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情是在阴差阳错中成功的。这也许只是巧合,却也可能是命运。
夜深,越来越深了。天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世界漆黑一片,就仿佛无数的阴灵即将复活一般,气息冰冷而鬼悚。
诊所里。大夫的房间里。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大夫静静地平躺在舒服的床铺上。天微凉,但他的屋里却一点也不凉。床上铺有很舒服的褥子,淡灰色的被子盖在身上,格外得温暖。无论是谁躺在这样的一张床上,都会很快就进入梦乡的。更何况是这位终日忙碌奔波的大夫呢。但此刻他偏偏却一直都没睡着。没有点烛,屋里漆黑一片。就像是一个黑暗的地窖。四肢僵硬地平躺在舒服的床铺上,仰面而睡。时间稍久后,大夫都隐约觉得自己的四肢变成了四支冰冷僵硬的木棒了,就连稍微弯曲一下,也会觉得特别累。
他真得很累。
所有的病人都是他的顾客。
所有人的生命安康都是他生命的主题曲。
他活着,不只为自己。他活着,为亲人,为朋友,更为更多人的健康!
他的生命是友善的,是光辉的,甚至,是伟大的!
可是,这样的人,也有自己小小的奢求的。中年得子,他很感谢上天。到晚年想要得孙,也是他的希望。然而直到现在,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幻想。然而,儿子娶妻这么多年,这份幻想,竟都快被彻底地破碎了。
有谁能够体会到,一个连幻想都没有了的老人,要怎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仿佛半夜。
没有栓和的木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没有睁开眼睛,大夫似乎就已知道,贵妇人回来了。因为她是他的老婆,是他的老伴。她的身上,有他嗅了一辈子的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气味。
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贵妇人并没有躺在他的身边。
“怎么了?”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疑惑地问。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屋内的黑暗,贵妇人优雅的身姿隐约可辨,一如往年。
“呵呵。”出乎他的意料,贵妇人轻笑两声,笑声里没有了白日的气愤,“死老头,告诉你个好消息哦!”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神秘。声调的波动也充满了欢悦。
“什么?”
大夫缓缓地做起了身躯。虽然已是步入老年的人,但他的身躯却依然硬朗,双眼锐利有神如同一只成年的鹰。
“我今天去山上散步去了,结果你猜我碰到了什么?”
贵妇人轻步走到床边,坐下身躯。她的双臂斜斜地撑在床上,头轻轻探到大夫的额前,嘴角的笑容牵动着脸上一些轻微的皱纹。
“什么?”
大夫不明所以地反问。他已经完全被他老婆神秘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了。
“笨蛋!”贵妇人笑骂,“当然是菩萨啊!菩萨还给了我一个瓶子呢,你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心中的喜悦使得她在不停地卖弄。喜悦越是卖弄,快乐的心情就越是快乐,快乐的时间就越长。
大夫不说话了,他只是摇摇头。他不想再被老婆骂做笨蛋。
“笨蛋。”结果,贵妇人又笑骂了一句。然后,她从上衣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瓶子,轻声说,“看!知道这叫什么吗?透明蝴蝶!”
她不再卖弄了。当她一口气全盘说完后,她就感觉心头巨大的快乐顿时散去了一大截。因为那份神秘被揭破了。可是这样她的心也踏实平静了下来。
大夫恍若大悟地哦了一声。
透明蝴蝶!哼!说了跟没说一样。它是只蝴蝶,谁也看得出来。它的翅膀是透明的,这照样谁也看得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菩萨说了,这只蝴蝶一定能够为咱们带来福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久后的今天,我们就会有我们自己的亲孙子了,一定是又活泼又可爱的那种。哈哈!”
