱深藏。他在她手下吃过的亏不止一次,然而还是被这几日相处时候她流露出来温婉所迷惑,忘记了她是会跳脚咬人的。

墨子潇扯着唇角:“疼痛让人清醒。”她倏然上前一步拉过楚亦舒的臂,笑容甜甜,与方才几乎判做两人,看的楚亦舒惊愕连连,“我的相公可是问鼎中原武林的翘楚楚七少,怎么可以不为了重华门,为了中原武林而拿起手中的剑呢。我墨子潇嫁的可是大英雄。”她将下巴枕在他肩上,看他表情由怒变惊,再由惊变的柔和,最后在唇角挂了抹得意的微笑。

“舒,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她定定望着眼前宛若天人的俊秀脸庞,眼中仿佛蓄满了星光。

终究要分别了么?她一直以为可以携手走到洛阳的,却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天各一方——真是可笑,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变得愈发贪心而不知满足——

此生,此别,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她突然很想知道,她终究会死在哪里,然后在哪里湮没。若是他找到了她,百年之后,他真的会带着那个承诺而来么?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她想,那时候他多半是要怨她憎她的,因为她在死前许下了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

他终于伸手抱住她纤弱的身躯,将她紧紧拢在胸前:“如果你不在,我便在这里等你,永远。”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尽头,居然无比凄凉孤独,他的心因为那种凄凉和孤独而沉沦。

若我归来,你不在,我便等你生生世世,任心头那一束白梅开尽春秋。

空荡的客栈有一股幽香飘然,两人就在这静谧之中紧紧相拥,两颗心依依相偎。

楼上的女子,默然望着相拥的两人,晶莹的眸子睁得奇大,使出全力压抑其中的白雾。她的心里划过悲凉,漠北的风一阵一阵刮着,让她面颊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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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即天涯

更新时间2011-7-25 10:50:38 字数:3537

 墨子潇握紧掌心的银针,幻女的眼睛近在咫尺,她已然感受到楚亦舒的颤抖,知道疼痛只能让他在最后一瞬发出惊天一击,失败了,他们便都要横尸于此。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的银针闪着晶莹的光芒,直指幻女的眼睛。

幻女陡然一惊,狰狞的笑容凝结,她扭着脖子想要夺过墨子潇的银针,却突然觉得胸前一痛,她低头,长剑穿胸而过,腥臭的血一点一点滴滴答答敲响雁门关小镇的地板。

弯刀怔然落地,她伸出双手握住胸口里的剑,睁大了死灰蔓延的眸子:“你们,你们——”她的生命一点一点被插进胸口的剑抽走,脸上仍旧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啊——”长剑的主人终于痛呼出声,他一直抱住墨子潇的臂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那样拼尽全力的一剑,已然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此刻大敌除去,他便浑然倒地。

“舒——”墨子潇“腾”的一下跳下来,摸出胸口里的白瓷瓶,倒了几颗在掌心,然后一把吞下。这样紧要的关头,她一定不可以晕过去。噬魂散奇毒,入体之后先腐人肌肉,但她因为不曾习武又常年羸弱所以还能活动。

方才她在大厅之中,一时闻见那样奇异的幽香,心下觉得奇怪,却分辨不出那种香味到底是什么。不过作为医者,她早就存了一份心思,捏了枚银针在手。方才趁着幻女分神之际,她闷在楚亦舒怀中,急点他几处大穴,让他终于在最后拼尽全力刺出一剑。

“潇潇——”辛千尘眼看着突变急生,不由怔住。那个女子,纤弱的几乎风都能带走,却在这样紧急的关头成了大家唯一的救命草。他闭了闭眼,重新审视那个五年不见的女子。她脸色惨白,动辄咳喘,然而她的眼睛却极是清明坚定的,在这样的危急的关头,她却保存了所有的理智和敏锐。那个女子在暗淡的大堂里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沐浴在纯白的光里——

墨子潇腾出手在幻女身上搜寻,一寸一寸,丝毫不放过。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女医者的脸色愈发难看。怎么可能,幻女的身上居然没有解药!

“呀——”一声含混着女子呻吟的呼声终于让墨子潇回神,她几步趋近淩萱,一看她脸色,心中一惊,这魔教的媚欢好生厉害,居然让眼神如此凌厉的女子全然失了神智。“求求你,求求你——”淩萱握住向自己伸来的手,根本看不清眼前人,只是呓语不断。墨子潇皱眉,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之前从怀里掏出几枚银针,指尖迅疾,划过她的穴。然而淩萱的眼神还是迷幻而分散的,毫无焦点。

“辛三哥。”墨子潇站起身来,银针同样悄无声息的探入辛千尘的穴,辛千尘陡然觉得身上一轻,虽然无力,却能重新活动了。墨子潇拉他坐下,望着他道:“辛三哥,请你抱住淩萱,让她好受一些。”

