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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陵樵子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展宁恨极也怒极,骂道:

“怎么?你们要动手?”

楼梯上端,传来一声大叫道:

“抓住他!抓住他!白吃白喝还要打人,我们到衙门中去评评理!”

有这一声喊叫,展宁什么也就明白了!

哦得一声,打怀中摸出一个银镍子,交在一个拦路汉子手里,歉然一笑道:

“是你们误会了,我像个白吃白喝的人吗?给我保留座头,我去去还要回来!”

展宁排开众人,疾步来在街面上……

人潮来去不绝,那里还有驼矮二人的影子?

展宁左盼右顾有顷,气急败坏地,面向酒楼掌柜问道:

“适才下楼来的一驼一矮,你知道他俩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掌柜的用手一指西向的大街道:

“他二人慌慌忙忙,想必已去得老远了……”

未容他话说落音,展宁脚下宛如行云流水,拔足就追了下去……

这条西向的街道,正是县城的通行要道,商贾密集,行人往来不绝……

展宁如同一只穿花蝴蝶,穿行在熙往攘来的人潮之中……

一口气追将下来,一座县城也被他走遍了,那里见得着两广神偷的半个人影?

面朝着西去的去路,暗暗心忖:

“按说呢?我应该一直追上小孤山,但是,我这不告而走,丑丐岂不等急了么?也许这两个机警的偷儿,明知我要镊尾跟踪,说不定仍在城中潜藏着?除了这一驼一矮,贺天龙的扈纵甚多,是不是也在这城中打尖的?出其不意的,我再找一个盯盯看!”

想着想着,折身也就走了回来……

回程途中,眼看四方,耳听八面,对过往的行人也没放过……

凡是茶楼酒肆,旅栈客寓,更是多打量两眼……

万分怪异的,竟连一个行迹可疑的人也没发现!

聪明自负的展宁,也不禁坠进五里雾中去了……

眼望着聚与楼的一方黑底金字招牌,双眉深锁,楞目发起呆来……

神志跋涉,湍飞到九霄云外……

一阵急骤的蹄声响在耳边——

转瞬就要冲到展宁的身前——

不待展宁意念返转,马上人一声叱道:

“该死的狗头,痴楞楞当街的什么傻,滚开!”

骂声未了,疾起一鞭抽来……

耳听长鞭破空有声,展宁提壶灌顶,骇然就是一飘身……

飘身这一闪,让过了搂头而来的这一鞭!

茫然抬头,凝神去打量那马上人——

马上人似也不防这人竟有凭般快捷的应变身手,马势前冲中,也诧然回过头来……

四目蓦地一接,马上人猛然一声惊叫出口……

手中僵绳一紧,马儿受惊人立,得得得得一连暴退七八步……

当街转得几转,方始在嘶嘶声中逐渐稳下势来……

马上人,一个箭步落到展宁身边,一把抄起他的右手,嘻声大叫道:“想不到!想不到!展哥哥,你怎么跑到我的前面来了?”

展宁梦也没想到,打马上落下来的人竟是贺芷青!

她身上多了一件翠绿斗蓬,故尔适才忽忽一瞥,却也没能将她认出!

但是,此刻她过适出现在这湖口县城,不用说得,情况自是严重万分的了!

何况她还是行色匆匆呢?

眼看她满脸欢愉之色,自也不忍拂她此番入赣助手的盛意,含笑上前去带过马缰,交在店前小二哥手里,笑道:“想必你有许多话要说,我先问你吃过饭没有?”

贺芷青玉手一拢高髻云鬟,展齿一笑道:“别说晚饭了,连中饭也没有过里!”

展宁哦得一声,一把将她拖进聚与楼来,转头吩咐店小二几句,一同步上层层楼梯,满含歉意说道:“青妹妹,我真是疚愧万分,这一赶当真苦了你啦,万事莫如吃饭急,吃饱了肚子再说吧!”

一声青妹妹,叫的贺芷青浑身汗毛俱张,适身舒畅不已,着实甜也美极!

百合共般的的娇艳上,涌上一股甜美的笑意,紧傍着展宁,奔波辛勤,也抛得干干净净了!

