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完人已扑到,疾向贺天龙连出两掌!
邬金凤一声脆笑出口,也向菊花仙姑扑上前来!
接实的掌声频传!
“住手!”
展宁舌绽春雷,喝住甫刚上手的两男两女,遥向酒怪与邬金凤招呼道:
“我们人多,胜来也不足自傲,他二人既是冲着我展某来的,请老哥哥与凤妹妹将南北两端把守好,只要是他俩胜得小小爷这双肉掌,放他俩一条生路就是!”
邬金凤第一次听得这声亲密的称呼,美极,喜极,依言退在一边没出声!
酒怪可就不以为然了,诧声问道:
“怎么?你要以一敌二,任他俩合力围攻?”
展宁傲然含笑一点头!
有在少林硬接巫山婆婆三招的经验,酒怪明知这展宁傲骨天生,言出法随,说出口来的话,不是他人能够轻易动摇得了,遂也只好在陡呼负负之中,向邬金凤迢迢投上一瞥知会的眼色,随既也就退出场地,守住向北的一端!
贺天龙最是深沉,再补充问道:
“展少侠是说,只要我俩能胜你一招半式,便就大开方便之门,让我俩离开这龙门绝壁可是?”
“一点也不假!”展宁斩钉截铁地。
有这一话,贺天龙偏脸笑谓菊花仙姑道:
“仙姑,恭敬不如从命,这位展少侠一诺千金,你我只好全力施为了!”
展宁冷笑接口又道:
“不错!我正要你俩全力施为,菊花仙姑不但也剽窃得几招天罗掌,就是你的什么‘菊花迷魂散’‘孟婆汤’也不妨全部出笼,你看小爷是不是承受得了!”
“呵?竟有凭般艺高人胆大,有持无恐么?接招!”
一声接招,随声迈出两掌!
展宁轻笑一声,也自亮掌硬接过来!
轰然一声——
展宁站在当地直以没事人儿一般,那菊花仙姑一连暴退了三步!
显然地,菊花仙姑内力不如人,不是展宁的对手!
这一掌堪堪接实,两股破空啸生的汹涌掌劲,又向展宁身后撞倒!
展宁就像背后长着眼晴,两掌向后一甩!
轰地又一声——
耳听这声隆然的暴响之声,论声势,就非前掌所能比拟!
应着这声响展宁身形向前微微一顷,贺天龙却被震退一个大步!
名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有这一掌接过,贺天龙满头雾水,骇诧万分了——
因为,这展宁只不过三五日不见,任他机缘凑巧,业艺与日俱增,内力真气,岂是一蹴就成的?未必这也能够突飞猛进的么?
但说贺天龙疑念不绝,邬金凤与酒怪又何能例外?
尤其是酒怪,他圆睁两只水泡子眼,一心一意固是关注在这打闹场里,他的一颗心,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适才与贺天龙硬对一掌下来,明眼人可是一目了然,展宁内力惊人,已较这老儿强过多多,这是什么道理?
他酒怪不曾或离开过展宁,确乎这是一庄难以令人理解的事!
未必是那棵天生异种的猴头血三七,除了疗伤以外,还有助长功力的奇效?
按理说,这该是不可思议的!
“哦”!酒怪用手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暗忖:傻!我怎么也钻起牛角尖来了?
那流云老秃驴,将展宁禁在方丈静室三天,谁知道他动了些什么手脚?
难怪!那老和尚在送行的场面中,脸色显得出奇的微微苍白!
展宁抽冷子屈膝行了一个全礼下去,还说什么“多谢栽培!”这些,不正是不合逻辑的蛛丝马迹?
还有,那方丈静室隔绝众人三天,又是什么道理?
对对对!定是那了行老秃驴知恩图报,在展宁身上玩了花样了!
酒怪宛如搂头浇了一盆冷水,使他在迷惑万状中倏归清醒过来!
想到“知恩图报”,脸上泛起几丝笑意……
展宁左右一瞥贺天龙与菊花仙姑,傲然冷笑道:
“怎么?一掌之后便没下文了么?贺天侠既是由始不愿放松在下,现在区区站在你的面前,怎地反倒忐忑不宁,裹足不前了呢,哈,哈哈哈!”
几声纵声大笑,笑的贺天龙脸上颜色几变……
贺天龙哪里又是省油灯,闻言冷笑道:
“展少侠威风使尽,不嫌太以目中无人了么?”
