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
她早已湿透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狰狞的洼泽里。
一道闪电劈在了高空之中,闪出一道亮若白昼的光芒。
她缓缓地伸出双臂,将一直抱在怀中的女婴轻轻地放在了眼前的空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奶奶错了......错了......错了......”
她低声喃喃。然而,她低声的忏悔也已被湮没在了天地之间的狂风骤雨中。
狂风呼啸着的,不只是这种早已失去任何意义的悔恨。闪电照耀出的,不只是这种灰败土面的容颜。大雨冲刷掉的,也不只是这种肮脏丑陋的扭曲心态。小河流哗哗作响。仿佛这世间的种种是非,都与它无关,又仿佛,它真的能够包容所有人的过失。只是这过失造成的后果,却从没有人愿意来承担。
贵妇人默念几声,暗渡忏悔。然后,大雨中,她缓缓地伸出一双早已湿透的手臂,轻轻地扒挖身前的泥土。她的五指被水冲得起了些微皱纹,但她的臂力却依然很大。臂力顺着她的胳膊传到她的手心,然后再传到她的五指间。一把一把,她在她跪着的身前,挖出了一堆又一堆的泥土。不久后,一个小小的墓穴便在她的眼前渐渐成了型。大雨冲刷过的地面,湿粘之极。她的双手,都已沾满了水泥。她伸手去取一旁女婴的尸体,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于是,她伸出的双手兀地僵在半空中,凝滞不动了。片刻之后,她才慢慢起身,步伐蹒跚着走到小河边,洗净了双手。然后,她再次走到墓穴旁,跪下身躯,捧起女婴的尸体,轻轻地将她放了进去。
洗净脏手,,也许是为了让她的孙女干干净净地走,但也许是为了洗清她心中的罪孽。然而,有些东西,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深深的暗夜。
滂沱的大雨。
她一直下跪着身躯,双手捧起一把又一把的泥土,渐渐盖在了包裹着女婴尸体上的背囊上。每捧一把泥土,她都仿佛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一下。
不久之后,一个小小的坟墓便在小河边成了型。
她深深呼吸。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躯。抬起头,灰色的天空在黑暗中泛着幽深的光芒。小河缓缓流淌,大雨却倾盆而下。山腰间,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已被她掩埋在地下的女婴尸体,渐渐离去。闭上眼睛,她仿佛就能够听到女婴灵魂在雨中离去的声音,微弱而急促。
“......奶奶,我恨你......”
恍惚中,一个细弱的声音在这个雨夜轻轻响起。雨声本很猛烈,但这声轻语,却像是一道雷鸣,轰隆隆地从天边缓缓传来。
贵妇人霍地睁开眼睛!
周围,依然空无一人。她缓缓地低下头,慌乱的眼神写满了惊恐。大雨下得很大,那个成型的小小坟墓,却在顷刻之间,已快成为了平地。
她大惊!
巨大的惊恐在她的心脏无声地膨胀,然后,猛地炸裂开来!
大雨中,她的身影轻轻一侧,身影便化作一道流星,直向着远方,逃逸而去了。她逃得是如此得慌乱,以至于她连方向都没有分辨。
有很多事都是弄不明白的 [本章字数:3098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3 06:54:35.0]
----------------------------------------------------
夜,更深,大雨,却渐渐褪去了它的疯狂。
山腰上,几棵大树的枝桠在风中轻微地摇晃着。树叶的缝隙间,不断地有雨珠砸落下来,发出啪啪的声响。
一个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冰凉的小河岸边。
绝美的脸庞虽已完全被雨水淋湿了,但她的艳丽深邃还是在深夜里泛出幽幽的暗光。红色的长发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披散在肩头,些微的刘海轻轻地粘在了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同样的美丽。薄如树叶的双唇紧紧地抿合着,隐约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冷意。衣服早已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隐约流露出的她斜而圆滑的双肩。
雨夜。
她的身躯一直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死老奶奶,我恨你.......”
她冷冷地反复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很低,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这滂沱大雨声淹没掉。
浮焰从山腰的阴影中走出,走到小河边,凝眸细望,然后再轻步走到葬有小女婴尸体的墓穴旁,凝步伫立。
风中,是谁的身影,卓越摇曳?
雨中,是谁的眼神,暗深潮湿?
夜中,是谁的冰冷,沉重郁痛?
