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单拐往地有声,一条人影电疾幌到,两掌一推,打斜刺里却也接上来……
轰然一声——
各自退得一步,成了个持平之局!
丑丐哈哈一笑道:
“青姑娘,展少侠那里去了?”
贺芷青未及答言,半山腰传来一声大叫道:
“丑哥哥,我在这里,不要跑了那两个偷儿,我来了!……”
起起落落,转眼就要奔到洞口……
这一来驼矮二偷那里还有魂在?
驼子一掌逼退丑丐,高叫一声:“风紧!”纵身上了山顶……
矮子也不敢再存攫夺碧玉之心,紧接着也纵上山去……
现场的贺芷青,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以身护住削壁凹陷的一方碧玉,情急万般地,几跺莲足道:
“丑哥哥,逮住他俩,一张羊皮圆解还在他俩身上呢……”
丑丐虎吼一声,人随掌进,接踵也纵上山头……
展宁的来势已近,眼看二偷仓鼠图逃,啸得一声,改道包抄过来……
追兵势急,驼矮二人亡命疾奔,头也不敢回……
霍地,一声冷笑挡在当前道:
“老子贺天龙在此,偷儿,你等自负走得了么?……”
天罗掌的白色气流起处,异响之声人耳响个不绝……
刷刷刷刷几声——
贺天龙在前,武当五老道仗剑在后,再加上打树林里冒出来的近百扈从汉子,火把通明,将小孤山的一面临江山嘴,困了个水浅不通……
两广神偷,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知兴地搂头劈到的雄浑掌劲,委实痴楞住了……
丑丐蹑踪追到,自也趔趄的呆在一边……
展宁恰也赶到当场,愤怒的一瞥贺夭龙,寒着脸也没出声……
贺天龙何等机警,一眼看清在场的人,微笑道:
“好,好,青儿来得正好,展少侠别来无恙么?吮?”
展宁不愿答话,傲然屹立设出声……
贺芷青进退维谷,暗自盘算中,寒着脸也未答言……
贺天龙含首向丑丐招呼过,脸却朝驼矮二偷疾言厉色道:
“如何?是打算俯首认罪呢?还是要老夫多费一番手脚?”
瘦炯神厉,气指颐使之态表露无遗!
两广神偷却被这股盛气哧唬住了,彼此互瞅一眼,谁也不吭声……
贺天龙直似怒气不息,手掌一伸,吼道:
“碧玉呢?拿来!”
矮子哭丧着脸,短手一指贺芷青的立身之处……
贺天龙会错了意,转向贺芷青问道:
“青儿,敢情那方碧玉已被你夺到手中了?”
贺芷青含糊其词的漫应道:
“不错,正在我手里!”
“好,好,你可要留神保管,不要被人夺得去了!……”
再一转头,板脸朝向两广神偷,手掌又一摊道:
“下一站的羊皮图解拿来!”
光棍不吃眼前亏,矮子色呈无奈地,探手入怀……
“慢来!”
展宁一声断喝出口,身形宛如石火电光,一步来在矮子身前,冲着贺天龙冷笑道:
“此物原该展某所有,你贺天龙无权过问!给我!”
说声结我,也向矮子手一摊……
矮子人矮鬼大,辙骨精零,两双鼠眼盼左顾右,就是不伸出手来……
贺天龙气怒交并,戟指大骂道:
“展宁,你太也不知自量了,仙霞岭若非老朽一念不忍,那里还有你的命在,你来看……”用手一指气势汹涌的一圈之众,冷笑又道:“这是你徒逞意气的逞强之所么?”
展宁尚未及答,一句人语出奇地冷然飘进场中——
其声冷峻无伦,声含狞笑道:
“贺天龙,此乃本场主坐镇的九江地面,也容得你凭般气指颐使,目中无人么?你跑来看看……”
语声一落,但听得喋喋几声,数道流焰冲天而起……
蓬地一声展开,当顶爆出一朵鲜红刺眼,晶莹瑰丽的血莲花来……
皓月映彩焰,端地慑人心神之亟!
一句入密传音遥遥又起——
“五殿森罗王驾——到——”
传音之声未落,一声云扳清响。
随着这一声,四野鬼火萤茵,鬼声啾啾,幽零凌风般地,四面郑上前来……
儿个判官束样的汉子,簇雍着一辆大伞红绫软轿,来得真够快捷……
转眼就要来到剑拔弩张的山岭!