一句话激得展宁心头火发,一咬牙,恶声相问道:
“贺大侠,是我展宁威风使尽,目中无人吗?公道自在人心,现在就请你听着:在那泰景路上,你着人尾蹑路盯梢,这是你有心来挑衅!仙霞岭聚人围攻,出手再又偷袭三招,在关帝庙中囚禁我,足见你的心机狠毒!此刻你又埋伏在这龙门绝壁,欲将我置之死地而后甘,这是你的险恶!你集挑衅、狠毒、险恶于一身,还要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么?你真是一个狗屁不如的小人!今天,我要替天行道,你不必要求幸免了!”
贺天龙被骂的狗血淋头,怒极恨生,眺眺欲裂地吼道:
“你这娃娃以为伏着几招雕虫小技,便能奈何我贺天龙么?仙姑!一齐上!”
“这不就结了吗?何必多费唇舌,唠唠叨叨!”
唇剑舌枪声中,双方再度交上手来!
这一搭上手全是尽力以赴,任与施为,显然不是先前可比了!
一场拼骨拼命的虎斗龙争于是展开!
四二、困兽剧斗 天谴毒龙
悬崖的一片狭窄弯地上,砂飞石走,人影矫矢如龙!
菊花迷魂散的黄烟起处,异香扑鼻,带动尘土如幕!
三个人分而又合,合而又分——
翻滚在这重重尘幕之中,频频传来两掌接实的隆然暴响!
确乎,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势均力敌之争!
就连邬金凤与酒怪,眼睛也看得直了!
一时片刻,却甚难分同高下来!
贺天龙成名有年,算得当前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尽管此刻愈打愈心寒,肄云在心中起伏不已,但是,仗着一身挨得起打的“青蛙神功”,心情在无法落实之中,倒是笃定了许多,最为急切的问题就是——
如何始能安然突破重围,冲出强敌当前,两极有人把守的此处龙门绝险?
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最最焦虑的,要算菊花仙姑了!她凭藉暖昧关系,向贺天龙学得这天罗八掌,今天,遇上血气方刚的展宁,显然地,在内力方面就相形见绌!
最使她困惑难解,惊诧无比的,就是“菊芬迷魂散”的效用了!
菊花仙姑,仗着“菊花迷魂散”成名,那也就是说,这“菊花迷魂散”是采拮二十余色毒花之蕊炼制而成,只要敌人嗅得这股扑鼻的异香气味,包管使人不得解药无法更醒,百试百爽!万应万灵!如果要求敬免,除非他是一个停止呼吸了的死人!
现在,“菊花迷魂散”布成黄幕如烟,展宁不仍是生龙活虎一般,冲刺在阵阵浓烟之中,毫无半点中毒现象么?
为什么他独能例外?
“菊花迷魂散”药力失效,菊花仙姑凭仗尽失,心防也就解体了!
她满口银牙一咬,心一横,将手中鸿杖扔得老远,索性赤手空拳来个强存弱亡!
她知道,贺天龙不是一个随便能够任人打发的人,他的心机不凡,说不定早已筹得全身而退之道了?
菊花仙姑的心念未了,果然,贺天龙又开口出声了!
贺天龙抽得一个拳法掌来的空隙,未语先笑道:
“少侠!你太已误会我了!虽然老朽与你的误会甚多,但是,与那地狱谷势不两立的目的却是全然一致,似恁般同室操戈,不是给地狱谷主要笑掉大牙?……”
“依你说呢?……”
展宁两掌一翻,逼退了贺天龙与菊花仙姑,答出这句话,攻势果真缓得一缓。
守在狭道北端的酒怪,真也撤骨精灵无比,情知是这贺天龙又持耍弄心机,唯恐展宁禁不住他的甜言蜜语,一旦许下什么诺言来,岂不功亏一篑,往后更要夜长梦多?
正因为一念于怀,未容那贺天龙再开口,却在一旁跺脚插口道:
“贺天龙,我等已是仁至义尽,没得什么好说的了!想是你眼看今日狡计不成,存心要全身而退可是?”
一句话,点破贺天龙心存的鬼胎,间接地,也等于向展宁提出一个警告,老叫化用心良苦,由此可见一斑!
邬金凤慧质兰心,存心助长酒怪的声势,发出二声如冰的冷咄来!