贵妇人轻笑着走出了屋子。随着木门被她轻轻地带上后,她的笑声似乎也被隔断了。
屋里,黑暗中,大夫怔了半响,良久才反应过来。然后,一丝久违的笑容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亮。他的笑,就仿佛是一个孩童的笑一般,真实,开朗,微微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惊喜。带着这份窃喜的甜蜜,他重新躺下了身子,钻进了舒服的被窝。
然后。
去迎接他的美梦了。
另一座房子里。
一脸欢笑的贵妇人打开房门,轻步走了进去。她的心是甜的,她的脚步是轻的,就连她的人,仿佛也是焕然一新的。这生活,仿佛终于拨开了乌云,见了晴天。而未来的孙子,就是那崭新的一天中最灿烂最耀眼的太阳!因为那是她一直等着、一直盼着的。
她轻步走到桌子旁。
点亮了桌角的一支蜡烛。
清淡的烛光很快便奔跑在小屋里,将周围的黑暗渐渐驱散。
微弱的烛光,照着小屋简单的陈设。一张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桌子,三张绝对足够宽大的木椅子。另一旁,便是床了。床上依然铺有淡灰色的被褥,靠内测的位置,睡着一名女婴。可爱女婴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呼吸着,显然正在甜美中。只是包裹着她的小被有些破旧,不过暖和却还是足够的。
当贵夫人的目光落在这小女婴身上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变得有些暗沉了。
曾经,她多希望,这个孩子是个男孩。
但是,她却偏偏是个女婴。
凝望了小女婴数秒钟,贵妇人便吹灭了桌角的蜡烛。然后,缓步走到了床边。当她平躺下身躯后,顺手便将装有透明蝴蝶的小瓶放在了旁边的枕头上。然后,就这样准备睡觉。可是,听着一旁女婴的呼吸声,她却觉得浑身都不是滋味,好像从心头就很厌烦这名小女婴一般。不经意间,她伸出右臂,以提的姿势将小女婴放在了她身体的左方。
屋外,黑夜浓得仿佛世间万物正在悄然死去。
屋内,小女婴睡在床的边沿,全然不知危险的来临,睡得很香。贵妇人睡在床的内侧,而她的右边,便是冰冷的墙壁了。黑暗中,她已经忘了,装有透明蝴蝶的小瓶,被她粗鲁的动作阴差阳错地压在了小女婴的小头下。
孙子......
可爱的孙子!哈哈!只要有了孙子,她的晚年就会变得完整!
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了,她的睡意全无。
忽然
脑海了一道白光闪过!
一男两女.......
菩萨说的这一男两女,她有没有见过?思来想去,她确实没有见过。她的老伴是名医生,见过的人很多,但像菩萨口中所述的这样特殊的一男两女,却绝对没见过。一男一女倒是很多。特殊的嘛,倒也有的。比如,上午碰到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子,就很特殊。男的绝对俊美,是世间少有的俊朗。可爱的小女孩玲珑美艳,也如传说中的天使般美丽无邪。但他们却不是一男三女。
时间,无声划过。不知不觉中,已到三更。
诊所的病房里。
“哥,你们一直,一直就住在这里吗?”
玉幽怯怯地打量着这间宽敞的房间。粉刷得格外粉白的墙壁反射出道道刺目耀眼的瑞光,几十张床一排排摆放在。而且,几乎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病人。
谁是恶魔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0 06:4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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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浮焰斜斜地依在樱空释的床边,代替樱空释做出了明确的回答。不住这里,难道还能住别的地方不成?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多余!
“哦。”仿佛被浮焰略带不屑地眼神望得有些窘迫了,玉幽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心疼,“哥,你受委屈了。”
病房很大,很敞亮。然后,墙壁上的窗户却很小。只是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摆放在墙壁靠上的地方。有风吹过,便可以听到窗户上的薄纸轻微作响,看到它细微的颤抖。
浮焰不说话了。她忽然觉得,哥住在这样一个大大的房子里,确实是受了点委屈。以他的身份,是应该住在一个单间的。这里太大,太乱,又太吵闹了。
“呵呵。”为了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樱空释轻笑两声说,“没什么的,一切,只要习惯了就好......”
但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忽然觉得胃部有些收紧,然后,巨大的疼痛忽然从心脏传来,且以很快的速度在他的体内游走开来,使得他痛得弯下了腰,短小的额头上,瞬间便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这疼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咬紧了牙关,却还是难以忍受。
“哥,”浮焰连声急呼,“哥,你怎么了?哥!”
“哥......”
玉幽大惊。她怔怔地张开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哥这个样子,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一时也变得有些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了。
“没事。”强忍住体内传来的阵阵剧痛,樱空释抬起了头,苍白的脸颊没有了一点血色,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很坚决。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急什么急!别人还睡着觉了!”待玉幽和浮焰两人都住了口后,他才望着一脸担忧心疼的浮焰说,“浮焰,去药库给我拿药。是偷。明白吗?不要惊动任何人。明天早上,我们再给大夫解释。”
夜已深,人们都已沉睡,他不想打扰到任何人的睡眠。
“嗯嗯!”浮焰连连点头,声音里隐约带着泪腔,“哥,我这就去!”