来到原有的座头,丑丐面露焦虑之色,早就守候在那里了。

丑丐左手,还有一个背背斗笠,胡须花白了的青衣老人在座!

这老人,约莫五十有余,面黄清瘦,两眼却炯炯有神!

他身着一套青布短持裤,裤脚管却高高扎起,腰下一条白布大板带,一根尺长的紫铜旱管悬在腰间,慈目轩眉,天年正健!

一侧放置着一个竹制的鱼篓,近丈的长钓竿斜立在一边!

丑丐眼看展宁偕同贺芷青来到近前,神奇不绝地朝贺芷青瞅上几眼,埋怨说道:“到那里一去这老半天,可真要等死人了!”

手指青衣老者,复又从中引见道:“他是九江地面的事事通,人称九江钓叟李明就是他,展小弟赶紧上前见过!”

待展这行下礼去,站起身来呵呵大笑道:“别听丑鬼信口胡言,老朽仰幕展少侠的岂羲已久,今日能够一效微劳,真是平生的一大幸事呢,这位是……”

用手指指贺芷青。

丑丐一瞥贺芷青,接口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青姑娘了!”

眼看展宁频头含笑认可,偏脸又朝九江钓叟笑直:“老儿,这就是贺天龙的掌上明珠,贺芷青姑娘!”

似是突如其来,九江钓叟哦得一声。

店小二送上饭菜,一番谦让,贺芷青端碗就吃……

她,似又想到什么,朝着丑丐蹙眉问道:

“丑哥哥,方才你说了什么来?”

劈头劈脑这一问,顿使丑丐莫明其所以,茫然一笑道:“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呀?……”

贺芷青情知丑丐会错了意,莞尔一笑过后,蛾眉一聚又道:“方才你不是说,我是贺天龙的掌珠么?”“未必…是我…说错了?……”

丑丐惊异不置!……

九江钓叟与展宁,闻言也是迷惑万状,雾水满头!……

贺芷青似在有所思付,默默无言中,一连吃了几口饭菜……

终于,她似乎决定了汁么,毅然一仰如花娇艳,强展笑意道:“姑娘我的脾气不好,话到唇边,叫我忍也忍不下去,今天,你丑哥哥既是有所不知,当然我也不愿怪罪得,从今往后,谁把我的名字与贺天龙连在一起,我打了他再说话,机会有的是,你等着瞧便了!

话说完,螓首一低,继续用着饭菜……

丑丐冲着当面的二人一咋舌,涎脸笑道:“我们要怎生来稳呼你呢……”

贺芷青悻然抬头道:“青姑娘,贺姑娘,随你的尊意称呼好了,暂时我还得冠上一个贺姓,至于应该姓什么,我也不知道!”

展宁似是同情,又像是赞许,心头泛上来的全然不是滋味!……

瞥一眼坐在一旁,抚髯微笑的九江钓叟,笑道:“李老前辈世居九江多年,据您看,直下小孤山是舟快?还是马快?”

九江钓叟心知展宁有心要调整当前的席上气氛,遂也神秘一笑道:“少侠,你这一问固然简单十分,可也将老朽当真问傻了呢!”

“为什么?”

九江钓叟一瞥尽快用饭的贺芷青,呵呵笑道:“我不愿多作赘言,船快?并非是绝对的答案,以我等练武的人来说,究竟谁快谁慢,取决于本身造就的高低,少侠对老朽此言能予同意么?”

丑丐一咧大口打趣道:

“老鬼,你还有下文,索性一起说出来吧!”

九江钓叟立然笑道:“不错!老叟尚有一句自炫之言未出口,那就是,乘我九江钓臾的一块扁舟么,比较那一般武林高手的轻身飞行术,决不逊色!”

展宁微笑道:“此地到小孤,以您的舟行之速,需要多少时间呢?”

“约莫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展宁脱口叫道:“流速加上风速,也没这样快呀?”

九江钓臾面含奇笑不语……

贺芷青也神露不信的抬起头来……、

丑丐情知李明之言非虚,抚掌笑道:

“信不信由你,待青姑娘吃完饭,我等就要欣赏李明老儿的操舟神技了!”

贺芷青忽然一推碗筷,罗巾一抹樱唇道:

“好了!我的肚子填饱了!”