冰冷的小山,冷漠的树木,被雨水冲刷得完全失去生命力的草地。
她缓缓地伸出双手,手心里,一把红色长剑渐渐现形。然后,剑心向下,在墓穴的周边,缓缓地画下一个圈。
瞳孔渐渐深锁。
呼吸缓缓地变得沉重。
心猛地一紧!
双臂微微用力。圆圈之间的坟墓,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然后,这个小小的土丘便被轻轻地炸开来。泥土向着圈边卷飞开来,露出了小女婴的尸体。
夜很深,雨更大。
包裹着女婴尸体的背囊,已经被潮湿的土地完全粘透了。伸出左手,轻轻地将背囊分开,浮焰便看见了一张潮湿的稚嫩的脸颊。
一道闪电在黑漆的高空之中无声地炸开!
一道光芒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天和地!
女婴的双眼依然是轻微地张开着,她的小嘴也是轻轻地张口的,就仿佛她在贪婪地呼吸着周围清新的空气。只是她的脸色,已变得苍白一片,犹如透明的薄纸。她小小的身子,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也已不再柔软,变得僵硬冰凉。
她已死了,已完全地夭折了。
久久地凝视着怀中仿佛在沉睡着的小女婴,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浮焰的眼角无声地淌落下来。她恼悔,她自责。在为哥投药的时候,她明明路过了那个屋子,她明明看见了躺在冰冷地面上轻轻哭泣的女婴,她明明看见了靠在墙壁上脸色恶毒的贵妇人,可是她并没有出手,就离去了。是她的冷漠,导致了小女婴的夭折。
女婴的不幸命运,是她一手造成的!
将女婴紧紧地抱进怀里,浮焰紧紧地闭上眼睛,任泪水在脸上纵横蔓延。深深抬头,轻轻吸气,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艳丽深邃的容颜上,混合着她悔恨的泪珠,滚落而下!心,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呼啸的风声,放肆的雨声,天边隐隐传来的阵阵雷声,似乎都渐渐变得遥远了起来。只有浓深的自责恼悔,紧紧地扼住她的心脏,令她窒息,令她疼痛。
可是
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滂沱大雨,伴着呼啸的风声,无穷无尽地从天边砸落下来。
小山上,夜色渐渐笼罩蔓延。就仿佛,黎明再也不会降临。
时光,变得凝滞不动了。
很久之后。
浮焰仰天长啸
“啊 ”
这声嘶力竭的呼啸声,划破了黑暗,碾碎了静谧,向着四周,疯狂地蔓延而去。
大雨依旧,并没有丝毫的停息。
然后,浮焰轻轻低头,视线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在沉思什么,她不经意地将女婴身上的背囊裹得更紧了些。接着,她的身影从山腰间消失不见了。
小河岸边的墓穴,已经彻底被疯狂的雨水填满了。
诊所。
贵妇人慌乱的身影如风般出现在了屋顶。夜色中,她并没有返回到她和孙女方才住着的屋子。双足轻轻站定,可是脚下一滑,她险些从滑不溜足的屋脊上滚下去。匆忙中,她趴下身躯,借助手边的瓦块,她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摇晃的身躯,然后渐渐稳定神智。
黑暗里。
她匆匆一瞥。
然后,她轻轻怔住。
眼角的余光里,一个黑色身影如风般从她和孙女居住过的屋子里窜了出来,继而便消失不见了。
这黑影的速度是如此得快,以至于令她觉得这会不会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她的视野重新变做一片黑暗。暗沉无光,却绝没有任何异样。
病房里。
樱空释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
浮焰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玉幽一直都处在晕迷状态中,他很担心,于是他只能自己起身,出去寻找。可是他将诊所寻了个遍,却都没有发现浮焰的身影,只能无果而归。
然而
更奇怪的事情也出现了。
病房里,玉幽的人也消失了。
“大伯,”轻轻吸气,他缓步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张病床,望着已经醒过来的老人,低声问,“请问,您有没有看见我那位晕迷着的妹妹?”
“没有。”迟滞地沉思了一下,老人缓缓摇头,“年轻人,我没有注意。”
老人的睡眠时间很短,神志也是越来越迟滞了。
“你那个脸色总是有些苍白的妹妹吧,”一旁,一个小伙子的头颅探了过来,他望着樱空释,笑着说,“当你出去的时候,她也很快就醒了过来。然后,像是她也放不下你们一般,也出去了。我想,八成是寻你们去了。”
樱空释微微一怔。
然后,在他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玉幽的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
“你看,这不回来了吗?”
