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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陵樵子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谁?”展宁与酒丐异口同声。

“兰娘!”

逍遥先生明知道这二人难有所解,遂又补充说道;

“兰娘具有地狱谷主的‘苍鹰残云’身法,而且也曾学得施放毒物的本领,这多年来,不但她又学了天罗八式,而且又习得一身足可挨打的‘青蛙神功’,你想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岂是你展宁能够应忖得了的?”

展宁几曾想到这许多,闻言,确乎呆了一呆!

酒怪平空插言,哈哈大笑道:

“不难!不难!逍遥老儿,老叫化与你合作而分工,你设法把那个金凤鬼女撵走,我要饭的负责斗那个兰娘,你看成不成?”

二二、恩怨难解 援手报真心

星棋密布!

皓月当空!

皎洁明澈的满披银华,将这一望无垠的不变苍冥,映照的清新若洗,明滟如澄!

晨风习习,正是斗转星移的时候!

仙霞的正北,约莫三十里有峡口镇外,一片孤冢荒坟的丘陵地上,展开了一场旷古难见的激烈拼斗……

情况一如烈火,正是火爆爆的进行!

一个锦衣黄袍的白髯老者,加上一个蓝布包头的中华妇人,合力联手,固住一个白衣俊美少年,刻正打得鹰飞鹞滚,虎跃龙腾!

白衣少年正是乔装的邬金凤!

她,手中一支长鞭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身法却像蝴蝶穿花似的,迅速惊兔警鸿,纵踵横飞在四殷掌劲的隙缝之中,却也应付裕余,了无惧意!

贺天龙与兰娘空自睚毗欲裂,怒喝连连……

东面的林间暗影里,一排站着五个手执长剑的老道人,

十目圆睁瞪视在场中,似难插进手去……

西面林间,贺芷青孤单的站在一边,她不时对正北方向看看听听,间或也对斗得火爆的人投上两瞥,神色淡漠地,又转别过头去……

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仙霞岭的的来路上,也是南面的树叶枝头,极其轻微的,落下三条人影来……

展宁一眼看个中情况,轻声一笑道:

“看样子,邬金凤不也吉多凶少吗?我们要不要……”

逍遥先生轻嘘一声,用手一指酒怪与展宁再指了指他自己又指指场中……

酒怪茫然笑道:

“怎么?必要时你二人出场援手,老叫化也要露面去丢人么?”

逍遥先生抚髯点点头。

轰轰两声暴响声起——

随着这两声暴吃,人影合而又分!

分明是邬金凤硬接了两掌!

这两掌,高低已然立判——

邬金凤白色儒衫飘飘,屹立地当地动也没动——

贺天龙与兰娘,俱各被震退一个大步去!

贺天龙虎吼一声,旋又补上前来……

兰娘则是一声厉叱道:

“说清楚,你是地狱谷主的什么人,要不,老娘就要下毒手了!”

邬金凤鼻中一声冷哼,点足又凌空拔起……

运向贺天龙当顶又劈下两掌来!

轰然又是一声——

贺天龙翻手接得这一掌,身形亟像一只大皮球弹回身去三个大步。

一股反弹的冲天劲力,却把邬金凤的身子,身上却抛了一抛……

这一抛,出奇地避过了兰娘横推过来的两股掌劲!

邬金凤真也快疾无伦,不俟身形落下,横身一掠,打斜刺里就待纵出场去……

“回去吧!此路不通!”

一声娇叱起处,贺芷青倏出两掌前推……

将邬金凤的纵起身形,又硬给阻挡住了!

这一挡,贺天龙与兰娘恰又相继赶到……

四掌起处,邬金凤又复落在夹攻之中,脱身不得!

酒怪一摇满头乱发,鄙然一笑道:

“这样看来,地狱谷主确乎比这贺天龙磊落得多,要饭的若是也要厚颜求庇护,决定去求那个杀人如麻的地狱谷主,也不找这心机恶毒的贺天龙!”

展宁顿然一偏脸,奇道:

“老哥哥,这怎生说法呢?”