贺天龙早有成竹在胸,岂能因这冷嘲热讽而大动肝火?闻言,不怒反笑道:
“伟兄不容兄弟数说片言半语,一口论断恩怨与是非,将兄弟认作包藏祸心而又不可理喻的人,不也过份武断了么?”
“差不多!”
邬金凤面纱一扬,又爆出冷冰冰的三个字来。
展宁不傻,察言观色,焉能看不出些许端儿来?他摇手制住酒怪与邬金凤,俊目一舒,却向贺天龙冷笑道:
“贺大侠,俗说‘三个蛮人抬不过一个理’!只要你理直气壮,毫不牵强,展某愿聆教益,而且勇于认错,决不难为你两位大侠!不过,在下时间不多,希望你贺大侠三言二语,筒单明了……”
“简单之极!简单之极!”
贺天龙一连说了这两句,一缕喜色展现在他的眉宇之间……
苍发一颤,故作正色又道:
“我贺天龙若真如人别人所说,是一个假冒伪善的伪君子,是个包藏祸心的恶毒小人!请问,在仙霞龄只需我举手投足之势,你展少侠哪里还有命在?卿里能有今天?……”
展宁微微笑道:
“想是你贺大侠,为了当时的一念心慈而感到后悔了是不?希望我也知恩图报?在今天如法炮制来放过你是么?”
酒怪心中正自没好气,遽然插口道:
“他哪里是什么一念心慈?分明分当时心存顾虑而不敢任意遽施辣手!”
贺天龙闻声一转脸,含笑问道:
“依你伟兄的高见,兄弟顾虑什么呢?”
“一定要我说么?你是顾虑你的女儿——贺芷青!”
“多谢伟兄一口道破了兄弟的难言之隐,哈哈!”
贺天龙说到这里,猛然一转身,朝展宁臞炯神厉的道:
“老夫既有成全小儿女之心,你展少侠怎地却没有敬老尊贤之念?”
展宁脸上颜色一变,就待启口说上几句什么,贺天龙却又摇手制止道:
“再说,你展少侠只不过机缘凑巧,致使你的造诣与日俱增,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贺天龙若无半点凭仗,焉能独树一帜,与那地狱谷主分庭抗礼?”
展宁冷然一笑道:
“你不就仰仗一身‘青蛙神功’吗?”
贺天龙呵呵一笑道:
“别小看‘青蛙神功’,今天这龙门绝壁,慢说你展少侠一个人,就是加上这位伟兄,与那位黑衣姑娘,又岂能伤得了老夫半根毫发?”
展宁又待启齿,贺天龙再度一摇手,色厉内荏地继续又道:
“所以,老夫不必乞求什么,也用不着请人网开一面!只是,我等务必要分清敌我,与其逞强争胜,不如双方保留一份见面之情不好?”
展宁冷然笑道:
“贺大侠,你的话说完了么?”
“完了!”
展宁瞥瞥当前两男两女神合企盼与期待,而心情又绝然不尽相同的四对眸子,头向后一仰,引发了一串凄厉无比的长笑之声来!
笑声震山荡狱,直在众人耳边嗡嗡响个不已!
这声长笑,来得太以奇特,机警莫过于贺天龙,闻声也不禁楞得一楞。
他的心情,正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在大雾满头之中,含笑问道:
“少侠,你笑什么?”
展宁大笑顿歙,傲然答道:
“我笑你贺大侠自炫心机,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何以见得?”
“不是么?你如果少说一句话,与你此刻多说一句话的效果,却是截然不尽相同的,这话,你信是不信?”
贺天龙茫然问道:
“老夫多说了一句什么来?”
展宁傲然冷哂道:
“就是你说到最后,自炫‘青蛙神功’无敌的这句!”
“啊?未必这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展宁一仰脸,又道:“但是在我看来却是不以为然!”
有这一说,贺天龙什么也就明白了!
他极力按捺住脊尾上冲的丝丝寒意,展颜一笑道:
“少侠你自信,能破解老夫的青蛙神功?”
“展某有心来斗胆试试!”
这一来,图穷匕见,贺天龙没什么说的了!
酒怪与邬金凤俱呈满脸喜色,但,转念想到展宁的自诩大言,却又不禁隐忧重重!
展宁真能破解贺天龙的青蛙神功?
贺天龙在凛骇之中,倏与一念问道:
“请问你,我那青儿到哪里去了?”
“在下不知道!”