小伙子兴奋地用手指指樱空释的背后,对他说。
樱空释猝然回身。
然后,明亮的烛光中,他便看见了衣服已被淋湿的玉幽。她的脸色较之往常,更为苍白了一些。衣服粘在身上,她的身躯较之往常,更为单薄了一些,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一般。她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但当她看到樱空释的这一刻,她整个人也轻轻地怔了一下。
“哥,”门口处,她低声轻唤,“你,回来了?浮焰呢?”
“先进来再说吧。”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忽然有些心疼。然后,不理会依然怔着的玉幽,他拉住她的手,紧步走到了他们的病床前,“谁让你出去的啊?”他怒斥,“你没看见外边下这么大的雨吗?我和浮焰,用得着你担心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她的头低得更深。周围已经醒来的人,都将目光纷纷地望了过来。
“哥......”玉幽低声说,“那个孩子的母亲,也出去了。我怕.......所以我才.......”
她的头轻轻地低着,不时地偷偷瞄樱空释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对她越凶,她的心里却越甜。
樱空释轻轻怔住。
“孩子的母亲也出去了?”
他低声问。
“嗯。”
浮焰轻轻地点了点头。
樱空释忽然感觉有些无措了。浮焰找不到也就罢了,他相信,在凡世,她是出不了什么意外的。可是女婴的母亲会去哪里呢?她那么伤心,又是那么得孤独无助,她会去哪里?她能够去哪里?
“哥......”
玉幽低低的声音将他的思维打断了。
“怎么了?”
他不解地问。
“你也没有找到浮焰?”
玉幽低声问。她的头一直都是低着的。
“没有。”樱空释轻轻摇了摇头,叹气说,“不过浮焰倒没什么。她不会出事的。”望着玉幽湿透的衣服,他忽然有些心疼了,也不忍再责备她了,“玉幽,将外套脱了,去病床上躺会吧。”
屋外的雨声,似乎渐渐变得遥远了些。
玉幽躺在樱空释床上的时候,钻进他被窝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的温暖。烛光中,她嘴角的笑容蔓延开来,酒窝里的笑意如同春风中花的芬芳,奔跑在病房里,影响了每个人的心情。
樱空释怔怔地想着问题。
在瞥向她的时候。
他不明白。
为什么她的笑容里竟有些陌生的苦涩?她的笑,最初的时候恬静,后来灿烂,接着就变得如同快速凋零的花朵,瞬间褪去了它的芬芳,变得残枝剩叶,令人不忍再看。
“哥......”
玉幽羞怯地低声轻唤。
“安静睡会吧。”
樱空释轻声安慰。
雨夜。
屋脊上。
贵妇人的神智终于变得清醒了过来。冰凉的雨珠早已淋湿了她的头发,就连她脸上的皱纹,叶落满了潮湿。衣服早已湿透,冰冷的寒意从她的肌肤上阵阵传进了她的心脏深处,然后再传到了她的大脑中。冰冷的寒意最容易让人变得清醒下来,变得冷静下来。
此时,她的样子,看上去再无半点贵夫人的装扮。一夜变长的白发,一夜变老的容颜,如同她一夜变烂的衣服,失去了她最光鲜的一面。
有凉飕飕的风吹过。
她的身躯冷得直打颤。
阵阵冰凉的水汽味扑面而来,直跌到她的心脏深处,令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
平凡的人有着的最真实的爱 [本章字数:3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3 20:44:45.0]
----------------------------------------------------
很久之后,雨渐渐变小了。
屋脊上。
贵妇人表情狼狈地坐在瓦片上。稀稀掉落的雨珠中,她缓缓地抬起头。皱纹横生的苍老脸颊上,顿时蔓延起了更多的雨水。轻轻闭上眼睛,任雨水无穷无尽地冲刷过她的皮肤,而她的心,却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感觉浑身又脏又累。
她好想先去洗个舒服的澡,然后再钻进一个暖和的被窝里,做一个长久的睡眠。
然而,这一切,却终是奢望。这些,在平日里本是些很琐碎的事情,本是些极其平淡的美好享受,而现在,这一切对她而言,却仿佛已经成为了幻想。
她心中的灰影,再也消除不了了。
她很害怕,当她洗澡的时候,会从天花板上突然伸出一个小小的头颅来,对她低喊,奶奶。她很害怕,当她睡熟的时候,某些朦胧的东西会化作梦魇横恒在她的稀疏的梦境中,
可是,她真的很累了。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睡眠,哪怕极其短暂。
冰冷的水流从她的肌肤上急促地淌过。
黑暗中。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决定了,她要去她的丈夫那里睡觉。
不再犹豫,她的身形在雨夜中微微一晃,人影已窜飞在了这偌大的诊所里。
病房里。
玉幽终于渐渐地睡去了。睡梦中,她嘴角的笑容时而开朗,时而苦涩。就连她的呼吸,也时而急促,时而平缓。