贺天龙不虞有此,着实也呆了一呆……
两广神偷,脸上却浮起几丝出奇的喜意……
气氛沉窒中,人影电幌……
丑丐一把拖住展宁,一同来到贺芷青身边,将一个火种塞在展宁手里,急道:
“乘这片刻双方僵持不下之局,你即速进得洞去再说!”
展宁念有未释,目注在场中道:
“现在几路人马俱已到齐,我一人自顾尚且不暇,还能学什么功夫呢?”
丑丐不容分说,将展宁推向洞口道:
“人马到齐?差得远!差得远!差得远!正主儿还没出场呢!”
眼看展宁仍有忐忑之意,全劲一用力,便将展宁推进洞中去了!
用手向贺芷青一比手势,示意她动手转动凹壁的碧玉……
展宁见状,骇然大叫道:
“怎么?要将我关闭在石洞之中么?”
“不要紧!不要紧!你专心琢磨神功吧,两个偷儿包管跑不了的!……”
丑丐一面开言答话,右臂上舒,又向贺芷青一比手势…
倏地一声,似如钢铁交鸣——
洞口当真紧闭住了!
洞里洞外形成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洞外的场面,已是火爆万分了!
二九、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五殿森罗王的一顶大红质软轿,来得真是快捷,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不一刻,已停在小孤山临江的山头!
一声类似疯狂的狞笑起处——
笑声震荡夜空,亟似夜半枭鸣——
随着这声凄厉无耸的疯狂狞笑,软轿的红绫卷起,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约莫花甲以上的年纪,狮鼻广颔,薄唇鹞眼,长得倒是背过身颀,雄伟伟的彪炳之躯,穿着一身锦缎蟒袍,头上却挽着一个小小发髻,当真不耸不类得紧!
他,极力模仿能行虎步,四平八稳地向前踱了几步,睨睥一笑道:
“贺大侠别来无恙,你还认得我这关外故人么?嘿嘿!”
贺天龙哪里又是省油之灯,报以一声冷笑说道:“你我人鬼殊途,老朽就使能够识得几分,也不敢来冒犯阎君,来开罪你这掌管地狱第五殿的森罗王呀?哈哈,哈哈哈……”
针锋相对,贺天龙也不示弱!
丑丐右手一抚前额,似是恍然有所省悟,自言自语道:
“哦,原来是他?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谁?丑哥哥!!你知道这五殿森王究竟是谁?”贺芷青问得这一声,妙目凝光,直瞅在丑丐脸上……丑丐手盖嘴唇,轻轻说道:
“开外三凶,你可曾听人说起过?他就是霹雳神章广元,在三凶之中排行第二,没想到他甘愿舍弃‘神’不作,反倒做起‘鬼’来了!”
贺芷青话到嘴边,有心还要问上几句什么,丑丐食指就唇,急嘘一声,连向场中频点几点……
贺天龙却已傲然仰起头来,夷然一笑道:
“我贺家堡与你地狱谷,井河水互不相犯,亦未向你五殿阎君告下冥状,关于我的家务事,要你凭般来势汹汹,收集偌多鬼卒,团团围住这小小山头,为着何来呢?”
双手向外一摊,似是理直而气壮!
森罗王用目环扫当场,薄唇一撇,桀桀狞笑道:
“家务事么?在本阎君职掌的九江地面,却无法容人作威作福,颐指气使,何况我地狱谷早巳传下阎罗令,对于你这位贺大侠么?……”
“怎么样?”
森罗王鹞眼陡地一翻道:
“随时格杀勿论,谷主坐等验收人头!”
贺天龙仰天一串大哈哈,笑声亦复凄厉无伦!
森罗王似不为狂笑所动,放眼瞥及仗剑站在贺天龙身后、脸上变颜变色的武当五道,目露怨毒的颔首狞笑道:
“啊!幸会!幸会!武当六位老道长一向同进同退,怎么现在六缺一了?哈哈,少林的红衣上座,为何一个也不见?敢情是不愿狼狈为奸,中途散伙了么?”