“不知道?”贺天龙摇头不信道:“除非是青儿出卖了老夫,否则你怎敢口出狂言伸手要来破解老夫的青蛙神功?”
展宁怒极也恨极,喝道:
“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来来,我等伸手一过招,一切也就告诉你了!”
话完,身动,起步欺进身来!
贺天龙似是意犹未尽,闪身让在一边,又道:
“就因为老夫多说一句话,激起你展少侠的意气之争,而将我面所说的一笔抹煞,置若罔闻是么?”
展宁闻言一收势,撇嘴冷哂道:
“要我再来答复你可是?”
贺天龙委屈求全地点一点头。
展宁气愤早已填膺,冷冷笑道:
“我不必多费唇舌,适才所说的你贺大侠‘挑衅’、‘狠毒’、‘险恶’就算是我的答复好了!我再补充一句,今天你贺大侠若要离开这龙门险地,可得搬出你的压箱功夫来,要露点颜色结我看看!”
身形初动,一眼瞥及站在一边,嘴角噙着浪笑,默然无言的菊花仙姑,喝道:
“还有你!”
菊花仙姑秋波一斜,媚笑娇声道:
“我可是与你这展少侠第一次见面,既无宿怨,又无血仇,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格格格格!”
展宁可没这份调笑的心情,戟指暴喝道:
“你打是不打?展某宁可揩上一个‘偷袭’的臭名,也要出手来收拾你了!”
贺天龙苦笑插口道:
“仙姑!莫打算脱身苟免了!我俩就依言全力施为,看看这小子仗着什么不凡功夫,竟敢这般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只要能够合力放倒他,凭你的‘菊花迷魂散’,那一男一女却是不足道哉的……”
菊花仙姑咬牙一横心,上前疾推两掌!
未待菊花仙姑两掌用老,贺天龙长髯一荡,跨步也自推出两掌来!
四掌虽分先后,目标却一致推向展宁!
好展宁,今天也是立意还以颜色,舍弃闪身超避这四掌夹袭的一途不用,一招天罗第十式“天无二日”单掌左右一分……
又是硬碰硬的接了上来!
轰轰两声!
随着这两声隆然暴响,强弱已见——
展宁与贺天龙,单掌接双掌,落了个持平之局,谁也没占便宜!
菊花仙姑在花容骇然中,一连暴退了两个大步!
贺天龙似是得理不饶人,排出运掌之中呵呵笑道:
“就凭这点功夫,也来自诩自傲?不纳善言么?看掌!”
贺天龙抬腕一亮掌,菊花仙姑应声虫般地,也是两掌前推……
展宁双眉一聚煞,杀机陡生,脚下一踩子午,飘身却闪了开去!
四股掌劲落了空,轰地一声,劈得石走砂飞……
贺天龙哈哈笑道:
“怎么?你不是不打不甘心么?怎地又不敢硬接正锋,躲躲闪闪的?”
“你看,这不是又来了?”
展宁一转身,已然溜到了贺天龙身后,答得这一声,疾出两掌!
嘭地一响——
这两掌打个正着,亟像打在一个充满气体的皮球之上!
贺天龙应掌跳了几跳,青蛙神功的反弹之力,却也将展宁震退一个大步远!
贺天龙猛然拧回身来,颤声笑道:
“如何?青蛙神功可是容人轻侮得了的!”
说到这里,一偏脸,朝菊花仙姑知会道:
“仙姑,我走正面,你袭偏锋,挫挫他的骄气再说!”
菊花仙姑应声好,点足飞身,与贺天龙又同时进招来!
展宁大叫一声:“来得好!”脚下一动,便又飘闪开去!
展宁被贺天龙一激再激,早已心火熊熊燃烧不已,眼看这二人四掌再度扑空之际,脚下踩动“流云步法”,鬼魅凌风般的,或隐或现,出没在贺天龙与菊花仙姑之间!
变生当前,使这二人寒凛叶生,张惶失措了!
贺天龙算得是个大行家,惊见恁般离奇诡异的步法,也不禁脊尾寒生,张惶打量着展宁或隐或现的身形,接连推出几掌!
不用说得,掌掌俱皆落了空!
就连展宁的衣衫摆角也没摸得一着!
菊花仙姑途穷匕见,茫然更是傻了眼,竟然看不清展宁的来路与去势,但是,自己的身形又不敢遽停,否则,岂不要注定挨打?