只要哥可以不受任何疼痛,她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玉幽,你赔浮焰一起去吧。”樱空释望了玉幽一眼,低声说,“不要让她乱惹祸。”
浮焰是个性格毛躁的人,越是事情多的时候,她就越会惹事。他对她很不放心。相比而言,玉幽就显得稳重了很多。
玉幽连连点头,心里的紧张却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知道,按照哥的意思做,就是对的。
贵妇人的房间里。
黑暗中,贵妇人不经意地翻了下身躯,就将睡在床边的女婴撞了下去。与此同时,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啪”响,就仿佛什么东西被摔碎了一般。
女婴睡得很沉。她只是略略嘟嘟了嘴,就继续开始睡觉了。幼小婴儿的睡眠时间总是很长的。
贵妇人霍地坐起身躯,一双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圆,强烈的眼神写满了她平生从未有过的惊恐。
然后。
她慌乱地拨掉盖压在身上的棉被,
双脚慌乱地走下地面。
甚至,没有穿鞋。
黑暗中,她伸出一只脚,将包裹着女婴的棉被粗鲁地踢到了一旁。下一刻,她的身躯怔了半响,就仿佛被人用棒从脑后击了一棒一样,眼前金星直冒,身躯踉跄着退后数步,如果不是依在墙壁上,苍白的脸颊看上去就快要使得她就要跌倒在地面上了。
房间里,黑暗中,小女婴刚才摔下来的地方,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已经完全碎掉了。瓶中的透明蝴蝶也僵跌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似乎连生命也失去了。
夜,这般黑!
贵妇人苍白的面颊,越来越苍白了。
呼吸停顿,就似连心跳声也消失在了胸膛里。
只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中回想不断。那句话是菩萨对她说的,菩萨说,这只透明蝴蝶,能够为他们带来福运,也就是,能够为他们带来他们期待已久的孙子。
而现在,破裂已碎,蝴蝶已死。这无疑就是说,他们的福运从他们的身边溜走了。他们以后,也绝不会再有孙子了。
贵妇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携着心碎般的苍老泪珠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淌落而下。只是这一瞬间的光阴,她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老了。头发虽没有变白,神情却已将死。
走廊里,玉幽拉着浮焰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各个房间的门口偷步了过去。
在贵夫人的门前,浮焰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然后,不去搭理玉幽略带催促的眼神,她的头轻轻探到门的细缝间,向里望去。
黑暗里,她只是微微一瞥,便望见了那躺在冰冷地面上,已开始轻声哭泣的女婴。然后,她又看见了斜斜地依靠在墙壁上的贵妇人。
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
她凝步,想要破门而入。
“浮焰!”玉幽拽住她的衣袖,低喊,“哥说过,不许你乱惹事!而且,哥现在疼得很厉害,极需药物,我们快走吧!”
浮焰轻轻怔住。
哥疼得很厉害......
只是这一句话,使得她缓缓转身,忘却了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情不自禁地跟着玉幽继续向药库偷偷溜去。
房间里,黑暗中,长久的静默后,贵妇人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充满绝望的眼眸渐渐变得平淡冷漠起来,接着,又变成了一种恶毒的光芒。
孙子,孙子没有了......
永远也不可能再有了!地面上破碎掉的透明小瓶,僵跌致死的透明蝴蝶,这些,就像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感叹号,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都格杀了!心,变得窒息。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有目光,虽空空洞洞,但那苍白的焦点,却缓缓落定在了小女婴的脸上。女婴,她的孙女,就完全像是一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的幼童一般。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恶毒。如果不是她,小瓶就不会碎,蝴蝶也就不会死。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女!她是她命中的魔咒!对!一定是这样!原以为她的出生会给她带来快乐和惊喜,却不想她还是个女娃。而现在,她又残酷地毁灭掉了她所有的希望。
这一切,都只因她
这可恶该死的女婴 这令人出离愤怒的魔咒!!!
黑暗中,贵妇人缓步走向了躺在冰冷地面上低声哭泣的女婴。她的目光,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恐怖的气息在房间里无声地流淌着......
时间的走动变得凝滞......
她和女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三步......
两步......
一步.......
终于,她轻步走到了女婴身旁。
然后。
缓缓俯身。
右手轻轻地探出,修长的五指在黑暗中泛着冰冷阴森的光芒。
似乎犹豫了一秒钟,她的手指断然地扼在了女婴稚嫩的脖子上。
屋外,天气突变!
