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雪花,飘飞不止。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场久远的蒙砂状态,轻灵飘忽。
一个时辰后。
金通再次出现在了金尘的身后。他的身旁,还有一个金黄色头发的精灵在瑟缩着身躯。
“抓了一个回来了?”
虽然没有回头,但金尘却知道出现在他身后的人一定是金通。
“是。”金通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尴尬得低,“王,他好像是咱们大金国的精灵。”
“不是好像。”金尘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然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望着金通身侧手足无措的精灵,说,“即便他真的犯了错误,但他到底还是咱们大金国的精灵。”
“是。”微怔后,金通轻轻低下头,说,“王,您说得很对。”
“叫什么名字?”
金尘抬头望天,对一切都漠然不理的样子。
“......金狐......”
“七日之前进入刃雪城,成为百官中的一员。三日之前,被我除去名额。”金尘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侧视金黄色头发的精灵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除去名额之后,一直息身于刃雪城守门位。”
金狐久久地怔住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他,三族之王居然可以将他的档案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见金狐久久不出声,金尘缓声问,“我说的不对吗?”
“......对......”良久以后,金狐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迎着金尘轻笑的眼神,他胆怯地说,“王,您说的都对。”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紧张也一点一滴地散去了。原本,他以为金通捉他来,肯定会对他进行一些武力惩罚。但没想到,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王,说话的语气随和,态度温静。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心中,金尘那种唯他是从的冰冷气息一点也不存在了,甚至,王对每个人,似乎都曾注意过一段时间。他只后悔,为什么以前他没有立过功劳,这样,他就不会被除名了。
金尘的心理战术已经成功。
又或者,这已是悄然改变后的他的作风。
“我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金尘继续用缓和的声音说,“我叫你来,只想问一个问题。”
“王,只要是我所知道的,我必将全全告知。”
金狐跪下身躯,朗声说。雪花无声地坠落,将他的身躯裁剪得格外渺小。
“你是如何进入刃雪城并混入百官之一的?”
不想再说多余的话,金尘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我......”
金狐微微怔住,半响,他反复地低声喃喃,却一直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在他的心中,他对一个人还是有所惧怕的。
“王在问你话,不要吞吞吐吐!”
一旁,金通飞起一脚,险些踢在金狐的身上 金尘漫不经心地动了一下手指,金通便踢了个空。
“金狐,起来说话。”金尘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淡漠,就仿佛他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在意一般,“金狐,你无需紧张。这周围方圆五十米,是不会有第四个人可以听到你说的话的。而且,放心,我不会怪罪于你。非但如此,只要你实话实说,他日当这件事情完全终结后,我会立你一个功劳,然后再给你一个官衔。”
说完这句话后,金尘三人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光圈。这个光圈,从里边可以看见外边,但从外边却绝对看不到里边。
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金狐迟疑着,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有种透明的安静和淡定的信任。
“王,我是花了很多金币才......混......进百官中的。幻币具体交给了谁,我真的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一天我的床头桌上忽然出现了一块黑玉,黑玉下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说只要我将足够多的幻币放在雪火两族之间桥梁上最大的那个桥墩里,我就会收到任命通知。”
既然王说没有第五个人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那就肯定没有。所以他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而且,王开出的条件真得很诱人。官衔,随便来一个就够他这样的小精灵开心一辈子了。
“黑玉呢?”
金尘的眉梢不被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凝声问。
“连同我准备好的那些幻币,一起放在桥墩里了。”
桥墩果然是一个好地方,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自从雪火两族连通后,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物品过度。每天从那里经过的商人,数不胜数。只是,人人都在忙着赚取幻币,却不会有一个人注意到亲身路过的东西 比如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比如偶尔跳上桥墩然后又滑落到冰河里的水鱼,比如优美的水烟风景。
人们在争取某种东西的时候,也许同时也错过了很多更美丽的东西。
“什么样子的黑玉?”