回眸朝向展宁,娇笑又道:

“展哥哥,要我乘船,还是骑马?”

展宁微微道:

“既是李老前辈的舟快,你何必多此一番奔波呢?”

贺芷青犹豫不决道:“只是有一椿,我怕那两个偷儿追丢了,我知道这二人是沿这条路逃下来了……”

展宁心弦一颤,插言道:“什么?你追的就是那一驼一矮、两广神偷?”

“是的!正是追这两个鬼东西!”

话说到这里,陡地一睁杏限,奇道:“怎么?你曾见过这两个偷儿来?”

“不错!刚才这二人也在这儿用饭,想是看见了我,他俩就逃之夭夭了的!”

贺芷青莲勾一蹬楼板,楼板却又颤了一颤……

座中全是骇意满脸,不约而同地,又向这个方向打量过来……

贺芷青似乎不顾这许多,气急坏败道:

“逃了?往那个方向逃走了?”

“向西!向西!我还特意去追了一程!”

“没追到?”贺芷青语如连珠。

展宁悔丧的道:

“阴差阳错,被他俩榴掉了!”

“向西……”贺芷青说得这一声,急语带哭音道:“糟了!糟了!”

眼看她花容变色,九江钓叟与丑丐同时离席站起身来……

丑丐茫然道:“青姑娘,什么事糟了?”

贺芷青娇躯微颤,神含埋怨道:“展哥哥,你怎早不说呢?哎呀!这一餐鬼饭害苦我了!……”

“你没问,我又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苦追这两个偷儿?”

这正是大家急切需要了解的疑问,所以,六道眼神集中注视在贺芷青脸上……

贺芷青更是急切如焚,冲着九江钓叟贸然问道:

“向西去,不正是奔各小孤山么?”

“是的!”

贺芷青听得这声答复,又叫两声“糟,糟”,两颗晶莹明亮的壕泪珠滚下腮边……

在座的三个男人不明究里,被她捉弄得忐忑不宁,面面相觑……

丑丐更是心急如火,单拐柱地隆然有声道:“青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能说得明白些么?”

贺芷青猛然拧回娇躯,道:“死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俩个偷儿乘我爹…不,呸呸,乘贺天龙一个冷不防,盗得那方碧玉就直奔这小孤山来了……”

展宁急道:“贺天龙呢?此刻人在那里?”

“被锁在九宫山的藏宝石洞里,进不得,出不得,随行的人正在大动劳力,危掘石壁援助他出困呢!”

“慢来!”展宁若有所思道:“小孤山的羊皮图形此刻在何处?”

贺芷青一猜便知展宁之意,莲足一跺道:“地图虽仍在贺天龙身边,据说那偷儿早有存心,已被矮鬼偷窥得一眼去了!”

展宁一听着了慌,面朝丑丐道:“当前事不宜迟,我等这就不能耽搁了!”

“不要慌!”丑丐拢臂一拦展宁道:“眼前我等双管齐下,我叫花子骑马从陆上去搜寻,你三人即刻水路赶到,我不信这两个扒手能够插翔飞上天去!”

单拐一柱楼板,又是一溜烟奔下楼去……

九江钓叟拢臂摆臂一顺,作势肃客道:

“请!”

四周的座上客,眼睛也望得直了,直送这老少三同下楼梯……

聚与楼上,引发一串哄堂大笑声!

浪涛汹潮,滔滔江水向东流!

九江钓叟的一叶扁舟,施施地离开了湖口码头,到得两岸朦胧的大江中流,船行如矢离弦,无比快捷地,迳向下流笔直冲去……

然而九江钓叟操舟有术,凭般神奇而快速的行法,也将这一双青年男女看得呆了!

九江钓叟苍须临风飘扬有致,一手把在舵上,神态极其飘逸之至!

皓月当头,银华满布,阵阵江风指来,令人猝兴一股超然出尘之感!

展宁与贺芷青,直似一双璧玉良人,并肩傍依在船舱中,构成一付绝美的图书!

但是,展宁那有心情领略这些,偶然移目一瞥大江两岸的苍茫夜色,神露焦虑而迷惑的,又复打量在舵尾的九江钓叟身上来……

李明一眼看出一双男女的惊奇之容,赫然一笑道:“两位既无心领略这明月当头的沿江夜景,敢情是对老朽自信的操舟术,有所置疑是不是?”