武当五道十目圆睁,却又发作不得……
贺天龙忍无可忍,厉声大喝道:
“章广元,闭住你的狗嘴,少林,武当,俱是武林中名门正派,岂能容人信口轻易侮蔑的?若说我等团结御悔就是狼狈为奸,请问,青城,峨媚,甚至你关外三凶,不也变成卖身投靠了吗?”
话说完,双手在胸前一拍,继续又道:
“地狱谷既是坐候我贺天龙的一颗六阳魁首,来来来,只要能胜得老夫这双肉掌,一切悉听尊便!”
“你急什么?你来看……”
用手一指鬼火磷磷的幢幢鬼影,反手又向江面一指道:
“不论陆上水上,俱有地狱谷的人马,你不要以为倚仗八招天罗掌,便能够脱困得了吗?放心,今天准能使你甘心瞑目,死得其所就是!”
事出意外,贺芷青应指望向山下,果然,原本是轻波逐流的辽阔江面,现在舟如棋布,密密麻麻地,泊在江心……
全然一致的,船桅高悬着一条黑布莲花幡,幡上磷火明灭,闪耀出慑人的寒光!
贺芷青花容居然变色,偏脸色道:“丑哥哥,地狱谷布下天罗地网,看来我等必无幸理了!”
丑丐脸上一无惊容,从旁含笑道: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青姑娘暂且放宽心怀,你只需切记,满了约莫一个时刻,把那展宁娃娃放出洞来也就是了!”
贺芷青不改情急之色,又道:
“你忘了,山下还有一个人么?”
“你说那九江钓叟?”
贺芷青圆瞪杏眼,点一点头!
丑丐微微笑道:
“这个你放心,李明老儿攻敌虽有不足,自保却还有余的!”
一句话刚刚说完,丑丐手肘轻掸贺芷青,轻声急语道:
“不要说话!麻烦来了!你看那五殿阎王,不是冲着我要饭的来了么?”
果然,森罗王迳向丑丐走上几步,停足狡笑道:
“黎奇,你丐帮也东施效颦,托庇在贺天龙门下了么?”
丑丐单拐朝前一柱,仰身一声大呸,道:
“放——屁!”
不料有这一呸,森罗王竟然一楞道:
“此时此地,你出现在这小孤山,敢情也是适逢其会?”
“不干你的屁事,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嘿,嘿嘿,”森罗王会声一笑:“我怕的覆巢之下无完卵,徒伤无辜了哩?你来看看……”
话声未落,伸手又在四周指指点点……
丑丐哈哈大笑道:
“就是这些臭排场么?哈哈,我早就将它看的清楚,不劳你再来引荐了!哈哈!”
“这样说,你是成竹在胸,早有脱身之计了喽?”
丑丐故出奇峰道:
“章广元,这小孤山左近,地狱谷布下多少鬼卒?”
这一说,似又出乎森罗王意外,怔得一怔,奇道:
“怎么?大小三百余众,加上地狱三宝,未必不够你等消受的?”
瞥一眼依在丑丐一侧的贺芷青,诡笑又道:
“这位是……”
丑丐淡漠地道:
“这是贺姑娘!”
“贺姑娘?……”
森罗王偏脸一瞟贺天龙道:“敢情就是贺大侠之女……”
一句话尚未落音,眼前绿影电幌……
拍地一声,森罗王猝不及防,已是挨上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本是贺芷青含忿出手,一掌甩上他的左脸,右掌接踵又到……
就因为事出突然,森罗王生受了这记耳光,踉跄歪倒中,却将右掌躲了过去……
贺芷青初生之犊不怕虎,眼见右掌扑了空,拧腰却又扑向前来……
身到掌也到,用的却是天罗掌!……
关外三凶成名有年,此刻又贵为地狱谷属下的五殿阎君,前一掌,就因为猛然不防措手不及,生受一掌之赐,早已凶性大后,眼看贺芷青飞身扑到,口里叫了声:
“丫头!你找死!”
双掌一照地,亮掌便接了上来……
隆然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被震退一步,谁也没沾到半点便宜!
有这一掌接实,明眼人一目了然,轮赢已然立判了!
五殿森罗王仓皇应敌,能博个持平之局,足见他的内力惊人,并非等闲能比!