“你看,”酒怪用手一指场中,“贺天龙夫妻联手合围,欲将这金凤鬼女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也曾见过羊角碛的热闹场面,地狱谷主若不念在夫妻与父女之情,兰娘母妇纵有通天的造诣,怕也闯不过当时地狱谷的地网天罗吧!”

展宁微微笑道:

“兰娘此刻想必认不清,这冯锦吾就是邬金凤的化身,若是一旦知道这白衣少年就是她的亲生之女时,说什么也狠不下这个心事来了!”

“错了!冲着你这一说,充分证明你对兰娘缺乏了解,天下最毒妇人心,兰娘的寡情与无情,又可算得个中翘楚了的!”

逍遥先生似是颇有同感,捻须笑道:

“所以我说她是‘最可怕的敌人’,你酒虫适才却是一口应承下来,似是对她极有把握而应付得了呢?”

酒怪目廉微闭微阖,笑意盎然道:

“什么人玩什么蛇,对付这种狠心妇人,要饭的确有祖遗的不传之秘!”

展宁也模不透酒怪言中的玄虚,心生一念,笑向逍遥先生说道:

“老前辈,适才贺天龙的运劲反弹之力,可就是什么‘青蛙神功’?”

“不错!”

展宁满怀疑惑道:

“练有‘青蛙神功’的人,敢情就无法伤得他了么?”

“唔,确乎是这样的!”

酒怪平空插口,摇头喝道:

“逍遥老儿,你似这般一味卖弄关子,就真个误人子弟了,未必当真练有‘青蛙神功’的人,人就无法伤得了他?”

逍遥先生一无怒意,含笑反问道:

“依你不是误人子弟的说法,该当怎样说呢?”

酒怪水泡子眼一瞪,酒糟鼻子耸了一耸,故作正色道:

“依我说嘛,凡是练这种奇特的气功之人,俱有他的气眼所在,只要对准气眼之后,微微一袭,即可大竟全功。这样说法,不就毫无语病了吗?”

话完,头一扬,一付自以为是的模样!

逍遥先生轻笑道:“话,固然是完美的了,但我要请问你这酒虫,贺天龙的气眼究竟在哪里?”

酒怪面露滑稽道:

“荒唐!荒唐!我要饭的既不是贺天龙的心腹,更不是他的妻儿,你多此一问,不等子是问道于盲了么?哈哈!”

逍遥先生亦复正色说道:

“是啊,既然难以摸清他的气眼存在之处,你岂不是无法伤得他了么?我说得合情合理,怎么又说我是误人子弟呢?”

酒怪一时语塞,咬牙咧嘴,就是无法出声……

场中,传来贺天龙一声大喝道:

“青儿,你何必一直袖手旁观,合力拿下这个畜生来,不就及早歇手了么?”

大喝既毕,一连又劈出两掌……

接连又传来两掌接实的暴响之声……

贺芒青极似不愿的慢步渡过前来,娇声一叱,两掌向前疾出……

急劲无论地掌劲立生,扑向邬金凤扫了过去!

六掌合壁,情况显然不比从前了!

逍遥先生手肘轻轻一撞展宁道:

“是露面的时候,冲着冯锦吾的一番来意,我俩也该插上这一手!”

说罢,身形暴射出林,就向斗得大爆的荒坟丘陵地落下身去。

展宁式化“雁落平沙”,惊身纵出林来,口里却又高叫道:

“冯弟弟,别怕,我接应你来了!”

叫喊声中,也在一个坟头上落下身来!

五个道人眼快,齐声一吼,持剑同时扑将过来……

展宁站得切近,双臂一抡,笑道:

“滚回去!”

两股陡然而起的天罗掌力,即将扑上坟头的五个老年道人,打的四处乱滚,眼睁睁地却是近前不得!

接踵,传来酒怪的嘻笑之声道:

“老杂毛,别自不量力,那坟头岂是你五个杂毛上得去的,来来来,叫化子没有什么天罗掌,我来陪你们玩玩!”

五个老道怒极恨生,剑式一起,果然朝酒怪蜂拥扑去……

酒怪刻也独据一座较高坟头,嘻笑怒骂加上手足齐挥,却也使五个道人恨的牙痒痒地,竟是奈何他不得……

展宁这一出言现身,邬金凤显然就勇气百倍了!