一旁,金通忽然插口问。
“是一块纯黑色的玉石。玉石之上,标有一些美丽的小鱼。”
金狐毫无顾忌地全部都说了出来。黑色的玉石,并不是什么太稀有的东西。美丽的小鱼也很普遍。但是,最独特的地方是,黑玉是最佳质料雕做而成,体形很小。约莫只有手掌的三人之一。而上面雕刻着的小鱼,一共两条,却是毫发毕现,栩栩如生。有这等工艺的人,不多。能够拥有这种玉的人,更少。
“你给的幻币总值多少?”
金尘沉思着问。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直都没有融化。
“三万。”
金狐低声回答。像他这样的小精灵,能够拥有如此数量之多的幻币,已经很难得了。
“这么多的幻币,还有那么珍贵的黑玉,你就真舍得放到那个桥墩里?你不怕那张纸条只是糊弄你的吗?”
金通围绕着面色窘迫的金狐绕了两圈,冷声问。眼前的金狐,他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大方的人。
“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金狐轻轻地低下头,语气却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冰冷,“幻币是很珍贵,黑玉也的确更珍贵。但既然那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这些放在我的床头桌上并没有让我发觉,本领之高已是让我敬佩无比。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为了那些幻币来骗人。而且,假如我真的贪心,连同他的黑玉一起带走,那我的生命也许早就画上了句话。王,我觉得,有些事情,纵使可能系数不大,却也要试一试的,否则这一生,恐怕也难以有所改变,更别说想要有所作为了。”
他在大金国的地位虽只是最普通的精灵,但也决不能够容忍任何人瞧他不起!
循着线索破解心中的迷惑 [本章字数:3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0-09-17 07:4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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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金狐的这番话后,金通觉得自己的威信遭到了他的抵抗,感觉很是恼火,很是气愤。然而,眼角余光瞥到神色缓变的金尘,却也发作不得。金尘轻轻地笑了几声,金狐的这番话,让他为之侧目。现在,他想要知道的,金狐已经全全告知了。所以,他应该释放这个有着一定骨气和几分明见的精灵离开了。
“金狐,谢谢你。”金尘轻笑着说,“大金国需要你这样的精灵,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金通大惊!
王,王这是什么意思!?
“......”
金狐一时惊怔无语。过了很久,他的嘴角才抹出一丝羞怯的笑容。
“王,您过奖了。”
今生,令他最激动的事情也无非就是这件事情了。能够得到当年世界高高在上的王的赞赏和认可,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有这样的荣誉的。
“好了。”金尘有些厌倦地摆摆手,说,“金狐,你先走吧。”
他厌倦并非他真的累了,他只是有些讨厌这些奉承之类的话了。什么过奖了,厚爱了,在他而言统统都是废话。不过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却不能够说出来。毕竟,他是整个世界的王,是要注意修养和形象的。
金狐走了。
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雪空下的背影,金通觉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了。
“王,你就这么放他离开了?”
他强压住心头的怔惊,缓声问。
“嗯。”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淡漠,“我们要抓的是真正的主谋,并不是他。”
“可是......”
“好了。”金尘的声音忽然寒重了下来,他不想再这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了。转过话题,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平缓,“金狐方才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一字不差。”
“这样的黑玉,总共有几块你也是知道的。”
“三块。”金通肯定地回答,“风煞,风铃和风尘一人一块。黑玉上的图画,意思是如鱼得水。这说明了王你对他们很器重。”
“是啊!”金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无奈地抬头仰天,声音飘忽如同高空中的飞雪,“我的确对他们都很器重。”
“王,风铃和风煞我已监督了好几日,一直都没有看出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不成这些事情真的都是风尘所为?”
金通低头沉思了片刻,沉吟着说。雪花在他的周围纷纷跌落。
安静。
没有声音。
雪花无声地坠落。
“不像。”良久之后,金尘的思维才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风尘为人温和,待人诚恳,不像是有所企图的样子。而且,他不缺幻币。”
他这样说,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意识到他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人死最难复生。
“可是,”金通接过了话题,沉思着说,“风煞和风铃貌似也不缺幻币花啊。”
那么,那块黑玉到底是谁的?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的寒气,也越来越重。金尘和金通的心,亦是越来越沉重。
很久以后,金尘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通,这两天,你就不用再在暗中监视风煞和风铃了。好几天没睡了吧,要注意休息。不过,休息之前,你还要记得帮我去找一个人。”
他望着天边的飞云,若有所思地说。
“王,您也是好久没有休息了。”
金通有些内疚地说。在监视风煞和风铃这件事情上,他总觉得他好像没有尽了全力,因此有愧于心。
“我没事。”金尘轻轻摇了摇手,说,“这块石头压在我的心头,寝食难安啊。金通,你速速去找一个人吧。找到之后,立刻带到我的宫殿来!”