道道闪电携着阵阵雷声劈裂而下!
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的道道闪电,照在她恶毒的脸上,照射在她恶毒的皱纹里。她的脸庞,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完全复活的恶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她的手,死死地扼在女婴稚嫩的脖子山。黑暗中,女婴睁开了她小小的眼睛,望着她尚不熟识的亲奶奶,望着本应离她极其遥远的死神,小小的脸庞涨得通红。然后,她弱弱的目光渐渐变得遥远、变得涣散,体内血液的流动也渐渐凝滞。直到最后,她小小的身躯完全变得僵硬,她的亲生奶奶,这才住了手,息了声。
屋外,道道强烈的闪电频频撕碎着凡世的黑暗,阵阵雷鸣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瞬间,大雨滂沱而下!
是谁,在为那小小的生命叹息?是谁,在为那世间最残酷的人情,大声哭泣?又是谁,拼命撕碎着黑暗,却依然无法将光亮照进世人的心底!?
大雨,越下越大。密密的水珠中,阵阵潮湿的雾气无声地从地面上喷溅而起,渐渐变成了一片朦胧......
夜色,越来越深。就仿佛世间再也不会有光明,再也不会有希望。
药库里,浮焰整个人忽然呆了一下。恍惚中,她感觉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开始变得坍塌,一些细微的东西正沙漏般渐渐走去逝去。
茫然回头,她便看见了屋外的大雨。
“下雨了......”
她低声喃喃。
“啊!”玉幽大惊,“下雨了!”
浮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一个摆满药品的货架旁,信手拿下了几瓶药品。照顾樱空释将近半个月,他需要什么药,她已经很清楚了。然后,在她回过头的瞬间,她便看见了药库房旁的一个暗屋。
小屋黑暗,很深,但也很小。
墙壁是黑色的,墙壁上也有蜡烛。
浮焰微微怔了怔。然后,不再理会一旁的玉幽,她的手臂轻轻一挥,墙壁上的蜡烛便一支支点亮了。
做了亏心事心中必有鬼 [本章字数:3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0 17:4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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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赫然竟是一间藏满面具的暗室!
房间很小,前后不到十平方米。黑色的墙壁上,一排一排挂着很多的面具。有白色的面具,也有黑色的面具,甚至,还有红色的面具。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面具的眼睛都微微泛着光,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狰狞的魔鬼般,瞪视着轻步走进来的浮焰。
浮焰暗惊!
缓缓地闭上眼睛,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背脊上升起来的阵阵寒意才渐渐消散。
然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明亮,变得无所谓。这些所谓的鬼魔神怪,一点也吓不住她。更何况它们还只是些没有生命的面具呢!
“啊 ”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
她猛地回转过身躯。
面具暗室的入口处,突然进来的玉幽脸色苍白得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她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浮焰缓缓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这个胆量,就不要乱进来嘛!
屋外,大雨越下越大。
要取的药也拿到了,浮焰也就该离开了。对于这无意中被她发现的面具屋,她并不感兴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也许,收藏和制作面具便是这位大夫最大的爱好吧。人,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时间久后,都会多少感觉到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压抑心里的,所以也就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发泄发泄。现在想来,这位救人无数的大夫也许也有这个怪病吧,所以他只能通过面具来发泄他心中的压抑。走到门口处的时候,浮焰望了望依旧晕迷不醒的玉幽,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她扛在肩上,身影在雨夜中化作一道流星,飞逝而去。
病房里。
樱空释喝完浮焰取来的药之后,胃部的疼痛很快便减轻了许多,继而彻底消失。
“哥,”浮焰一把将肩上身躯早已软掉的玉幽仍在床上,不停地抱怨,“你看你看!还让她看着我呢!现在到好,成我扛着她回来了!哥,你看这夜深的,这雨大的,你这不成心作践我吗!?”
以她的幻术,就算是夜再深,雨再大,也休想阻住她的前进,淋湿她的衣服。只是,心头觉得不高兴的时候,总是要习惯性地埋怨两句,然后以此来得点夸奖安慰什么的。
“呵呵。”樱空释骇笑,“那,辛苦你了啊浮焰。”
浮焰的心里他看得比谁都明白,比谁都透彻。
“废话!”说完这两个字后,浮焰徒然感觉自己好像失语了,于是连忙改口说,声音也低了下去,“那,那当然了。别看她平日弱不经风的像个弱女子,其实她老重了,所以,嘿嘿,我也老累了。”
樱空释淡然一笑,不做计较。和浮焰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的毛病他是知道的。
“她其实就是个累赘!”
