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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陵樵子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展宁三人,拔腿就追……

没见那老和尚怎生作势,白色袈裟栩栩飘飘,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任这三人足下用上全付劲力,眼看距离越拉越远……越拉越远……

展宁与贺芷青,哪肯服得这口气,猛提真气,亡命苦追下来……

了行大师似也有心逗人,人快他也快,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八丈以久……

一阵子苦追紧赶,也无法逼近分毫!

酒怪倏兴一念,一耸酒糟鼻子,苦笑道:

“傻!真傻!人家是成名在百年以前的‘流云和尚’,凭你们的一身造旨,就想追上这老和尚?作梦!”

前面,老和尚已然停身在一座石室之外,面对一个少年僧人,不知在吩咐什么?

石室上端却有三个大字——面壁庵!

右壁斑剥中,悬挂着一方陈旧了的木牌,模糊不清的两行字,是这样写着:

“寺中禁地,非请莫入!”

了行大师颔首一笑,曳衣走进石室!……

与其说这是一座面壁庵,不如说它是一间石室,更切实际些!

这间石室,方圆不足丈余,一榻、一凳、一桌俱是石板,除此之外,满眼荡然,什么陈设也没有了!

如果说有点缀,那便是石榻云床面对着的一幅桌面大小的太极图式,图上满注着数字与记号,不如代表的什么名堂?

太极图的阴面,注记的满满实实,里面呢?却还剩下一块小小的空余地方……

应着老和尚的的势,三人同时在榻右的石条凳上,坐下身来……

展宁一连对壁上的太极图式投上几眼,也无法看出其中半点蹊跷来……

了行大师手指桌上的几味鲜果,哈哈笑道:

“老僧长年不出这面壁奄,将近数十年不尝少林烟火,酒怪适才所说换汤不换药的说法,似就不攻自破了……”

随又幽然微吁道:

“这间石室,已列为少林唯一禁地,没想到今日突有三位贵客光临,确乎这是数十年来一大奇事,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贺芷青微绽一丝笑意道:

“啊?这倒是荣幸的很,我想,总该有个原因的……”

“原因至为简单,就因为老僧有求于你!”满脸正经,毫不骄揉作态。

“有求于我们?嘻,嘻嘻……”贺芷青引发一串娇笑,色露不信道:“大师身怀足服人的王道武功,少林寺又有上下成千的僧众,这句话,不是太已使人难解了么?”

老和尚目注展宁微笑道:

“展小施主,既与老衲有师门渊源,这句话,请你代为回答如何?”

展宁原本若有若无地,直在壁何太极图上打量,闻言,肃然站起身来,茫然道:

“我……”

了行大师示意展宁坐下身去,微微一笑道:

“你展少侠天质绝颖,只需稍费思考,便就将她这一问题解答出来了!”

酒怪左顾右盼,却也捉摸不出老尚的言外之意来……

展宁不魄异禀超人,心念几转,恍然便就有所省悟了……

手指壁间的太极图式,启口动问道:

“这幅图式,可就是您老研钻几近六十年的一宗王道掌力?”

“不错!”

“这宗神功该当怎以称呼呢?”

“两仪掌法!”

一问一答到此,展宁掉脸转向贺芷青与酒怪,含笑说道:

“现在我就越俎代庖,代师叔来解答青妹这一问,据我想,他老人家钻研的这套两仪掌法,大功原是指日可成,但,尚有部份的细微末节,必须假以时日始可成功……”

展宁此言一出,贺芷青一瞥壁间的太极图,也就有所领悟了……

酒怪不知是自叹弗如呢,还是在满怀得意,摇头中,又点点头……

老和尚却是笑意满脸,点头说道:

“以我猜想,你所知的尚不止此,继续往下说吧!”

展宁遵言又说道:

“以适才师叔在五乳峰前所说,这两仪掌法共分为‘引’‘震’两个诀窍,据我的愚见来捉摸,引掌属阴,震掌属阳,此刻图上明明显示阳面尚未成功,是不是震字诀尚未及至烟火纯青之境地?……”

了行大师目露奇光,迳又点一点头。

理想获得证实,展宁自也一喜不小,接口又说道:

“若当真如此,青妹的问题便可完全解答了:光凭两仪掌法的一个“引”字诀,委实不足应付大举来犯的敌人,何况地狱谷暴戾成性,少林寺难免有一场劫横……”

老和尚呵呵大笑。

复又悠悠一叹道:

“正因为老衲隐夏重重,使我这数十年足不出面壁庵的老和尚,也徘徊到五乳蜂去了,殊不知天道无巧,你三人一来,少林的一场空前浩劫可免无疑!”