不约而同地,展宁与贺芷青同时点点头。

九江钓叟哈哈大笑道:“说来极其简单,老朽长年生活在水上,总得设法来征服自然,否则,一旦被大自然征服了,要想活命也就困难了!”

贺芷青最是性急,那还有心推敲自然逻辑的道理,纤纤玉手一指水流湍急的大江中流,嫣然一笑道:“我明知您老的操舟术,是配合了武功内力的运用,但究竟是怎样配合的?”

“筒单简单!”九江钓叟一拍尾舵笑道:“毛病就在这尾舵上,老朽在舵下特制了五个熟铜活叶,用内力鼓动活叶旋转,你想,这速度还能慢得了吗?”

未待二人插言,自顾笑着又道:

“不是老朽夸口,别说是凭般顺风顺流,就是逆流而上,船行之速也非一般舟双所能追及的!哈哈!……”

笑意盎然,充分的自信之色溢于言表!

提起般来,展宁心中一动,接口笑问道:

“老前辈,地狱谷的扩张势力,敢情已延伸到这长江中流来了?”

言出意外,李明悚然一惊道:

“少快初到九江,你是怎生知道了的!”

展宁便将白日所见说了出来……

九江钓叟一改适才侃侃而谈的豪迈之情,幽幽一叹道:

“这是最近半月来的事,地狱谷打算一手垄断长江的水路,新近在小孤山设下一个分场,造成了一片血雨腥风,恐怖非凡哩……”

二七、九江钓叟戏江水

说到这里,仰头一瞥月色又道:

“但愿今夜之事,不要将地狱谷牵扯在内,否则,麻烦就多了!”

展宁满含歉意道:

“您是九江地面的人,只是怕牵连在内有些不便吧?”

九江钓叟目露奇光道:

“我么?不需你展少侠耽心,不待你来牵扯,老朽早就受到牵连了……”

展宁大吃一惊道:

“这,怎么说?……”

九江钓叟淡然一笑道:

“小孤山分场,着人送来了一纸大红请贴!”

“东贴?……”

展宁对那大经请贴最是熟悉,骇然大叫又道:

“他们指定时间,请您按时赴约可是?”

“不错!”淡漠万分地。

“老前辈,您可千万去不得!”

展宁叫得这一声,贺芷青又插言问道:

“约您在何时赴约?”

九江钓叟屈指计算道:

“今夜十九,唔,还早,还有六天!”

“约在二十五的晚上么?……”展宁又补一句道:“您老可是千万去不得!”

九江钓叟微一笑道:

“别小看大孤山只是地狱谷的一个分场,它造成的恐怖气氛,以及杀人所用的手法,却与地狱谷完全一致呢!……”

“这样说来,此地想是有人已然遭过毒手了?”

“当然,全是大脑开花,被人抓得稀烂!”

眼看这一双男女俱露满脸关切之情,突然又笑道:

“你俩切莫为老朽担心,老朽按时前去赴约,却不是前去送死的呢……”

“老朽但不去送死,而且做了‘官’了!”

“做官?……”

“想是地狱谷特别重视老朽,派我李明作了一名外堂堂主,统御大小数百船只,你想,我九江钓叟不是荣宗耀祖,八面威风了么?

“啊?……”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九江钓叟意气澜珊,意酒未尽地继续说道:

“从今往后嘿……我也要头蒙黑色纱罩,一步三跳跃,发出瞅瞅的鬼叫之声,不但自己的生命永保无虞,更要扮演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角色,未必不值得庆幸?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凄历无伦,足可殇人魂魄!

展宁含笑问道:“老前辈之意,可是不打算就这光荣职位?”

“当然喽!”贺芷青极为肯定地说完这句“当然喽”,接口又补充道:“李老前辈若有屈就的诚意,他能够甘冒着大不韪,驾舟来送你这展哥哥?谁不知道你展宁是地狱谷主亟欲获得的一个绊脚石呀!”