忽然,浮焰冷不丁又来了这样一句。
樱空释微怒。然后,他抬起头,瞪视了浮焰一眼。浮焰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知道这世道是个什么样子了!
浮焰微怔。然后,她很快就闭嘴不说话了。哥如果真的生气了,她从心底还是会觉得有些害怕的。
贵夫人的房间里。
她的手渐渐松开了。
黑暗的光线中,女婴的呼吸彻底地消失了。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就仿佛,她就这样看着死神将她一点一点地湮没。
时间如同窗外的雨声般一滴一滴狠狠地砸了过去。
渐渐地,贵夫人的理智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她都做了些什么!?就因为孙女无意中打破了小瓶,压死了蝴蝶,她就弄死了她!
她这是在迁怒吗......
她这是在作孽吗......
夜色很深。屋外,滂沱的大雨在地面上砸起了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水花。整片大地上,仿佛都漂浮起一层潮湿的雾气。
屋内,黑暗中,贵妇人缓缓地举起双手,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十指。两双手慢慢张开,黑暗的模糊暗光在十指间闪烁不定。曾经,她这一双手,给她平添了很多的魅力。而如今,这双手,不但已不再美丽,反而还粘上了血腥。而这血腥,竟赫然就是她亲孙女的!
这刚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错!?她的生命,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天,就草草地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地面上,包裹着女婴的棉被已经散开了,露出了她小小的身子。她不再颤抖,因为她再也感觉不到了寒冷;她不再哭泣,因为她再也感觉不到了害怕:她不再可爱,因为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生命,永永远远地成为了一具死尸!她一直睁开着的眼睛,空空洞洞,没有焦点。她渴望生命,渴望呼吸,渴望成长,然而在这个雨夜,她就这样夭折了......
道道闪电拼命地撕碎着这凡世深夜特有的黑暗!
贵妇人望着女婴的尸体,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害怕了起来。
她踉跄着退后数步,身子直撞上冰冷的木桌上。然后,她想起了点蜡,却发现早已找不到了蜡烛。无穷无尽的恐惧在她的血液里无声地游走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深处。她害怕,她惊恐,她想要大声呐喊!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是杀人凶手,她是一个已经做下孽的人!她的身子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当意识缓缓清晰过来的时候,她便想到了离开,想到了逃避。于是,黑暗中,她使出体内残余的力量,双臂撑着她的上身,慢慢地,向门口爬去......
时间,无声地流淌,一如屋外闪电下浇落的雨水。
滴滴答答......
她于木门之间的距离在无声地缩短着。
只要出了这道木门,她就可以远离恐惧,远离危险,远离报应。
终于。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吃力地趴着,手指已在冰冷的地面上磨破了皮,流出了血,然而,她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她的心充满了狂喜。因为只要出了这道门,她就安全了。
可是
黑暗中,木门竟打不开了!
无论趴在地上的她双手如何使劲,都无法使这道门打开!
她的五指都已被血染红,她的心瞬间变成一片空白!然后,原本就有的恐惧在一瞬间怦然炸开,让她的人晕了过去。一道闪电,从门缝里霹了进来,强烈的光芒直直地斩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血流满面!
暗夜,依旧是那么得深,仿佛光明再也不会来临。大雨,依然放肆地从黑幕的天空无边无尽地砸落。
这一夜,是如此得长,如此得深!
城郊的一家小旅店里,金通静静地伫立在窗口,望着屋外的大雨,漠然出神。
三个小时过去了,借着暗夜和大雨的掩护,他们已将小山附近的旅店寻了个遍,却依然没有发现有关樱空释的一点踪迹。冥冥中,他感觉樱空释就像雨中的风,仿佛哪里都有他的影子,但却是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或者就像是这大雨,近在眼前,却叫人望不见。
这寻找,是如此得难!
