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龙起紧过来,我一人周旋不及,你的人全要死光了呀!”
贺天龙咬牙横了心,甩手一掌劈向鸵子,怒吼道:
“老夫也许活不成了,但也要先看你死在我手里才甘心,去你的!”
这一掌来得突然,驼子防不胜防一脚踏虚……
一声惨嚎过后,也仰天摔下江去!
打发掉两广神偷,贺天龙出了一口胸头怨气,点头叫了声:“青儿,随我来!”率先就向丑丐急的团团转的所在,奔了过来……
贺天龙赶到,丑丐责任减轻一半!
鬼谷三宝,岂是天罗神掌能予阻挡得了的?
双方虽是互有死伤,包围困却逐渐缩小来……
嚎叫声震荡山岳,美绝无比!
贺芷青瞥上眼老道斗判官的持平火爆场面,移步一在展宁身后道:
“展哥哥,你我联手,行放倒这森罗王再说可好?”
展宁全力推出一掌,毅然应声道:
“我与这厮有言在失,不分高低不罢手,你且支援丑哥哥去吧!”
贺芷青螓首几摇。遵言赶到前山,缩腕亮掌,加入了阻遏鬼卒的集团……
丑丐一面接应奔走,一面却扬声大喊道:
“小心鬼谷三宝,其中藏有猛烈剧毒,当真轻沾不得……”
贺家保的百多汉子,瞬间死去了一大半!尸横遍野,吼叫连天……
地狱谷的鬼卒,死伤自也不少,黑布莲花幡遍地皆是。
奈何地狱谷人多势众,前仆后继,仍似潮水般涌了上来……
黑布莲花幡歹毒无伦,无人敢择其锋!
包围困圈目愈小……
山嘴上只剩下宽约十丈之地,情势已是危急万分!
王殿森罗王翻滚在重重掌形之中,咭咭一声狂笑道:
“省省吧,小子!覆巢之下无完卵,何必不俯首就擒,落个全尸!”
展宁眼看情势已急,咬牙连劈三掌,喝道:
“闭上你的臭嘴,要死一道死,你也无法脱身!”
三掌来势沉猛,也将五殿森罗王硬生生逼退三个大步!
森罗王厉笑声声,也立刻还以颜色,疾推三掌扫了过来。
两人又再度胶着了!
一声惨嚎,来自五剑联手,银华飞洒的剑阵之中——
一道血柱如泉,咚地又一声……
一个红袍判官撤手归西去了!
死掉一位堂主,被困在五剑当中的三支判官笔,便就险象发生了!
就在包围逐渐缩小,双方互有伤亡的同时——
银盘皓月高挂的无尽苍冥,霍然间,展现出人意表的异样——
有十几道红色流焰,直冲云霄……
高悬在夜空之中厉久不坠,当真块丽之亟!
丑丐一眼见到这几个流焰,欢声大叫道:
“章广元,你来看……”
森罗王一掌逼退展宁,纵身来到困外狞笑道:
“看什么?……你要老夫看什么?你等行将全军覆没,还要班门弄斧,使诡不成?”
黎奇的一张丑脸,展露出几许狂嘻的表情,仿学方才五殿森罗王傲然不可方物之色,出指对周身前后点了几点,哈哈大笑道:
“你看,这四面八方的冲天流焰,难道也是你地狱鬼谷的排场?”
森罗王应指抬头,见状也不禁呐罕不绝道:
“咦!这是……”
“章广元,看出蹊跷来了么?你再来看看……”
丑丐叫得这一声,手之铁拐,右臂凌空连拂几拂……
咻,咻,咻,几声——
宛如有几只袖箭离手,直向夜空中,疾驰上去……
剥剥连声爆炸开来——
却是几道绿色流焰,晶莹明亮地,也高悬在顶空……
红绿相间,显得格外明色无色!
绿色流焰一出,四野传来一声如雷的呼应之声……
随着这声震天大喏,火光速现……
怒潮澎湃般,迳向这小孤山顶风狂疾卷上来……
江心停泊的,九江分坛的船只,首遭波及,频传一片杀伐之声……
直似千军万马奔腾,人影蠕动,一如蝼蚁一般!
会鹜狞恶的五殿森罗王,见状也不禁呆了一呆!