两掌逼退了近身来攻的贺天龙父女,飞身也就跃出场来……

满头汗落如雨,一步跨在展宁立身之处的坟头,笑道:

“展哥哥来得真好,再迟恐怕我要丢人现眼了!”

展宁望一眼面呈尴尬的兰娘母女,合笑招呼道:

“多久不见大娘与青姑娘,您好!”

贺芷青小嘴一嘟怨声说道:

“展哥哥过门不进贺家门,这又怎么解释呢?”

说着说着,莲步姗姗也向展宁立身之处走了过来……

贺天龙迅疾换上付笑脸,一头上的汗水,笑道:

“展少快老夫倒要请问你,你认识这冯小哥多少时日了!”

展宁已然惴摸到他的弦外之音,微微笑道:

“贺大侠有何高见?”

“就因为他是地狱谷的人!”

展宁佯装一警道:

“敢情地狱谷主的‘苍腐戏云’身法!”

“依你贺大侠之见,又当如何处置呢?”

贺天龙哈哈一笑道:

“老朽与地狱谷的过节太深,形成水火而互不相容,今日不知道冯锦吾来自地狱谷还则罢了,既知他是地狱谷主的亲信,确乎真是容他不得!”

一口气说到这里,又向展宁一笑道:

“展少侠与地狱谷更有势不两立的血海深仇,想必与兄弟俱有同感了?”

“不错!不错!贺大侠见地高明,真是超人一等,但是,哈……哈……哈哈……”突发几声出人料的高吭长笑声凄绝无比,端地令人不忍卒闻!

狂笑顿然一歙,厉声又道:

“但是此时此地,有我展宁护卫在此,任何人却也伤他不得!”

声色俱历,大有理直气壮之慨!

在场的人,除了逍遥先生与酒怪,尚能预知展宁的言外之意而外,其他的人,确乎楞了一楞……

向前姗姗姻走动的贺芷青,不禁也停下足来,仰起满含迷惑的如花娇靥……

贺天龙别有怀抱允言,讪然一笑道:

“纵虎容易擒虎难,敢情你展少侠不念令尊的血海深仇了么?”

展宁微微仰视星月皎洁的一碧夜空,傲然说道:

“石可烂,海可枯,家父的血海深仇未偿,今生今世永不移!”

四眼一瞥垂头敛颜站在一侧的冯锦吾,继续又道:

“大丈夫做事,但求无愧子心,与我有杀父之仇的,是那杀人如麻的地狱谷主,至于这位冯少侠,哈哈,相反的,假如没有他,说不定我就到不了仙霞岭来了!”

贺芷青似是最为关心,接口说道:

“为什么?……”

展宁鄙然一瞥贺天龙,冷笑答道:

“令尊派出大批人马跟着我,居然在浦城道上动手来抢劫,若非冯少侠及时从旁相助,你想……”

贺芷青嗔意忽生,拧腰转向贺天龙,问道:

“这话,是真的么?”

贺天龙瞠目无言,惭然垂下头去。

兰娘不耐现场的尴尬气氛,仰脸问道:

“恁般说来,是我贺家堡不如地狱谷对你展宁宽厚喽?”

展宁双手一抱拳,道:

“那也不然,羊角碛大娘的援手之德,在下却也谨记在心!”

“这就好,有这一句话,证明你展宁尚是是非分明,公道还在!”

兰娘说到这里面色方始缓和了些,瞥一眼仍与酒怪剑去掌来的五个道人,叱道:“不要打了!”

五道如奉纶音,遽然一停攻势而憩下手来……

兰娘淡然一笑道:

“展少侠娇情过理,为什么又拒绝双方交换天罗掌的作法呢?与其让它残破不全,何不利益均沾而两全其美呢?”

“拒绝?我由衷也不曾拒绝呀!”展宁故作茫然。

“这样说,是你同意了?”

展宁点头笑道:

“只要不违反雪山长眉前辈传功济世的本旨,慢说是利益均沾,就是要我展宁平白将这三招贡献出来,我也愿意!”

“显然的,你尚是心怀顾虑可是?”

展宁率直的点点头。

兰娘怒容顿现,问道:

“你将贺天龙与那地狱谷主相提并论,是不是?”