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两双如水秋波却移注在九江钓叟脸上来……

展宁也是眼睁睁地一旁注视着李明……

出奇地,九江钓叟一声长笑道:

“姑娘你过份自信了,贺家堡的天罗掌震撼武林,你来看……”

伸手一指滔滔江水与这一叶扁舟,复又大笑道:

“船行在这大江中流,你也只能徒呼叫命,束手而被擒呢?”

贺芷青闻言心动,娇艳上,当真变了颜色……

展宁一脸困惑之色,笑道:

“老前辈,我这青妹妹阅世不深,您确乎哧唬她不得,我急切需要知道,您打算怎样渡过这重难关,如何反抗地狱谷的恐怖势力?”

九江钓叟有心的凝神向展宁又打量两眼,苦笑说道:

“怎么反抗呢?论胆战,我无法与你展少侠来媲美,论造诣,我纵有豹胆雄心,也无法匹敌那地罗十一式,是不是?”

“地罗十一式?……”

展宁心中一动问道:

“敢情是地狱谷主新自出川,坐镇到九江地面来了?”

“不是!”

展宁顿又蒙然了,期期自语道:

“既非他亲自前来坐镇,谁又会地罗十一式的掌上功夫呢?……”

玄雾难解中,继续又问道:

“据您所知,坐镇在九江分场的,是个什么人?”

“五殿森罗王!”

展宁惊叫一声,随即也就憬悟过来,发出一连串的冷笑……

笑声中,满含惊奇,鄙夷,挪揄意味!

贺芷青自也撇嘴轻笑几声道:

“说见鬼也就真见鬼,出现了个五殿森罗王,不用说,十殿阎王一个也少不了喽?

“嘻嘻,李老前辈,五殿阎王有刀出坡,望乡台,您可曾听人说起过?……”

李明一抚临风飘飞的苍须说道:

“据老朽耳闻,九江分场似也样样具备,一件了不缺少!”

展宁眼望九江钓叟,备极关切的道:

“老前辈您打算怎么辨?”

“我怎么辨?”李明悠悠一叹,“好在还有六天时间,从长计议吧!”

说到这里,黯然一吁道:

“也不知是我祖上无德呢,还是我不愿舍弃这人间的生活,以我目前的心理状态看来,确实还缺少打马就任的胃口哩!……”

展宁笑道:

“这样说来,您老就只有两条路好走了!”

“两条路?……”

“第一,采取家父不愿同流合污,慷慨赴义的作法;第二条路您得寻找一处四野无人的荒山峻岭之区,不过问人间是非,自落得耳根清静了!”

九江钓叟热思须臾,强笑解嘲道:

“不谈这些!不谈这些!值此明月当头,舟逐急流的良辰美景,我三人当珍惜瞬将即逝的岁月年华,老是活人谈鬼事,不觉辜负上苍造物的神奇了么?来来来,换个饶有趣味的话题谈谈吧!”

换个话题?能够说换就换么?……

展宁与贺芷青,愁眉深锁,似全有满怀心事难言……

对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出声!……

江水呜咽,加上流波逐舷,谱成一曲聊解寂寞的人间仙乐!

贺芷青若有所思的,转脸微笑道:

“展哥哥,我俩旧话重提,我把天罗八掌教给你好不?”

展宁想不到有此一说,笑道:

“与贺天龙订有尧能山之约,这样一来,不是变成私相授受了么?”

贺芷青不住摇头道:

“你认为这是忠厚,我却认为这是傻瓜,他如果是个遵守诺言的人,请问,乘虚偷袭你三掌,关帝庙囚禁你三天三夜,又当怎生说法?……”

眼看展宁默然无言,冷笑又道:

“人先不义,我后不仁,于情于理没有说不通的,再说,对付一个不重信的人,也要打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察言颜色,贺芷青似已痛心疾首,对贺天龙深恶痛绝了!

展宁自也忐忑不定,惑然问道:

“你是说,宁可让他白跑一趟尧龙山,也不必遵守诺言,成交换武功的协议?”

贺芷青继续摇头道:

“错了!我无心来过阿尧龙山的事,我是针对着目前……”

“目前怎么样?……”

“傻瓜!以你的三招天罗掌,能够应付地罗十一式么……”

九江钓叟哈哈大笑道:

“姑娘,你别转着弯儿说话了,敢情你有心为老朽打个抱不平,要展少侠去斗斗那个五殿森罗王可是?”