骇诧不已之中,期期自语道:
“唔,这是哪里来的人马?究竟恁般排山倒海的威势?”
贺天龙似喜还忧,脸上也变了颜色……
三一、丐帮献宝 瓮中捉鳖
五殿森罗王凶威一砍,地狱谷的攻势锐气,自也顿了顿……
漫山遍野的疯狂来势,直如潮涌波翻,转跟即将扑到山下……
一声惨嗥,起自银雨续纷的剑阵之中……
剑阵中,旋又传来一声充满怨尤的凄厉长笑道:
“武当剑法,遐迩驰名,岂是容人轻蔑得了的?”
弦外有音,似已将满怀蹩足了的愤懑之气,藉机发泄无遗!
剑气一如紧锣密鼓,杀得仅剩的两位堂主,哇哇嚎叫不已……
九江分坛的红衣判官,四死其二,情势已然危殆万分……
展宁一步欺进五殿森罗王,冷笑道:
“我俩不死不休的生命睹约,尚未见得真章,怎么说法?”
森罗王眼看宾主倒置,早已暴跳如雷,穷凶极恶的戟指喝道:
“你小子猴急些什么,老夫成名有年,岂肯背信于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娃,一俟我打点停当,一准依约超度你就是!”
说到这里,迳自探手入怀掏得几掏……
挥臂一舞,也是咻咻破空有声……
嚓地一声暴响,当空爆炸开来——
仍是一朵鲜红刺眼的血莲花!
血莲花的制造方法,委实奥妙神奇,蓦然出现在当顶,当真瑰丽无俦!
相形见绌,原本照耀在夜空的红绿流焰,就黯然逊色多了!
血莲花乍现,亟似一声号令传达,九江分坛的鬼卒,神情一震……
一声震天鬼嚎,攻势遽然一紧!
鼓其余勇,恐后争先地扑上山头来……
丑丐看在眼里,一咧血盆大口,冷嗤道:
“怎么?就是这点鬼门道,欲求困兽之斗么?哈哈,来不及了!……”
贺天龙父女左冲右突,一招接一招的天罗掌,似也无法完全阻住黑布莲花幡的猛烈攻势,山嘴的剩余空间,眼看越来越小了!……
丑丐跳东跳西,一眼见到袖手站在一旁的展宁,情急大叫道:
“小子,你与他讲什么仁义?擒贼先擒王,拿住他再说!”
展宁虎吼一声,纵身扑向五殿森罗王……
拳去掌来,又翻滚在一起……潮水般的增援之众,转身也到了近前……
自然而然地,将九江分坛的一行鬼卒,夹进了首尾受敌的态势之中……
人潮滚滚中,传来酒怪的一声狂叫道:
“丑鬼,苦了你了!鬼谷有三宝自诩,我们的一宝,也让他亮亮相吧。”
丑丐一声,立刻欢声大叫道:
“使得!使得!有宝献宝!”
丑丐此言一出,只听得那酒怪高叫一声:“放!”竹管的胡哨之声幽幽响起……
听说丐帮有宝,就连森罗王在内,心上心下,也犯上嘀咕了……
宝?什么宝?
耳听此起彼落的继续胡哨声,更令人茫然惊奇不绝……
五殿森罗王心分两用,哪有心情专注在拳掌运用上,奈何展宁攻势不懈,一掌连一掌,甚是凌厉无比……
心志两端却又脱身不得,眼睁睁地,空自嚎叫连天!
尖锐的胡哨声,连续入耳响个不停……
什么宝呢?怎地空谷传音?敢情是耸人听闻的空中楼阁?
正当众人存心疑念。猜测莫明之中……
奇迹出现了!
先是夹在夹缝中,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的一行鬼卒们,自行乱了阵脚……
狂嗥,惨嚎,叫声震动河山!
一片,一片的人潮,先后倒下身去……
鬼卒堆中,接踵起了骚动,哗然向东,哗然向西……
黑布莲花幡,掷得满地皆是……
贺天龙女父,加上贺家堡的约莫二十名剩余之众,见状,也骇得呆了!