展宁不为疾盲厉色所动,报以一声冷哼道:

“至低限度,我保留顾虑的权力还是有的!”

“放屁,你有什么权利可言?”

兰娘当真变了脸,喝叱这一声玉手一指地面道:

“这是什么所在,容得你胡言顶撞,目中无人吗?”

邬金凤在一旁却冷哼了一声!

展宁一脸淡漠,冷然笑道:

“小小一座仙霞岭,固有土地,谁来得,谁又来得?”

兰娘莲足一跺地面,似已急攻心戟指大喝道:

“展宁老实告诉你,交换也罢,不交换也罢,你今天要将新学的天罗三式带走,老娘就第一个不能饶你!”

一口气说到这里,瞥一眼仍旧站在展宁近身的贺芷青,气极败败地,叫道:

“青儿,站在那里干什么?回来!”

贺芷青抬头望望傲然屹立的展宁,趔趄着,挪也没挪动一下……

兰娘空有满怀怨恨,一时却也目瞳痴楞住了……

场面上,气氛尴尬万分!

酒怪咕嘟喝上一口酒,哈哈一笑道:

“大娘,要饭的有心插口说句话,使得使不得?”

兰娘冷哼一声,望也没望这酒怪一眼。

酒怪一摇头,嘻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大侠一生以机心著名,此时此地,岂是你夫妻能够占到便宜的地方,再说,展宁老弟吃软不吃硬,未必你也看不出来么?”

兰娘又是一声冷哼!

酒怪接口又笑道:

“老叫化子认为,逍遥老儿的一句话,你夫妻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兰娘顿然一转身,朝贺天龙问道:

“逍遥老儿说过什么话来?”

贺天龙惨然一笑道:

“白兄曾经说过,要交换武功,一月之后在尧龙山再说!”

“一个月?”兰娘转向逍遥先生道:“为什么要等这一个月?”

逍遥先生耸肩笑道:

“有这三十天时间,我等到时拿出事实表现,谁是谁非,不就昭然若揭了!”

兰娘钉上一问道:

“你逍遥先生敢保证,这话不是缓兵之计么?”

逍遥先生哈哈大笑道:

“我白翔生平生无谎言,几曾运用心机,骗过人来?”

心怀深意的,斜眼一瞟贺天龙。

兰娘没听出这句带刺的话,莫可奈何地只好应承道:

“也罢,我就等这一个月,今天是七月十五,八月十五尧龙山见!”

话说完,上前挽住贺芷青,就待退身去!

临走,恶狠狠地,又盯了冯锦吾一跟!

贺芷青似又想到什么,转头笑问道:

“展哥哥,尧龙山八月十五之约,你也一定要来的哟?”

望见展宁含笑点了头,这才幽幽转回身去。

贺天龙恶毒地一瞥逍遥先生,聊以解嘲的道:

“白兄,你的心计比我高,我贺天龙空负机心之名,我是由衷的服了你了!”

转身面朝兰娘,又道:

“你我母女且先回堡,老朽将关帝庙的善后处理妥当,随后就到!”

话完,举手一招在旁的五个老道:向南奔回仙霞岭的去……

兰娘母女相继鹤举云飞纵身向东而去——

转瞬闻,俱皆消失在夜色之中!

适才战火弥漫的一片荒丘陵地,瞬息又复静止下来……

逍遥先生打怀中掏出那方碧玉,以及一块碧玉的藏宝图形,交在展宁手上,回身目注着邬金凤呵呵笑道:

“凤姑娘,你孤身前来浙东的目的,想必也就是也就是如此的了,此刻心愿既了,老朽有心与你结伴同回川东,你的意下如何?”

邬金凤骇诧之极,深情款款地,掉脸一瞥脸色淡漠的展宁,幽幽地道:

“展哥哥,我能够继续这样称呼你么?”

理智与情感发生尖锐的冲突,展宁呐呐无言了……

邬金凤泪光晶莹的仰起脸来,面向逍遥先生道:

“老前辈,您真心要我回川去?”

逍遥先生点头笑道:

“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我俩这一走,您能保证他一路平安,没有凶险了么?”

