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哼起处,如中破革……
一个彪形汉子,应声摔出丈外,“叭”的一声,摔在地上,一柄钢又“叮叮当当”滚下山去!
小展宁得理不饶人,一掌胜一掌,硬劈过去……
三个夜叉装束的彪形大汉,被打得鬼叫连天!
白娘娘附耳中道:
“赶紧纵身脱围,将我放下地来,及早打发这三个小鬼,再迟……”
尾音下落,展宁果然提气纵身,落在道旁的长草丛里……
方待展宁曳劲站稳,顿觉脚下一力,两条身子虚飘地跌了下去……
“咚”的一响,展宁一屁股摔在地上!
白娘娘却也不防有此,骇然惊叫道:
“孩子,这是……”
展宁极力忍住表皮划破的伤痛,陡地爬起身来,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喜道:
“老前辈,想必这就是出谷的秘密甬道了,巧!巧得很!”
头顶上,一片呼叫之声——
“老三,怎么不见人了……”
“一定是落进下面地道里去了!”
“追!”
展宁听得真切,索性站定身子道:
“我干脆打发了他们再走,似这般追追赶赶的,有多烦人!”
果然,头顶上有了变动。长草飕飕声中,跳下三个人来,这一来,如同瓮中捉鳖,展宁双掌齐挥——两声闷哼加上一声狂嚎,三条彪形汉子先后了账!
展宁在怀里掏出千里火.迎风晃燃,朝幽邃深远的甬道照了几照,迈开大步,一面还剑入鞘道:
“老前辈,我们快走!”
“孩子,你为感觉这甬道透着蹊跷么?深入地底的一条甬道,按说应该湿漉漉的,怎地一根杂草也没有呢?……”
展宁却也疑念丛生,反问道:
“老前辈言中之意,敢情是说这秘密甬道有人经常来往么?”
“我想……也许是如此,不过……今天的情形,也可能有些例外的……”
“为什么呢?”展宁面含诧色,顿然一转脸。
白按娘血迹渐干的瘦脸上。强挤出一丝苦笑道:
“今天,有恁多的武林好手。应邀前来与会,当然也算是地狱谷一件大事,想必他们的顶尖好手,全集中在谷内去了,说不定这一路清吉平安,减少许多凶险了的!”
展宁点点头,忽又闲道:
“老前辈,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白娘按劲自摇头道:
“‘地罗掌’掌劲奇猛,纵然我能脱困出谷,要想痊愈……却出中大费周章的。”
想是自觉出言太以忧戚,辜负展宁的一番救助好心,遂又补充一句道:
“这一阵子,随你奔走下来,倒是……轻松了……许多!”
展宁聪慧绝伦,焉能听不出她言外之意,转头一笑道:
“只要我俩能够平安脱困,我展宁走遍四海,也要觅医为您治疗掌伤!”
白娘娘被他诚心所动,悠然一叹道:
“难得你这孩子有这样好心,但愿皇天不负苦心人,使我俩能够平安脱得困境……”
说着说着,前面来在一处岔道口!
甬道在眼前一分为二,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展宁稍一犹豫,迈步迳向右奔!
白娘娘有心变换话题,问道:
“展宁,你今年多大年纪?”
“十七!”
“家中还有什么人?”
“我爹这一亡故,家中就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吗?……”白娘娘似是颇出意外,“我是说……你的母亲……”
这声发问,勾动展宁哀恸愁肠,悲声答道:
“我才四岁,娘就去世了的,现在,剩下我孑然一身,只好四海为家了!……”
“孩子,你此刻孤独一身,可有什么打算?”
展宁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道: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报仇!我只要报仇!”
白娘娘笑道:
“要报仇,可也不是一蹴可成的事,孩子,你现在必需在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发奋勤练武事上着手!”
展宁点头道:
“老前辈,这一点我自理会得!”
白娘娘嘉许般地又自点了点头,笑问道:
“展宁,你可曾读过曹孟德割须抛袍的故事?”