鬼卒奔走发奔,不顾阻挠地,就待向这一角山嘴峰拥冲过来……
丑丐身法奇疾,猛可两掌前推将鬼卒们的冲势缓得一缓,急声大叫道:
“贺天龙,这是斩尽杀绝的大好良机,阻住这道防线,使这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一个也活不了!”
贺天龙父女四掌全力施为,又将鬼卒们的出路堵塞住了,鬼卒们嚎叫震天,哭喊不绝……
胡哨之声,一声急似一声,令人心胆皆寒!
胡乱冲突的人潮中,传来几声惊叫:
“蛇!”“蛇!”“蛇!”
贺芷青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
“丑哥哥,真是蛇么?”
丑丐耸肩大笑道:
“叫化子的法宝,除了蛇还有什么?鬼谷三宝既是以毒逞能,我等以毒攻毒,不是投其所好了吗?哈哈!”
贺芷青惊容不减,急声又道:
“既是满地毒蛇,一旦噬完地狱谷的鬼卒,冲到我等面前来,不也玉石俱焚了?”
丑丐满怀得意的道:
“放心,老叫化向你保证,没有一条能够游到你的身边来……”
“这是什么道理呢?”贺天龙也迷惑了。
丑丐一连劈出三掌,抽空答道:
“你且低头看看,也就明白了!”
贺芷青螓首一低,放眼一看——
嘿,丑丐的动作可是真够敏捷,什么时候在地上撤证一圈黄粉了的?
这黄色粉末,能抵制毒蛇的侵袭吗?
两相央攻之下,九江分坛的鬼卒,却是愈来愈少了!
一声声的惨嚎,一个个的倒下……
人数一少,贺芷青顿觉压力一轻,启眼向哀嚎不绝的鬼卒身上打量过去——
喝,这可是真怕人!
黑布莲花幡七矗八散置的地上,数以千计的毒蛇,四处在流穷不休……
银月清辉照耀下,蛇身蠕蠕,闪耀着刺心的寒光……
有黑蛇,有绿蛇,有白蛇,黄的,花的,灰的,红的。
长的,短的,粗如儿臂的,细如柳条的……
一闪即逝的舌信,格外令人丧胆亡魂!
群蛇既不敢穿越黄粉的界限,只好鼠游在一众鬼卒堆中,见人就噬……
人与蛇纠缠在一起,鬼哭神嚎,足可震荡山岳!
胡哨似有指挥群蛇的功能,哨声不断,蛇群也就蠕动不休……
赶来声援的数百丐帮弟子,反倒停身在畔外,作起壁上观来了!……
洒怪与五台双僧,六掌齐施,闭封住蛇群中的鬼卒逃生之门!
鬼卒们愈来愈少,眼看就要被蛇群吞噬尽击!
五殿森罗王眼看大势已去,凶威陡发,一连猛攻五掌……
抽冷子纵身来到场外,朝满眼银华的剑阵疾推一掌,口里大叫道:
“两位堂主,随我来……”
剑阵挡不住地罗掌沉猛,当在面老道一个跄踉中,裂出一道大口子……
红影暴闪,两个判官亡魂穿出剑阵来……
展宁疾步挡在森罗王身前,全力连掌中,冷笑道:
“想走?留下羊皮地图再说!”
森罗王逃生心切,厉吼声中,拼命又疾攻三掌……
展宁疏神闪避中,森罗王高叫一声:“随我来!”,一式“鲤鱼倒翻波”……
翻落下三十丈的悬崖去了……
两个红衣判官也顾不得先行打点一眼,接踵提身,也就落下崖去!……
几乎是同时,贺天龙,贺芷青,丑丐,酒怪,五台双僧,同是赶到展宁身边……
展宁顿足急道:
“怎么辨?那张羊皮地图还在那厮身上。”
酒怪恶狼狼地一瞥贺天龙,转眼望向打斗激烈的江心,一摇乱发蓬头道:
“这三人此刻在游向木船去,要追,已经来不及了!”
提起木船,丑丐霍然触动灵机,诧然奇道:
“咦?九江钓叟哪里去了?怎么没有半点声息?”
展宁一把抓佐酒怪的胳膊,摇撼着道:
“老哥哥,我俩下去看看,必要时乘上钓叟的扁舟,五殿森罗王仍是逃不了的!”