嗖嗖两声——
贺天龙,丑丐,同时飘身落在贺芷青身侧……
四个红袍判官,并排赶来落在章广元身后……
剑拔弩张,气氛极为沉窒!
森罗王极具深意的,对场中各人环扫一瞥对站在场中形如木鸡的驼矮二偷,更是多投上两眼……
目光终止在贺芷青身上,怨毒地道:
“偷袭得手,算得了什么英雄?贺姑娘若是不辱家门,可敢与老夫硬对三掌?”
贺芷青心气高傲,哪能听得如此激将之言?
莲足一点地面,飞身又持扑上前来……
贺天龙疾出奇手,摆臂一拦贺芷青,沉声喝止道:
“青儿,你且耐住性子,有话回头再说!”
丑丐也说好说歹,一把扯住贺芷青的翠衫长袖,语含双关道:
“青姑娘你就先行憩憩手,我们的时间也还没到呢!”
有这一句话,贺芷青悻然一瞥章广元,当真一收势子,退回身来……
森罗王不解这句双关语,一处双眉冷声喝问道:
“丑鬼,你不要丑人多作怪,更不要在孔夫子面前卖文章,你们的时间?你们的什么时间?吮?”
贺天龙自也雾水满头,睁眼睁地,瞪着丑丐一瞬也不眨——
这句双关语,场中人能懂得的确乎不多!
除了丑丐自己,就算贺芷青了!驼矮二偷也是鬼精灵,约摸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这二人面对贺天龙,已有余悸在心,此刻场面又尴尬十分,何去何从呢?……
这二人心机全也不弱,奈何正如同脚踏两只船,尚在举棋不定之中……
有几次话到嘴边,终于又在他俩神色暗投之下,哽咽回去……
现在,他二人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意,那就是——
走!
实在的,贺夭龙的扈从有百余之众,已将这座山嘴困了个水泄不通,何况还有地狱谷的水路人马,更在按兵不动,虎视眈眈!
即使自己能有出神入化的造就,以一当百的神功,也难保必能脱得困出!
如何始能履险如夷呢……
这二人眉飞色语老半天,也没能筹措一个最佳的方案来!
正因为这,两广神偷空有满脑子的鬼聪明,也只好欲言又止,裹足而不前了!……
在场的尽是聪明的人,贺天龙当是首屈一指的了!
一方面,他固要应付当前的退兵之计,念念不释地,他并未忽略这两个神偷!
但是,有些话岂是现在说得出口的?
一旦弄巧反拙,不但要打草惊蛇,而且自己的连日辛劳奔波,也就功亏一篑了!
丑丐却是别有不同见地,此刻面对着的,满眼俱是敌人!
能够使双方火并一场,固是上策,但是,还有一个理想未经获得证实,那也就是说,他还需要时间!
唯一使他不能释怀的,就是那方结有指路图形的白色羊皮,羊皮既在两广神偷的怀中,自然的,他对驼矮二人的一举手,一投足,又怎会轻易忽略?
五殿森罗王,打他入场第一眼,就看出其中必有蹊跷,他确需弄个明白!
就因为这丝微妙的心理作祟,他不愿求详地舍弃当前动手火拚的必然优势不用,打算先将场中人的纵横关系,在乱麻一团之中先理个头绪出来!
也是因为他心存旁焉,别有心怀,所以,生受了贺芷青一记重的,打的他羞惭状,老脸无光!
出奇地,意外地,一个万分火爆的场面,却在偶然中沉寂下来……
只有贺芷青,她玉手轻拢云鬟,莲步移向绝崖,没事人似的,面对大江流水……
贺天龙与章广元,谁也不是随便相与的角色,慢说是贺芷青行动来得贸然,就连山头上的风吹草动,也未当予以轻轻放过!
前者是不愿过问,也不敢过问,见如未见而已!
后者呢?倚了过份自信沿靠在江上的伏兵,不信她一个孤身弱女子,能够脱逃得了?
森罗王似乎一心专注在打探蹊跷上面,偏脸目注丑丐道:“丑鬼,你把老夫的问话,当作耳边风么?”
丑丐故作痴呆,一仰蓬头道:“你问了什么?我怎地不曾听到?”