“凶险?什么凶险呢?”逍遥先生确也拿不定主意了。

邬金凤一抹泪珠道:

“有我在,最低限度地狱谷的人等,将是伤害不了他,这浙东贺家堡么,也必须先放倒人再说,这一走……”

展宁傲然冷哼道:

“凤姑娘把我看成三岁小孩子了,你请回吧!盛情在下心领就是!”

邬金凤泪落如线,似是委屈求全的道:

“我有心再送你一程也不行?”

酒怪素性爽直,接口笑道:

“凤姑娘你这又何必呢?男女杂处,一路确有诸多不便,再说有老叫化从旁护卫着,你还有什么值得牵肠挂腹的……”

没什么好说的了,邬金凤依恋地一瞥展宁,毅然作决道:

“好,我走!我走!再见了!”

再见声中,一路燕子三抄水,须臾,也就没踪没影了!

逍遥先生含笑摇摇头,接踵跃起身子……

展宁木然痴立良久……良久……

二三、碎遭偷袭 失宝羁囹圄

月色清冷,晨风轻拂……

酒怪移步走向痴愕中的展宁,咧嘴一笑道:

“站在这里,永远也到不了怀玉山,趁早走吧!”

提起怀玉山,展宁如受巨震,顿时也就清醒过来……

深深吁出一口长气,打量一眼方向,笑道:

“此地到怀玉山,约莫只的百余里途程,我俩赶紧一程,到了地头再说吧!”

点足飞身就向林间扑去……

酒怪没想到说走就走,接着也腾起身来……

就在这二人一先一后同时扑进堆林的同时——

蓦地!

一声断喝,加上一股威猛无铸的狂飙劲力,冒然迳向展宁脑前撞到!

身形凌空的展宁,焉能防到有这一着,打算凌空换位移形已经来不及了……

措手不及而又骇诧丛生中,展宁牙关一咬,翻掌就来硬接……

轰然一声巨声响起——

展宁双臂疼痛如割,胸部如受锤击,仰身滚到丘陵地上……

变生击肘,酒怪哪里还有魂在……

冲向树林的身法不变,双腕一亮双掌,两股雄浑的掌上劲力,朝树林的枝叶繁密处劈了过去……

一阵狂笑起处,应声落直一个人来!

同时的一上一直,却将酒怪的两掌飙避了过去!

那人,接踵落在展宁身边,口里却在哈哈大笑道:

“展宁,你再接这两掌试试!”

话声未落,果想又是两掌齐推……

展宁警魂未定,耳听掌劲破空有声,遂咬牙又硬接上来。

轰然再一声——

展宁再也撑持不住了,被震退三个大步,强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虽然身受重创,一点灵心却是未泯,也知再也无法伸手硬接了,只须再有一掌,自己准要落个心脉震断的下场!

旁边,传来酒怪吼叫声道:

“贺天龙,亏你还是成名露脸的豪杰英雄,以掌偷袭,也不觉过份丢脸么?来来来,老叫化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吼叫着,身扑前来!……

嗖嗖跟几声异响过后,从空跃出了五个仗剑的老道人……

齐手一起式,将酒怪围在银兴暴射的剑阵当中。

酒怪如一只落阱之虎,出招发掌,俱是奋不顾身……

贺开龙一瞥口角挂满血丝的展宁,大声又自嘲笑道:

“展宁,你方才侃侃而言的威风哪里去了?自愿将三招天罗掌留下来呢,还是要老夫动手来超度你!”

展宁理智未失,口里进出“办不到”三个字来,亡命一咬牙,又中两掌前推……

贺天龙单臂朝前一送,口里却冷哼一声道:

“强弩之未,还要不知死活,躺下!”

咕呼一声,展宁果然应声栽在地上。

贺天龙伸手点上展宁的昏睡穴,兀鹰攫小鸡似的,抓在手里……

瞥一眼犹作困兽之斗的酒怪,大声暴喝道:

“酒怪!你还不打算歇手么?一定要我将他送上西天?”

手掌一伸,真个按地展宁的天灵穴上。

酒怪哪里还敢亡动,骇然一住手就被杖剑的一个道人扣住腕穴道……

贺天龙哈哈大笑道:

“老夫的心意,宛如玉律金科,历来不容人的所更改,现在,你若能将他的新学三招,原原本本的结我招供出来。一切恩怨便了,即刻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如何?”