病床旁,樱空释一直静静地凝望着她。渐渐地,他觉得,他对一直陪在身边的这个女子实在是不够了解。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他也预料不到她的未来。甚至,他连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有时候,他很想离开她,就像离开夜针冷箭那般果断洒脱。可是,他总觉得,一旦他真的对她不告而别,隐隐中总有一种抛弃她的感觉,所以他不能这么做,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毕竟,她也是一路陪着他走过来的人,再者,她只是个弱女子,不像冷箭夜针那般有着绝高的幻术。
屋外,雨声渐渐变得遥远。
恍惚中,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累了。
终于,他的双臂轻轻搭在病床旁的木桌上,然后他的头便枕了上去。
倦意一旦涌上眼皮,只要阖上眼睛,人就一定会在下一秒进入沉睡状态。
所以樱空释很快就睡着了。
夜雨中,在没有人察觉到的情况下,一个灰色的影子忽然从病房门前一闪而过。
可是
人影却忽然又退了回来,她匆匆地望了樱空释一眼,还有烫在他床上沉睡着的玉幽。
白色的长发已经湿透,衣服已有几处起了皱褶,白皙的脸上满是皱纹,这使得这种皮肤的脸色看上去更加难看。一道闪电劈在了高空之中,贵夫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中。
大夫的房间。
黑夜中,木门忽然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推开了。很快,屋外的雨声和雷声也跟着闯入了房间。
本来睡得很沉的大夫却忽然坐起了身躯,用怔怔的目光望着木门。满脸的惊滞,黑眼圈在黑暗中迅速消失不见。
木门轻轻地打开......
一道闪电从高空中直劈而下!
闪烁而过的刺眼的光芒中,一个白色的苍老影子出现在了门口处......
“谁!?”
大夫惊喊。
“我。”贵夫人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回答,“大惊小怪什么。”
老婆进丈夫的房间,本就是一件再平常、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大夫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他那高高在上的老婆却忽然完全变了样。满头的白发失去了黑亮的光泽,满脸的皱纹毫无隐藏地揭露了她的年龄,就连她平时最在意的穿着,竟也变得完全肮脏不堪。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亲眼看到她整体面容的轮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老太婆就是他昔日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江湖上都曾叱咤风云过的人。
“唉......”
贵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嫁给他这么多年,他总是这样一副痴痴呆呆木木纳纳的神态。对他吼一句,他会立刻低下头老实巴交地扮演着一头耕牛的角色。给他烧一炷香,他会受宠若惊得就仿佛是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神兀地降临在他的头顶一般。
“老婆,你怎么......”
半响,大夫才渐渐地缓过神智来。黑暗的屋里,他惊诧地抬起手,指着她的满头白发,暗哑的话只说了一半,后边的内容就立刻消失在了喉咙里。他惊讶于她外表的突变,却仍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了她的老头子,她的心底就会升起一股愤意。贵妇人怒视大夫几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到底哪里有些异样,倒是大夫这副大惊小怪吞吞吐吐的样子,更令她觉得讨厌,觉得愤怒。嫁给这样的男人,真让她窝气了一辈子。而原先的惊恐心里,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哦。”终于,大夫轻轻地低下头,细声说,“没什么。”
他可以让她生气,但不可以让她伤心。他知道,他越是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她就越会生气。但倘若让她知道了自己外貌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她一定会伤心的,甚至,伤心欲绝也极有可能。事实已成定型,就能瞒一刻是一刻吧。毕竟,他永远也不会嫌弃她的。
可是,贵夫人却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老头子的表现虽然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隐隐中,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
黑暗的屋里,她很快就找到了一支蜡烛。然后,烛火便已燃起。
“你要干什么?”