酒怪猛然一转头,冲着贺天龙哂道:
“贺大侠,委屈你在此稍侯片刻,要饭的蛇阵暂且不收,我们的账回头再算……”
话未说完,追随着展宁点足飞身……
凌空一折,又一折,轻飘飘地落在江边……
展宁一个箭步,穿进了高可蔽人的遍地芦草,触目所及,那一叶扁舟,不是安然无恙的,仍旧靠沿在芦草中么?
九江钓叟,银髯随风飘拂,尺长的早烟管噙在嘴里,袅袅娜娜地冒着白烟……
神色泰然之极,直似没事人一般!
没待展宁出声招呼,九江钓叟展颜一笑,早烟管朝前指了一指……
应着早烟管一指,展宁转脸望向船头——
船头上,却并肩仰天僵卧着两个人!
酒怪一眼看得明白,奇道:
“李明老儿,这不是两广神偷吗?”
“正是!”
展宁估不透其中的玄虚,一步跃上船头,伸手一探他俩的鼻息……
九江钓叟悠悠站起身来,叹道:
“死了!死了多时了!”
展宁满头疑惑道:
“既是两个死了,您老何必……”
九江钓叟微微笑道:
“你是说,我何不将他俩推落江心去喂鱼,可是?”
展宁茫然不答,两眼紧盯在江心仅存的七艘木船上……
木船正待启促,七手八脚,直在忙乱不堪……
五殿森罗王与两个红袍判官,落汤鸡似的站在船头,亦在指指点点……
九江钓叟似是不为木船的忙乱所动,还自微笑又道:
“再说,我口口声声叫你小子,似也太不相宜了呢?……”
展宁正要廉逊几句,九江钓里手指江心说道:
“酒鬼,这是你在唠叨不停了,木船启碇,已在逆水行舟哩!”
“是呀!为什么你还要袖手旁观,纹风不动呢?”
酒怪情急中,也立刻还以颜色!
九江钓叟无意立刻展开行动,移自望向平放在舱中的几卷白线,自言自语道:
“太慢了!木船逆水而行的速度太慢了!趁这片刻苦等的时光,容我把话说完,我受人之托的心愿也就了了!”
这真是,急惊风撞到一个慢郎中!
九江钓里说要等,他要等什么?……
船舱中,一排并置着七盘白线。白线沿着船舷,缓慢地滑下水去,这又是什么名堂?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奥妙不成?
一连串的迷团与困惑,顿使展宁与酒怪,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九江钓叟手扶长髯,微微一笑道:
“少侠,老朽不愿看这两具尸体任由流水冲激,鱼暇吞食,正因为老朽别有见地,认为他俩不失为两个好人……”
“何以见得?”展宁更觉茫然了。
“天晓得!”酒怪却在大摇其头。
“不信是不是?老朽活到偌大一把年纪自信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
九江钓叟说到这里,仰望银月高悬的一碧夜空,幽幽一叹道:
“贪念,嗔念,人之大欲焉,人非圣贤,又有几人能摆脱这贪嗔二字?所谓积恶成性,所谓万恶不赦的人,至死了还自以为是,决不悔改!但是,这二人临死尚能悔悟过错,自然不能算是澈底的恶人!”
酒怪冷哂道:
“没想到你李明老儿,还是一个善于教的人,你说他二人临死尚知悔改,自然是有根有据,而不是空穴来风喽?”
“当然!”李明极为肯定地。
“根据在那里?拿来!”酒怪手掌一摊,接连又颤上几颤。
九江钓叟哈哈笑道:
“要证据么?有有有!”
连说了三个有字,探手人怀掏呀掏的……
尚未伸手出来,却又正色补充说道:
“老朽可得声明在先,他二人的遗物只有一件,遗言则有三句半呢!”
酒怪忍俊不禁,哂道:
“这老鬼可是真难缠,遗言那里还有个三句半的?嘻嘻!”
嘻嘻两声,又一颤手掌道:
“遗物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九江钓叟打怀中握拳伸出手来,面朝酒怪一笑道:
“酒鬼,不是老朽存心要捉弄你,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二人既是再三交代,此物不能交给任何人,当然,我也不能擅自作主来交给你,又说什么千万不能遗失了,所以老朽务必要新自交到展少侠手上!……”
说着说着,腰身一躬,趟步走向展宁!……
既谨慎,又妥善,当真运行交在展宁的手掌之中!