“找谁?”
“猜鱼龄。”
“雕刻饰物最好的那个老人?”
“嗯。”金尘抿紧嘴唇,话语忽然变得冰冷,“就是他。”
如果风尘风煞和风铃都没有可能,那么那块黑玉,也许便是他在暗中背着他给别人做了一块。以前,他也是找他做的。
“好!”
金通接过命令,准备转身离去。
忽然。
“我也该找一个人去了。”
金尘漫不经心地说。
“您要去找谁?”
金通停下脚步,诧声问。金尘之所以这般说,自然也有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一个朋友。”
金尘轻轻笑了笑,然后他凝注着金通更加惊诧的眼神。
“我的朋友?”
“也可能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金通冥思苦想了一会,摇头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每个人都是有朋友的。”金尘轻笑着继续说,“现在,我要去火族宫殿了。”
金通惊住!
火族宫殿......
他最好的朋友......
难道是将臣!?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金尘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已去往火族宫殿了。
每个人都是有朋友的......
金通迈开沉重的步伐,也离开了。只剩下满天纷飞的雪花,在天地间独舞。
火族宫殿。
天色微暗。黄昏已至,晕红的夕阳将天边的彩云染得血红。
金尘的身躯在高空中微旋,便轻轻地化作一道风掠入了将臣居住的宫殿。
忽然!
满天剑影向他卷了过来
金尘轻笑两声,手臂微微一挥,所有的剑影在一瞬之间全部消失掉了。只剩下满脸惊讶的将臣,呆呆地望着手中无声垂落的长剑 他已在这把剑上花了很多时光和精力,却万万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回合,他便败在了对方的招下。
但当他看清对方面孔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诧之色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消失得了无痕迹了 如果说有人有这样的本事,那这个人就只能是整个世界的王了。
“王......”
他怔怔地低声轻呼。
“不错。”金尘轻笑地点了点头,说,“是我。我又来了。”
安静。
将臣变得窒息 一个神话般的人物突然再次出现在了面前,化作是谁,也会变得呆住的。
“怎么,”见将臣脸部的呆滞之色一直都没有散去,金尘轻笑着说,“不欢迎我吗?”
“啊!”将臣终于回过神智来,他连声说,额头瞬间就沁出了很多汗珠,“哪里哪里?哦!哪会哪会!王,您坐吧。坐哪里都成。”
金尘低笑两声,说,“不用了。将臣,我来这里,只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将臣不明所以地问。
“这个,你见过吗?”
金尘缓缓地摊开手掌。宫殿的灯光有些暗,但这却丝毫不会影响到他和将臣的视觉。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块玉石。黑玉!黑玉的两边,雕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小鱼。小鱼周围,隐约有流水的波纹。
当初,他命猜鱼龄雕刻这块黑玉的时候,总共雕刻了四块。送出去三块,只有这一块,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他便将它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送不出去的精美东西,自己随时拿出来看看也好。
仔细端详了半天,将臣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我一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玉石。”
“那这种精制的玉石材料,你见过吗?”
虽然对将臣的回答没有抱了多大希望,但金尘还是向多问一些 多问一些总是有点好处的。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这样吧,王,明日我去问问冰析。玉石一直都是最精美的饰物,市场很流通。只要市场上有这种玉石出现,冰析就一定会见过的。”
将臣从金尘的手中接过黑玉,仔细用手揣摩了半天,缓声回答说。
“不行!”
忽然,金尘截然回答。
将臣微微怔了怔。
“为什么不行?”