大夫急声问。烛火燃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个节拍。
“不干什么啊。”贵夫人缓缓地转过身躯,她怒视了他一眼,淡声说,“我要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镜子!”
大夫的身躯微晃,眼前金星直冒,就仿佛忽然被人在暗中给了他头顶一棒一般。贵夫人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却不想他的身躯抖得更厉害。然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跌落在了地面上。接着,他颤抖着的身躯翻了两个滚,刚好撞翻了一旁的桌子。而桌子上的镜子,也随着跌落在地面上,摔成了零碎的几块。大夫的身躯轻轻一顿,他凝眸细望,却发现镜子虽然破了,却依然还有几大块是明亮的。于是,他咬住牙,闭上眼,身躯再做出一个猛烈的翻滚,企图将所有的镜片都用自己的身体去碾碎。
可是
一股力道忽然从背后将他拉了回去。
然后
他整个人就跌在了床上。
“死老头子,你装腔作势想干什么......”
贵夫人一边怒斥他,一边回头不经意地去望地下的碎镜子。然后,她的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就忽然变成了一块雕塑,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房门是敞开着的,雨夜特有的寒气阵阵地吹了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的温度竟已完全丧失了,只有一种冰凉的气息,在无声游走着。
烛光摇曳。
冰冷的地面上,镜子是碎着的,一小块一小块充斥了整间屋子。烛光似乎也变成了几小块几小块,照亮了整间屋子。破碎镜子里的脸,苍老无比。失神的眼睛,布满皱纹的苍白脸颊,满头的乱发竟已变得花白。这一张脸,竟是贵夫人自己的脸。这一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变得遥远,体内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凝滞不动了。
她窒息,她怔惊,她呆滞!
破碎镜子里的脸,就是她的脸吗?
阵阵眩晕从心头忽然升起,然后,她晕了过去。
面对这样一件残酷的事实,她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
黑暗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沉一直沉.......
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呼喊,却听不到自己喉咙里的声音。她伸手,却连一颗稻草都没有。她大哭,却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旁都没有......
世界,是如此得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苏醒了过来。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这个怀抱虽不是很安全,却已足够温暖。她内心的慌张和空虚,就这样被这个温暖的怀抱渐渐填满了。鼻翼间,一个男人的气息轻轻飞舞。终于,她意识到了,她躺在了她丈夫的怀抱里。
感动的泪珠沿着她的眼角轻轻淌出。
有多久了,她已忽视了这个平淡的怀抱。以前,她在家中的地位总是高人一等,对他总是指手画脚,总是觉得他不够争气,不够出息。可就是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男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一直默默地支持着她,现在,在她的样貌已完全毁掉的时候,却依然陪着她,护着她。
可以活命的时候谁也不愿去死 [本章字数:3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4 06:39:39.0]
----------------------------------------------------
“死老头子......”
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喃喃。内心中,爱却像是渐渐复活般,甜美的味道流动在血液里,微微带着些苦涩。
“在这。”大夫将她抱得更紧了,他连声说,“我在这,老头子在这。啊。别哭。”
他这般说的时候,他苍老的眼角,却也流出了一滴泪珠。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箍住了,撕心裂肺的疼。他爱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都是他的老婆。永永远远。他只希望,她可以平安地度过这个关口,千万不要想不开。因为他舍不得她,也离不开她。他可以纵容她的坏脾气,可以让她毫无条件地每天驱使他,也可以每天让她每条毫无理由地责骂他,但就是不能让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掉。
黑夜,雨声渐渐变得遥远。
“我不哭。”良久以后,贵夫人才从大夫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没事。真的没事。死老头子,看什么看啊。快,睡觉去。这都深更半夜的,在这里哭什么哭啊?”
丝毫不再理会满脸心疼的大夫,贵妇人首当其冲地钻进了被窝里。她强忍住的眼眶里的泪珠,在她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哗啦啦全部都淌了下来,淌过她苍老的容颜,淌在了她的衣服上,淌在了淡灰色的被褥上,然后,淌在了她和大夫的心里。
夜色,渐渐明亮。隔着屋里薄纸的窗户,幽暗的光线无声侵入。屋里,烛火已灭。
“老婆......”