所以,她亟像一只闯窗的苍蝇,追扑着展宁瞬现瞬失的影子,团团转动起来……
这一来,宛如儿童的迷藏戏,轮番追逐在这片绝壁开旷地上!
人形亟如粉蝶穿花,凌厉的掌反劲气,却在破空呼啸不绝!
断续地,偶尔传来几声暴响——!
一阵子追扑下来,这男女二人骇然亡魂,寒意陡生了!
贺天龙仗着青蛙神功可以禁得起打,外强中干地,故作镇定道:
“这,算个什么名堂?要打就打,依赖诡谲身法,与出手偷袭又有何异?”
展宁小试牛力,自也没想到“流云步法”竟有恁般神奇,左三右四,前六后五的步子跳动中,接口大笑道:
“贺天龙你看,我这不是偷袭,接招……”
人随声到,在贺天龙茫然四顾之中,展宁点足腾身,已然到了他的头顶!
两掌下按,嘭地又一声——
这一掌,却又按个妥妥实实!
贺天龙的应敌经验何等老到,藉青蛙神功应掌跳起之势,两掌向上推……
讵料那展宁藉反弹之力,却早已飘下地来!
一上一下,展宁却将这一掌又避了开去!
展宁眼看贺天龙身在上空,欲堕尚未堕落的同时,疾向甫刚住足抬头观望的菊花仙姑,虎扑出掌道:
“滚你的!”
这掌来的相当突兀,待菊花仙姑闻声知警时,雄浑的掌劲已然推拢到身边……
菊花仙姑骇然暴退一步,双掌一亮,打算硬接这一掌。
陡然一声暴响入耳响起——
菊花仙姑顿感双臂一麻,踉踉跄跄,连退了五个大步!
未待展宁再补一掌,身后,贺天龙又和身扑至——
展宁拧腰一转身,踏动流云步又与贺天龙周旋在一起!
贺天龙的这一援手,无异将菊花仙姑打从鬼门关里,拖回一条命来!
按说,她此刻理该奋不顾身,上前援手贺天龙,分散展宁的斗志,实践首尾相呼应,遵守彼此既定的诺言才对!
但是不然!
有这一掌硬接的教训,她已是骇然亡了魂,哪里还有舍生忘死的斗志存在?
她瞥一眼守在南端:神情一直冷冰冰,距离自己约莫只有丈外的邬金凤,暗自探手入怀,早巳扣住一把“菊花迷魂散”捏在手里!
眼看展贺二人正在鹞滚鹰飞,无法兼顾到自己的同时——
遽起发难—
错步提身,撒手就是一把“菊花迷魂散”!
人随“散”进,便向邬金凤扑过来!
邬金凤一掌退双僧,孤身闯少林,与贺天龙、贺芷青曾斗得地暗天昏,一身造诣,又岂是容人能轻藐得了的?
菊花仙姑被展宁逼退过来,她早已留上了神,此刻见菊花仙姑奋不顾身,人随“散”进,似也不敢轻扰“菊花迷魂散”的锋头,相明地势,向后暴退七尺!
人在向后闪退中,双掌一照地,地罗第十式“十殿阎罗”迅疾出手!
口里却在大声暴叱道:“此路不通,回去!”
声掌同施,将菊花仙姑的身形阻碍一阻!“菊花迷魂散”被掌劲劈飞,黄橙橙地,飘散在半空之中!
邬金凤唯恐毒砂近身,又唯恐菊花仙姑再度欺进身来,一连再出三掌!
掌影重重,毒砂漫天之中,人影电疾幌到——
人到掌也到,怒吼声中,向菊花仙姑连攻三掌!
但听得来人厉声暴吼道:
“要走么?且先接我这三招!”
闻声知人,来人正是展宁!
菊花仙姑三魂少了七魄,骇然失措,飘身打横一闪——
她忘了,刚才停身的所在,乃是一条宽不两只的悬崖狭道,怆惶中这一飘身,有起没有落,娇躯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迳自落下崖去!
待她入浑返虚发觉不妙而惊叫出声时,人已落在崖下的三丈以外了!
不容展宁将菊花仙姑的下落看得清楚,那边传来酒怪一声大喝道:
“此路不通!你也滚回去!”
频频传来两掌接实的暴响!