“这样不好吗?”

贺芷青憨笑一声,掉脸却又目注在展宁脸上去……

展宁至此方始恍然大悟,爽朗一笑道:

“好是好,只是现在我分身乏术呢……”

贺芷青脆声笑道:

“我说这话,当然是在两广神偷就逮之后,不是就说现在嘛!”

瞥瞥展宁含笑点头的表情,娇笑又道:

“我不要交换条件,自愿将学成了的天罗八招教给你,好不好?”

展宁未及答言,九江钓叟却又插言道:

“姑娘,时不我与了!小孤山隐约可见了啊!”

听说小孤山已在眼前,男女二人同时掉过头去……

望一眼朦胧的小孤山,展宁一声轻笑道:

“说什么不要交换条件,这样说法,我就敬谢盛情,不敢邻教了,我所以要留难贺天龙,也是鉴于他一心图谋不轨,唯恐人谋不成,青妹妹若是真心要成全我,我俩彼此琢磨,倒是使得的!”

贺芷青喜在心里,忙不迭地道:“现在面对小孤山,已经没有时间了呀?……”

展宁微微笑道:

“不必紧张这一时片刻,若真是一旦遇上那什么五殿森罗王,你接前八招,我接后三招,不仍是一套完整的天罗掌么?”

贺芷青喜极拍手道:

“好,好,这样真好,我怎么冥顽不灵,就没想到呢?……”

“噤声!”

九江钓叟喝得这一声,复又轻轻一嘘道:

“要捉小偷,可是凭般声张不得,老朽主张你二人且慢登岸,先在船上看个动静之后,再作应变的如何?”

展宁回首一点头。

九江钓叟继续献计道:

“老朽刻已将船速缓了下来,小舟将停在山下的芦苇深处,你二人一旦舍舟登岸,水上的事用不着悬念耽心,由老朽一手包辨便了!”

展宁会意,又自点一点头!

小孤山愈来愈的近了!……

拢进小孤山愈近,三个人全是屏息无声,心弦也剧烈震颤起来……

小孤山高约三十丈,碧峰峙立,姿态玲珑,面江部份全系陡壁危崖,虽有石阶曲折其中,不失为一处清幽绝险之所!

暮鼓悠悠,晚钟入耳声声传来……

展宁仰望山岭,奇然问道:

“老前辈,小孤山顶,可是有座寺院?”

九江钓叟点头轻道:

“山顶有座光华寺,僧众虽有数十,但全皆不谙武事,这点,少侠尽可安心!”

展宁对沐浴在清冷月色银辉中的小孤山全貌,极目打量几瞥,悠悠轻叹道:

“我手边缺少一付指路图引,面对着偌大一座小孤山,你要我打那里下手……”

贺芷青似也乱了方寸,一瞬不眨地凝视小孤山一言不发。

九江钓叟一任扁舟在芦苇中微微荡漾,轻轻一笑道:

“不必焦心,与其去满山乱找,打草惊蛇,不如守株待兔坐候在此地,我不相信他们不来!”话完一望顶头月色又道:

“看恁般一片静寂,丑鬼想必还在途中!”

时间在焦虑守候中,慢慢溜了过去……

展宁真是情急不已,左顾右盼四山打量中,霍地,腰下一紧……

贺芷育一声惊叫道:

“你看……”

应指所及,果然,有一丝火光打绝壁转折处传来……

倏地,又复归熄灭了!

九江钓叟自也看得明白,疑心特炽道:

“光秃秃的陡壁悬崖,不是一般文人墨客能及的探幽之所,现在事不宜迟,你俩即刻迂迥登山,两个偷儿当可手到擒来……”

不容钓叟话说话落音,一双男女,双双点足跃起……

落到两丈以外的山麓下……

捷陨猴般,沿临江耸峙的绝壁,揉升上去……

不须片刻工夫,就扑到适才一现火光之处……

皓月当头,削壁上寸草可鉴!

展宁绕空一个盘旋,飘身落在两崖折叠的一个石洞前,傍壁稳住身子……

放眼对这石洞的上下左右,打量起来……

蓦地,在洞口正上方看出蹊跷来了!