“看来,我们查的范围还是有点差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灰色的影子站在了他的身后,平平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既安静又疯狂的死寂晦味。
“那就不要再找了。”没有回头,金通就已知道这个人就是杀天了。哗哗的雨声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就在这丝疲惫里,却依然有着一股即使致死也不肯放弃的追意,他淡声说,“就是再继续找下去,也肯定找不到了。这么长时间里,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他这后一句话,便是否定杀天所谓的差错。
杀天微怔。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便如风般消失了。金通的意思,他自然是听得出来,只是懒地去做辩解。
山洞里。
“冷箭,你还睡啊!?”夜针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然后他的人便立在了冷箭的石床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
“什么时候?”
冷箭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半夜!”
夜针嚎叫。
“神经病!”冷箭低骂一声,“知道是半夜,还不让我睡觉啊?”
夜针微怔。
“不是,我不是说现在的时间。”他勉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可是口中的话却是越说越乱,“我是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是说,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休息这么长时间了,该出发了。我们该去寻找王的下落了!”
石床上,冷箭终于睁开了眼睛。
“哦。”半响,他才应了一声,“现在出发,确实是最好的时间。暗中的人,想必现在也在睡着觉,必定无法监视咱们。”然后,迎着夜针频频点头的欢笑,他沉吟着说,“寻找王的下落,确实有点困难。不过,我们倒是有个捷径的。”
伟大的母爱 [本章字数:2413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1 07:2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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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捷径?”
也真有些听不明白。
“王的踪迹飘忽不定,我们要想找到,恐怕要费很大的周折。那么,我们何不从金尘的这帮手下身上下手呢。他们也一样,也一直在找王。我们狼狈逃脱掉,料想他们必定想不到我们会卷土重来,而且就跟在他们身后。这样做,一来,我们可以了解到他们行动的动向,二来,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王,也就等于我们找到了王,岂非一举两得?”
石洞里,冷箭缓缓地坐起身躯,静静地凝视着夜针渐渐明亮的眸子,嘴角的笑容在黑暗中泛着透明清澈的光芒。他说的话很简单,他的意思也很明了。
“嗯嗯!”微怔后,夜针连连点头,“好办法好办法!我们就这么办!”
然后,他斜斜地瞥了冷箭一眼。呃,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竟似也不逊色于他了。
“别看了。”冷箭的身躯从被他当作被褥的杂草里钻了出来,“出发!”
有很多事情,本就需要当机立断,说做就做的。
于是,深夜中,他们也借着滂沱大雨的掩护,身形如风般直向城市的内侧飞驰而去。
病房里。
“哥,”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浮焰就憋不住了,“你看看,玉幽这小女孩也太能睡了吧。”
唯一打破静默气氛的办法就是抱怨,这好像已经成为了她性格中的一部分。
“让她多睡会。”
樱空释的身躯一直半卧在床上,枕头斜斜地放在床头,他的上身也斜斜地依在枕头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斜视了浮焰一眼。病房里最需要的本就是安静,更何况这还是三更半夜呢,能够保持静默就保持静默,不要打搅到其他人的休息。
浮焰果然便沉默了下来。跟随樱空释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还是有些眼力劲的。哥说不让做什么的时候,她绝不敢说二话。
黑夜,似乎渐渐接近了尽头。大雨,也慢慢变得平静了下来。
忽然
“孩子!”一声惊喊从大雨中传了过来,然后一个浑身已被淋透,衣服和头发都已粘在身上的狼狈女子闯进病房,她一边慌乱地寻找着什么,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我的孩子!大哥们,有谁看见我的孩子!?求求你们告诉我好吗!?孩子 孩子 ”
她的痛哭声是如此得碎心,以至于所有的病人都醒了过来。
病房里,烛光下,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浮焰忽然怔了一下。
脑海中,一道闪电炸开
透过门缝,她望向那个黑暗的小屋。冰冷地面上低声哭泣的女婴,靠在墙壁上紧闭着眼睛的贵妇人.......
“姑娘,你先别急。”她轻步走到痛哭的女子身旁,低声安慰,“放心吧,这么大的雨,孩子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樱空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望着那个浑身正在滴滴答答淌水的狼狈女子。
病房里,狼狈女子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苍白的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正在烛光的照耀下,沿着她轻轻颤抖的下颌,悄然低落。她的眼睛,没有了一般女子的美丽;她的嘴唇,没有一般女子的淡漠性感;她整个人,已似完全不像是个正在芳龄的女子了。也许是淋雨时间久了的缘故吧,她的身躯一直在不停地颤栗着,她的眼睛,一直都是空空洞洞的,她的脸颊,也一直都是苍白无色的。这深夜,令她觉得害怕,这大雨,令她觉得惊恐。
“我求求你,”毫无预兆地,她的双膝重重一弯,已跪在了浮焰的面前,“告诉我,告诉我好吗?我的孩子,孩子在哪里......”