展宁哪里容得贺天龙安然逸去,一步赶到贺天龙身后,冷声笑道:
“贺大侠,趁乱偷生也是你这成名大侠能够作出来的么?我俩未见真章,你的青蛙神功我也尚未破得,你就打算走了吗?接招!”
贺天龙前有阻挡,已是逃生无门,耳听展宁高叫接招,赶紧也就拧腰回身。
展宁含笑负手岸然而立在当地,却是一付泰然悠闲的样子!
贺天龙气的发须根根干立,惨声惨笑道:
“好,好,这龙门山上有插云高峰,下有急湍奔流,未尝不是一处良好的埋骨处所,你展少侠既然不容贺某等逃生,动手吧!”
话落身动,人已狠扑过来!
来势奇疾无伦,完全一派困兽之斗的拼骨招式!
展宁一飘一闪,在贺天龙眼前便失去了足迹!
一缕如冰人语,打从贺天龙身后传来道:
“贺大侠你且莫气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展某今天尚无意结果你,只是有心来识你的青蛙神功而已!”
一字一刺,宛如根根刺在贺天龙心上!
贺天龙早已气得暴跳如雷,睚眦欲裂,将青蛙神功运集周身,出招动式,全向展宁致命之处招呼!
奈何“流云步法”以离奇奥妙,十招九扑空,急怒攻心中的贺天龙,被展宁捉弄的七晕八素,晕头转向了!
一盅热茶的光景过去,贺天龙七窍生烟,已是沉不着气了,偏偏那展宁一如御风幽灵,直在身前左右缠绕不休,眼看自己后力行将不及,就要饮恨当下之时——
倏地,展宁一声大叫道:
“贺大侠,这是什么?”
贺天龙没想到展宁班门弄斧,也来耍弄心机,拧腰转身一抬头——
嘿,哪里有什么蹊跷可看,那展宁双手在贺天龙眼前一分,幻出了重重爪影!……
孰虚?孰实?哪能容他分得出来?
贺天龙暗叫一声“要糟!”赶忙歪头一闭眼……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贺天龙情知不妙,歪头闭眼的同一顷刻——
展宁屈指如剪,一招“二龙枪珠”直奔贺天龙的面门而来——
就在这偏头一让,原本指向人右眼的指头,却插进了他的左眼!
搭地一声!
一粒鲜血淋淋的眼睛珠子应指而出!
贺天龙痛的心肝欲裂,双手掩面,滚倒在地上!……
厉叫,号啕不休!
四三、立意挑衅 诡敌难测
贺天龙既被制倒,一场旷世难见的虎斗龙争于是结束!
酒怪与邬金凤,先后纵身落在展宁身边!
展宁用手一挥衣服上的尘砂积土,迳向地上痛极翻滚中的贺天龙冷笑道:
“非是展某手辣心狠,只怨你自己刻毒成性,贪念太以旺盛了些!今天,你一颗眼睛珠子,换取我那八招地罗掌,前账旧账一起结清,往后……”
“什么?”酒怪不容展宁把话说完,陡然插口道:“往后?还容他卷土再来?”
展宁毅然于色道:
“姑念他在仙霞岭一念向善,没有对我施辣手,饶他一条生命吧!”
酒怪心念电转中,偏脸却向邬金凤问道:
“凤姑娘,你有什么高见?”
邹金凤瞥展宁一眼,一咬银牙道:
“虎贼恶性天生,若依小妹愚见,却是当真容他不得!”
酒怪桔皮脸一咧,又向展宁一哂道:
“小子!老哥哥想出一个绝妙的处置他好办法来了……”
“什么办法?”
“我这绝妙办法就是‘凭天断!’”
“你俩这是……”
酒怪左手拉住神色茫然的邬金凤,右手抓紧迷惑不解的展宁,左看看,右望望,陡然,他一脚飞起——
贺天龙一声惨叫出口,凌空翻一转身,陨星堕石般,也就落下悬崖去了!
待展宁发觉已迟,要想拦阻已经来不及了!
他用劲挣脱被酒怪的手腕,竖眼大叫道:
“我说饶,你偏要杀!这不是自相矛盾,而让人耻笑么?”
酒怪哈哈一笑道:
“咦?谁杀了他?我要是真心想超度他,手起掌落,岂不使他步上森罗王的后尘了吗?这就叫作‘凭天断’,他贺天龙要是命不该绝,当能在死中逃生的!这一来不也正好在你俩的极端想法之中,采取一条中间路线来了?哈,哈哈!”
