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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林绵绵(完结+番外 当前章节:44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1:14

“过两年是不是就能喝你的喜……

贺岩开车回到筒子楼时,外面阴雨绵绵。

通常不是倾盆大雨,他都懒得撑伞,停好车熄火抽钥匙时,视线掠过送风口的香薰挂件,他无奈地笑了下,晚上的饭局上,打了好几年交道的合作商刘总突然话锋一转,揶揄他,“过两年是不是就能喝你的喜酒了?”

他不解,喜酒?这都什么跟什么。

刘总的笑容耐人寻味,“都喷香水了还装傻呢,我年轻时候也这样。”

如果贺岩是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男人,那他喷男士香水不稀奇,可认识几年下来,他贺岩是那种斯文人吗?

他连常用的打火机都是烧烤店送的,一辆灰扑扑的破吉普更是开几年也不换。

一个从不喷香水的男人,身上突然有了香味,要么是女友送的,要么是有心仪的对象,开始孔雀开屏捯饬自己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总归他是有情况了。

贺岩一头雾水,很快反应过来,哑然失笑:“没喷香水,沾了车上的香薰挂件的味道,刘总,别误会,没有的事。”

刘总抚掌,更诧异了,“行啊,车上还挂香薰了呢?”

简直越描越黑。

到后来,贺岩头疼不已,也不想解释了,纯属浪费口水。

不过想起这一出,他还是觉得莫名其妙,解开安全带下车,细雨如丝扑面而来,他随意抹了把脸,锁好车疾步走进楼道,上了二楼,通廊安静,还没走到尽头,便听到敞开房门的隔壁房间里传来吴越江的声音,“这事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放平常心对待,日子还长着呢,搞砸了也没关系……”

他顿感纳闷,这是在跟谁聊天。

下一秒。

“要不这样吧,妹妹,到时候见面了咱们再细聊,先不跟他说。”

贺岩猛地停下脚步,伫立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等吴越江温柔地说“再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之后,他不再克制,抬起手砰砰砰地敲了几下窗户,吓得刚挂电话的吴越江一个哆嗦,差点没拿稳手机。

气冲冲地从屋子里走出来,贺岩臂弯上还挂着衣服,吴越江顿了顿,“这么早就回了?”

刘总是出了名的爱喝酒。

但凡是刘总组局,他都是推出王炸——贺岩去应付。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没到晚上九点,居然就散了。

“没喝酒。”贺岩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目光似刀寸寸刮过,“刘总暂时戒酒,要备孕。”

“哦哦。”

吴越江连连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不确定他都听到了哪些内容。

“和闻雪在打电话?”贺岩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聊什么?”

听他这语气,吴越江断定他应该没有听到最重要的那部分,悄然舒了口气,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能聊什么,当然是聊你,妹妹总担心你生病不肯说实话呗。”

贺岩神情微顿。

几天前闻雪出院了仍然忧心忡忡,住院的那几天里,他除了出去买饭就没怎么离开过病房,戴口罩嫌闷,喷酒精嫌麻烦,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会预防,实际上能敷衍就敷衍。

而那一层,除了她,不少人都是得了流感住院输液。

毫不夸张地说,贺岩一呼一吸,空气中都是病毒。

闻雪怀疑他已经被传染了,只是在潜伏期,出院后每天都要发好几条消息问他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咳嗽,发烧。

知道的是她在关心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咒他。

“啰嗦。”

贺岩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说道。

吴越江不想拆穿他,分明对于妹妹的关心很受用。

显然贺岩也不是那么好糊弄,他抬眸看了过来,“你们见面细聊什么,还先不跟我说?”

“……”

吴越江是什么人,当初一意孤行要跟贺岩合伙打拼,又不想家里的老母亲老父亲着急上火,便胡编乱造自己入职上市公司这一出,工位照片是向大学室友要的,工作牌是自己p的,逢年过节的公司节礼是他向室友斥巨资买的然后快递寄回去,以此证明自己真的在上班,足足隐瞒了一年,等利润完全稳定下来后,才敢如实坦白。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妹妹说你生活不健康,抽烟又喝酒,想说找个机会劝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贺岩瞥他,有些不快,“你生活就很健康?”

吴越江满不在乎地耸肩,“我是不健康,但谁叫妹妹更关心你。”

“瞎操心。”贺岩不耐烦,停顿几秒,“你也是,少和她说些有的没的。”

“行,我不说,你自己和她说。”

吴越江也担心露馅,说完这句话后,翻了个白眼将门关上,抬手拍拍胸口,挺好的一件事,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闻雪结束跟吴越江的通话后,拿过摆在书桌上的可爱日历,她早早地就在某个日子上画了圈圈,用彩色的笔写上【25th】

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份,这个月对她而言不太好,因为清明节到了,她要回家给她的至亲们扫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个雨,是否是活着的人心里的雨呢?