五殿森罗王怒道:“本阎君问你,你说你们的时间,你们的什么时间?”“哦,哦哦……”丑丐状如恍然大悟,“你是问我这个么?我要饭的一旦说出口来你可不要害怕……”
森罗王回警他一声恶呸道:“放——屁,我怕过谁来?”丑丐不以为许的,一哂道:“我在等候一个蝗螂捕蝉,黄雀在后,将你等一网打尽的适当时机,信不信?”
森罗王目中无人地狂笑两声,睥睨狞笑道:“丑鬼,还不到夜半更深,你怎地说起萝话来了?你来看……”
扬扬得意的,又向周遭的卒鬼点了几指!
助威似地,磷磷鬼火中,传来一片瞅瞅鬼叫之声……
丑丐不为示威所惧,嘻声笑道:
“老叫化人老,记亿力却并未减退,打你五殿森罗王一出场,外强中干地只会说这句‘你来看’计算起来总在三遍以上了吧?……”
说到这里,滑稽地朝贺天龙挤挤眼睛……
贺夭龙有心拉拢情感,点了几点头,报以一声附和的轻笑!
得到赞美,丑丐声浪顿然拔高,鄙然一笑道:
“其实,又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一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乌合之众,别以为鬼声瞅瞅,威势只能慑人魂魄,看在我要饭的眼里么,嘿嘿……”
森罗王极力按捺住上冲的肝火,会笑问道:
“怎么样?”“嘿,不堪一击!没什么了不起!”极尽蔑视的说到这里,紧接着又摇了几摇头……贺天龙故作哑然失笑,几科要笑得弓下腰去……这一唱一和,是可忍?孰不可忍?森罗王被激的怒火上冲,戟指暴喝道:
“适才我说你与这贺天龙沉瀣一气,怎地你又要断然否认呢?”
有这一说,丑丐即时适可而止,双手一摊道:
“本来我与他就同牛马互不相关,为什么一定又要承认呢?”
森罗王意犹未信的,又补一问道:
“假如我与他双方动起手来,你是坐山观虎斗呢?还是打算插上一脚?”
“这就很难说了!”丑丐双手再一摊,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奉劝你五殿森王,不要以我这局外人为念,赶辨你自己的大事正经!”
丑丐此言一出,当面的两个人,神色就迥然有异了……
森罗王在狞笑中,浮上几许得意的表情……
贺天龙就迥然不尽相同了,他一往以机心沉稳而自负,没想到这丑丐说的,霍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似信,又不信地,目注着丑丐讪然一笑道:
“凭般说来,丐帮有心偏向地狱谷喽?”
丑丐不愿表露太多,寒着脸,却是一声不吭……
这一来,贺天龙一如芒刺在背,心意悬在半空中了!
诧然不解之中,启眼对贺芷青适才的立身之处,打量过去……
哧,哪里还有贺芷青的影子?
“这丫头哪里去了?”贺天龙百思不得其解,如同落进了五里雾中!……转念却又自付道:“先有展宁不翼而飞,此刻青丫头又芳踪顿杳,敢情其中真有什么玄虚不成?听丑丐的一言半语,难道青丫头也敢反叛我么?”
心念电转,迷惑自也愈来愈深……
但是,目前之事,真是欲理还乱的千头万绪,能容自己来过问?来清查?五殿森罗王似巳满足了什么,狞笑连说了两声好好,步向两广神偷面前来!
两个偷儿当真彻骨精灵,急忙同时旋转身子,抱拳谄笑道:
“禀阎君,可容我弟兄说几句话?”
森罗王嘿嘿会笑道:
“不妨事!不妨事!有我地狱谷的人马在此,没人敢动你半根汗毛!”
丑丐冷哼一声,单拐一拄地,也走上前来……
贺天龙心悬地图,自也亦步亦趟……
驼子双眼朝上一翻,极尽呵说道:
“我弟兄身怀一宗奇宝,打算献上地狱谷主作为进身之阶,不想在这小孤山遇上这两拨强人,真是追逐争压不休,若非你五殿森罗王驾到,小可弟兄就要险遭不测!”
贺天龙亟为不屑的冷哼一声,加上丑丐一声狂笑,同时出口……
森罗王怒瞪贺天龙一眼,朝两广神偷却又一摆手道:
“什么宝?继续说下去!”