扑到洞口上端,探手在低洼之处一摸,喜形于色,附在贺芷青耳旁急道:“你且守住这方碧玉,再也不能任它再度失落了,我要进洞去活捉那两个偷儿……”

话音一落,展宁两臂一舒,落下身子……

凌空再一折,飘身就进得洞去!

两个身法直如一气呵成,当真是妙到毫巅!

二八、八方风雨会小孤

展宁飘身入洞,早已气结周身,力结双掌!来在洞口,双掌斜腕一吐劲,一招“天保九如”应掌而出……

口里却哈哈大笑道:

“偷儿逃不了了!不如落得磊落些,俯首认输吧!”

话完,又朝幽遽暗黑的洞底深处遽发两掌……

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一声惊哦过后,紧接着哩哩两声奇响传来……

展宁情知是这二人,分别缩进壁角去了,掌劲不敢遽停中,启口又笑道:

“怎么样?是否愿交出羊皮图解束手就缚呢?还是要小爷连劲来劈死你们?”

叫声未了,又是两招“地克天冲!”

掌劲雄浑,破空呼啸风生,真个威势无比!

漆黑中,传来矮子一声惊叫道:

“展少侠,你能不能先住手讲话?”

展宁左右开弓,又挥两掌笑道:

“哈,我在明处,你俩躲在暗中,别想我住手等候暗算,我是不上这个当了!”

掌随话进,换了一招“天无二日”,又分左右硬劈过去……

掌劲震动洞壁,嗡嗡响个不绝!……

驼子的声音又打暗中传来道:

“你展少侠身怀天罗掌绝技,我俩天大的胆,也不敢伸手来暗算你呀!”

展宁哈哈大笑道:

“难说!难说!我受够人家暗算的苦,不上当!不上当!”

两掌猛然朝前一推,又笑道:

“你这两个偷鸡模狗的人,谁知道在这石洞里学得了什么绝学高招,我能够息下手来么?嘿,这个玩笑开不得!”

想到这里,寒凛顿生,一掌接一掌,更是沉猛无伦的推了出来!

奇怪得很,他二人竟是一掌也不出!

展宁推出的掌劲,竟是招招落了空,似未触及他俩的肌肤半点!

这是什么道理呢?

展宁茫然不解中,奇然叫道:

“你俩现在何处?”

漆黑中无人应声,静寂一片!……

展宁玄惑中一时兴起,人随掌进,前跨两步又叫道:

“不愿开口吗?我就是这样一掌接一掌,不劈死你俩决不甘休!”

暗黑中,传来矮子一声长叹道:

“少侠,倒时你也落个力竭精疲,同归于尽呢!为什么不让我弟兄面对面,与你说上几句话呢?”

驼子接口又叫道:

“少侠对我兄弟当真误解了,慢说我弟兄刚到这小孤山不久,洞中招这许多,岂是我俩一时片刻学得了的……”

展宁似信又不信地,疾推两掌,问道:

“壁上有几招神功?”

那驼子漫应道:

“十八招!”

“啊?有这许多?”展宁左右一甩掌,又道:“你俩到此多久了?”

矮子一声饥笑道:

“咦,不是在一个时辰前,还见着你展少侠了么?我弟兄就使是飞毛腿,到此也不足半个时刻呀?你想,半个时辰能学得十八招奇学神功吗?”

展宁暗自盘算一阵,双掌一推,摇头笑道:

“你俩信誉不佳,我无法来相信你们,还是你俩联手合力与我硬对几掌吧!”

矮子诡笑道:

“少侠一定要一意孤行,你就接连发掌吧!不过,我俩藏身的所在,不是你雄浑的掌力所能及得,至多震塌石洞,我三人同困于此便了!”

展宁那能信得这一驼一矮,一连又劈上五掌……

掌锋所至,震得洞中嗡嗡响个不绝!

确乎徒劳无功,没伤得那两广神偷分毫!

两劈微觉酸麻而又疑念业生中,一亮双掌又道:

“要我住手却也不难,你俩得先应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驼子忙不迭的道。

“先将火折子燃着,让我看看洞中的环境再说!”

驼子疑心不释的道:

“你如果遽后两掌,我弟兄岂不就二命归西了?”