仍似意犹未尽,长吁一声又摇头道:

“但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我少林寺难已免得一劫之灵,武当呢?武当可也是一个正派名门,他们将如何渡过此番厄难……”

“什么?……”

老和尚随意舒发的一声浩叹,听在这男女三人耳中,宛如平地一声焦雷!

随着惊叫这一声,不约而同地,三人同时站起身来……

展宁脸上变颜变色,急叫道:

“师叔,您老这句话,是确有其事呢?还是揣测之词……”

了行大师霍然一脸笑脸,蹙眉喝止道:

“这是什么话?惴测之词能是恁般千真万确的么?这一次,地狱谷当真是处心积虑,大举前来进犯,以六个分坛之力,对付我等两大宗派,这,岂是能够妄加揣测的?”

展宁猛然一转脸,冲着酒怪问计道:

“老哥哥,怎么辩?……”

酒怪双手一摊,神色黯然道:

“我有什么辩法,少林距武当足有千里途程,我等纵然插翅能飞,也无济于武当强敌行将坠境的燃眉之急啊……”

有这一说,展宁似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了!

贺芷青似也芳心大乱,一踹莲足道:

“世间事,怎以全是凭般阴差阳错的呢?要是那一角文书末被江水打混,或是两广神偷的遗言说得清楚,不就面面俱到,了无遗憾了吗?……”

“现在不用尽说废话白费心神了。说得好听些,这是地狱谷恶毒成性,排除异已的行为,说得不好听,未当不是他等咎自由取,怨得谁来?……”

酒怪怨声说到此上,恢与一念,迳向了行大师又间道:

“大师,你达才既说不是妄加揣测之词,我倒要请问你,你是怎生知道这些的呢?最使人难以置信的,你是一个足不出门的老和尚,又怎能得知的话般清楚?”

真的,这确乎是个令人难解的迷团!

老和尚却故作神秘地舒眉一笑,没出声……

酒怪满头雾水,自言自语道:

“我就不信你有未卜先知的神通,你方才既说地狱谷集中三个分坛之力来犯少林,请问,是哪三个分坛?”

了行大师如数家珍地道:

“来犯我少林寺的三处人马,一是洪泽分坛的三殿宋帝王!一是潼关分坛的七殿泰山王!一个是就是太行分坛的八殿都市王子!这三人,慢说全已识得了地罗十一掌,单凭他等的一身造诣,都殊足惊人了的!”

酒怪意犹未释地,接口又问道:

“突袭武当的三路人马,又是哪三个分坛呢?”

“洞庭分坛的二殿楚江王!九江分坛的五殿森罗王!安徽分坛的四殿五官王!”

“五殿森罗王呢?嘻嘻……”

贺芷青忍俊不禁地,笑的俯下腰来道:

“五殿森罗王早就正名正位,魂归地府了!”

展宁却在念念不忘武当,摇头叹息道:

“既使去掉一个五殿森罗王,武当一门也将死光殆尽,民无尽理了!”

酒怪一瞥盘膝跌坐在榻上的了行大师,咧嘴一哂道:

“老和尚,你少林寺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兵家常理,就是指望我等三人给你退来犯之敌是不?”

老和尚微笑道:

“三位施主前来助拳,确乎是椿意料不到的事,老衲适才所说“兵来将挡”的话,自也不是徒托空言,少林寺当真是已有准备了的!”

“什么准备?”

“各位施主到时自知,不过,老僧打虎要劳驾你贺姑娘……”

“我?……”贺芷青反手一指,“我能效劳什么?”

老和尚用手一指地,笑道:

“此处面壁庵,要劳驾你贺姑娘护卫,一旦被地狱谷人马闯进奄来,老衲数十年心血结晶,不是全要付诸流水了么?”

酒怪打蛇随棍上,忙不迭地接口应道:

“使是,使得,给流云老前辈效劳,他能够平白差使你吗?只要他原意赏你半点好上,你这一生便就享受不尽了!”

