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穿着伴娘服的李静如站在窗边往下看, 只见为首的婚车缓缓驶入视线范围内,打了个激灵,赶忙回头对屋里其他人说道, “快快快,关门, 拦狗!”
经她这样吆喝,闻雪不由得紧张起来。
娜娜有四个伴娘, 除了她和李静如以外,另外两个都是娜娜儿时的好友。
李静如放哨,闻雪和两个伴娘赶忙关门, 怕他们会撞门,三个人屏气凝神,就差使出吃奶的力气堵住门了。
“他们停车了!”
李静如眯起眼睛, 仔细观察, 大叫不好:“新郎和四个家伙都是大块头, 完了完了!”
万年就不用说了, 他常年开长途,今年二十多岁, 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况且今天还是他大喜的日子,跟打了鸡血似的,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四个伴郎, 汪远、贺岩、吴越江以及另一个人高马大的司机,情况实在不妙。
“那怎么办?!”娜娜坐在床上心急如焚。
李静如锐利地扫过屋子里其他人,视线定在闻雪那张格外红润的脸上,嘿嘿一笑:“兵来将挡,我们的将就是闻雪,闻雪, 等会儿他们撞门,你就喊岩sir!”
闻雪惊住:“我??”
娜娜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哦,岩哥知道闻雪在,肯定不会让他们胡来。”
闻雪听懂潜台词,耳根一热,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今天,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情侣,只有处于对立方的伴娘跟伴郎。
那她当然要站在自己人这边。
不一会儿,门外闹哄哄的,万年带着人上来了,说笑声恭喜声不断,热闹极了。
李静如参加过不少婚礼,对此有经验,闻雪倒是头一回给人当伴娘,生疏得很,只能对静姐马首是瞻。
“开门!”
门外汪远大声喊道。
李静如冷笑:“没听过要给红包吗?”
汪远扣扣搜搜地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红包,李静如飞快拆开一看,大骂:“五十,五十??汪远你给我滚!”
原本端庄地坐在床上的娜娜一跃而起,也对着门外吼道:“滚!”
汪远哈哈大笑:“别急啊,有个大的,特别厚,但门缝里塞不进去,怎么搞?”
李静如抱胸微笑。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行,我们商量一下。”
新娘娜娜和四个伴娘头挨头,窃窃私语。
“闻雪开门,我来抢,就这么说定了。”李静如看向闻雪,一脸笑意,“今天能不能痛宰他们,就看妹妹了。”
闻雪紧张,却还是难掩兴奋,用力点头:“嗯!”
“准备好了没有?”李静如扬声道。
“好了好了。”
“那我们要开门了。”
“快快快!”门外的人激动。
两方都是八百个心眼子在拉扯,在这重要的关头,李静如忽然说:“岩sir,你在吗,你好吗,是闻雪妹妹开门哦,你高兴不高兴?”
门外顿时一片沉寂。
“哥……”
“岩哥,不带这样的啊,你给我们活路啊??”
“哥,你忘记今天的任务了吗?”
闻雪贴着门,听清一门之隔的贺岩语气低沉无奈地说:“都让开,堵在这不安全。”
她捂嘴偷乐,满眼笑意。
娜娜担心影响自己发挥,直接蹬掉高跟鞋堵着,冲闻雪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咔哒。
闻雪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和姐妹们交流,神情凝重认真,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准备好了后,她压下门把手。
与此同时。
门外另外几个人狠狠控诉贺岩有异性没人性——
“岩哥,这样好吗?你晚上睡得着吗?”
“说好了红包我们平摊,她们推出妹妹,得了,我直接宣布破产好了。”
贺岩:“急什么,算我的。”
门开了。
有贺岩挡在前面,其他人还真没有往里挤,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唉声叹气。
闻雪抬起眼眸,和贺岩对视。
她弯了弯唇,李静如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他手里的大红包,还没来得及露出胜利的笑容,状况突转急下,谁也没想到贺岩会突然上前一步,攥住闻雪的手往怀里一拉。
一阵天旋地转,闻雪被他搂着从门里抱到了门外。
她脚下一空,竟然被他悬空抱起,急急道:“喂!你干什么!”
贺岩收紧手臂,箍住她,歪了歪头,对汪远他们说:“行了,你们自由发挥吧。”
伴郎们高呼:“爽!!”
李静如瞠目结舌:“岩sir你耍赖!”
外面的兵直接把她们的将抢走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兵不厌诈,怪不得她们岩sir能发财呢,太狡诈了!