驼子继续干笑道:
“这宗奇宝,包括一块碧玉与一幅羊皮地理图形!”“啊?此宝现在哪里?”驼子笑道:“碧玉已被那贺姑娘抢得去了,这幅图形尚在我弟兄怀中!”
五殿森罗王用目一扫当场,这才发觉贺芷青已不知去向……
鼻中冷哼一声,手掌一摊道:
“地形图呢?拿来!”
驼子故作机警地,一瞥站在一旁的贺天龙与丑丐道:
“这多人在旁虎视眈眈,拿出来不碍事么?”
森罗王仰天一个大哈哈道:
“用不着空自劳心,你来看……”
尚未出手点向四野,丑丐忍俊不禁,晒道:
“又是一句‘你来看’,这是今晚的第四次了……”
森罗王不愿理会这些,摊掌未收,向前又伸了一伸……
矮子挤眼一点头,驼子探手入怀,掏出一声羊皮图形来……
就在他近向森罗王手中,一交一接,尚未落实的同一时刻——
变生掣时了!
贺天龙与丑丐,不约而同的,四掌猛然一翻——
推向收授未妥的两只手掌上!
这股应掌而生的狂风劲气,同时用的天罗神掌之力,力道焉能小得了?
一块白色羊皮随劲冲天而起,飘呀飘的……
厉吼,暴喝,狂嚎,加上一声娇叱,同时出口——
五条身影,迅如电光石火,同时窜向那块冲天而起的羊皮!……
矮矢如龙,谁也不愿落在人后!
三十、几番风雨 四面楚歌
同时纵身跃起的五个绝顶好手,谁也不是等闲之辈!
尤其各怀异志,虽然提身纵起在半空中,亮掌吐劲,袭挚近身的敌人!
一声声掌劲接宝的轰然暴响,相继入耳传来!
天罗掌与地罗掌,同属震惊寰宇的两大奇学,此刻经五大高手交相施展出手,气流洲涌如潮,破空呼啸风生,端地慑魂夺魄之亟!
脚底下,忙坏了两群的跟从之众,九江分坛的四个红袍判官,武当派的五个执剑老道,同时纵身落进场中,引颈抬头,面上俱呈露无比紧张之色!
助威的人声呐喊,配合着耸人听闻的鬼声瞅瞅,形成一个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发的热炽场面!
混乱之中,只有一点显得过份出奇……
两广神偷,也不曾参与这场触目惊心的争夺战,趁这人影交错,局面混乱的大好时机,眼色暗投,两个人别有用心的,一步步退到临江的绝壁边上来……
似有脱身求去的模样!
迅辣兼具,石破天惊的寒风卷札之中,一声夜枭般地长笑遥起……
随着这声出奇的狞笑,人影交叉横飞……
先后绵绵落下地来!
五殿森罗王狂笑不停,飞身落在四个红袍判官身后,放眼一瞥手中夺得的一块白色羊皮,先是惊哦了一声,复又咭咭狂笑道:
“啊?哦,哦哦……地狱谷应连当兴,这真是天假奇缘哈哈!”
说着说着,也就将它一把寒进怀里……
丑丐一眼看到落在身侧的展宁与贺芷青,笑意盎然中脸一仰,挤一挤如豆小眼,意思就是说:完事了么?
展宁哪能不自理会得,遂也含笑点一点头!
倏地,他又像想到了什么,移近两步,轻声急道:
“丑哥哥,这该怎么辨?那图形当真是失落不得的!”
贺芷青也面带惶急,莲步移近前来道:
“展哥哥,事不宜迟,按照我俩既定计划行不不好么?”
既定计划?什么计划?
当然,她言中所指的计划,就是早在舟中协议好了,联手合掌,务使天罗掌保留完整,对付当前这五殿森罗王的唯一方法了!
展宁不痴不傻,聪慧绝伦,闻言略一琢磨,焉能不自体会得。
瞥瞥目露暴泪凶光的森罗王,又瞥瞥袖手寒脸站在一旁,神色黯淡的贺天龙……
一偏脸,迳向丑丐问计道:
“怎么样?丑哥哥!”
“且慢!”丑丐摇手一哂,“急什么?时间尚未成熟呢!”
这一句,又涉及到“时间”二字!