他低声问。
“不是明天去问!”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金尘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凝声说,“现在你就去!带着这块黑玉去问!我就在你这等着。”
“是,王。”
虽然不知道王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将臣还是接过了命令。
夜色四合。
十多分钟之后,天完全地黑了下来。
暗夜,本就无光的 人在暗中鬼祟的行动,是否也正是见不得人的?
金尘终于等来了将臣的归来。
“王,我问过了。冰析再三说,她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黑玉。甚至,就是这样材料的玉石,她都没有见过。”
“她说的这样肯定?”
金尘有些不大甘心。
“是,王。王,我相信冰析。她是最成功的商人。对于市场上最值钱的东西,她一眼便可辨出好坏和真假。她说,这种玉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玉石。但同时她也问,为什么到了现在,市场上还是没有这样的玉石开始出现并商业交换呢。”
暗光下,将臣的眼中也出现了一种疑惑的光芒。毫无疑问,这种疑惑的光芒和冰析心中的疑惑一般无二。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这块玉石从哪里得到的?”
金尘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个时候,他仿佛对谁都不是太放心了。
“没有!”将臣再次肯定地回答,“她虽然这样问了,但我并没有回答。”
想回避一个问题的时候,只要将话锋一转便可。对方若是个知趣的人,自然就不会再问下去了。
冰析自然是一个很知趣的人,否则她留给众人的印象就不会这么好了。
“好吧。将臣,我走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金尘便转身离开了 他该问的都问了,想知道的却什么都没有知道。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意外的收获 [本章字数:2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9-17 2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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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雪城宫殿。
飞雪不断。
当金尘回来的时候,恰恰看见金通也回来了。半空中,他的身躯凌空一翻,身影依然定落在了幻影天三个大字之下。天地间,一片静默。黑白分明的眼眸,金黄色的耀眼头发,一身金黄色的龙袍。龙袍之上,飞龙栩栩生威。他的整个人,在安静纷落的雪花中,竟有种沉静的霸气。这种霸气一旦发作,必将如同狂风席卷般猛烈凶残。
金黄色的流星在天边闪过,然后,金通的身影旋转着落在了金尘的面前。
只他一人。
“猜鱼龄呢?”
金尘微感诧异地问。他本就紧缩的瞳孔变得更加得紧缩了。
“死了。”
金通满脸遗憾地说。
“什么!?”金尘大惊,“死了?”
“是的,王。”金通遗憾地连连摇头,“死了几十年了。”
金尘无语。现在,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该死的死,该不知道的不知道。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懂得了迷惘的味道。
“王,怎么,你也没有收获?”
觉察出金尘的反常,金通微微低了低头,诧声问。
“没有。”
深深叹了口气后,金尘沮丧无比地说。
无穷的雪花,跌落跌落再跌落。没完没了。
又是三日。
这三日里,金尘什么都没有做。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所以他接连睡了三日。无论是人,还是神,都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更容易理清各种事情的思绪,从而做出最明确的判断。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的意思,金尘终于明白了。
这天,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决定了。
他决定先要去找找辛璐再说。
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生活在刃雪城的精灵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有阳光,没有温暖,更没有人和。每个人辛苦地活着,放肆地喊着,背地里继续着勾心斗角的搭档。他们唯独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们忘记了,生活本就是艰苦的,只有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大雪弥漫之下的世界,又有哪里会出现笑声?
清晨,淡光。
幻影天宫殿里,金尘撩开已经盖在或者说压在身上长达三日三夜的被褥,缓缓地伸了个懒腰。他睁开眼的第一感觉,世界好美,雪花好美,睡个饱觉好美。人只要心情是愉快的,那么他无论看到什么,情绪都会是开心的。穿上令他觉得最威严的衣服后,他下床走到了窗棂前。窗外,飞雪依旧。可是金尘忽然觉得,这样的雪花真温暖。赏心悦目,这可能是他此时最好的写照吧。
走吧,去找辛璐去,找他亲自册封的谏官去。
一路上,他走得很轻,仿佛他以为就连走路也可以节省人的体力一般。然后,走了很久后,他忽然醒悟到他好几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于是他走得更轻。
踏雪无痕。
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衣服,没有融化。他已经将他自身所有的温度都保留在了心口处。此时他的身上,冰冷得就像是个死尸。心脏会跳动的死尸。所以飞雪落在他的身上才没有融化。
大自然本是最美的,为什么不尝试着和它融为一体?