“真的?”贺芷青浮上一缕娇憨的笑意。

了行大师瞪目一笑道:

“酒怪,你立意要来敲诈我么?”

望一眼壁间的太极图式,继续又笑道:

“老衲一平不打狂语,有句话却得先行说个明白,这两仪掌法,是少林寺图盛求强的唯一希望,你的歪脑筋,可别动到这个上面来!”

酒怪抬脸瞥向壁间,耸肩一笑道:

“大师认为,有了这两仪掌法,少林便可重振声威,称雄于武林了?”

老和尚极有自信的,抚髯笑道:

“除了天罗,地罗,两种过份霸道的掌法而外,少林拳脚,仍要在武林称尊!”

酒怪哈哈大笑几声,冷嘲热讽地道:

“大师,根据你这几句言语,充份证明你的私心未泯,老叫化适才在五乳峰说的‘换汤不换药’的说法,又几曾说错了呢?”

一句挪揄,顿将了行大师说得哑口无言……

莫可奈何之中,讪然一笑道:

“老衲诺大一把年纪,说我私心不泯,这话寻实也重了些,但,木根水源,以余一研砧的所得报效师门,不也是人情之常么?”

酒怪一触旁通,又兴一念道:

“大师若是不嫌冒亵,我有两个小小的问题,不知讲得讲不得?”

“你说!”

“问题虽然简单之极,唯一的要求,务必话你老和尚也要据实见告才好。”

老和尚也知这酒怪难缠,话已到此,已是推卸无门了。

遂只好故作豪爽地,笑道:

“老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了!”

酒怪的思绪似已早经整理好了,闻言一笑道:

“我先要请问,少林一派托庇在那贺天龙门下,大师你知道不知道?”

“唔……”老和尚沉吟中毅然一抬头,“老衲据实相告,这事,我知道!”

“是事先知道的呢?还是事后?……”

这样问来,老和尚却难据据实答覆了……

酒怪不让和尚有多作思考的机会,又出一问道:

“此一举动,影响少林的声誉至大,依我叫化子猜想你了行大师虽然不表赞同却也无意反对,可是?”

老和尚摸不清他的言外所指,因这一问来是婉转,遂也只得据实一点头。

“好了!我的第一问到此为止,现在,请你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酒怪含笑又问道:

“地狱鬼谷,少林寺也派有前去卧底的人,可是?”

这一问,来得太以突兀了!

展宁与贺芷青讶然瞪着四只眼睛,骨碌碌地,同时打量在了行大师脸上……

老和尚顿然也觉突然,怔一怔神,强笑道:

“酒怪,你这是存心讹诈老衲么?”

酒怪笑色顿收,正色道:

“你先莫研究我问的话的目的,请你这有道高僧,就话答话便了!”

一项冠冕皇堂的高帽子,将老和尚意欲藉词游遁的路也堵塞住了!

了行大师脸上的表情得难万分,一颗银头皓首,却应声点几点……

酒怪的两双水泡子眼,始终也没离开这老和尚神色之间,难得老和尚恁般率直应承,原本有心调侃他几句,得而一想,终觉有所不忍,将行将出口的嘲讽言语又哽回来!

老和尚几经变色之后,诘然一叹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多事,却也不是一言半语能够解说得了的,总之,老衲深觉老迈昏庸,愧对师门而已,你酒怪也是丐帮二老之一,望能给予同情才是……”

酒怪哈哈大笑道:

“同情?当然!当然!若非出于同情,我等何必星夜起来少林助拳呢?但是,我等却缺少林僧人偌大心机,有句话,务必要请你老和尚见谅才好!”

“什么话?”

酒怪用手一指贺芷青道:

“贺姑娘无缘学成两仪掌法,你将‘流云身法’传她几手使她不枉面谒一位世外高人,使得使不得?”

了行大师默默打算中,酒怪反手一指酒糟鼻头,大笑道:

“我叫化子生成穷命,不图你大和尚赐予什么,至于他……”

指一指展宁又笑道:

“他尊称你一声师叔,你好意思使他入宝山而空回?”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

“依你之见呢?”

“我认为,他展宁名正言顺,有学得‘两仪掌法’的资格!”