展宁爽然一笑道:

“说不打,就不打,我展宁岂是忘义背信的人?”

石壁暗黑中:“展少侠首重信诺,我矮子信得过你,但是还有一椿,少侠需要的只是一块碧玉,和一张羊皮图解,我弟兄需要的却是求得一条活命,我与你双方交割完毕,一定不要再留难我俩好不?”

“那是自然!”

矮子嘿了一声,又笑道:

“为表明我弟兄的一片诚心,喽,羊皮圆解也交给你!……”

吟地一声,一宗物什当真滚到展宁脚边来……

展宁唯恐其中有诈,不敢俯身拾拣,掌上蓄劲不发,笑道:

“现在,你俩打亮火折子走出来吧!”

黑暗中,驼子一声惊叫道:

“矮子,我俩上当了!”

展宁顿觉突如其来,沉声大喝道:

“这怎么说?”

驼子故出奇峰道:

“我弟兄呆是一片真心,殊不料你展少快违约背信,却要将我弟兄擒交贺天龙,这不是我俩上当了吗?”

“你说什么?……”

驼子一声怒喝道:

“还要故作痴呆吗?否则?这多人堵在洞口?”

展宁没防到驼子有心使诡,寒凛丛生中,猛然一回头……

两缕劲风倏地起自当面……

展宁虽已回头转脸,两掌连劲却仍交差在胸前,闻声惊变,蓄劲猛然一吐……

一个存心暗算,一个却是仓皇出掌……

轰然一声暴响——

展宁只觉两臂如受锤挚,马步直是虚浮不稳……

蹬蹬,蹬蹬蹬蹬,一迳向后退去……

三步退出了洞口……

两步退下了危崖……

一步踏虚——

展宁宛如一双断了线的风筝,直向流水滔滔的江面上跌了下去……

山上一声娇呼,山下一声惊叫同时出口……

九江钓叟眼明手快,提身从起,将展宁直向下落的身子抱个正着……

金鹏掠翅般地,又落回舟中去了!

黑暗的石洞中,传来矮子嘿嘿一声笔会笑道:

“这小子自不量力,让他去见水龙王!”

驼子也磔磔笑道:

“此地当真久呆不得,取回碧玉,我俩也好走了!”

说走就走,双双同时穿出洞来……

向碧玉所在的洞口上方扑了过去……

这一来,与贺芷青恰好撞个满怀……

贺芷青也是恨极怒极,全力推出一招天罗掌,叱道:

“你俩别上来了,去见水龙王吧……”

耳听劲风盖顶,两广神偷左右骇然一飘身……

飘身一闪,避过了当头劈下的这一招!

亡魂丧胆中,矮子脚落实地,一眼看出站在当面的竟是贺芷青,连连诡笑道:

“啊?是姑娘到了,你怎么动手打起自己人来了?”

说着说着,涎着脸却又欺进身来……

贺芷青小嘴一撇,极为鄙夷地,叱道:

“站住!”

声落掌到,又是全力一招天罗掌……

矮子情知形藏已露,偏脸朝驼子一施眼色道:

“驼子,事不宜迟,合手硬拚几招再说!”

四掌同出,双双扑向贺芷青……

贺芷青娇躯获住碧玉,双掌一分,两股白蒙蒙的掌劲起处……

轰,轰两响频传——

贺芷青一步震退在削壁上,身子虽是退无可退,两臂可震得疼痛如割……

经这一掌硬接贺芷青,却将他二人的掌法看清楚了,骇然惊叫道:

“吮?原来又是地罗掌!来吧!姑娘不怕打,打算硬抗你几掌!”

驼子磔磔一笑道:

“矮子,我俩全力发掌,看看‘青蛙神功’能抗几招?”

四掌吐劲,当真又硬劈过来……

咚地一声,如中破革!

贺芷青娇躯不过颤得一颤,两广神偷却被震的连退两大步……

矮子大笑道:

“再来,再来!这一招打她头上,我不相信她连五官也能练成神功的!”

说狠也真狠,又是四掌同施,劈向贺芷青的螓首玉面……

听说要打头,贺芷青真也慌了手脚……

双臂连劲,就待硬接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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