雪是白的,心是净的。天地间的寒气虽重,但倘若你真的喜欢雪天,喜欢雪景,那么你就不会觉得冷。
金尘走得很慢,但却也不慢。几分钟之后,他到达了辛璐居住的地方。
天,微亮。
金尘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异样的声音,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风煞和风铃此时竟然都在辛璐居住的地方。辛璐端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神态宁静安详,原本孩子气的面容竟变得如同寒冬般的冰冷和疏远。他的对面,坐着风煞和风铃二人。风煞很少说话,但却不怒自威,风铃的秀目四动,令她自身独有的美丽更加得嚣张。
“辛璐,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辛璐的嘴角绽出一丝尖锐的笑容,她轻声说,“我们只希望能够看看一些奏折。”
“对。”风煞附和着说,“只是简单地看一下,绝不会更改或者移动。”
“对不起。”辛璐的回答格外得坚决冰冷,“你们没有这个权利,而我,身上有着王的重任,也是绝不能这样做的。”
“你,真的不答应?”
风铃也板起了面孔,美丽的笑容顿时完全消失了,一双秀目忽然变得如同寒冰一般。
“绝不答应!”辛璐冷冷地站起身躯,凝声回答,“除了有王亲自的允许外,否则我什么事情都不会答应!武器不会再提供,奏折绝不会给外人看,宫殿之上,任何人的请求,我也会不理不置!”
风铃霍地从椅子上也站起了身躯,然而,她心中虽有熊熊的怒火,却也发作不得。
“唉,”轻轻叹了口气后,风煞慢慢地站起了身躯,苦笑着说,“辛璐,你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照你这样铁面无私地处理事情方式,他日之后,你可能会成为百官一起痛恨的焦点。”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重重地一拂袖,大步离开了。
之后,风铃冷冷地瞪视了辛璐一眼,也离开了。
安静。
没有声音。
当风煞和风铃一前一后走出辛璐居室的时候,金尘的身躯轻轻一掠,然后他已经毫无声响地落在了辛璐的屋脊上。轻抚下身,缓缓伸出修长优美的手指,他撂开了一块瓦片 他是否连辛璐也不是太信任呢。
屋里,简单的设备,整齐的居室。除了一张床,几张椅子和一张大点的桌子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桌子上,放有一堆奏折。
奏折旁边
金尘的瞳孔忽然收紧!
天,微亮。淡淡的光线中,大堆的奏折旁,放着一块黑玉。黑玉的边缘,似乎破开了一块缺口,但却似乎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它的小巧精致。黑玉下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很简单 我要一个火族武器的样式!
主谋人 [本章字数:3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0-09-18 18:0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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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尘的心骤然收紧!
黑玉,纸条,火族武器的样式。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还有,辛璐刚才说,就是火族武器的样式,他也不会给!难道这就是说,这张纸条,他也看见了?
金尘凝眸细望。
桌上的黑玉,闪着黑黝黝的幽光。的确是他当初送给风煞风铃风尘三人的黑玉!唯一不同的只是,这块黑玉,有了缺口。而方才,金尘特别注意地看见风煞和风铃的腰牌上,都系有他亲自赏赐给他们的那块黑玉。
那么,这一块是......
天,渐渐亮了。
金尘没有进入辛璐的居室。他轻轻地站起身躯,化作一道清风,离开了。
距离刃雪城不远的一座雪山上,几棵枯萎的大树挺拔直立着,光秃秃的枝干尖锐地刺破白灰色的苍弯。树木之间间隔的距离并不是很长,但却很匀称,像是天然形成的。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就座落在在这几棵枯树之间,土壤还是新的,但坟冢的尸体已冷。
新坟!
这正是埋葬着风尘尸体的墓穴!