“不错!展小施主天资独厚,有资格可以学得老衲的两仪掌法,不过……”

了行大师轻笑几声,又道:

“老衲空长一百五十多岁,生平所见所闻,纵未见过有‘强人授艺’的说法,尤其此地此时,不是迹近要挟了些?”

酒怪小眼一翻,矢口辩正道:

“我等决无乘人于危之心,但,对于少林,却也并不算是过份?”

老和尚嗔念不兴,转脸冲着展宁微笑道:

“展小侠也有些心么?”

展宁正容答道:

“晚辈不敢!”

了行大师频频点首,移目望向贺芷青道:

“也罢!说我老和尚接受威胁也好,说我出于一片至诚也好,再等数十天,你俩再到这面壁庵来,老衲便将从不示人的秘技,授与你二人就是!”

男女二人闻言喜心翻倒,同时站起身来,就待上前言谢……

蓦地!墙头上一阵清越的铃声响起……

老和尚闻声知警,仰脸迳向门外喝问道:

“什么事?进来说吧!”

一阵旋风起自座前……

旋风中,一个面带怆惶的灰衣僧人,上前施礼道:

“禀祖师,地狱谷的鬼卒,将本寺团团困住了!”

了行大师神情镇定之极,启眼先问道:

“我先问你,本寺助拳人来了几位?”

灰衣和尚怆惶应道:

“一共三位!”

“哪三位?……”

“五台双僧之外,贺家堡来了一个人!”

贺芷青情急插言道:

“贺家堡来了谁?”

“兰娘!”

贺芷青面色一变,未及开言的同时,老和尚伸臀一舒,道了声:“请!”

除了贺芷青外,四人同时步向奄外来……

三六、豪气云天 逞强约三招

夜色遍布,星光无光!

大雄宝殿前面的一片辽阔场上,灯火明亮如镜,人头攒动不已……

主客双方,已是两阵对圆了!

在少林寺这边——

五十名灰衣僧众雁形排列之前,六个红衣上座簇挤着一个魁站其伟,身披大红描金袈裟的老和尚,那尚约莫已是六十上下年纪,左手托着一柄金光闪闪的佛权杖,右的单掌竖掌竖在胸前,不知口里正在说些什么……

一目了然,这便是少林当代掌门人——觉善长老!

掌门人右首,站着那个特地由贺家堡闻讯赶来援手的兰娘,她,仍是一无表情,不时抬头仰望暗黑无际的当顶夜空,傲然一付难驯之色!

左站站立着的就是身披浅黄袈裟的五台胖瘦双僧了!

地狱谷那边的来势,显然就不是小孤山的排场能比了!

十二个面色狰狞的红袍判官,保卫着三个高矮不等,只有一身缎蟒袍的人站在最前,显然地,这就是掌管三个分坛的阎王了!

中间一个,赤发髯,环眼豹头,膀阔腰圆,直似凶神恶煞一尊!

右面站立一个骨瘦如柴,目光炯炯的干瘪老者,他足登麻凉鞋,头顶挽着一个高髻,发髻上横插一支银发替,不伦不类,令人发噱!

左手则是一个面色白净无须,右首玉面的少壮汉子,这人嘴角噙着几分笑靥,目露淫邪的光茫,间或向兰娘投上几眼!

一众判官后面,一排停放着三顶红绫软轿,近四十名牛头马面,以及夜叉装扮的汉子,肃然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暗黑的无边苍穹,三朵血莲花高悬在顶空,势将欲落,却仍五彩晶莹!

团团困住少林寺的鬼卒,人数当在千计以上,黑布莲花幡磷磷鬼火招展上,但见鬼影幛幛,蠕蠕跃动,啾啾鬼叫,更是不绝于耳……

地狱谷的排场,展宁虽是司空见惯的了,眼看恁般浩大之势,却也寒凉微生……

了行大师手指剑弩拢张的少林寺广场,微微笑道:

“地狱鬼谷来势浩大,一场混战在所难免,以我少林寺日来的准备,对这一干摇旗呐喊的鬼卒,早已安排有应敌之法,不需你这两位施主分心,现在的问题,只是这三个阎王……”