酒怪确不知新学三招是什么名堂,冷哼答道:

“我不知道什么三招四招!”

“你真的不知道?”

酒怪瞪眼怒道:

“废话连篇,老叫化一直被你贺家堡的人捉弄着。未必我有分身之法!能够随他学得什么三招来。废话!”

贺天龙未尽全信的扫了酒怪一眼,叫声:“搜!”一面自行动手,却在展宁怀中摸索起来……

一手掏出那方碧玉与图解,瞥得几眼,狂喜中,呵呵大笑道: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方碧玉上的奇迹呆是真不少,前三句的云中雁,百丈渊,瑞气万缕降神仙三句,与老夫亲身的经历到的,倒是堪堪吻合了?至于下面的,我就凭这份图形,例要去怀玉山试试造化看!哈哈!”

酒怪恨得牙痒痒地,却又被人制住穴道,发作不得!

贺天龙走近玄修道人,不知咕哺了几句什么什么,疾出奇手,在酒怪身上点了一指……

昏睡沉沉,也不知过了多少……

展宁悠悠醒了转来,目廉微启……

不由得令他警征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入目竟有恁殷熟悉?

就似乎自己曾经到过了的?

惊骇微生中,就待一骨碌爬起身来……

不但手脚不听使唤,而且浑身更是痛楚不堪……

展宁猛然起天罗掌的运气心法,默然一提内力……

幸好,内力尚是畅行无阻,并无拥塞阻闭的现象!

三个大周天下来,顿觉心志一清,酸楚遽然减轻了不少!

陡然启开目廉,对这周遭环境凝神打量起来——

不错!这是一间地下石室!

看壁上被抹得横一条,直一条的交叉痕迹,这不正是关帝庙中,千手观音座下的一间石室?

此处,也正是他学得三招天罗掌的地方!

没想到,自己从此处学成绝学而冲出去,曾几何时,又复返到这已经颓倒了的地方来,人生坎坷旅途,谁能事先预计得到?

想到“颓倒”二字。展宁抬眼向头顶上面打量出去——

头顶上,原本被自己一声轻啸,震塌了的一处塌方裂口,现在,经过人工修葺过了,洞天了地一处缺口,却被一块钢板盖的严严密密!

他黯默一摇头,挪动一下四肢。

四肢被人困绑的万分结实,岂容他挪动得了毫分?

他,猛然一提真力,劲运手足——

扣住四肢的韧性绳索,就像四道钢箍一般!

展宁指望挣断枷锁的欲望又断绝了,悠悠地叹出一口恶气来。

索性只好四脚朝天,平躺在地上!

四肢既已受到束缚,意念却像一只断线风筝,在茫茫无际的空间里翱翔起来——

他,想得很多,也想得很远。

由父亲和血仇,联想到傲然不可方物的地狱谷主。

由白娘娘的恩情,而想到洒脱的逍遥先生!

想一想邬金凤与贺芷青,脸上不禁泛起几许干涩的笑意!

只要一想到口蜜腹剑的贺天龙,展宁心中的狂怒,就一如海涛汹涌,顿时他发根戟立,血脉欲裂而贲张……

偶然地,他又想到酒怪——

因为想到酒怪,丘陵地上的一幕画面,清晰地,打破空际映照出来……

是的,当他猝不及防,生受贺天龙发掌偷袭的时候,酒怪确乎正在场的!

现在,他哪里去了呢?

这个至情的人,难道遭到贺天龙的毒手、受人暗算了么?

一丝焦虑,加上一全情意,展守擞开嗓门叫道:“老哥哥,老哥哥……”

一个出奇地响动,响在展宁的头前……伸手难见五指折漆黑中,传来酒怪的声音道:

“展宁!你清醒了么?”

听到这声意想不到的回音,展宁涌上一股莫名的狂喜,接口闷道:

“老哥哥,你也被他们制住了么?”是音中充满怨恨,“也是四肢缚得紧紧挪不动身子吗?”

“你以为,他们对我要饭的能够宽厚些?”

