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
闻雪放下马克笔, 拿起一边的保温杯喝水润嗓子。
国庆参加娜娜的婚礼回来后，她和苗文雅的教培机构推出了试课优惠，这两个月来忙得脚不沾地, 双休日早就没了，值得高兴的是, 现在至少走上了正轨。
“老师再见哦！”
学生们笑嘻嘻地和她道别，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回家。
闻雪还在整理备课本, 一抬头只见还有个女生坐在座位前没离开，她愣了愣，问道：“杨晗, 你妈妈没来接你吗？”
杨晗红着脸摇摇头。
师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扑哧笑了起来。
“闻老师。”杨晗起身, 将揣了一天的润喉糖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害羞地说, “生日快乐。”
闻雪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杨晗小声说：“上个星期听到苗老师打电话订蛋糕。”
“谢谢。”闻雪笑着接过, 寒冷的冬天心中却涌起暖流。
半个月前，杨晗的妈妈工作很忙, 来的路上碰到堵车，要推迟半个小时接孩子，闻雪欣然答应, 却没想到下课后杨晗来了初潮，初中女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措手不及，书包里没有准备卫生巾，在洗手间半天不出来。
闻雪过去找她，很快猜测到原因。
她曾经也有过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 所以她很理解，问了其他几个老师，找到了卫生巾送过去。
之后，她跟苗文雅商量，在女生洗手间的门上都挂上温馨提示。
如果遇上特殊情况，可以给老师打电话，她们培训机构的前台也常备卫生巾。
“闻老师，我先走了。”
杨晗是个内敛的女生，见老师收了润喉糖后，脸红通通的，立刻就想逃跑。
闻雪失笑，点点头，“注意安全。”
没多久，教室只剩她一个人，她低头看着这盒润喉糖，想了想，拆开吃了一颗，清凉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喉咙也舒服了很多。
学生们早走光了。
公共区域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在她的目光看过来时，他也抬起头，和她对视。
闻雪笑笑，朝他走近，既是解释，也是显摆，“有个学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送了我一盒喉糖。”
她一张口，贺岩已经闻到了那股清冽的味道，“给我一颗。”
“不。”她拒绝，含笑往后退，“学生的心意，不可分享。”
贺岩：“……”
行。
今天是闻雪二十三岁的生日，和去年一样，有朋友，有爱人。
当然，今年的她，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一个家。
她和贺岩的家。
四月份那会儿，贺岩担心所谓的命运会给他使绊子，他很着急，匆匆带着闻雪订下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出院后也想过要不要退掉，更为郑重其事看别的房子。
闻雪就喜欢那一套。
他也觉得不错，就这样拍板买下，请人设计，装成了她喜欢的家。
出于安全考虑，暂时还不能入住，但这不影响他们邀请朋友们在新家一起庆祝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
“生日快乐！！”
一群人挤在桌子前，有人举起啤酒，有人举起饮料，高高兴兴地碰杯，客厅的落地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闻雪戴着生日帽站在蛋糕前。
好幸福。
二十三岁这一年，她拥有三个生日蛋糕。
一个来自事业上的伙伴。
一个来自最好的闺蜜。
一个来自感情深厚的恋人。
所以，她也幸运地可以许三个愿望。
贺岩站在她的身侧，穿着和她同款但不同色的毛衣，她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时，屋子的灯都关了，只有烛光摇曳。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好了！”
闻雪睁开眼睛，俯身用力一口气吹灭蜡烛，这是贺岩订的蛋糕，上面插着小贺卡，他没让店员代劳，自己亲自写上——
【闻雪，
人生还长，我们好好过。】
太巧了。
她在心里许下的第三个愿望就是一辈子平安健康幸福地和贺岩在一起。
有点贪心，但生日这天可以贪心。
夜深人静。
闻雪和贺岩下楼送朋友们，他们今晚没打算在这里过夜，贺岩另外准备了节目，和她单独一起过，他订了个高空之上的酒店套房，可以俯瞰到大半个西城的夜景。
他还准备很多惊喜。
譬如摆在房间里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符合她口味的红酒。
对此闻雪表示：“有够夸张。”