一句话尚未落音,场中的声浪一停,冲突已起……

地狱谷当撑起一面高可寻丈的黑布莲花幡,就待插向殿前的一方石碑上……

这方石碑,面积却也真不小,地狱谷出动了四个红衣判官,似有强行登碑模祥……

少林掌门人一声厉叱,上前就待拦阻……

赤须赤发的汉子,一声狞笑起处,拍出两掌,便将觉善长老接住……

五台双僧身形甫动,双被那干瘪老者拦阻住了……

目露邪光的那个少壮阎王,不待兰娘出手,迳向她扑上前来……

七个人分三起,动起手来……

暴喝狞笑声中,掌劲碰撞之声频频响起……

红影暴闪,十二个判官先后抢上碑去,眼看那黑布莲花幡就待插向碑顶……

少林六大红衣上座,又相率扑到碑前……

双方展开一场混战!

少林五十条灰衣僧众,齐口一声暴吼,势刀冲上前去助阵……

又与地狱谷的扈从鬼卒遭遇上了……

宽广二十条丈,偌大的一片辽阔广场,刀光剑影,鬼哭神嚎,一声声掌劲接实的暴响传来,砂飞石走,尘土四飞……

确是一个飞跃龙腾场面!

酒怪愕然一转脸,问了行大师道:

“怎么?贵寺掌门人也曾识得八招天罗掌?”

“这就是与贺天龙事先谈妥的交换条件了,现在看起来,天罗八掌似乎接不住……”

未容他话说落音,一眼看清场中情势,偏脸急叫道:

“少侠,事不宜迟了,那方碑乃是圣上钦赐的‘告主教碑’,可毁而不可辱,眼看那面黑布莲花幡,行将插在碑顶,成何体统……”

展宁闻言点足提身,回头叫了声:“老哥哥,随我来!”便向场中飞身扑去……

酒怪自也不敢怠慢,接踵提起身形……

一声田螺哀鸣之声又起……

啾啾的鬼叫之声顿形转急,势如潮水般,掷上前来……

少林寺钟声几响,万驾齐发……

中弩而倒的鬼卒,哀嚎四起……

呼号惨叫之声,响荡在少室三十六峰之间,震山撼岳,音波汇漾不绝!

展宁与酒怪鹤举云飞,凌空虚度,三五个起落,便已跃进场面火爆的场之中……

这时,两个红袍判官已将莲花幡收起,一番手脚行将告毕……

展宁疾如脱兔惊鸿,一晃一纵,人已窜上高可丈余的碑顶……

人到,掌也到,两掌左右开弓……

两个判官同有一脸嘻色未歙,几曾想到会有煞星当头?

叫也没能叫得一声,身形应掌震起……

四脚八叉,摔死在三丈以外!

展宁飞起一脚,“卡嗓”一声——

一条黑布莲花幡,连杆被他一脚踹飞……

凌空飘得几飘,方始曳劲落在地上!

猛然扑出这样一头出阱之虎,近碑的打斗双方,俱各呆了一呆!

一声惊“啊”,交相出在六个红衣上座之口!

展宁也恨透了地狱谷的一行鬼卒,两掌一翻,迳向几个红袍判官推出两掌……

天罗掌的神力,岂是这些堂主之流能够抗卫得了的?

人形翻滚,哀嚎喧天!

将十来个红袍判官打的东倒西歪,狂叫不绝!

展宁含忿出掌,直如斩爪切菜的同时——

蓦地——

一股掌劲破空有声,当胸撞到——

展宁应敌经验已是与日俱增,闻声知警,飘身闪在一边……

一飘一闪,却将侧方狠劈过来的两股掌劲,避了开去……

嘿嘿阴笑起处,那骨瘦如柴的干瘪老者,舍弃五台双僧,欺近展宁阴笑道:

“怎么?你娃娃也有先见之明,不敢伸手来接本阎君两招地罗掌么?”

展宁豪情顿生,傲性勃勃道:

“那你就不妨再试试?”

干瘪老者仰颈一声阴笑道:

“娃娃,贺家堡的天罗八掌,没什么可以自豪之处,你看,老夫这一招……”

话落,人动,身形疾幌……

这一招,展宁一见却是熟而能详,冷笑道:

“就指望这招‘九转迥论’么?我给你心服口服,你也接着……”

话落,人动,也自身形疾幌起来……

两人同招同式,就地连几转……

五台双僧堪堪同时扑到,一眼看到如此情况,稳下身子停足打量起来……

一转……二转……三转……五转……八转……第九转……

同是双臂照地一亮掌,吐气开声……

同是两股墨雾起处,四股声流碰撞在一起!