贺岩垂眸看着闻雪,“究竟是谁耍赖。”
闻雪:“……”
她气恼得瞪他。
最后门里的娜娜和三个伴娘奋力抵抗,各种出难题,她们成功拿到了好几个红包,分一分,闻雪多拿了五十,是汪远最开始给的那个小红包。
李静如一脸正色:“辛苦费。”
闻雪忍笑。
她确实很辛苦。
-
婚礼很热闹,也很温馨。
娜娜和家里人过得不太愉快,没有选择像别的婚礼一样,挽着爸爸的手走向万年,她不要这样,她讨厌这样。司仪很风趣,像是玩童年时的跳房子游戏,在台上问问题,新娘新郎抢答,谁抢到了,答对了,就往前走一步,直到来到对方面前。
所有问题的答案,其实指向的都是爱。
没有爱,怎么会清楚对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婚姻的基石,是爱。
台上的娜娜万年回忆相爱的这些年泣不成声。
台下的闻雪也落泪,妆都差点花了。
贺岩抱过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睛看着台上那对幸福的新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万年也算他半个弟弟。他朋友多,参加过很多婚礼,从前并没有特别的感触,今天却有些不同。
他想,这些不同就是闻雪带给他的。
仪式到达尾声时,司仪热情地邀请还没结婚的女生们上台抢捧花。闻雪不爱凑热闹,但架不住李静如她们拉着她上去,她小声问:“静姐,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结婚吗?”
李静如不假思索地回:“我不想结婚,但我想要花,娜娜那束花挺好看的。”
听说一束好几百呢。
不结婚,和喜欢花,两者并不冲突。
闻雪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是娜娜故意给闻雪走后门,还是她的确运气就不错,这束花稳稳地丢在了闻雪的怀里,她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身边的人,又下意识望向台下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贺岩。
贺岩觉得她很厉害,低笑一声,意思意思鼓掌。
闻雪抱着捧花从台上下来,入座吃饭时,长亚运输的员工们都调侃道:“这意思是不是说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又得吃席了?”
蔡姐也笑,煞有介事地吓唬她:“我跟老刘就是,参加我同学的婚礼,抢到捧花了,我俩第二年就领证结了。”
“真的?”
闻雪知道蔡姐是在逗她,她配合着惊讶道:“真的吗?”
坐在她旁边的贺岩笑了声:“哪来那么巧,谁接谁就结婚,娜娜是新娘还是月老?”
吴越江嗤笑:“不信就给我。”
闻雪看向李静如。
李静如立刻摇头:“蔡姐的例子成功吓到我了。”
“那,越江哥,这束花送给你。”闻雪真心实意地说,“希望它真的灵验。”
看着最好的哥们甜蜜恋爱,要说吴越江不羡慕,那是假的,否则他的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从小就是学霸的他每次考试交卷都很积极,以前对恋爱成家这事不着急,那不是因为身边有个对照组么?
贺岩一个从没恋爱过的单身汉在边上呢。
这孤寡的日子,看看兄弟,也就不难过了。
谁知贺岩爱了,也恋了,小日子越过越甜蜜,剩他一个人格外凄凉。
吴越江嘴角抽了抽,还是很诚实地接过这束花,“妹妹,还是你关心我。”
贺岩瞥他一眼,懒得说他,在桌子底下拉过闻雪的手牵着。
…
这束捧花会不会带来缘分,闻雪不知道。
但几个小时后,它把吴越江送进了医院,婚宴结束,吴越江和李静如他们凑了一桌麻将,兴致勃勃地打牌,忽然脖子那块的皮肤瘙痒,恨不能蔓延到心脏,痒得难受,彼时贺岩陪闻雪窝在一边看电视,拿水喝时注意到哥们坐立难安,蹙眉道:“你怎么了?”
吴越江一抬头,贺岩都被吓了一跳。
哥们眼睛发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痛哭过一场。
“我怎么这么难受?”
“还打什么牌!”贺岩呵斥,“快去医院!”
大家都愣住了。
还是闻雪及时反应过来,“越江哥,你是不是过敏了?”
去医院就没必要大家伙跟着,贺岩当机立断,和闻雪开车带吴越江去了附近的医院,经过医生初步诊断,花粉过敏。
吴越江:“?”
闻雪“啊”了一声,很不好意思,不停道歉:“越江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
吴越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别说你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仔细回想,以前似乎也有类似症状发生。
不过那时候比较轻,他也没放在心上。
医生开了单子,闻雪和贺岩陪着他缴费,前往输液大厅,国庆这天来医院的人也不少,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他们,吴越江本来还在努力忍耐痒意,不经意地抬起头往前扫了一眼,忽地愣住,不确定,又看一眼,看了好几眼后,他讶然道:“辛露?”