展宁与贺芷青,真觉雾水满头,问也不便启口问得……
贺天龙面含诧色,微微抬起头来……
森罗王更是疑心大起,狞笑声声道:
“丑鬼,你的时间已经没有了,片刻之后,老夫准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又复欺进两步,手指展宁问道:
“你这娃娃可是姓展?”’
展宁傲然一仰脸,道:
“不错!我正是展宁!”
“啊?巧得很!巧得很!哈哈,哈哈哈哈……
五殿森罗王狂笑几声,又向殿宁投上一瞥,一抚颌下几根疏须,又道:
“地狱谷主遍传‘阎罗令’,坐候验收的两颗头,不想全在这小孤山同时出现了,老夫真够幸运,真够幸运……”
不容他话说落音,贺芷青嘤唇一撇,夷然含道:
“为什么不说你的死期到了呢?”
森罗王恶向胆边生,厉吼道:
“丫头,我先问你,那块碧玉可是在你怀中?”
“在又如何?不在又怎样?”
森罗王连受几句顶撞,暴跳如雷道:
“你丫头若识时务,双手将碧玉奉献出来,本阎君网开一面饶你不死,若敢哼出半个不字,你来……”
下面的话尚未说得完整,一眼触及丑丐,悻悻然住已不言……
果然,丑丐放无意松这个良机,用手一指四处的鬼火磷磷之处,接口哂道:
“你来看……咦?怎么说不下去,这只不过是第五遍呢?……”
森罗王老羞成怒,有意发作的同时——
贺芷青小嘴微抿,冷哼一声道:
“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不,不不,我一连说上三个不字,你又待怎地!”
森罗王是出了名的霹雳神,哪有什么容人之量,口里厉吼一声:
“怎地?我要你死!”
双掌一照地,全力推出两掌!
明月映影之中,一股排山倒海的墨雾起处……
迳向贺芷青当胸推了过来!
两造近在咫尺,贺芷青没想到他说打就打……
要接,已经来不及了,正待打横一飘身,躲闪开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贺芷青频足挪移,尚未提身飘闪的同一顷刻……
也是一股刺耳有声的墨雾劲力起自左测,向森罗王的来掌上硬接上来……
双掌一接宝,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隆然暴响!
尘土激起,石走砂飞!
不但是出掌的双方,俱被震退了一个大步,就连站在切近的丑丐,贺天龙,贺芷青,全被那强猛的劲力所震,各皆暴退了一个大步!
一掌势均力敌,森罗王骇然望望在对面的展宁,茫然惊叫道:
“怎么?这一招‘十面埋伏’不也是地罗掌吗?”
“不错!”展宁傲然一点头:“一点也不假!”
森罗王讶然惊奇不已,暴吼道:
“你娃娃哪里学来的地罗掌?是谁斗胆传授予你的?”
展宁冷然微哂道:
“那我倒要反问你,我展宁名正言顺,才是青城十四代的掌门人,有人证物证可以为凭,青城玄通子前辈精心钻研的地罗掌,你又是哪里偷学到手的?”
展宁一口道出发地罗掌的来龙去脉,不但在场的人全皆怔得一怔,就连以地罗掌作为地狱谷血腥本钱的五殿森罗王,也瞠目结舌,莫明其妙了?
片刻心口相问,森罗王摇头狂笑道:
“无知小子,一派信口雌黄,你以为偷学得一招半式,便能拿话唬住老夫了么?哈哈哈,哈哈。”
展宁正待启口相识,两丈以外传来矮子一声奸笑道:
“要问这事的底细么,我弟兄倒能熟知一二!”
森罗王极度楞神中,那一驼一矮却说笑声声,缓步踱了过来……
贺芷青柳眉双挑,含嗔转脸,一瞪贺天龙道:
“你怎能无动于衷?未必你还打算纵容这两个偷儿?”
顿觉突如其来,贺天龙张口结舌,矢口否认道:
“不,不是纵容!”双手一摊又道:“你要我怎么辨?”
贺芷青杏跟陡睁道:
“怎么辨?以牙还牙!要这俩个偷儿的命!”
“我一个人?”
“我也来!”