她的声音已变得沙哑。
她的身体愈显虚弱。
早晨临盆,深夜便已开始寻找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说母子连心,母女也是同样连心的。深夜中,她无端地觉得惊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大雨,仿佛给她带来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她,不顾一切地冲进深夜,冲进大雨中,一路寻找过来,都未发现孩子的踪迹。她的身体本是女人最虚弱的阶段,但她的心,痛得已经接近了死亡。
睁开眼,便是这无穷无尽的大雨在地面砸个不停,闭上眼,便是那望不到尽头的黑夜在浓深蔓延着......
心,越来越惶恐,视线,早已模糊。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浮焰,竟似已变成了她唯一的救命草。
“求求你了,”深夜中,病房苍白的烛光里,她浑然磕头,沙哑痛哭,“告诉我好吗......孩子......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那一刻.......
那一夜......
在滂沱的雨声中......
在苍白的烛光中......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
她缓缓地.......
这位伟大的母亲.......
无声地.......
跪了下去.......
雨夜,是此时她身后最沉重的背景!狂风怒啸,雨,再次变得疯狂了起来。频频的闪电,瞬间直击而下!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了过来。
时光仿佛凝滞不动了。
众人一时相视无语。
樱空释终于明白了,这个雨夜,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浮焰暗惊。然后她后退一般,搀扶起女子不断颤抖的身躯,连声安慰,“你别这样,别这样。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孩子,我现在就帮你去找孩子!你等着,就在这等着!啊!别哭了。”然后,她蓦然回头,美丽的脸颊上此刻竟已布满了泪珠。望着病床上的樱空释,她沙声说,“哥,拜托你了。”
如果这位母亲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樱空释摆摆手,示意浮焰去吧。第一次,他体会到了母爱的伟大。这种爱,是如此得伟大,如此得疯狂,足以令天地变色。
不再多说什么,浮焰的身躯在大雨中轻然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但她终究却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狼狈女子闯进病房的时候,晕迷过去的贵妇人也渐渐醒了过来。黑暗中,她的脸上,满是鲜血。她的容颜,在这一段时间里,竟似也彻底地苍老了。她白了发,白皙的脸颊已布满了皱纹,就连她的手,也已变得粗造了。就仿佛,被什么诅咒过一般,此时的她,除了脸庞的整体轮廓还有点像方才的模样,其他的地方,竟似已完全变了样。
她也已不再觉得害怕。
似乎,苍老的人已经领悟过了死亡的滋味,对惊恐,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闭上眼睛,稍微细想了一下,她的思路便已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杀了自己的孙女。所以,现在,她应该赶紧将女婴掩埋掉。这个错误,是她无心中造成的,她应该趁着雨夜,彻底毁灭掉这一切。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纵使老年,她也难逃世人的唾弃。要悔过,也要等这件事情彻底结束后,她才会一个人去接受命运,去面壁思过,去独自忏悔,哪怕自行了断。
永远也掩埋不掉的罪孽 [本章字数:3103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2 20:5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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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意至此,她便立即开始了她的行动。黑暗的屋里,她双臂撑着她的上身缓缓坐起。然后,双臂间的力量渐渐恢复,略略运气,她整个人突然如同一只弹性十足的气球一般跳了起来。这一跳跃,使得她心中的惊恐也完全消失了。
很多年了吧,她已不再动用武艺了。
黑暗中,她叹息着摇头。然后,她轻步走到女婴身边,将她身上散开的棉被裹紧。接着,她轻轻推开门,借着高空中频频闪电的光芒,身形飞跃而起,向着屋后的方向,逃逸而去了。
下一分钟,浮焰出现在了黑暗小屋的门前。
远远地,她仿佛看见有一道人影从这间屋顶飞掠而过。可是她并没有追。她真正挂念的,是这小女婴的安危。
大雨已经完全淋湿了她紧身的蓝色衣服,以及她盘起来的红色长发。
小屋门前,她凝步,深深吸气。然后,黑暗中,她缓缓地伸出手臂,缓缓地推开门。
这黑暗是如此得浓,她很害怕她打开门的一瞬间便看见小女婴遭遇不测,她的奶奶也已死去。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在静谧的黑暗中发出“吱 ”的声响。
黑暗中,屋里竟空无一人!