隆然一声暴响声起——

展宁顿觉双臂一麻,蹬蹬蹬连退三个大步!

骇然一抬头,凝神穿过飞砂,向那干瘪老者打量过去。

嘿,他的遭受却也恰好相同!

不多不少,也被震退三个大步去!

他也正是骇然震惊,圆睁两只鹞眼打量过来……

不用说,这一招秋色平分,谁也没能捡到便宜!

展宁是理不饶人,大步欺进前来道:

“地罗掌既是相持不下,你再接我这招天罗十一式‘地克天冲’!”

咬牙用上全付劲力,白蒙蒙的雾气徒生……

润掷波翻似地,推将过去!……

有了前掌的经验,干瘪老者神驰念转,那里还敢硬接这一招?

闪身闪避中,倏与一念喝道:

“娃娃,你可是展宁?”

展宁闻声收势,傲然一仰脸道:

“小爷正是展宁,你又待怎地?”

干瘪老者鹞眼一霎不霎,厉笑几声的同一顷刻……

倏地,变生掣肘,人影乱窜……

打斜刺里冲过那赤发赤髯的汉子,飞身扑向展宁,凌空劈出两掌……

掌势一起,口中却也大喝道:

“娃娃,老夫与你拚了!”

这一掌来得过份突兀,眼看展宁还掌不及,只有纵身闪避一途了……

艰险显危之中,人影交叉横飞……

轰然一响——

赤发赤髯的彪形阎王,身形受阻,曳劲落下地来!

五台双僧也同时飘身在地……

赤发阎王身甫落地,咋又大声咆哮道:

“你五台双僧插的什么手?老夫要找那姓展的小子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展宁斜眼一瞥站在一侧干瘪老者,移步却向赤发汉子大步走了过来……

酒怪一步腾身,两掌推向那赤发阎王,也自哈哈笑道:

“你这七殿泰山王,也要步那五殿森罗王的后尘了!你俩既属弟兄之谊,索性也使你正名正位,同到阴曹地府告状算账去吧!”

赤发的七殿泰山王早已暴跳如雷,与酒怪掌去拳来,又胶着在一起……

少林掌门人觉善长老赶到,二打一,同时攻向泰山王!

展宁平空插不上手,转身冲着干瘪老者一笑道:

“怎么样?你的鬼号怎么称呼?”

那老者尚未及答,胖和尚已是肥腮一咧,呵呵大笑道:

“他就是八殿都市王了!这老儿原是太行山的丧门神,也是不甘为‘神’要做‘鬼’,我等且先放倒他,给武林除去一害吧!”

都市王闻言心惊,用手一指当前三人道:

“怎么?要联手合殴?”

瘦和尚唯恐展宁面嫩,禁不住这句冷嘲,遂率先挺身上前,疾推两掌道:

“与你地狱谷还有什么礼数顾虑,你等纠众围困少林寺,又怎么说?……”

胖和尚也欺身出掌,顿将那都市王处在两面受敌之中

展宁忐忑不定了……

是参加联手合殴呢?还是袖手一旁等候接应?

说真的,参加联手合围,纵然以多求胜也是丢脸的事!

展宁莫衷一是,心念难决之中,移目向周遭打量起来……

除了这两个七殿与八殿阎王之外,那个与兰娘交手的,当然是三殿宋帝王了!

那个三殿宋帝王,功力似也不弱,在出招换式之中,淫邪的尖笑连声,一招一式,俱在下流的地方下手,将那兰娘逼的粉脸绯红,却又发作不得!

兰娘凭藉天罗八掌,与能够硬挨几掌的“青蛙神功”,再加上“鹰飞鹞滚”的诡奇身法,不但毫无败象呈现,且将那个三殿宋帝王,逼的直在后退不迭……

少林六大红衣上座,接住仅剩下的八个红袍判官,势均力敌,火爆十分……

灰衣和尚与一行鬼卒,剑雨刀飞,互有伤亡……

任凭田螺哀鸣不断,地狱谷手持鬼谷三宝的一干之众,却被匣弩箭雨阻在寺外,尽管一波接一波地冲上前来,空有殆亡,无法越过界限!