展宁叹自一声道:“未必就这样不给吃喝,让人活活饥渴而死罢?”

酒怪笑道:“是你肚子饿了吗?不要紧,让我给你招呼一声……”

话说到此,果然出声狂喊道:“秃驴们,赶紧送些茶水饭菜来!”钢板上面,当真有了轻微的笑声和响动!

展宁茫然笑道:“老哥哥,你怎能这般熟悉?”

酒怪笑道:

“我身无内伤,穴道一解,早就清醒过来了!你呢?你却多睡了一昼夜,内伤怎么样了?敢情没事了么?”

展宁没留神酒怪的两句问话,一候酒怪住口,急声问道:“老哥哥,你知道?我俩困进这石室有多久了?”“两个夜晚,加上一个白昼!”

“啊,时间有这样长么……”

骇然省悟中,似又想到什么,又道:

“适才你叫‘秃驴’送茶水,难道把守在头顶上面的,全是一些少林和尚!”

“不错!”

“贺天龙呢?……他不在这里?”

酒怪情知他尚不知情,自也悠悠一叹道:

“若是老叫化的料想不差,贺夭龙率领的一行人众,此刻已经在怀玉山至九宫山的途中了!想必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绝好机缘的!”

“什么?……”

展宁必弦一颤,就持纵起身来……

他忘了紧箍在四肢的柔韧绳索,身形遽起。四肢被牵制的疼痛难禁——

莫奈何,仍然四肢八叉地又平躺在地上!

咬牙忍住痛楚、情急万状地道:

“他将我的一方碧玉搜得去了?”

“正是!”

“还有那幅白色羊皮图形?”

“不错,我看见他一并拿走了的!”

“完了!完了!完了!”

一口气接连说出三声完了,宁顿觉以有一把铁锤不偏不倚锤在头顶上……

临头这一击,力道如若万钩,顿使这心比天高,傲气干云的少年人,半晌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石室中,复归沉寂一片……

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贺天龙不是一个普通对手,他不痴不傻,平素又以心机而自负,当他一跟见到那方碧玉,尤其是看到那幅指路的羊皮图形……

谁也一念可知,即将发生的将是什么!

还能够心存“侥幸”,指望“万一”吗?

没有希望了!

过度的绝望,带动他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许多伤感……

父亲倦卧着的尸体,白娘娘满脸血迹斑剥,殷殷嘱咐的神情……

报仇、雪恨、远景、前途,就像是一个行将幻灭的火花——

轰地一声——

全部幻化成零零……星星……

终于,一切重归破灭,什么也就没有!

展宁禁不住恁般重大的打击,也难禁一股油然而生的伤感——

他想哭,只有“哭”,才可难导致发泄与舒畅……

不知道是什么情感作祟,霍地,居然他又想到了早经死去的亲娘!

只有想到母亲,好象哭的理由才能充足些!

正因为他尽往绝望与悲伤的路上去想,所以,难禁的一缕扑鼻酸楚,转眼就使他悲从中来而渐渐失声……

更有抽泣之声起伏而不绝……

酒怪半响无语,听声,诧然问道:

“展宁,是你哭了么?”

悲伤的洪流此刻正方兴未艾,展宁闻如未闻,不能置答,也不欲置答!

继续在找寻他认为唯一能使息宁的哭之路!

“闭上你的臭嘴!小子!”

一声如雷大喝,声荡在这宽广丈余的一间石室里,历久嗡嗡声个不绝!……

就因为这声断喝来得突冗,展宁猛然一楞神,悲哀的气氛相随减少许多……

酒怪变换一种缓和的语气,沉声说道:

“男儿有泪不轻流!哭哭啼啼,不是大以孺弱而有心逃避现实么?”

展宁哽咽中,酒怪继续又道:

“再说,马上就有秃驴们要来送茶送水,待这些少林和尚一旦据实传扬开去,你展宁往后拿什么脸面来见人?”

展宁绝望中只求发泄,几曾想到这许多?

哽咽抑止中,失神地道:

“你说……我……还有往后?……”

“为什么没有?你以为小小的一个挫折,你的前途就全部葬送了吗?”