酒怪又好气,又好笑,偏脸呸出一口唾沫道:
“见鬼!小偷还有什么好东西?用得着凭般若有其事,一板一眼的!”
展宁也被九江钓叟郑重其事的态度,捉弄得雾水满头,茫然不解了……
一俟九江钓叟一松手,迫不急待地膛然凝视自己的手掌之中——
触目所及,面部的肌肉一阵抽搐,俊目连霎几霎……
显然就紧张起来……
在九江钓叟含笑点头示意之下,他三把两把,便将手中之物摊了开来……
望得一眼,惊叫出声道:
“怪事!这真是怪事!”
酒怪原已赌气别过脸去,再听这声惊叫,霍然转过头来道:
“什么怪事?”
展宁一扬手中的一块白色羊皮,奇道:
“这不是我下一站龙门山的指路图解吗?我明明见到他俩交给五殿森罗王去了,怎地又在此处出现了呢?”
“那是一张假的!”九江钓叟微笑道。
“假的?明明见到也是一张白色羊皮地图,一时片刻,怎能假得了的?”
“这二人临死说得明白,他等情知那五殿森罗王会鸷成性,也不是善良之辈,只好将一张上绘九宫山的指路图形,来胡乱搪塞一番了!”
“啊?哦哦!”
展宁这才恍然大悟了!
极具深意地,向两广神偷的尸身投上一瞥……
船舱中的七盘白线,缓慢地,直在滑向水中……
三二、戏法出龙 神龙闹江
酒怪情感最是丰富,听到这番解说,倒也似觉有些兴趣了!
乱发幌得几幌,笑道:
“还有个什么三句半遗言,你索性一起说出来吧!”
九江钓叟点头笑道:
“第一句话,那是关于他俩自己,而不涉及任何人!”
“他俩说:他弟兄一生作恶多端,专恣机心来捉弄人,今日之死,不怨天,也不忧人,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疏而不漏,心安理得,死得不冤枉!”
酒鬼哈哈大笑道:
“想必就是这句濒死的觉悟之言,勾起你这老鬼的恻隐之心来了!第二句呢?”
“第二句话,就是关于展少侠的了!”
“关于我?”展宁惊奇不已,又道:“怎样说法的?……”
九江钓叟扶髯微笑道:
“他说桃这位展少侠才够得上是个心胸豁达,举止光明的大丈夫,他俩曾经伸手暗算过你,临死只好表示满怀追悔的歉意!”
展宁面颜一笑道:
“对于我,这倒是过将了些……”
“第三句呢?”酒怪反手一指自己的酒糟鼻头,咧嘴一哂道:“第三句遗言,可能就是歌颂我丐帮二老的了,是不是?”
九江钓叟摇头说道:
“别尽给自己的脸上贴金,第三句话,去却是关于那贺天龙的!”
“怎样歌颂法?”
“歌颂?”钓叟轩眉一舒,“他说唯我独尊贺天龙心计恶毒,意图不轨,极欲一手把持武林公道,造成唯我独尊的自私雄心!”
展宁与酒怪相互对瞅一瞥,各皆点一点头。
九江钓叟摇头叹息说道:
“可惜!真是可惜!未容他俩将第四句话说完,先后就魂归天国了!否则,这半句言语不至凭般费人疑猜,而令人难以捉摸了……”
酒怪撇嘴嘲笑道:
“也只有你这老鬼来捉摸,来疑猜,其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必要你来杞人忧天听评书落个什么泪?替古人担的什么忧?”
九江钓叟一个头摇的直如扑浪鼓,口里连连说道:
“不然!不然!这半句言语即是非同小可,决不能以等闲来视之!”
展宁也被他捉弄得心上心下了,茫然微笑道:
“您老且先说说看,那半句言语也是怎生说法的……”
九江钓叟正持答言,当一眼瞥及那七盘源源滑下水去的白线,行将滑到上束黑线的指标所在,急忙一跳站起身来,面露紧张道:
“并非老朽立意要卖关子,因为五殿森罗王的木船去势,已经到了老朽的计划范围,稍一担搁,便无法瓮中捉鳖了!”