展宁回头笑道:
“老前辈是说若是地狱谷在这条狭窄甬道里,倘若埋伏下一群高手,任我俩造诣通天,插翅也难飞上天去么?”
白娘娘笑道:“孩子,你真能举一及三,确是一方可资琢磨的璞玉!哈哈……”
笑声方起,引起一阵呛咦,喘息连连……
前面又来到一处相同手岔道地段……
展宁毫未犹疑,举步右转,直向前奔……
倏地!
一声阴阴冷笑,起自前面暗黑的甬道里……
随着这声阴森刺耳的长笑之声,一股冷气狂飙劈面扫到……
紧接着,在展宁身前降落两条身子——
左面一个,躯干瘦且长,身着白衣草履,作白无常装束的人,手今哭丧棒一指展宁,咧嘴咭咭大笑道:
“地狱谷,只有入谷之鬼,没有出谷之人。你这娃娃敢情吃了豹胆熊心,竟敢立意偷逃么?此路不通!回去!……”
现在的展宁,可不是全然无备的了!
明知挡在自己身前,这一白一黑作常装束的人,掌势凶猛绝伦,绝非等闲之流可比,遂也不敢大意,双掌当胸一“乾坤十八掌”中的一招“地裂天崩”,迳向白无常的常上迎来……
“轰”地一声——
两股气流遭遇,发出一声隆然巨响!
展宁直觉立身不住,蹬蹬蹬蹬又退四个大步!
骇然拿桩站稳身子,凝神瞪眼,向白无常打量过来——
白无常似也没能占到多大好处,硬生生也被震退三个大步去……
口里却在“咦!咦!咦!”连声叫个不绝!
白娘娘担心不已,紧贴在展宁背后,轻声急问道:
“孩子,你没事么?……”
展宁目不转瞬,迳自在挡在道中的两个无常身上,接连摇了摇头,代替了口中的回答!
由开闪在道边,一言未发,贴壁站着的那个头大如斗,奇矮癔肥,作黑无常装束的人,一张血盆大口左右一咧。明声冷笑道:
“嘿,老白,这一掌我俩同心协力,以竟全功如何?”
白无常应道一声“好”,四掌同时一翻,掌风破空生啸,汹涌而来……
展宁真个是初生之犊不怕虎,炸腕亮掌,又待硬接这一招!
白娘娘骇然一板展宁的肩,急喝:
“接不得!退!赶紧……”
展宁骇然收式,应声倒纵两丈有余……
一声隆然暴响传来,震的石走砂飞,嗡嗡响个不已!
想是这一退一震来势过急,擎在展宁手中的一枝千里火,火焰跳了一跳,倏归熄灭!
通道里,已是漆黑一片!
白娘娘依在展宁耳际,蚁声吩咐道:
“你再连退三步,就到了适才经过的甬道岔路口,你只需闪身站在一边,让道俩个宝贝跟上前来,我自有道理!”
展宁依言又连退三步,傍在左边岔道的壁间站好,心中疑念不已,轻声叩问道:
“老前辈,怎地他俩联手的掌力,我就接它不得?”
白娘娘蚊语答道:
“现在当前的这黑白二无常,就是早年的滇边双鬼,若将他俩分散开来,任何一人俱不足畏,两人联手出掌,就成为举世闻名的阴阳掌了,慢说你展宁,就是任何一位武林高手,也当有所顾虑,无法与其抗衡的!”
展宁尚怀疑念未尽,接口又问道:
“这俩个人,功力谁高?”
“黑无常!”
“怎地…不见他二人追超过来呢?……”
“谁知道?……”白娘娘强提真力蚊语又道:“许是他俩也在私相许议,孩子,你此刻务必屏息禁声,千万大意不得。”
一句话尚未落音,漆黑雨道里传来黑无常阴阴尖笑道:
“娃娃,你在哪里?……”
展宁默不出声,如同充耳不闻!