这一仗,少林似是胜券在握,挽狂澜于既倒了!

但是,出人意外之事,十常八九,正当展宁进退维谷,极度楞神之中……

一声闯哼响起——

展宁心弦猛然一颤,启眼正在怆惶打量中——

一缕入密传音响在耳际:

“展少侠,不必守在场中彷徨,面壁庵有警,看来贺姑娘不是那来人敌手,老衲不宜露面,你且赶紧支援去吧!”

一听面壁庵有警,展宁悚然一惊,再听说贺芷青力有不敌,哪里还敢多人停留?提身纵起;便向寺西面壁庵扑去……

一路燕子三抄水到是五乳峰下,袅娜上升,凝神打量上去——

当真,面壁庵前烟火通明,有两人正激战在一起……

与贺芷青打得万分火焰的,却是一个白发皤皤的黑衣婆婆,那婆婆似有一身超人造诣,抡杖如飞,贺芷青节节逼退在庵门前,显然不是黑衣婆婆的对手!

那婆婆黑衣飘飘,冷笑声声,一杖接一杖,迳向贺芷青当头罩盖下来……

果不其然,贺芷青没有回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了!

展宁一眼看明究里,凛骇业生,撮口大啸一声,飞身扑上峰去……

凌空发掌,两掌前推……

那黑衣婆婆似是背后有眼,手中的仗势不懈,左掌却朝后一甩……

轰地一声……

单掌一甩之劲,却将展宁的双掌接了下来。

展宁愕然震惊中,贺芷青情急大叫道:

“展哥哥,千万小心,这婆子内力惊人,你也似乎……”

下面的话尚未出口,黑衣婆婆疾出一掌,厉声叱道:

“丫头,你找死……”

贺芷青伸掌来迎,她内力不如展宁,哪里能是白发婆子的对手?

两掌接实,贺芷青直觉立身不稳,踉踉跄跄退了回去!

这婆子显然也是会地罗掌!

黑衣婆婆不理会歪歪倒倒,立身不隐的贺芷青,转身手指展宁,喝问道:

“娃娃,你就是身怀天罗、地罗两种神功,在小孤山呈凶打死五殿阎王的展宁?”

“不错!正是在下!请问您老怎么称呼?”

老婆子鸡皮破脸一咧,阴声冷笑道:

“敢在老婆子面前逞能的人确乎不多,你展宁若是真英雄,可敢硬接我三掌?”

展宁傲骨天生,哪能咽得这口冤声,冷哂道:

“你也是用的地罗掌,我就不信接你不得!”

黑衣婆婆大笑几声道:

“娃娃,老婆子要是三掌放不倒你,立刻将地狱谷人马撤离少林寺!”

“撤离?”展宁闻言冷嗤道:“要撤,恐怕也撤不了了!”

一句顶撞,激得黑衣婆子心头火发,矗眼暴叱道:

“老婆从来不轻于言诺,只要你能接我三掌,老婆子关重向你保证,地狱谷等人以后不犯少林,如何?”

“这话当真?“殿宁傲然一撇嘴,意犹不信地反问这一声。

贺芷青跃身来在展宁切近,情急大叫道:

“展哥哥不要答应她,这三掌,你委实接它不得……”

“接它不得?哈!哈哈哈!”殿宁仰颈狂笑几声,道:“一掌接一掌,纵然在内力上见高低,我三掌既无法接得,往后我在武林道上怎生混法?有她在地狱谷,我父亲的血海沉冤,敢情也要一笔勾销了么?哈哈,哈哈哈……”

狂笑悲壮无伦,声振三数里外!

一句抢白,顿使贺芷青急的莲勾狂跺,热泪盈眶……

却又理短词曲,一时作声不得!

黑夜婆婆冷然微哂道:

“是呀,这才是英雄行为,丈夫行径,老婆子这就发掌了!”

展宁神色泰然,将头连点几点……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随着这声阻止的狂叫声,两条身影,如飞赶到面壁面前……

这正是了行大师与酒怪!