黑暗中,大夫躺在贵夫人的身边。他侧睡着身躯,像抱婴儿一般抱着她,反复地低声喃喃。就仿佛害怕她在这黑夜中如同冰冷的空气一般突然消失掉。
“没事。”贵夫人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想起几个小时以前她所做的事情,她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她应该承担。甚至,心底还会有些小小的窃喜,隐约总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实在是有些轻。透过冰冷的衣服,隔着被褥,她感觉到大夫温暖的体温。黑夜里,她轻声说,“放心吧,死老头子,我没事。这点小事,对我而言算什么啊。”
这样的伤痕,若是不去说,不去碰,她还会有些心安理得。可是一旦揭开这层伤疤,她的眼泪还是会无声地淌落下来。做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容貌,说她真的不在乎,谁会相信?
时间无声走过。
屋外,起了微风。然后,风力越来越大,将高空中的积云渐渐吹走了。大雨,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了几阵小雨滴,在间断地毫无节奏地掉落。
黎明碾碎着深夜的黑暗,姗姗而至。
屋里。光线依然有些昏暗。
贵夫人静静地躺在大夫的身旁,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小睡了一会,很快便又醒了过来。
菩萨......
这种时候,也许只有菩萨才能够真的拯救她吧。他是她唯一的救命草。恍惚中,她想起了菩萨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这个透明蝴蝶可以给她带来好运;他还说,她应该注意一下她的周边,看有没有外貌非常特殊的一男两女。男的英俊,女的艳丽。这从另一层意义上也可以这样理解,只要她能够帮了菩萨这个忙,菩萨就一定会救助她的。
黑暗中,她微眯眼睛,敏思苦想。
一男两女......
脑海里,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老头子的病人樱空释趴在床的边沿睡着了,而睡在他被窝里的人,却不是一直陪着他的那个妹妹,而是另一个。
这就说明,樱空释的身边,刚好有两位女子。而且,这两位女子,无论放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容颜都是非常绝美的。
而他们三人,就刚好是一男两女。条件非常符合菩萨所说的标准。
屋里,贵夫人的眼睛渐渐泛起了亮光。就仿佛,她已经找到了线索,看见了希望。
然后,她望望在身侧沉睡着的大夫。暗思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够让老头子知道。他对病人的好是出了名的,在病人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他绝不容任何人打他们的主意。可是,好人是不长命的。如果她不将这些告诉给菩萨,也许她很快就会死的。
一个人,在有希望可能活命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去送死。
算了吧,就这一件错事,也就只这一件错事了。她无非是开开口,将樱空释三人的情况反应给菩萨即可,又不是去暗杀了他们。而且,说不定菩萨所说的这三个人,并不一定就是樱空释他们呢。她发誓,这件事过后,她一定陪老头子安度他们的晚年,不再求什么孙子。
贵夫人抱着这侥幸的心理,又做了一个短暂的睡眠。而她的身边,大夫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毕竟,他白日的时间,还是有安排的。每一个手术,都需要足够的体格去支撑。若是没有一个充足的睡眠,他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天微亮。
一个人若是有很重的心事的时候,就一定会准时醒来。所以,贵夫人眼睛睁开的这一刻,她已决定,她要出发了。为了进一步表示她的诚意和她的悔意,她决定,提前去山腰间的小河边,静等菩萨的现身。
借着窗外黎明的幽光,她悄悄地钻出被窝,争取不惊醒一旁沉睡着的大夫。然后,她很快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发。
黎明姗姗而至。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理了理头上的白发。
然后。
轻步走向了门口。
木门是掩着的,她只是轻轻一拉,木门便应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黎明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
在这道光亮中。她踏出了第一步。
门槛很高。是她多年前保守的建议。她说,高门槛可以守住好运,守住财气。
可是她永远也料想不到,有一天,这道高门槛却会为她带来灭顶的灾难。
她以一种侧着身躯的姿势从木门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然后。
她站定身躯,定了定神。伸手带上了门。身躯轻然一跃,在黎明的光线中划出一条弧线,翻转着飞上了屋顶
天渐渐变亮。
空气中,隐约流动着阵阵寒意。
屋顶上,一个小小的背囊轻轻放在屋脊的中间。背囊里,女婴的尸体只露出小小的脑袋,眼睛微睁,小嘴微张,仿佛在渴望着生命,渴望着呼吸。可是,尸体早已冷却了温度。
贵夫人的双脚刚刚落定,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巨大的惊恐在她的心脏猛然炸裂开来!