黑无常明笑又起道:
“遇着我黑白二兄弟,嘿,也是你命数该尽了!特别提醒你一句,若是你有心耗在这里,我地狱谷的支援人即刻就事赶到,乖乖束手就缚吧,光棍不吃眼言前亏哩!”
话音一落,归复一片沉寂!
展宁心弦一颤,转脸又问道:
“老前辈,这确是几句由衷之言,值得顾虑呢。……”
白娘娘寂然沉吟有顷,急声吩咐道:
“展宁,你用脚探探,地下可有碎石没有?”
展宁难明其所以,探了几探道:
“有!有!”
“拣一块大的起来!”
展宁依言,俯身取了一块大石在手……
白娘娘的蚊语之声又道:
“往适才的来路上投抛过去!越远越好!”
展宁右手一起,信臂一舒——
一方石块应臂飞起……
石块落地,发出“咚!咚!”的响声!
黑暗甬道里,响起黑无常的阴笑声:
“老白,这是什么声响?”
白无常咭咭笑声传来道:
“唔,敢莫那小子打来路遁走了?……”
黑无常的声音:“要追去看看?”
白天常道:“追过去可免除脱线之虞,不过……”
黑无常道:“慢来!慢来!我要问你,方才你俩硬接一招,滋味如何?”
白无常一哂道:“没什么,那小子比我差得远!”
黑天常再没说什么,展宁顿觉一阵冷风拂过,衣抉飘风声响在耳边……
黑无常似已向来路奔了过去!
白娘娘一拍展宁肩头.蚊语道:
“是时候了!快走!快走!”
展宁哪里还敢耽误,折身一旋,急向甬道去路奔了过去!
白娘娘一手紧贴在展宁命门穴上,急叫道:
“全力出掌!快!”
展宁哪里能多作思考,闻声,全力向前推出两掌:
把守在暗黑之中的白无常,一声惊“哦”尚未出口,凌厉无俦的掌风劲气,已然到了身边!
猛然双掌一翻,打算硬接劈面而来的这一掌——
轰地一声——白无常压根也没有想到,来掌竟有恁般气势,两掌接实之后,只觉自己马步虚浮,迳向后面退了回去!
变生掣肘,黑无常应声折回身来……
白姐娘累累得喘息连连,大声叫道:
“快!展宁……再补一掌狠的!”
展宁没法顾及脚下的高低,狠命双掌一推,又是一股狂飙推出……
但听得白无常哀嚎一声,想是打个正着!
白娘娘吁出一口长气,叫道:
“孩子……晃燃你的千里火,此刻……前无阻挡,后面的追兵交给我好了!”
展宁跨过白无常拦路的躯体,晃燃火种,藉阗微光死命朝前奔去!
身传来黑无常的惊叫之声:
“老白,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白无常气息微弱的声音传来道:
“放……心,死不……了!逮住那……小子……快!”
黑无常应得二声:“好!”蹑着展宁手中的一丝微光,气急败坏地追了下来…
四、千秋义气比海深
一个亡命向前跑!
一个尾锲不舍,在后穷追!
到底是展宁肩有重荷,不如黑无常来得灵便,双方相持的距离逐渐缩短了——
十丈……九丈……七丈……五丈……
展宁额上沁出汗珠,呼吸渐形迫促!
黑无常鬼叫连连,将距离倏又缩成四丈!
白娘娘子心不忍,幽然长叹道:
“这条甬道怎地竟有恁般长远呢?这样看来,要想平安脱险……似乎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黑无常哇地一声鬼喊,双掌齐推,一股破空狂飙,涌上前来……
气流漩涌,顿使狂奔中的展宁,向前踉踉跄跄好几步……
几乎一跤栽在地上!
白娘娘用手轻抚展宁肩头,佯作泰然道:
“孩子,不用担惊害怕,别忘了在你肩上驮着的是名动三湘的白娘娘就行了!”
展宁继续狂奔中,诧然问道:
“老前辈,我不能定下身来,给他几掌么?”