展宁怒极一转脸,喝道:

“有什么使不得?我就不信这个邪!”偏脸冲着黑衣婆子脸一扬,微笑道:

“你全力施为好了,展某也用地罗掌来接你三招!”

老婆子闻声色喜,狞笑道:

“娃娃,你真有种!接着……”

话说完,手杖就地一插,坚韧的蜂亟山石,应手也插进一尺有零!

干瘦的双掌一照地,两股墨雾陡生……

三七、人外有人 恶婆施辣手

白发黑衣婆婆,干瘦如柴的双掌一照地,两掌朝前一推——

一股浓黑的墨雾汹涌起处——

急劲无比的狂飙劲气,隐隐中带着破空生啸的风雷之声,迳向展宁立身之处掷到,只须一看来势,分明这是一招地罗掌了。

现在的展宁,哪里还是昔日的吴下阿蒙可比,眼看这两掌威势不比平凡,遂在寒凛微生中,双掌一挥——

以牙还牙,地罗掌的第十招“十面埋伏”,应掌全力推出——

尤其展宁此刻正心存寒凛,这一掌,道道地地的劲道十二成。

两股凌厉无清的气流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暴响……

石破天惊的这一响,撼山荡岳,宛如平地一响焦雷!

砂飞石走,场中一片混沌不清!

展宁双臂一麻,马步顿觉虚浮不稳,蹬蹬蹬退三个大步……

一掌硬接下来,展宁孤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倒是放了下来……

迫不及待地,凝神穿透障眼的尘幕,向那黑衣婆了打量过去——

那婆子似也没能捡到太多的便宜,应着这声巨震,也震退了两步远近……

皮皱脸上的鹞眼翻得几翻,精光暴射的眸子,直在愕然闪烁不定……

察颜现色,她似也没想到展宁年纪轻轻,掌劲竟有如此雄浑。

这一掌,虽然高低立判,场外袖手旁观的三个人,神色就迥然不同了……

贺芷青原本情急万端,热泪盈眶,现在,她秋波紧盯住面带愕然的展宁,百合花般的芙蓉玉面上,激起几丝得意的笑意……

酒怪惯见的嘻容,早已荡然无存了,面部肌肉在不断抽搐之中,望一眼展宁,再瞥瞥那个白发皤皤的黑衣婆婆,变颜变色,神情却在起伏不定……

了行大师低诵一声佛号,慈光湛然,目注展宁一霎也不霎。

黑衣婆婆啼般地笑道:

“难怪你这娃娃初涉武林,竟有这般不可一世的气焰呢,却也真不是浪得虚名,实实在在有点鬼门道!娃娃,今朝你遇上我巫山婆婆,是你的死期到了,适才你用上一掌‘十面埋伏’,老身就用这招‘十面埋伏’来超度你,如何?”

展宁傲性不歙,豪情勃勃地道:

“要恁般唠叨嘀咕干什么,我管你什么‘巫山婆婆’,什么‘十面埋伏’!只有一句话:三掌你要是放不倒我,挟着你的尾巴,滚蛋!”

一句顶撞,激的黑衣老婆子心头无名火发,白发根根耸立,狞笑道:

“好,好,算我老婆子唠叨不该,接着……”

黑衣飘举,人影疾幌……

但见她十指箕张,双掌在胸前一抡左右半圆,抬腕又一亮掌……

果然是一招“十面埋伏”,应手推出……

有了前番硬接一掌的经验,展宁胆气一壮,两掌疾往前推……

这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展宁存心要与这巫山婆婆一判高低,煞煞她的骄狂之气,所以,此刻全力出手的,原招原式,也是一招“十面埋伏”!

如雷似的轰然一声——

这招硬接,显然就不是前掌可比了!

展宁接实这一招,既觉双臂疼痛如裂,心血翻涌不宁……

下身虚飘飘地,直朝身后踉跄退去……

惊叫声中,两条身影电疾扑到……

展宁神志尚清,踉跄中咬牙稳住马步,眼看行将扑拢过来的酒怪与贺芷青,傲然一拂手,瞪眼苦笑道:

“不要……扶我,只要我不倒下来,我就……不输!”

一缕细如蚊呐的传音急语,响在展宁耳际——

“立刻抱无守一,宁神内省,第三招能接便接,不必带伤逞强,老衲暂先缠住这巫婆子,你且运气行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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