展宁摇头微吁一声,启眼下瞰——
流水浪花翻滚,哪里还有贺天龙半点影踪?
夕阳斜山,大地一片金黄!
邬金凤摘掉遮面的黑纱,脆声轻笑道:
“展哥哥,何必为这险毒狠辣的伪君子嗟叹什么?我等来在这龙门绝壁,不是还有急事待办吗?”
一言提醒恶楞中的展宁,启眼在邬金凤娇靥上打量有顷,心湖如止水,禁不住微微激荡起来……
倏又想到什么,含笑道谢道:
“凤妹千里送药之情尚未报得,此刻又赶来龙门山援手,叫我……”
展宁绮念一生,一句道谢的口边之言,也拙口笨腮,说不完整了!
邬金凤服心里,玉手一摆云发道:
“何必这样陌生生地,些许小事也值得挂齿么?我现在又给你找出了龙门山的宝藏所在,你不是一生半世也谢不完……”
邬金凤说着说着,发觉自己言语带病,娇靥映上两朵急晕,住口哽咽住了!
展宁忽略了她此刻的一羞一窘,接口急问道:
“什么?你找到龙门宝藏了?在哪里?”
这一问,来得最为适宜,却将邬金凤的急窘掩盖过去!
邬金凤启眼一瞥神含奇嘻的酒怪,玉手朝北端一指道:
“沿此道过去四座山头也就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展宁满脸情急地。
邬金凤知展宁错会了意,咭咭一笑道:
“你不用紧张,我是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是否适宜……”
酒怪哈哈大笑道:
“这有什么值得顾虑的,随我来……”
灌了几口酒,梯梯拖拖就向前途奔去!
沿狭窄危崖山道,只不过绕过一座山头,酒怪霍然住足一转身,问道:
“凤姑娘,以你的告警记号显示,在这龙门山上,除了那贺天龙二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可是?”
邬金凤倏然一楞神,忙道:
“是呀,难道你又有……”
“你来看!”
酒怪用手一指当头五丈开外的右壁!
悬在石壁间,随风拂荡有致的,不是二条长约八的黑布莲花幡么?
黑布莲花幡再度出现,展宁与邬金凤俱各怔得一怔!
邬金凤柳眉双聚,期期自语道:
“我成天守在这里,怎地?这条莲花幡……我却没有见过?……”
展宁最是厌恨这代表恐布的标识,在邬金凤心口自瓿、酒怪瞠目怔神的同时,点足飞身,一鹤冲天……
窜上四丈有余的顶空,出掌推向那黑布莲花幡——
这方黑幡,显然是用巨石镇压着,平铺在那方削壁上,展宁掌劲所至,莲花幡只不过飘得几飘,既没有旗杆折断的声音,也没有将它震落到地上来!
“展哥哥何必多费精力,依小妹之见大可不必理会它,去赶办正事要紧!”
展宁尚未及答,酒怪急忙接口道:
“为什么呢?”
邬金凤玉手一指飘展中的莲花幡,流眸浅笑道:
“因为这也是一条假造的黑布莲花幡,与哥哥适才在遇见菊花仙姑之前,出手劈断的那一条完全相似,既同属假的,而又出现在相距一个峰头的距离,当然!必然是贺天龙同时施的手脚!理它干什么?走吧!”
“假的?……”酒怪顿时也就省悟过来,拍后笑道:“啊啊!现在我明白了!你是说莲花幡上不见有‘离心散’与‘亡魂鹤顶红’发射出来,证明这也是贺天龙所赝造,是他在事先安排好了的!可对?”
“当然喽!”邬金凤满脸自信。
酒怪似也不愿多作耽搁,点头笑道:
“倘若真如你之所言,倒是我等多虑了!走走,走走走!”
一叠连说了五个走字,正待挪步提身,瞥一眼仰头有所思索的展宁,奇诧不解,住足瞪眼怪叫道:
“咦,你怎地凭般痴楞楞的?趁早办完正经事,离开这龙门绝壁不好?”
展宁用手一指当顶的黑布莲花,摇头说道:
“我讨厌任这一条莲花幡高悬在此地,未必还要容它来助长地狱谷的声势?”
仰头一望平镜如削的绝壁,叹息又道:
“只是,这幡高五丈有余,我等怎能上得去?……”
“这有何难?”