脚底猝然一滑。
她整个人,在惊叫声中,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滚落而下。
直砸落在小屋的高门槛上,脑袋磕上了门槛,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她晕了过去。
病房里,凡是听到这声惊呼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吃惊地望着这一幕。
屋里,大夫忽然惊醒!
这声惊喊,竟是他老婆的声音!
他匆匆披了件衣服,疾跑出了屋子。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他的老婆。
天,越来越亮了。
高高的门槛外,贵夫人的身躯侧躺在地面上。她的脑袋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腥红的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老婆 ”
大夫大喊。然后,他踉跄地跑出屋子,跨过高高的门槛,直奔到贵夫人的身旁,将她的身躯翻了过来。贵夫人没有任何应答。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手指缓缓地探到了贵妇人的鼻翼间。
下一刻,脑海里哗得一声变作一片空白!
他的老婆,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已经死了。
苍老的泪珠,再次蔓延在了大夫苍老的容颜上。他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的一夜,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奇怪的事情。
他也无心去想。
清凉的风,阵阵地吹来。
白光中,他缓缓地站起身躯。后退数步,他望着地面上他的老婆,无声地哭泣着。他是名大夫,曾无数次看到死神从他的手底带走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可是,如此感觉到死神的真实,是他平生第一次。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在如此得折?着他。在他晚年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得到一个孙子,而现在,他的老婆却也猝然而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野。
脑海中的思维,一片混乱。
周围的病人,怔惊地望着这一幕。他们也纷纷安慰着大夫。
“大夫,不要太伤心了。”
“大夫,你先休息一下。”
“大夫,夫人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
“老婆.......”
渐渐的,大夫的理智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望望周围的人,知道他们都是在善意地欺骗他。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凝聚,怔怔地凝望着躺在冰冷地面上已经死去的贵妇人,低声哭泣着。他的哭泣声很低很轻,可是声音中绝望的颤抖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轻步走到她的身旁,就仿佛真的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一般,不愿惊扰她的睡梦。他蹲下身躯,抱紧她,牢牢地抱紧,仿佛再也不愿松手。
健康的心比健康的身体更重要 [本章字数:3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0-12-15 20:59:36.0]
----------------------------------------------------
这时候,樱空释和玉幽也醒了过来。然后,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眸中都写满了疑惑。接着,他们走出了病房,走到了院落里。
深夜,天空中阴暗得一片漆黑,隐约可见一片灰色的厚云。清凉的小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滴着。
冰凉的地面上,大夫拥着他的老婆,轻轻地哭泣着。在他们的周围,坑坑洼洼的水渍随处可见。大夫居室和病房的房门都是敞开着的,两扇门中斜斜照射出来的烛光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在小雨中无声地穿梭着,就仿佛为整个庭院笼罩了一层清凉的幽光。夜雨无声淌落,人群失声围观。弥漫着潮湿轻雾的庭院里,薄雾的深处,一生积德行善的大夫久久地抱着贵夫人,紧紧地抱着他的老婆,轻轻地哭泣着。
“老伴......”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飘蓬在天地间,就仿佛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在无声地结冻一般,感伤而凝滞。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然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生,本就是这般聚聚散散、生生死死。命运的尽头都会出现一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沉重而伤感,却注定谁也逃不过。
忽然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一道暗光!
然后,他猛然回眸
庭院的一个角落里,一身蓝色衣服的浮焰凝神而立,目光如剑,她紧紧地盯着被大夫深深拥在怀里的贵夫人!
他心头一凛!
霍然抬头
屋脊上,暗空下,小小的背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但就是这个小小的被角,立刻便让樱空释明白了一切!
浮焰是去寻找女婴的,然而她却去了这么久。女婴出现在了屋脊上,雨夜下,却没有哭喊,显然已经死去。贵夫人是从屋脊上摔坠下落的,头部撞到高门槛,意外受伤而死。那么,这其中,一切的缘由就很容易理清了。
贵夫人杀害女婴,掩埋尸体,却被浮焰发现了。浮焰心中气愤,将女婴重新抱回,放在屋顶。贵夫人清早掠行,第一眼便看见了这个女婴,心中受到巨大惊恐,从屋脊上摔落而下,意外死亡!