不过她明白他的心意，在过生日这件事上，他总觉得亏欠了她，二十一岁的生日，他主观上想回避，一直到她提着蛋糕回到宿舍楼下他才出现，二十二岁的生日，周献从中作梗，他在高速路上那么危险，仍然想办法赶了回来，到她面前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完整地、好好地陪她过一个生日。
“不夸张。”
贺岩对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没有概念，以往送花没送过这么多的，冷不丁地在房间看到，他也惊了几秒，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语气平淡地说道。
闻雪不想拆穿他，明明他牵着她进来时，瞳孔都在地震。
她想对另一件事兴师问罪，指了指桌上的红酒，批评道：“刚才你还不让我喝酒。”
结果他自己准备了一瓶。
贺岩面不改色：“情况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酒量都很好，闻雪要是开了道口子，恐怕还没等到切蛋糕，她就得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分不清她男朋友是叫贺岩，还是石头。
闻雪轻哼。
夸张是夸张了些，但她看着看着便止不住地笑。
在生日这天的十一点五十分，她久违地发了条状态，附上照片，照片里她坐在那一大束玫瑰花旁眉眼弯弯，仅仅只是静态的照片，也藏不住扑面而来的幸福——
【23rd，感谢家人，朋友，还有他】
凌晨。
闻雪的背贴着贺岩宽阔的胸膛，两人泡在浴缸里，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她耳畔低声道：“生日快乐。”
“都过了。”
“没事。”
闻雪被逗笑，水面惊起涟漪。
二十三岁的第一天很幸福，第二天也是。
-
又过去一个月，新年到来。
去年闻雪和贺岩回老家海城过年，今年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留在西城，在他们的新家吃年夜饭，石头也被带了过来，它在新家撒欢，闻雪复杂跟在它身后，监督它不准拆家。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四个除夕。
贴对联，准备饭菜，原来稀松琐碎的事情和他一起做，也可以很有意思。
第二天，她还在睡懒觉，贺岩已经起床，见她睁开眼睛，他凑了过来，在她脸上啄吻，声线含糊：“我去趟庙里，很快就回。”
闻雪眷念地用脸蹭了蹭他宽大的手，“嗯，不着急。”
他离开之后，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
初一这天，她的手机就没停歇过，今年有点特别，那些祝福中，多了几个人，是她的学生，她一一认真回复。
中午。
贺岩从庙里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和尚亲手包的饺子，他认为饺子很有福气，一个没吃，还理所当然要打包回来给女朋友吃。
这样的好日子，天气还特别好。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子里都暖暖的，闻雪吃饱喝足，窝在贺岩怀里玩手机，他也很忙，消息电话不停，这一年，长亚公司不管是运输还是贸易，年利润比起前两年多很多，公司的规模也在不停扩大，过年前，贺岩和吴越江将写字楼隔壁两间都租了下来。
连思逸提起他，都不再是“贺老板”，而是“贺总”。
“要不要看电影？”
贺岩回完一条消息，收起手机，亲了亲她的额头问道。
“没有很感兴趣的电影。”
闻雪懒洋洋地说。
“放烟花？”他委婉提醒，“也许过不了多久，城区就会禁止烟花爆竹了。”
“我穿的是新衣服。”她说。
贺岩也没办法了。
他只是不想她觉得这个年没滋没味。
暮色降临时，闻雪一时兴起翻起这两年过年的照片，不知不觉，她和贺岩拥有了这么多的回忆。
“看什么？”
贺岩擦干手走来，凑近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闻雪仰起脸看他，笑道：“看以前的照片，喏，这是前年过年的时候拍的。”
前年过年，如今回想起来，种种心情好似在坐过山车。
那时她惊惶不安，他也克制压抑。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转折点，大概也是初一的晚上，他们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他突然提议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散心。
“我看看。”
贺岩接过手机，短促地笑了声。
照片的地点应该是某个服务区，她可能是在拍日出，但他入镜了。
“拍日出还是拍我？”他愉悦问道。
闻雪别开眼，“你说呢。”
日出她亲眼看过很多回，之所以拍下来，是因为他站在那块空旷的地方。
贺岩眉梢扬起，显得有几分得意，“拍得不错。”