白娘娘笑道:
“假如我判断不错,那将是两败俱伤,谁也不能讨得好去!”
展宁惑然又道:
“斗一个两败俱伤,也较比这节节穷追好呀。”
“孩子你又错了!”白娘娘另有见地的道:“我是一个办伤甚重,已然生命垂危的人,现在,我纵然全力助你发掌。也只能与白无常搏个秋色平分而已。万一我一旦支持不住,剩下你一个人来,显然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展宁又道:
“似这般一跑一追,那里又是逃避现实的上策呢?”
白娘娘似是不欲多言,叹道:
“你不要多说了!我比你痴长半年甲子,我会想到怎样来渡过此番厄难的,只要前途再也没有凶险了,我保证你可以平安定出地狱谷去!”
展宁讶然一回头,叫道:
“老前辈您说漏了,应该说是我与您老人家同时脱险才对。”
说着说着,黑无常倏又鬼喊一声——一股狂飙,尾蹑着展宁打到!
这一次,距离似又挪近了些,展宁直觉立身不稳,向前连栽几步!……
差点就要栽在地上!
白娘娘急叫道:
“站稳!站稳!小心些!……好!咬牙继续向前跑吧!”
眼看展宁奔走正常了,这才幽曲继续又道:
“黑无常狠命推出一掌来,也得损伤他些许真气,况且他挪腿再要来追,我们间的距离又要拉长了!所以,你用不着为这顾虑的!”
身后传来黑无常急迫的足音……
白娘娘轻轻一击展宁肩头道:
“孩子,适才在破庙里,你曾经答应我一个条件来着,记得么?”
展宁累得满头直是汗水,若笑答道:
“记得的!我不是时刻在听从您的教导吗……”
白娘娘微吁道:
“这样就好!打现在起,你只需全心全力用在腿上,一直向这甬道出口紧奔,倘若在你身后出了任何事故,不准你回头察看的!”
展宁心头疑念丛生,道:
“老前辈,有什么事要在我身后发生?”
白娘娘厉声喝道:
“展宁,你能够答应我么?”
展宁莫名其所以,毅然答道:
“晚辈遵命就是!”
黑无常足音急切,似已追近在三丈距离!
白娘娘陡地一回头,叱道:
“黑无常!看掌!”
黑无常不料有此,猛然住足,呆了一呆……
展宁遵言不准回头迳自埋头狂奔不已!
距离又拉开了六丈开外!
黑无常衡情度理,始知受骗,一面拔足来追,口时却阴声鬼嚎道:“臭婆娘,白娘娘就此武林除名……”
气得吐哇直喊,追势显然胜过方才!
白娘娘极力压制胸头的急喘,细声一叹道:
“孩子,你可知道,这条甬道究有多长呀?”
展宁摇摇头道:
“晚辈也不知道!”
“方向对不对呢?”
展宁灵犀默忖,顿然憬词悟道:
“我想错不了!否则黑无常何必苦巴巴的追赶下来!”
白娘娘点点头,又道:
“现在,到了什么时辰?”
“可能在四鼓五鼓之交!”
展宁又兴一问道:
“老前辈喘息减少了许多,想是伤势减轻些了?”
白娘娘掠过一丝苦笑道:
“唔……或许减轻了些!”
一阵子奔跑下来,黑无常又追在三丈距离以内……
白娘娘口里直在与展宁搭讪,一迳却没忽略尾追而来的黑无常!
眼看黑无常已然追至身后,情知是时候了,默然忍痛一运真气,叫声“看掌!”用六成真力推出的掌劲,扑面就向黑无常打了过去!
虚中有实,这一掌又出乎黑无常意料之外了!
黑无常俟不傻,也自正老谋深算。打算一袭成功,不想又落进人家算计之中!
一俟掌劲临身,黑无常惶然不及出掌,骇然一飘身——
紫贴在甬道壁间去!
黑无常空自睚眦欲裂,牙根叹的吱吱有声……
那一老一小,又远在八丈以外去了!