今年她还要给贺恒扫墓。

原本她应该很抗拒四月份的到来,但这个月还是贺岩的生日,那么,总有一天是晴天。

眼看这一天越来越近,她不仅没有听到他要过生日的消息,他还询问过她的假期安排后,买了两张回去的机票,提都没提过生日这一茬。

她难免惊讶,困惑,便悄悄地问吴越江。

吴越江叹了声,告诉她,贺岩好多年没正儿八经过过生日了。

过生日是这样的,要么花钱,要么花心思花时间。

十几岁的时候寄人篱下,亲戚连自己孩子生日都不一定记得,哪会记他的,还给他过?

十八岁以后,他一头扎进社会忙着赚钱,长达几年的时光里,这一天都是靠贺恒给他打电话,他才记起是自己的生日。

亲兄弟跟异姓兄弟都不在身边,生日对他来说,可能就是多了两通电话。

这两年情况好了,又很不巧,前年和去年他都在出差中度过。

今年……

很特殊,特殊的不是他的生日,而是在他生日的第二天,他就要去为弟弟扫墓。

闻雪听了缘由后一阵黯然,既然他不想过,那就不过。

吴越江却鼓励她试试。

他还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果然世间万物都是守恒的,在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记得贺岩生日的人,那个人是贺恒,但现在又多了一个知道贺岩生日的人,这个人是她。

她愣怔了许久,轻声答应。

是啊,她知道,她也记在了心上,为什么不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呢?

无论第二天他们要去做什么,至少这一天要快乐。

每年的各个假期,哪哪都是车跟人。

闻雪紧紧地跟在贺岩身后,她难掩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她第一次来机场坐飞机。

以前从海城到西城,她和贺恒都是坐火车或者动车。

没办法,他们每次放假收假的日子都很“旺”,根本蹲不到便宜的机票,而且海城没有机场,如果坐飞机的话,目的地是离海城有两三个小时大巴车程的省会,实在太麻烦了。

贺岩被她这看什么都稀奇的模样逗笑。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回家,他会选择坐动车,更方便些,是细心的吴越江提醒他,妹妹还年轻,兴许想坐飞机呢。

想到老吴,他稍稍敛住笑意,偏头看她,“以后有事,你直接找我说,不用找别人。”

闻雪正仰头看着机场的建筑,冷不丁听到这话,一脸不解地望向他,“什么事?”

“所有的事。”

她没听懂,还是点了点头,“喔,好。”

贺岩面色缓了缓,领着她办理托运过安检,坐摆渡车上飞机,见她小心翼翼地将登机牌收起,他想起她喜欢收集票根的怪癖,索性

把自己那张也给了她。

闻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机舱外的风景,都出了神。

大片大片的云朵。

还有往下看时宛若微型世界的地面。

好漂亮,也好渺小。

她双手握着杯子喝橙汁,不知不觉就喝完了,没好意思再叫空姐添上,干脆把空杯子放在桌板上,继续专注地欣赏在高空之上的景色,所有第一次的体验,她都想牢牢记住。

忽然一只手臂横了过来,存在感太强烈,强烈到她收回看云朵的目光,转了过来,是贺岩的手,他宽大的手拿着杯橙汁,对上她的视线,他说,“喜欢喝,就多喝点。”

她垂眸接了过来,轻啜几口。

“你继续看。”他扬扬下巴。

闻雪本来觉得橙汁很好喝很甜,但听了他这话,又抬眼见他眼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体,他好像把她当成了土包子,虽然她的确是第一次坐飞机……

“怎么不看了?”

他语气寻常地问道。

“你在笑我。”她抿了抿唇,谁也不是一出生就坐过飞机,有人早,有人晚,她以后肯定会坐很多次的。

贺岩忍俊不禁,但跟她辩论不是明智之举。

二十岁确实比较幼稚。

他跟她之间的对话有时候跟鬼打墙似的。

比如上次她非说他误会她跟那个团支书以后会有关系,他认真地说,他没有。

她说,你有。

他说,我真没有。

她说,你有,因为你说了两次他人好。

他都能想象到,如果他现在说他没笑她,她会睁圆了眼睛一字一顿说,你在笑。

这让他怎么回答?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他没笑她?

于是他明智地转移话题,“我第一次坐飞机是二十一岁。”

闻雪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二十一岁,那比她还要晚一年呢。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她又捧起那杯橙汁喝。

贺岩往边上看了眼,压低声音,“我在想,它要是掉下去——”

闻雪震惊地看他,表情丰富,同样小声说:“书上说,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你不担心?”他问。

“还好。”

她目光澄澈坦然。

贺恒去世以后,她觉得生命非常脆弱,一汪湖水就足以令人永远失去心跳跟呼吸,她会珍惜生命,但她也有一种“随便吧,该活就活,该死就死”的心态。

贺岩笑笑:“厉害。”

比他厉害。

她也学着他环顾四周,含混不清地问,“掉下去然后呢?”

贺岩神情不变。

其实二十一岁对于他很遥远了,他只隐约记得,在飞机升起时,他想,如果坠落,他这条命能够让他的弟弟拿到多少钱。

闻雪见他不说话,歪头想了想,懂了,“你还是继续笑我吧。”

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她也知道他二十一岁时想的是什么。

她偷偷在心里说,你比我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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