闻雪憋住笑意。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也许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耳鬓厮磨，唇齿交缠，行事作风自然会被影响，现在的她，不再顾虑重重。
她说：“贺岩，要不我们走吧。”
今天就走。
现在就走。
贺岩一顿，看向她，他想也没想便点头：“走。”
两年前的他们，痛苦彷徨不安。
现在的他们，幸福坚定。
夜晚，在皎洁的月光中，他们将石头托付给朋友后，开车上了高速，离西城越来越远。
这次和上次一样，在每一次分岔，由闻雪决定朝哪个方向开。也许冥冥之中的确存在着某种命中注定，他们没有刻意和上一次的路线重合，却仍然在某个节点遇上选择。
隔着一段距离，闻雪看着那个地名觉得很熟悉。
想起是那次碰上意外，临时下高速到达的小镇。
“左边！”她惊喜道。
原本以为一辈子只会去一次的地方，竟然还有第二次的机会。
不可以错过。
贺岩失笑：“行，还去那家旅馆？”
闻雪毫不迟疑：“去。”
“旅馆很小，卫生条件一般。”
“没关系，就住一个晚上。”
“隔音效果应该也不太好。”
“没——”她立即反应过来，侧身看向他，“什么意思？”
贺岩轻咳一声：“字面意思。”
“……”
一路说着闹着，她记性好，他熟记每一次经过的路线，顺利抵达那家小旅馆。这次没有意外事故，正值过年，旅馆生意不好，都没几个住客。
老板听到停车关门声，一扫之前的懒怠，打起精神，满脸热情笑容抬起头来，看到一对年轻情侣走进来，她先是愣了几秒，总觉得这两位看着有些面熟。
开旅馆这么多年，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她都见过。
真正印象很深的人不多。
很快她记了起来，一拍额头，爽朗大笑，“是你们啊！”
闻雪点头，笑盈盈道：“老板，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贺岩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老板的目光下移，定在紧紧牵着的两只手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打趣道：“两位，这次我们旅馆的房间多得是，十几间都空着，你们要几间？”
“一间。”贺岩也笑。
闻雪往他肩上靠了靠，笑得腼腆。
“行，身份证。”老板停顿，故意问闻雪，“你的，还有你……”
贺岩沉默。
闻雪莞尔：“我男朋友。”
还不是老公。
老板拉长音调：“哦哦。”
她就说嘛，好歹她也是纵横情海多年的过来人，怎么可能会看走眼。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两年。还记得那个时候，这对男女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有情愫，一人深，一人浅，而现在，他们光是站在这儿，哪怕没对视，仍然情意绵绵。
“好了。”
老板将他们的身份证件还有房卡一起递过去。
“谢谢。”贺岩低声，他看向闻雪，“我们上去。”
“好。”
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箱子走上楼梯。
等到了二楼房门口，他们才发现，老板安排的还是那间房。
闻雪轻笑。
她好喜欢这样的“巧合”，即便它是人为的，她也只会觉得更浪漫。
不过，浪漫归浪漫，在贺岩洗完澡出来躺床上越吻越深时，她还是很理性地一边喘息，一边用手推开他的脸，“早上有过，现在不行。”
“怎么？”
早上是早上，晚上是晚上。
“你不是说这里卫生条件一般？隔音效果不好？”
他深深地望着她，败下阵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他就多余说那句话。
“哦。”
他吻了吻她的唇瓣，松开手臂，躺在她身旁。
两个人在一起，因为这场际遇，心潮彭拜，一直到很晚都睡不着，不着边际地聊天，聊到口渴，一同解决了一瓶矿泉水。
“你有秘密吗？”
喝完水，闻雪又躺回他的怀里，轻声问道。
秘密？
贺岩双手枕在脑后，“算有。”
“我也有。”她说。
“什么？”他追问。
“你先说。”
“那算了。”
“喂！”她手撑着起来，对着他就是一拳。
他闷笑，“等以后再说。”
房间的灯关着，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坚持要一个答案，“什么时候？”
贺岩无可奈何。
但被她盯着，他想蒙混过关，又没那个本事，只好思索片刻，沉吟道：“五年后。”
五年后，他三十三岁，她二十八岁。
是上辈子的他们重逢的节点。
闻雪细细品味这个答案，问他，也是自言自语：“五年后，我那时候在做什么呢？”
贺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我身边睡觉。”
“听起来还不错。”
“只是不错？”
“非常好。”
“只是非常好？”
“特别好！”
“只是特别好？”
“唔……”她故作深思，给出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必须的。”
不过，五年后的今天她肯定睡得着，他就不一定了。
他会不会被她的秘密吓到？
好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