忽然,山上的积雪飘震在了天地之间,久久颤舞着。然后,金尘冷峻的面容便出现在了风尘的坟墓之前。
高空之上,凄寒的雪花无穷无尽地砸了下来。
驻足凝注了坟土几眼,轻俯下身,金尘气息冰冷地拨开了盖在坟墓上的积雪,于是新鲜而潮湿的土壤便露了出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略略沉思半刻,他的身躯忽然凌空一翻,身影已然飘落在了距离坟墓几丈之外的空地上。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右臂,轻轻一挥,风尘的坟墓便发出了一声闷闷地爆炸声,一具棺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雪,纷扬跌落。
金黄色的棺木,棺盖封得很严实。两堆黄土翻新在它的两旁,更给它凭空增添了几分神秘,几分诡异,几分恐怖。
金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向着棺木,轻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他颤抖着伸出手臂,可以抚到棺木光滑的表面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脸色煞白。
咬住嘴唇,紧张的眼眸中忽然迸射出锐利的寒光!
轻手一扶
棺盖应声打开!
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风尘虽已死去多日,但面色依然红润,只是没有了呼吸和心跳。金黄色的棺木里边,刷得粉白,令人看上去甚至有种刺眼的感觉。风尘手臂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身躯,平躺在棺木里,就像是一个熟睡中的人一般,安然而恬美。身上穿着干干净净地金黄色衣服,头发也是金黄色的,紫色的眼皮松泡泡地垂着,漆黑的眉睫长而柔软。他的嘴角,有一丝淤血已经干涸,额头的瘀伤肿成一片黑紫色,触目惊心。
很久之后,金尘眼中的惊慌才渐渐散去。然后,他抬头望天,努力调整好自己紊乱的心跳和紧张的呼吸,再次收紧眼神,凝眸细望。
风尘死去的样子虽然安然,可金尘知道他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雪,无声地飘舞在金尘和风尘的棺木周围,轻轻纷飞,然后飘落。
无声的世界流露出一种死寂般的静谧和沉默。
金尘缓缓地、缓缓地,呼吸异常沉重地低下头,便看见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黑玉!
风尘交叉相握的手心里,果然轻握着一块黑玉。而这块黑玉,竟也是真的。
那么,那块有了缺口的黑玉,又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
金尘眼中疑惑越来越重了。片刻之后,他有些不甘心地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风尘相握着的手掌,拿出了那块黑玉。然后,轻轻拿起,对着高空,仔细凝望。黑玉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黑玉的正反面,都雕刻着两条在水中嬉游的小鱼。一切都很正常,可是,金尘总觉得这块黑玉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瞳孔紧缩,手掌下意识地微微用力,黑玉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然后竟破裂为了两块!
假的!
金尘微惊。
原来,原来这块黑玉竟是假的!
忽然,一丝暗光从金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雪空下,他再次轻轻低头,凝注着被他强掰开的风尘的手掌。
风尘的十指,竟然都有些瘀血 这说明,他死了以后,有人强掰开过他的手指,拿走了那块真正的玉石!
拿走玉石的人,必定就是整件事情背后真正的主谋!
金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然后,他高高地吹声口哨,凌空离去了 风尘自然也被他一个简单的动作再次埋入了墓穴里。
雪花,无声地跌落在坟墓的周围。坟土更新,更湿。
幻影天。
当金尘归来的时候,果然发现辛璐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了。辛璐向他汇报了很多事情,却惟独对那块黑玉和纸条的事情只字不提。金尘淡笑着听完他所有的汇报,最后点了点头,便让他退下了。
辛璐为何不告诉他黑玉和纸条的事情?
难道他对那个人还是有所顾虑?难道他真的还会照纸条上的意思,给那个人送去火族武器的样本吗?
金尘知道,只要有了某种武器的样本,就能够照着这种武器的样式,用同样的材料,制造出相同的武器出来。这在刃雪城而言,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金尘现在已经决定了。他决定等,等狡猾狐狸的尾巴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所以,他接着若无其事的睡觉。不理朝政,只听辛璐汇报的奏折,然后一屋不出,却了解天下 对于辛璐,他完全信任!