浮焰整个人怔了一下。
然后,伴着一道闪电,她忽然想起了方才那个飞掠而过的人影。
难道,那个鬼祟人,带走了女婴和贵妇人?
屋内,浮焰艳丽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她没有转身,便轻步退出了屋子。接着,她的身躯在深夜中化作一道流星,划过雨夜,划过风声,直向着屋后的方向飞驰而去。直觉告诉她,那个人逃逸的方向就是屋子的正后方。
很深的夜,很大的雨。天地之间,阵阵潮湿的雾气隔断了所有的景物,也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浮焰凝神而立,漆黑潮湿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正前方。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凝集在了她的正前方。虽是深夜,虽是大雨,却绝模糊不了她的视线,分散不了她的一点精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色长剑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脚下,并不断闪出紫红色的淡淡光芒。她追踪的速度时快时慢,但却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渐渐地,她有些怀疑方才的那道暗影是不是只是她的一个错觉了。但是,不甘就此放弃沿来路返回的她还是固执地向着正前方追了过去。她相信,只要她想追一个凡世的人,就一定追得到!
下着滂沱大雨的深夜里,城市郊区的小山在远处只能够望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仿佛它只是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倘若不注意,很难发现。
贵夫人的身影如一道厉电般出现在了山下。浓深的雨夜中,暗沉的光线里,她苍老的脸上不知道是沁出了很多汗珠,还是淋了很多的雨,又或者流了太多悔恨的泪,潮湿一片。可是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女婴,却一点都没有被淋湿。甚至,就连包裹着她的背囊,也是干干净净温温暖暖的。快跑几步,再一个旋身,贵妇人的身影已经从山脚直掠到了山腰上,速度快若闪电。山腰间,小河依旧。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这滂沱的大雨中依然清晰可辨,就如同被淹没在众鬼之中的神佛,永远也不会与周围的人同流合污,融为一体。小河平静得一直持续着一种缓慢的速度流淌,大滴大滴的雨珠砸进河水中,只是会击起几个水泡,发出断断续续的啪啪声响,然后,重归于平淡,重归于平静。水流的背景,仿佛永远都是平静的,是缓淌的。
贵妇人轻步伫立在安静流淌的小河岸边。
仿佛有点点光明,从河心迸射开来,然后,如同水面的波纹,向着四周圈圈散去。
深夜特有的黑暗仿佛被一圈一圈地碾碎了。
滂沱大雨的疯狂砸落声也似渐渐变得遥远了。
有风轻轻地吹来,吹乱她头上已完全变白的长发,吹舞起她染有鲜血的衣袖,吹化她脸上的愁容。
此刻,小河的流淌声仿佛成为了世界上最安详的声音。耳孔里,细风缓缓吹过,带着清凉的寒意。眼睛中,小河的水面不断地起着白色的涟漪。内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就这样,她久久地、静静地伫立在小河边,任风吹乱她的白发,吹舞她的衣角。她怔怔地望着河面,漠然出神。闭上眼睛,仿佛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有规律地跳动着,血液的流动自然而平缓。只是,从心头掠过的时光,却渐渐变得遥远起来。多少往事,已随风飘远。多少痴情,已被时光葬送。甚至,多少回眸,也已变成了奢望。
有些事情,一旦做错,就再也难以悔过。
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难以回头。
清风中,贵妇人缓缓地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她怀中的女婴,凝视着她的亲孙女,凝视着她终身所做的最错的事情。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背脊渐渐变得有些轻微的颤抖,心情渐渐变得沉重,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就这样,一个幼小的生命,被她残忍地残害了。孙女是无辜的,她是有罪的。世人都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可是人一旦死了,就再也不会复活。有些事,一旦做错,就只有承担后果,绝无回头重来之意。
黑暗的夜色,再次从遥远的天边蔓延了过来。
滂沱大雨哗啦啦直砸而下。
狂风中,她闭上眼睛,砸落在脸上的雨水如同条条小溪一般在她苍白的容颜上蔓延开来,然后滚落而下。脸上的阴云低垂郁结,悔恨的泪水混合着簌簌砸落的雨水淌落而下,重重地砸进脚下的泥土里,然后无声消失。就这样,她一个人,孤孤单单,迎着狂风暴雨,将内心的悔恨完全地剥落在黑色的天和地之间。很久之后,她的双膝微弯,然后,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