邬金凤接口道得这一声,一抿樱唇又道:
“我这一纵起身形,只要你凌空推出一掌。慢说是五丈有余的峭壁,任它高达七丈以外,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余音在耳,邬金凤莲足一跺地面,娇躯已然上窜在顶空。
这一纵,足有四丈高下,余劲似衰未衰之际,展宁高叫道:
“凤妹,你要小心了!”
两掌朝上一托,一股狂飙平地而起!
好个邬金凤,“苍鹰战云”的诡奇身法当真不凡,但见她,玉臂伸掌朝下一按,啵地一声响——
应着响声,身形向上猛然一抛,这一抛,又上达两丈有奇!
娇躯在曳曳下堕中,左臂一舒,却将那方黑布莲花幡抄在手里!
这轻灵身法,在石柱悬境,邬金凤一掌袭退双僧时,展宁已然遥遥见识过了!但,今日看得最是真切,在惊喜交集之中,心头却又暗自犯上喃咕了——
说真的,地狱谷主的身法想必更是不凡,自己面对那地狱谷主,有什么绝妙对策,能够来制服他呢?
“流云身法”固然也以玄奥、快速见称,但是要与这“苍鹰战云”身法相较,却是各有千秋,互有所长的!
要想制服“苍鹰战云”的轻灵功夫,当真也是难上加难呢……
展宁触目遐思不尽,心念电转之中,邬金凤已然一步飘落尘埃,将黑布莲花幡交在展宁手里,抚媚一笑道:
“取掉这条赝的假幡,想必你就理得心安了?”
展宁正持察看假幡的究竟,酒怪在旁一声惊叫道:
“不好!快速闪开!”
怪叫声中,拔腿便向前跑!
展宁与邬金凤不明究竟,骇然也接踵奔向前来。邬金凤一把拉住酒怪含笑道:
“老哥哥何必这样慌谎张张,敢情你有什么?……”
酒怪水泡眼陡睁道:
“我要饭不敢自夸海口,自问胆大而心细,遇事却能决不慌张!老实告诉你,处身在这龙门绝险的狭隘山道上,一不心小,便有中伏落崖丧生的危险!倘若是老叫化猜得不错,此处除了那贺天龙与菊花仙姑之外,一定还有个第三者在!”
“何以见得?”展宁与邬金凤将信将疑,全皆面带错愕之色!”
“你看看,那是什么?”
应指抬头,四目同时打量上去——
赫!在适才这条莲花幡覆盖的削壁上,不是现出两行字来了,上写:
阎王注定三更死
不能留人到五更
这已是万分突冗,单看那歪东倒西,极不工整的笔画,显然与前两处留字的苍劲笔力截然有所不同,当然,这绝非贺天龙所为的了!
除了贺天龙,未必是菊花仙姑捣的鬼?
再看这人石三分的劲力,菊花仙姑办得到吗?
“你我二人俱是天生异禀,智慧超人,有什么高明见地,不妨说出来听听!”
展宁一步前跨,似笑非笑地道:
“老哥哥当真没有主意了?”
酒怪茫然摇摇头。
展宁俊眉又舒道:
“我现在倒筹思得一个绝好的应敌之法来了……”
“什么办法?”酒怪急切追问这一声。
邬金凤也赶忙凑过头来!
既说是应敌妙法,按说就该窃窃私语,耳提面命才是?
但是,事实上却是绝不尽然!
展宁,他,俊面上涌起几许傲然的笑意,一张口,发出一连串的狂笑之声来!
长笑发自丹田,与狮子吼的效用完全相似,凄厉、狂傲、再加上如云豪气组成的复杂情感,爆出的这声如珠长笑,排山荡岳,端地慑人魂魄之亟!
没想到有这一着,酒怪与邬金凤,神露极度惊愕之中,俱各也呆了一呆!
想是他自觉笑得够了,嘎然一止笑声,高声发话道:
“我不管什么鬼魅魍魑!怪物妖精!只要是有头脸的豪杰英雄,就不该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敢明目张胆现身露面么?朋友!”
四山寂寂,除了山下的急流鸣咽,那有半点声息?
展宁傲气不收,笑谓邬金凤道:
“凤妹,用不着顾虑什么,劳驾你在前面带路吧!”
邬金凤艺高人胆大,平生又几曾怕过谁来?听得这声招呼,一声娇咛,双掌在胸前一合,领前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