展宁强抑哽咽,摇头没出声……

酒怪悠悠一叹道:

“我叫化子潦倒一生,胸中点黑全无,在江湖上闯荡这多年,学得了人生的经验却也不少,你展宁刚正不阿,皂白分明,不愧是一块可资琢磨的上好材料,些微一点挫折就使你灰心丧志,这样老要饭的真是认错人了!”

一分羞耻,加一分愧意,展宁干脆不吭声!

酒怪继续又说道:

“讲武功,我没有什么“天罗掌”与“地罗掌”的惊人造诣,讲心机,我没有白翔老兄般地胸罗万象,也不如贺天龙的恶毒险鸷,但是,我要饭的也有一项专长,那就是‘学’,我学到一些什么,一时片刻也对你说不完,现在我有一句话告诉你,你不必绝望而伤心,最多还有一天,我俩就要平安的脱离这间石室,信不信?”

展宁略略转过头来,淡漠地道:

“老哥哥,这是你有心安慰我么?”

酒怪又补充问道:

“我再问你,我说使你明日必然脱困的话,你信不信?”

展宁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可给酒怪在黑暗中看个正着,怪声一哦道:

“摇头,当真也正是你不信的意思,那我再说一句更令人难以相信的话,明天夜里,将是两路人马会仙霞,这关帝庙又有一场热闹好看,你又信不信呢?”

这一来,展宁精神一震,却也落个雾水满头了!……

倏然一偏脸,急声问道:

“老哥哥,你竟是说得恁般活龙活现的,还是真有其事呢?还是故意在造谣言?”

酒怪哈哈一笑道:

“所以喽,穷人说话不值钱,老叫化一生不曾骗过人,全是有一句说一句,尤其对你展宁,我儿曾说过半句谎言来?……”

“两路人马会仙霞岭?怎么会有两路人马的?……”

展宁情知酒怪有心要卖关子,急声又埋怨道:

“老哥哥,我是一个急性人,生平最讨厌人家话到舌尖留半句,吞吞吐吐的,你爽爽气气说出来不好?”

酒怪不为催促所动,笑道:

“我问你,你信不信我说的这两句话?”

展宁摇头答道:

“事出神奇,确乎使人难以置信!”

“如果是真的,你是不是还要绝望而悲伤呢?”

展宁舒额一笑道:“纵然诚如你所言,明晚我俩能够安然脱得困去,但,那贺天龙也许离开了九宫山,他已经获得两处宝藏了!”

心头明影难除,又生一念道:

“老哥哥,可是有人曾经到这间石室来过了?”

“不错!”

“谁?来的是谁?”

“嘘!你看,贼和尚送饭来了!”

果然,当顶和钢饭被人掀起……

火光乍现中,飘然落下两个手提竹篮的僧人来!

二四、一石两鸟 酒怪逞奇能

两个和尚,能自灯火照耀的亮处,遽而降落两丈有余的石室中来,而不触及地上平躺着的人,这份造诣,却已非比平见了!

其中一个僧人,熟练地一把抄起地上的朱漆酒葫芦,拔开葫芦塞子,一言不发,按在酒怪的嘴边。

冲鼻一陈酒香,使酒怪馋涎欲滴地张开嘴来……

那僧人一面俯身倒酒,一面嘲笑说道:

“夜半三更,鬼叫神嚎地嚷着要酒喝,当真是个最令人讨厌的客人!”

听说夜半更深,展宁心存旁鹜地接口问道:

“当真的,现在什么时候了?”

“丑寅之交,快天亮了!”

另一个僧人设好气的答完这一句,发现开言问话的竟是展宁,不禁奇一笑道:

“啊?是展小施主清醒过来了么?是不是你睡得过份长久,腹中肌饿了呢?”

展宁摸不清言外之意,点头说道:“正是又饥又渴,请大师父帮帮忙!”

那和尚诡笑连声,打竹篮中取出水囊,就在展宁嘴边灌了几口……

随手端过竹篮中的饭菜,一匙一匙的喂进展宁的嘴里……

自顾呵呵一笑道:

“展少侠偷学了三招天罗拳,早就摆出八面威风来,伸手打死我少林寺一位红衣上座,现在又如何,我和尚要不可怜你,准得使你成为饿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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