意念至此,樱空释心中迅速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微怒。然后,他狠狠地甩动了一下衣袖,猛然转身,径直走进了病房,走回了病床旁的木椅上。他的身后,玉幽吃惊地望了他一眼,跟着走了进来。接着,浮焰也看到了樱空释的略显薄怒的身影,最后也犹豫着走进了病房。
而其他的病人,都已走出了病房,去安慰庭院中心里悲痛的大夫了。
偌大的病房里,此刻就只有他们三人。
“浮焰,”樱空释冷冷地瞥了浮焰一眼,怒声斥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本就是人家的家事,他们身为病人,不该干涉的。结果,浮焰却还做得这么彻底,这么毒辣。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浮焰低着头,没有说话。此刻,目睹了贵夫人的惨死后,她心中的气愤已经消散了很多,但心里却依然认为贵夫人这样的下场是她自有应得。而且,她认为樱空释的这个问题,根本就无需回答。
“说话!!”
见浮焰迟迟缄默着不说话,樱空释气愤地用拳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霍地站起了身躯。
“哥,”玉幽低唤。她试图着去缓解病房里这种紧绷着的僵硬气氛,缓声调解说,“哥,你先不要生气。浮焰这样做也是有她的理由的。哥,你应该相信浮焰......”
“我做了什么!?”
突然,浮焰猛地抬起了头,怒视着玉幽。然后,她强烈的目光缓缓地移动到樱空释的面容上,眸中似乎燃烧着一股熊熊的烈火。她讨厌玉幽虚情假意的表情,更气愤于樱空释此时的态度。她觉得,这件事情她一点也没有做错。她根本就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个贵夫人!她死了,那是她自有应得!活该遭报应!!
在她强烈的目光下,玉幽怯生生地不敢言语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浮焰,就仿佛是一只正在发威的母老虎,谁招惹了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还狡辩!”樱空释大声怒斥,“我问你,那个婴儿是怎么到的大夫的屋顶的?”
浮焰这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是应该让她知道收敛收敛了。
“我!”浮焰站直身子,怒视着樱空释,大声回答,“是我把她放在屋顶的!”
她倒想知道知道,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把大夫的老婆直接吓死吧!?”
樱空释将声音又提高了些。浮焰真是越来越嚣张得不像话!
“是!”浮焰咬着牙,她迎接着樱空释如刀锋般的目光,冷声回答,“对!你说得都很对!我就是想把她直接吓死!”愤怒的心使得她失去了理智,“我巴不得能够把她下个半身不遂什么的。她现在倒好,一下子就被吓死了,真是便宜她了!她真是死得太痛快了 !!”
做了那种没有人性的事情,就应该让她慢慢死,让她也品味一下死亡的滋味!
“啪 ”
一个愤怒的耳光忽然?到了浮焰的右脸上!
浮焰整个人惊住了!
她的右脸,以视觉能够看清楚的速度急速涨红起来,巨大的五指印触目惊心!
“哥!”一旁,玉幽急呼,“哥,你做什么啊!?”
然而,樱空释整个人却也怔住了。望着眼神痛楚的浮焰,望着眼睛里噙着泪珠的浮焰,望着她右脸出的红色印迹,他后悔了。他不该打她的,更不该出手这么重。
屋外。
“快看,”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屋顶有个小背囊!”
然后,传来了人群搬梯子悉悉索索的声音。
病房里,气氛变得异常得诡异尴尬。
良久良久。
都没有人说话。
浮焰怔怔地望着樱空释,眼睛里噙着的泪珠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委屈的光芒。她一时不敢相信,也接受不了,方才的那一巴掌,会是她心中的哥哥?她的。
樱空释怔怔地张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干涩无比。
夹在他们中间的玉幽,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浮焰......”
又是良久,樱空释才开口轻声低唤。
浮焰却猛然转身,快跑出屋子,伤心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中。
“哥,”玉幽拽了拽樱空释的衣袖,小声提醒说,“快去追!外边的雨有些大,小心浮焰感冒了。”
下一刻,樱空释的身影也从病房里消失了。
庭院里。
屋脊上的小小背囊已经被人群取了下来。神智低沉的大夫接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了被包裹在背囊中的体形小小的女婴,望见了她稚嫩脖子上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