护士忙碌地配药,闻声张望。
隔着几个病人和一脸狼狈的吴越江四目相对。
她也愣住,好半天回过神来,错愕:“是你。”
…
半小时后。
贺岩带着仍然处于吃惊中的闻雪坐车离开医院。
倒不是他不想管吴越江,实在是哥们眼睛都快眨抽搐了,就是想让他们快点走,别当电灯泡,打扰他和前女友叙旧。
估摸着等他输完液,前女友差不多也下班,聊得不错还可以一起吃顿饭。
“那个护士小姐真的是越江哥以前的女朋友吗?”
一上车,闻雪迫不及待地追问。
贺岩倾身为她扣好安全带,摸了摸她的头发,“应该是。”
闻雪:“什么叫应该是?”
“我就见过她两次,好多年了,实在没印象。”
闻雪沉默,“我们真的要回酒店,不管他了吗?”
贺岩往后靠了靠,手机振动。
他解锁看了眼,直接递给她,“自己看。”
闻雪接过。
屏幕上弹出吴越江发来的消息:【我觉得我好了,辛露五点半下班,我请她吃顿饭】
闻雪:“……”
两人本来准备回酒店,从医院出来后,贺岩临时改了主意,转动方向盘去了另一个方向。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一面,也许他们这辈子只会来这里一次。
上辈子贺岩也来过,和吴越江吃了顿喜宴便一起匆匆离开。
这次闻雪在他身边,他希望能有点不一样。
一直在外面逛到暮色降临,他们才开车返程,回酒店的路上,闻雪坐在副驾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她在补觉。
凌晨一两点睡,六点不到被电话吵醒,她都没睡多久,今天更是累了一天,贺岩带她去小吃街逛了一圈,一上车还没说几句话便没了声,他偏头一看,她睡着了。
贺岩忍俊不禁。
等车开到酒店停车场,他没马上叫醒她,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微凉的风钻进来。
闻雪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搭在她身上的西装滑落,她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贺岩。
车内光线昏暗。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像看了她很久很久。
她立刻清醒,“你怎么不叫我?”
“叫不醒。”他一本正经回道。
“怎么可能!”
“不信你看看你的手。”
闻雪低头,意外发现两只手腕上都戴了茉莉花手串。毫无疑问,是他买的,也是他给她戴上的。
她睡得该有多沉,这样折腾居然都没醒,不过始作俑者也是他。
“你买的?”她困惑问。
他反而蹙了下眉,“早上说了会给你买。”
闻雪早就忘了这一出,他却还记得。
“饿不饿?”他问。
她刚睡醒,人还是懵的,抬起手轻嗅茉莉花的香味,缓了一会儿摇头,“不饿。”
下午逛街吃了不少当地小吃,肚子还很撑。
“那我们下车。”
“嗯。”
从车上下来时,被冷风一吹,闻雪瑟缩了下,还没完全感受到寒意,便被下车来到她身旁的贺岩抱住,他以高大的身躯为她挡风,她抬眸,触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口发烫。
一路被他拥着回了3005。
群里李静如她们还在叫他们出去玩。
吴越江没回,贺岩也没回。
闻雪心里过意不去,进了房间后赶忙打字回复:【静姐,我们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转圈圈]】
她顺带也回了其他朋友的消息。
忽然,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来,她仰起脸看向贺岩。
他轻咳道:“渴不渴?”
“不渴。”
“嗯。”
闻雪继续和思逸聊天,这次国庆思逸总算没加班,不过也没回海城,留在西城玩乐,顺便每天定点投喂石头。
几分钟后。
哗啦一声,吸引了她的主意,她抬头,是他拉开窗帘,问她:“晚上景色还行,要不要看?”
“不要。”
“嗯。”
哗啦一声,窗帘又拉上。
“要不要看电视?”
“不想看。”
“嗯。”
闻雪不是一个迟钝的人,长达半个小时时间,贺岩在几十平的房间里忙忙碌碌,一会儿问她喝水,一会儿征询她的意见要调房间的温度,窗帘都被他拉开合上重复了好几遍。
她眼睑低垂。
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思逸的对话框里。
思逸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看来你和贺老板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白头偕老,石头我偷不走了,我得想办法赚钱,以后买房,自己养狗[墨镜]】
闻雪盯着“百分之八十”这几个字入神。
她怎么觉得是百分之百。
她含笑打字:【加油,我有点事,明天再聊[亲亲]】
思逸:【什么事哇?好哦。】
什么事?
是急事,很重要的事。
她要理会另一个在拆家的石头。
再不搭理他,他要把酒店的窗帘都扯坏,退房时肯定要赔钱,她要阻止。
闻雪收起手机,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的声响不算大,却足以让某个在折磨窗帘的人回过身来。
贺岩平静道:“饿不饿?”
“有点。”她声音很轻。
他神情微顿,勉强定住心神,“要不,我出去买点吃的?”
仿佛是某种暗号。
只有她能接收到的暗号。
她目光游移,脸色微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