辛千尘默然点了点头,俯身轻轻拥住淩萱颤抖火热的身子。淩萱的身子在触及他怀抱的时候陡然一震,随即更加颤抖。一双小手滑上他的胸膛,怀里的女子娇艳如花。辛千尘艰难的闭上眼睛,紧紧搂住淩萱和她不安分的手,以自己的胸怀平息她的颤抖和挣扎的欲望,彼时,这位剑客的额头已经冷汗连连。

墨子潇重新折回幻女的尸体,她蹙眉望着那张已然惨不忍睹的脸庞,曾经的绝色姬女如今已然丧失了所有的光彩,她眉间神圣的雪莲,在一瞬间湮灭下去,犹如地狱衰败的死亡之花。

墨子潇看了半天,只觉得心胸一阵闷窒,她重又拿出银针,摊开掌心,那里已经满是伤痕,然后狠狠的扎了下去。

“潇潇?”辛千尘听见她的闷哼,不由出声。

“我没事,只是为了保持清醒而已。”墨子潇眉眼不抬,仔细盯着幻女的尸体。倏然,她眼中闪过一丝晶莹的光,蓦地伸手掰开幻女的嘴,然后她的眼眸便一瞬间亮如星子,“果然在这里。”她大喜过望,伸手取出幻女牙缝间别着的解药。

辛千尘看着看着,最初的惊喜便从眉间滑走,解药,只有一颗!

墨子潇手下不停,几乎是奔着冲向柜台,那里放着几坛陈年老窖。她取出一只碗,倒了些酒进去,然后将解药扔进去,又从怀里掏出白色的瓷瓶,抖了抖,手心里便停了五六枚药丸,芳香扑鼻。辛千尘认得,那是她的药。

她毫不犹豫的将天下奇药扔进碗里,然后在心里苦笑,如此用法,只怕师傅看了要气结的吧,然而,顾不得了——奇异的,酒水在入药的刹那突然“呲啦”一声冒出淡白色的烟雾,墨子潇静静看着,突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辛千尘蓦地惊呼:“小心有毒——”

然而,他语未必,墨子潇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我已经试过,无碍。”

辛千尘怔然,她居然毫不犹豫的以身试药。这样的果敢决绝,连他——重华门的辛三少都要扼腕而叹。突然,辛千尘只觉得胸前一阵热气上涌,接着便感到湿润,他低头,竟是淩萱挣脱了他的钳制,眯着眸子凑了上来,一口含住他胸前的蓓蕾。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让辛千尘蓦地一震,他的手紧紧环住淩萱,几乎将她勒死过去——

“三哥,你先——”墨子潇后面的话蓦地顿住,一张苍白的脸瞬间带上点点晕红。

“有劳——”辛千尘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声音喑哑,成功拉回墨子潇的神思。

墨子潇从辛千尘怀里接过软成一滩水的淩萱,陡然觉得她身上奇香扑鼻,看来这媚欢果真是极其厉害的媚药——淩萱中毒时间已长,此刻已经脱力,连呻吟都是极其细微的。墨子潇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撬开她的牙关,将噬魂散的解药灌了进去。

她望向一旁的辛千尘,轻言道:“三哥,你试着运气。”辛千尘顺从的开始运行体内的真气,虽然缓慢,但他已经隐隐感到内息的顺畅,如涓涓细流,终究汇成江海。他大喜:“我没事了。”

“很好。”墨子潇显然也舒了口气,“三哥,现在我要给淩萱解媚欢,请你将她抱到客栈的澡堂,放进冷水里。”辛千尘依言抱着身子发软,呓呼连连的淩萱进到客栈后院的澡堂之中,出来的时候,他居然一身湿透,在北方凌厉的寒风中瑟瑟微抖。“三哥,你——”墨子潇刚刚为楚亦舒扎完针,一抬头见辛千尘如此,不由蹙眉。

“我没事——潇潇,你快进去看看淩萱吧,我只怕她不好。”墨子潇点头,低低咳了几声,“三哥,舒方才强行运用内息,中毒较深,请你将他扶到房间。咳咳——麻烦三哥。”

“好。”辛千尘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怔了怔才开口,“潇潇,你要保重。”

墨子潇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年前北方的天空难得晴朗,太阳的光芒漏了头,便一泻千里,将一切笼罩在金色中。白色银狐大氅包裹的女子,默然站在窗前,纤弱的背影沐浴在金色里,神圣的让人不敢直视。

房外楼下不停的有脚步声和交谈声,细细密密的,却将这样的早晨变得更加静谧。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墨子潇并不回头,只听见辛千尘关切的声音:“潇潇,淩萱还没醒吗?”