酒怪顿觉隔靴搔痒,周身似觉奇痒难熬,一屁股站起身来。恨声大骂道:
“老鬼!老混蛋!你若是存心要捉弄老要饭的,我就要请你尝尝天罗掌,尝尝错骨分筋的滋味……”
九江钓叟并不理会酒怪的恶言恶语,面色似紧张而又欢偷地,俯身将七个白线盘圈在左臂上,冲着展宁一笑道:
“少侠,老行这个把戏可是精彩绝伦,你若要看得真切也请你站起身来……”
展宁焉能猜到他葫芦里装的什么东,当真也就站起身来。
九江钓叟宛如一魔术家,声浪陡然提高,朝酒怪若有其事的道:
“酒鬼,你所站立的地势最高,请你告诉我,五殿森罗王的木船行在哪里了?”
酒鬼应声连望几眼,没好气地,掉脸怪叫道:
“在哪里?在长江里!”
“是呀!我知道是在长江里!我要问你的,是说他那七艘木船,是不是已然驶到了一处急弯的江面?”
酒怪冷峻无比的答道:“不错!七只木船转眼就要驶近弯头了!我要严重警告你这老鬼,一候这七艘木船转过弯去,我纵有千里眼的神奇造诣,也将看不到了!”
“转弯?他们还打算转弯?哈哈!”
九江钓叟嘻得这一声,声浪又一转高,叫道:
“酒鬼,你来看看,那弯头的江水流速,是不是要较为劲急得多?”
酒怪不耐烦了,咆哮叫道:
“这还要你说吗?废话!全是废话!”
九江钓叟仍不理会这些,高声又叫道:
“老朽还要劳驾你,请你认真看看,那五殿森罗王众在哪艘船上?”
“晤,一……二……三……第四条!第四条!”
“没看错么?你看!我的戏法来了!”
九江钓叟说完这一声,用力一收捆在左臀上的第四道白线圈……
说神奇,可也真神奇!
九江钓里左臀上的第四道白线团一收,上载五股殿森罗王的木船,便一连幌了几幌!
大江的急流弓头,传来了几声惶惑的惊叫之声……
人声难乱中,那第四艘木船逐渐向右倾倒……
倾倒……倾倒……倾倒……眼看就要下沉……
有人在失神大叫中,纵身跳下水去……
显然乱成了一片!
酒怪一眼看得明白,骇然一回头,露齿哂道:
“老鬼你可是真缺德,敢情你在船底做了手脚?”
九江钓叟自得地道:
“这叫作‘船在江心补漏迟’,也就是‘瓮中捉鳖’了!”
展宁一眼看看江面的混乱景象,突然大叫道:
“你看,你看,其它六艘木船已然结在一起,准备救人了……”
九江钓叟微微笑道:
“现在你看着,我这就要他们自顾也不盼……”
话说完,左臀上剩余的六道白线,同时又一收……
这一来,场面就热闹了!
六条船,同时呈现出不稳的倾倒现象……
江面上传来一片惊叫呐喊之声……
紧接着七手八脚,哭嚎连天……
终于,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地跃进水里……
急弯江流湍急,岂是一般熟谙水性的人,能够勉强稳定得了的?
七艘船相继沉没了!……
近百的人,挣扎在水面上,却一个个逐流淌了下来……
有的被江浪冲昏了头,水性好的人,尚在尽力挣扎着……
一个……一个……顺着流水冲来……
九江钓叟俯身收回手中的盘线,倏地,想到了什么,笑道:
“酒鬼,戏法你可是全已看到了,请你特别留神,见到那五殿森罗王的时候,你可得知会老朽一声,一旦给他漏网逃去,可就养虎贻患,后患无穷了呀!”