协商既妥,同时提所纵身,阻挡在两广神偷身前……
身落掌也到,父女聊手同时四掌疾出……
旧恨,新仇,加上一肚瞥扭,再加上贺芷青的几句冷言反话,贺天龙即使量宠如海,也容纳不了这许多!
一掌接一掌,尽是全力施为,搂头盖顶,俱朝矮子硬劈过去……
贺芷青早就恨透这心机极诈的两广神偷,一旦放开手来,那里又能轻松得了。
两广神偷能有多大能为,焉能挡得住宛如甫刚出阱的两头猛虎?
躲躲闪闪,一迳向山嘴绝壁上逼退回去……
雾落掌声接实中,传来驼矮二人的哀嚎声。
“这样,可要打死……人了!你们的眼睛里……还有……五殿森罗吗?”
哀嚎不忘求救,求救不忘挑拔,两广神偷的心机可见一斑!
五殿森罗王却已性烈如火,见状怒火上冲,高声暴喝道:
“住手!先住手再说!”
贺天龙老羞成怒,已是急怒攻了心,怎能听进这森罗王这言吼叫?全力不懈,迳又连推几掌……
贺芷青心气高傲,也将森罗王叫停之声,当作了耳边风……
森罗王眼看二偷情势已危,跺脚暴吼道:
“不住手吗?老夫还你一点颜色看看……”
声未落,人已起……
两掌运劲,就持上前声援抢救……
蓦然!眼前人影一花——
展宁已是一步横跨,挡在当面道:
“你不能走!”
“我不能走?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森罗王气急败坏地,叫得这几声,右臀凌空一舞,高声大叫又道:
“四位堂主,上前去抢救两广神偷,传我号令,三宝尽情施为!”
这一来,场中起了遽大的变化!
轰天一声大喏响起,四个红袍判官手执判官笔,疾步奔向山嘴而来……
田螺号角,接连哀鸣几声——
包围在四野的幢幢鬼影,顿时活跃起来……
瞅瞅鬼叫之声,亦形转急……
潮涌般地,打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江面上的船队,也传来频频呼应之声!
当真是声势非凡,端地骇人之极!
责无旁贷了,丑丐柱拐跃上一处较高之地,先朝武当五道,大叫道:
“你五位道长还等什么?赶紧截住那四个判官去!”
五位道长岂愿听命丑丐指挥,但,事实只好如此,又有什么辨法。
齐声一吼,五剑同施,截住四个红袍判官,斗在一起……
丑丐再一瞥神色张惶的、贺天龙的百余眉从之众,高声又叫道:
“兵来将挡,大伙为你们贺家尽争下一口气,阻挡住这批鬼卒的来势,只要留神黑布莲花幡的毒物,也就行了!”
有这一声大吩咐,贺家堡的百余汉子,就地形布成一个大圆圈,看样子,也有背水一战的雄心!
诸事吩咐既毕,丑丐柱拐如飞,赶到五殿森罗王的红绫软轿停放之处,运掌一顿猛劈乱行,拳掌交相齐飞……
可怜,这样扮成牛头马面的鬼卒,又哪能禁得天罗掌的掌上神功?
声声哀嚎相出口——
十几个鬼卒,领先同登极乐了!
森罗王与展宁,掌去掌来,每一招但落个持平之局!
气得他眶眺欲裂,须发皆张,恨声暴吼道:
“小子!我与你不死不休,谁要先告饶息手,谁就不是英雄!”
鹰飞鹞滚,打得真是难解难分!
地狱谷的鬼卒来势,势如无法阻遏的洪流冲激,瞬间,便与贺家堡的汉子遭遇上了,殿开一场旷古雄见的火炽场面——
呐喊声中,钢铁交鸣!
前仆后继,哀嚎声声!
黑布莲花幡确有令人难以阻挡的威力,双方胶着僵持须臾,就给它冲破儿道裂口!
贺家堡的汉子,死伤一大片,真个壮烈无伦!
丑丐拄拐周旋在几处缺口之间,藉天罗掌的神力,算是勉强又支掌下来……
哀嚎不绝于耳,情况危殆万分!
绝壁山嘴上,首传捷报——
贺天龙一掌奏功,矮子大口喷出一道血泉,狂吼一声,身形劈飞开去……
凌空翻得几翻,坠下磷火点点的江面去了!
丑丐巴不得有人前来接手,见状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