“嗯,那媚欢太过厉害,我只能解除八九,其余的要等到她自行排出体外。”墨子潇依然背对着房里的人,望着澄澈的天空。

辛千尘走了几步,趋近床帏,想了想,又犹豫地收回手,只转头对着墨子潇道:“你从漠北带来的车夫还活着,昨晚就是他去报的官,方才关上的都尉来过,我已经打发他们将幻女的尸体处理了,按你的要求,葬在朝西的山顶。”

“嗯。”墨子潇点了点头,“有三哥在可保周全。咳咳——”

看见窗前的女子蓦然伸手捂住嘴,咳的凄厉,辛千尘不由皱了眉,他几步走到窗前,伸手关上窗户,口中斥道:“这样寒冷的天,站在这里要生病的,潇潇,你如何不懂得顾惜自己的身体,你……”

辛千尘的话陡然噎在喉间,他惊诧的望着墨子潇的手心:“天哪,这是,这是——”

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莲在墨子潇白玉嫩泽的掌心赫然舒展,触目惊心!

墨子潇看着看着,清明的眸子突然就凝了一泓玉泉,然而她的嘴角却缓缓挂起一抹微笑,那么落寞悲凉,几乎刺痛辛千尘的眼睛:“潇潇,你——”

墨子潇陡然伸出手,紧紧抓住辛千尘的手臂,仿佛只有靠着此时身边唯一的依靠,她才可以仍然立定天地之间:“三哥,我时日不多了,我时日不多了——”

“潇潇——”辛千尘扶住那瘦弱的一抹纤魂,眼中渐渐凝了痛的色彩。这支开在雪地中的白梅要黯然凌谢了么?那么灿烂的一抹香魂,湮灭之后,这个世界的冬天怕是永不再来了吧——

“咳咳——”又有腥甜涌上喉间,墨子潇伸手拂过唇角,指尖便沾了最红的胭脂色。

“潇潇,我带你去找大夫——”辛千尘拉过她就要往外走,却被墨子潇紧紧拽住:“三哥,最好的大夫,就在这里啊——”

辛千尘的步子猛的顿住,脑子轰然一声爆响,是啊,是啊,最好的大夫莫过于她自己。只是她自己都束手无策了么——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的,莫名其妙的,辛千尘突然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兀自一怔,好半天,才自嘲的摇摇头。

“三哥,五年前我心脉受损,从此虚弱不堪,昨夜的噬魂散对我来说根本就已然是催命符。命至时至,谁也怪不得——咳咳,三哥,我从不怨天尤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当初若不是我太执着,便不会招致今日的下场。咳咳——师傅总说他终究成了我的劫,我却不后悔,三哥,你听我说,咳咳——”

“别说了,潇潇,你坐下休息,不要再说了——”剑客惯漠生死的眼中凝了怜惜,心中竟是一片酸楚。

“不,我快没有时间了。”墨子潇拉住他,“我的药不多了,我必须要尽快赶去扬州,咳咳,三哥,今日傍晚,他就会没事,你带他走,越快越好——从西域归来的时候,但愿,但愿,我们还可以在雁门关见上一面——”

1

别,即天涯(下)

更新时间2011-7-25 10:51:31 字数:3773

 他是在马车剧烈的摇晃中醒来的,甫一睁眼,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在昏暗中摸索,希冀触碰到熟悉的沁凉。然而,没有,他慌乱的摸了个遍,却发觉车厢里除了他什么人都没有。一种挟带着茫然的恐惧瞬间击中他,让他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冷——

狂奔的马车车帘被猛地扯开,一个金色的人影倏然跃出,落在驾车的马背上。手里的银光一闪,奔驰着的马车瞬间脱离,凭着惯性向前碾了一段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狂肆的风掀起他的发,让他的脸更加苍白。

“老七!”行在马车身侧的辛三少眼见如此,不由开口唤道。

然而,他那一声让楚亦舒瞬间清明眼前环境,他一言不发,突地掉转了马头就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老七!”辛千尘不可置信的望着在风雪中折回的楚亦舒,眉头深皱,“老七,停下。”

然而,那一人一马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身后的呼唤,只管顶着漫天的风雪冰刀往来时的路循去,那样大的风雪,瞬间便覆盖了马车来时的车辙,他的追寻在风雪里似乎根本没有方向——

一股凌厉的剑气,比风霜更甚几分,倏然横空出世,迎着狂奔的人而来。楚亦舒在蹙眉的瞬间,已经一按马鞍凭空跃起三丈,在他离马的刹那,那匹从中原重华门北来的汗血宝马在瞬间栽了下去,翻倒在地,发出悲鸣。

楚亦舒伸手按住腰间佩剑的机簧,然而除了在半空掉转了身形,他便没了进一步的动作,只因为那股绊倒宝马的剑气太过熟悉。他身形刚落地,一只温暖的手已经按上他的肩头,身后同门的声音是急切的:“老七,冷静下来,潇潇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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