酒怪哪里还敢说笑打趣,与展宁极目凝神,全神搜索在水面上……
小孤山顶,传来一阵欢声雷动的喝彩之声……
想是一众丐帮弟子,也见着了这蔚为奇现的场面,直在鼓噪欢叫不休……
刷刷刷刷几声,遽止在藏舟的岸边——
展宁愕然一转头,原来是贺芷青,丑丐,五台双僧,全都来到了舟旁……
丑丐一步跃上扁舟,怪声嚷嚷道:
“老鬼,有你的,这一手玩艺精彩极了,手艺丰富非凡,我……”
未容他话说终了,酒怪转脸大叫道:“来了!五殿森罗王来了!……”
九江钓叟应指一望,将手中的白线盘交在丑丐手里,叫了声:“劳驾,给我收一收!”扑通一声,便落进水里去了……
没见他怎生作势,去势如箭,便也去到江心……
只见他伸臂一舒,抓住浮在水面的人。端详一眼,纵声大笑道:“哪里是什么阎王?分明是个被人勾了魂的判官嘛!”
酒怪扬声大叫道:“老鬼,点上他的死穴,超度他!你看,后面又来了!”“后面,在哪里?……”
九江钓叟信臂一甩红衣判官的尸身,翘首极目,在逐流的满眼尸堆中搜寻起来……
展宁人眼看得最是真切,脱口大叫道:
“钓叟,就在你的右后方,一点也不错,来的正是五殿森罗王,小心哪,他似乎神志还清……”
李明以水成名,身手有何等机灵,不待展宁把话说完,身子倏地往下了沉,水面上便失去了他的踪迹……
五殿森罗王似也熟谙水性,一路逐水而来,诚如展宁之言,他的神志清楚,一无被江祷冲昏了的迹象……
他,听得展宁这声知会的叫喊之声,抬起头来,对周遭打量了几眼……
面呈骇然中,接连向右横游几步去……
就在他情知有变,横行划泳的同时——
在适才逐流的来路上,九江钓叟要然冒出头来……
若非那森罗王应变敏捷,这一来,两人就要撞在一起。
展宁又一声:“在你右边!”甫刚出口,森罗王甩臂吐劲,一掌劈向九江钓叟冒出头来的水面上……
酒怪失神一跺脚,口里的话尚未出口,扁舟受震,剧烈上下跳动起来……
展宁与丑丐,几乎就被抛落在水中……
丑丐骇然转脸,戟指大叫道:
“酒鬼你干什么?跳翻了船,我可是入水就要沉的!”
酒怪讪然陪笑道:
“我是担心那招地罗掌,替钓叟老鬼捏着一把汗呢?”
展宁两手分别一摇,嘘道:
“不要争吵,钓叟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酒怪望着被掌劲溅起水花的江面,自顾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那老鬼可曾闪避过这一掌?……”
身后岸边,传来贺芷青一声冷嗤道:
“亏你老叫化一向自负聪明,我且请问你,九江钓叟若是未能逃避这一掌之厄,他不死也得打昏,怎地见他飘在水面上?”
“有道理!有道理!我怎么一时急昏了头?”
酒怪说完这一声,又启眼在江面上搜索起来,茫然又叫道:
“可是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贺芷青也圆睁杏眼,打量须臾,顿有所见的欢叫道:
“喽,不是落在森罗王后面了么?……”
森罗王当真也是机警无比,听得这一声,头也没回,后又甩去一掌……
掌劲接水,水柱上冲一丈有余……
他快,九江钓叟却也不慢——
身子往下一沉,便又失去踪迹了!
展宁见得真切,摇手制止身前身后各人道:
“千万出声不得,章广元精灵无比,莫将九江钓叟的一条老命平白断送了!”
众人这才住口噤声,眼巴巴地紧盯着江面……
五殿森罗王更是惶急万分,进不得,退不能,彷徨在急流之中……
大江左岸,有展宁这一行虎视眈眈,哪里容他拢岸得?
大江右岸,却有丐帮近百之众结候在那里,固然,这些人不是地罗掌的对手,但,丐帮的毒蛇大阵却使他惊懔于怀,记忆尤新!
登岸既已绝望,只好顺流而下这一途了!
但是,九江钓叟出神入化的水中技巧,岂是他能颃颉得了的?
水面上,有地罗掌逞威,想必他不敢轻择其锋,但,水里面呢?……
森罗王寒懔从生,顿觉趑趄不宁了……
就在他怆惶四顾,极度困惑之中……
倏地,眼前人影一个——
活生生地,一个黑衣人迎面扑到……
森罗王哪里还敢怠慢,疾推两掌……
呼地一响,如中破革!