三日之后,他上朝了。
朝礼之上,一个人站出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明亮的光线之下,这人生得又瘦又小,但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王,以后,我们不用辛璐再从火族宫殿弄去最新的武器了。”
虽然伫立在众人浓烈的目光之下,但他却一点也不畏缩。他的个子虽低,但他的腰挺得却很直。直得就像一杆枪!一袭裁剪得格外合体的白衣,干净的面容,自信的神情。这是他留给金尘的第一印象。而这种谦逊温和的气质,却足以感染任何人。
“为什么?”
金尘淡笑着问。此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他一直在苦苦追查的主谋。此时,他也刚刚知道,他是风尘一手提拔的将士,名叫穷画。穷画原本并没于什么特殊的背景,但为人处事却极其稳重,而且公私分明。所以,在金尘忙于追击樱空释的时候,风尘便兀自决定将他提拔成了将士,直接受命于他的左右。
可是他却不想,他给自己安排的居然会是一颗巨大炸弹!
“因为,”穷画笑着说,“我也会制作那种武器。而且,我做的肯定比他们还要好。”
有某种野心的人,是否也有着巨大的自信?
“是吗?”
金尘轻笑着反问。他脸上的笑容,在光亮里变得异常得诡异。
人群中,辛璐的头悄悄地低了下去。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金尘的眼睛。
“是的,王。”穷画缓缓地跪下了身躯,朗声说,“王,我以我人头保证,王只要今天晚上光临我的工作室,绝对会非常满意。”
“好!”金尘大笑着站起身躯,“不愧是风尘魔下的第一名将,晚上我会准时赴约!”
中午时分。
金尘漫无目的地在刃雪城宫殿里来回走动着。在这里生活了已经数百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他而言都已经很熟悉了。这里,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了,他喜欢在属于他的世界里散步,因为这在他而言是一种骄傲,是一种荣耀。很多事情,一旦达到了某种结果,纵使过程有些见不得光,但这种结果却还是令人欣喜的。
从幻影天宫殿出发,路过了樱空释曾经居住过的宫殿,路过了将军曾经居住的宫殿,路过了莫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每路过一个地方,金尘都会走进去,寻望一遍。就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在寻找回忆一般。很多时候,人们都只是为回忆活着,也需要为回忆活着。回忆,不只是意味着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更意味着某段时空精彩的生命。这段生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跳跃的,被删除的。
因为,它们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曾经痛苦的,坚信的,开心着的,笑着流泪的,都是人生的宝贵财富。在回忆中,这些都是甜美的,但也是苦涩的,因为这些毕竟已经远离。
当路过风尘居住过的地方的时候,金尘久久地停住了步伐。
然后,他轻步走了进去。
雪花,从高空中纷纷飘落,无声地飘落。
风尘的居室很漂亮,也很干净。整齐的被褥,干净的桌椅,只是,这里的温度已经冷却,因为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去。来回寻望了几圈,金尘忽然停在了一堵墙壁面前。粉刷得格外粉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精美的油画。风尘的画像。精美的画框,有光芒流动在油画表面,风尘端坐在一张白椅之上,脸上浮着一层淡漠的笑容。
就仿佛一个隐居深山的居士,在对苍生微笑!
不得不去伤害的影子 [本章字数:2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9-18 18:0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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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油画的右下角,标有此画的作者 穷画。
金尘的眼睛,更亮了一些。因为他的心中,一种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些所有的秘密,他都想通了。
雪花,无声地飘落。有风轻轻地吹过,卷起了地上的积雪,于是天地间变得皑皑一片。
晚上。光线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飞雪的银白色,依然在死命地抵抗着深夜独有的冰寒和漆黑。
穷画居住的地方不算太大,只有两间屋子。原本有一间是客厅,可是穷画却将它变成了他的工作室。此刻,这间工作室里,摆满了各种武器。有红色长剑,有银白色大刀,有月光三菱剑。总而言之,整个三族的武器,在这里都可以看到。而且这些武器,无论是质量还是威力,都是丝毫不逊色于这三族的任何被视为秘密武器的。
当金尘来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他虽是一个人过来的,但他还拿了一壶酒 一壶上好的酒,珍藏数年,酒又香又浓。
他将穷画看作了他的朋友,因为他的身上确实有着他昔日的影子 他们曾经都是柔弱的,但他们又都是有强烈欲望的人。
“王,您终于来了。”
穷画的脸上绽着恭敬的笑容,迎了过去。
“对不起。”金尘礼貌地点头微笑,“我来晚了。”
走进穷画工作室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金尘的思维是凝滞的。各种各样的武器,让人目不暇接。其中,有很多武器,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走到插有红色长剑木架的时候,他信手抽出了一把,轻轻舞动,一连串红色的剑影如同海浪般卷了出去,然后消失在半空中。走过插有银白色大刀木架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动,一把大刀便飞到了他的手掌中,然后,他一旋身,圈圈刀煞如同巨大的涟漪一般向四周激荡而去。走过插有月光三菱剑木架的时候,他的人斜斜一窜,突然现形在他手心中的三菱剑旋转着击向了一把大刀,两把武器相撞,三菱剑上的月光色瞬间消失,而那把大刀却还是安然无恙。
金尘微笑着收回月光三菱剑。
穷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疑惑的光芒 月光三菱剑的威力为何会如此差?