迎面扑来的人应掌劈飞,摔在丈外的水面去了!
正当展宁等人见状大骇,森罗王趾高气扬,有心狞笑几声的同时——
怪事在水底里发生了——
章广元忽觉脚下一紧,如同两道钢箍扣在脚踝上……
这一来,五殿森罗王哪里还有魂在?
展开一阵急聚的乱踢,水花溅的好高……好高……
踢也踢不开,摔也摔不掉……
身子不由自主,猛然被人拖进水里!
森罗王情知受制于人了,起先尚能瞥住一口气,硬撑!
瞥不住了,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
也不知人家在自己身上玩了什么手法,笑穴一紧,嘴一张,又喝了几口水!
左一灌,右一灌,森罗王挣扎透停,人事不知了!
九江钓叟打水底冒出头来,长吁一口大气,惨然一笑说道:
“若非老朽一时情急智生,藉一具黑衣鬼卒的尸体,使用上调虎离山之计,这森罗王水性谙熟,一时却也真难制服他呢!”
泅泳来在舟旁,含笑又说道:
“酒鬼,该怎样发落这个阎王,全权拜托你了!接着!”
双臂一舒,便将森罗王昏迷不醒的躯体,抛上船来……
酒怪一耸酒糟鼻子,哈哈大笑道:
“既是自命为五殴森罗王,就让他魂归地府,正名正位去吧……”
手起掌落,一掌拍向章广元的天灵盖……
啪地一响,脑浆四裂!
展宁却是别有用心,探手在森罗王怀中掏了几掏……应手掏出三件物什,飞起一脚,便将森罗王的尸身踢落江心去……
这才一低头,对掌中的三件物什打量起来——
第一样,摊开寻块被森罗王视如至宝的羊皮图形,触目看得一眼,摇了摇头,便将它信臂扔在水中……
第二样,却是一面体积不大,而又乌光闪亮的小小铜牌!
这铜牌,约莫两寸长,一寸宽,正面铸有“阎罗令”三个篆字,反面却浮雕着一朵鲜红眼的血莲花!
入眼,使人顿兴一股鬼森森的感觉,但,塑刻之精美,却也令人爱不忍释!
展宁脸上浮起一股冷然的笑意,摇摇头,又待将它扔进水中……
酒怪眼尖手快,一把接住阎罗令,咧嘴一哂道:
“何必扔掉它,留着把玩把玩不好?”
展宁也不理会这些,又将最后这件物什摊开……
这是一方折叠得工工整整,类似文书与字柬的东西!
什么文书,值得这五殿森罗王恁般慎重珍藏,而又随身携带呢?
展宁疑心大炽中,小心翼翼,将既经泡湿水的一角文书摊开来……
宣纸泡湿了,早已字迹模糊粘紧在一起……
要想将它展开,可真是大费周章了!
众人见展宁如此慎重从事,疑云顿起,也分别凑过头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展宁一番拔拔弄弄,终于将它摊开来了!
只需一见地狱谷主在书末具名,便可证实,这确是一份非比平凡的重要文书!
可惜,文书的上半段,水墨淋淳已难以辨识,下半段却是这样写着……此战关系地狱谷声威至钜,望能在七月二十二日以前,尽遣精锐以赴,纵有外力阻挠,也可无虞了!”
展宁茫然挺起腰来,喃喃自语道:
“地狱谷又有行动了,时间虽然记载清楚,可是地点在那里呢?可惜!可惜这上半段无法看得真切,又不知多少生灵要涂炭,遭受浩劫了!”
一触旁通,九江钓叟顿然有所省悟,面朝展宁哈哈大笑道:
“少侠,两广神偷不是还有半句遗言,适才老朽迫于情势,尚未能及时说出口来么?巧得很,恰恰就将这个迹底揭开来了呢!哈哈!”
“啊!”众口同声……
三三、遗言半句 各自走极端
这是一桩荒诞不经的稀罕怪事!
死人留下来个什么半句遗言,恰恰与地狱鬼谷的一角紧要的文书有了关系,偏偏又正是一众人等难猜难懂的一部份,你说奇怪不奇怪?
正因为九江钓叟的话来得过份突兀,在场的人自难免错愕不已,惊奇万分,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