然后,他脸上的疑惑之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
暗光中,大刀忽然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声音,然后竟如同沸腾的水液一般迅速蒸发了。
“好......好功夫!”
说这句话的时候,穷画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股孩子气般的窃喜笑容。他认为,王的幻术虽然高绝,但他的武器却更好。
“不错。”金尘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武器啊。”
“理应如此。”出乎金尘的意料,穷画的面上并没有出现谦虚的表情,反而,他非常自信地点点头,说,“如果将这些武器所有的精髓都完全地结合起来,我相信我可以制作出更好的武器出来。”
金尘微微怔了怔。
然后。
他大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真实的笑容。
“好!”他连声说,“很好!穷画,我相信你!”
他知道,制作精美的东西,无论是绘画,还是武器,对于穷画,都是种艺术 艺术便是生命的精髓!
“来,穷画。”不待穷画说什么,金尘便将他拉到了工作室的桌子上,然后拿出自己带来的美酒,高声说,“恭喜你成为刃雪城百官之一,也恭喜我能够拥有你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将士!”
“砰!”
瓶塞扣出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你,为我,为以后我们的共事,干杯!”
“王,干杯!”
两只晶莹的杯子碰撞在一起。没有一滴酒溅出来,因为他们知道,浪费是种最大的错误。
酒过三巡。
“王,呵呵。谢谢。谢谢您对我这般得器重!”
“穷画,你太客气了。其实我也该对说你说谢谢,你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王,以前,其实我只是大金国最低级的精灵。能够走到这一步,真的很难。”
“穷画,我懂!人生,本就是艰辛的。没有一个人,天生就能够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
“真成为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人又如何?其实,王,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如何提高自己的能力,否则会让别人给强推下去。”
“想多了想多了。来!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撵你下去!”
就这样,他们相互推搡着,相互拥抱着,相互聊天着。一起唱了,一起笑了,一起醉了。
夜,越来越深了。
刃雪城高空中,只有飞雪簌簌下落的声音。
没有飞鸟,一只也没有。
很久之后,金尘和穷画竟都醉了。
然而,忽然,金尘竟一个翻身,身形掠出了穷画的工作室,出现在了雪空之下。
连声咒骂后,他步伐踉跄地从地下捧起一大把雪花,全部都揉在了脸上。他要自己清醒!冰雪碰触在肌肤上,冰凉的刺痛感瞬间沿着面孔传到了心脏处,他的神智也缓缓地恢复了过来。
冰雪渐渐融化,晶莹的水液顺着他俊美的脸颊和倨傲的下颌,一滴一滴地砸进了身下的积雪中。
悄然融化......
他的心呢?是否也融化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到底该怎么做!?
抬头望天,巨大的苍弯如同一个高不可攀的伟大的神一般俯视着他,嘲笑着他,讽刺着他!
雪,变得疯狂得大!
良久良久以后,金尘才缓缓地站起身躯。狂风吹来,脸上仿佛有把刀子在狠狠地刺割着他的心,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痛!他的内心,充满了挣扎和矛盾。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闭上眼睛,俊美的面孔之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沿着他的下颌,流进他的衣领里,砸落在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