黑无常怒极也恨极,拔步又追下来……
展宁虽是遵言不准回头,汗流夹背却骇然叫道:
“老前辈,您真的推他一掌了么?”
白娘娘五内疼痛欲割,那里答得出话来……
展宁愕然一回头,急声问道:
“老前辈,您没事么?”
白娘娘勉强镇定恶喘,伸手一拍展宁肩头,声如游丝道:“快走……用不着为我担……心!”
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浮现在惨白如纸血迹斑驳的干枯瘦脸上,似又陡地想起什么,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小白布包儿,一把塞进展宁怀中道:
“有一件东西送给你,展宁!”
展宁无暇用手来摸,惑然问道:
“老前辈,您给我什么?”
白旗娘气息微微弱的道:
“谁知道呢?……就连我,也说不出它的所以然来,你我一见有缘,看你的造化吧!说不定……对你有些……帮助的!”
展宁发足狂奔中,诧然说道:
“长者赐,晚辈不敢辞,只是,您何必急在此一刻,待出谷之后……”
“出谷么?未了的事还多着哩……”白娘瞥一眼衔尾追来的黑无常,口里却又向展宁喃喃说道:“适才给你放进怀里的这宗物什,万万不能在人前出示,若是你解它不透,可以去找尧龙山的逍遥先生!”
展宁尚未及答,白娘娘伸手夺过火种,计算着黑无常来得切近了,两臂默然运劲,甩臂出掌,吐气开声——
连带一个行将就熄的火种,迎面就向黑无常劈了过去!
这一掌,黑无常早存了戒备之心,但听得一声明阴冷笑,紧接着——
轰地一声暴响——
两掌接实,火种被掌劲劈飞……
甬道中,候成一片漆黑!
展宁没料到白娘娘竟又劈出这一掌,随着隆然这一震,向前连栽七个大步……
忽地,顿觉头上一阵热,如同一勺热水运向自己兜头浇淋下来……
不但黏滑无比,而且血腥气味难闻!
略一楞神,展宁憬然省悟发生在身后的事,顾不得前途路上伸手不见五指,用手托了托背上的白娘娘,拔腿狂奔下去……
身后,遥遥传来黑无常的明笑之声——
“怎么样?臭婆娘狗急跳墙了,告诉你,乖乖认命吧!这条路还长着哪!嘿嘿!”
嘲笑声中,足音清晰地又追上前来……
展宁摸索绕过一处急弯,掂一掂背后的白娘娘,轻声叩问道:
“老前辈。您无碍么?”
展宁得到的答覆,只是白娘娘的呼吸沉重,气喘如牛……
展宁骇然就持住足,肩上响起白娘娘一声急吼——
“不…要……”
不要什么,却是没法说出口来!
展宁哪能不自理会得,尽情夺路狂奔下去……
白娘娘气息宛如游丝一缕,凑在展宁耳边细如蛟呐道:
“你此番一出谷,若没能练成……绝艺,这地狱谷……千万不能再回来!”
展宁尚未及答,蚊呐细语又起道:
“因为……地狱谷主仗恃的,乃是一套诡谲恶毒的独门掌法——“地罗十一式”,今天,我等……十五人联手,尚且不足为敌,何况你小小年纪……”
展宁暗自点点头!
白娘娘有心再说几句什么,身后传来黑无常行将迫近的足音……
间或传来一声阴笑道:
“小子,认命吧!你走不了了!”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四丈附近……
白娘按语声顿然转急,吩咐道:
“孩子,单臀甩他一掌!”
展宁不敢怠慢,右臂甩掌吐劲,力道足足十成!
黑无常的来势,果然又缓得一缓……
白娘娘继续又道:
“展宁,出谷之路想必不远了,你去吧!我不能……送你了!”
展宁脚下未尝稍懈,口里则讶然叫道:
“您是说叫我舍弃您一个人去逃生?”
“不!”展宁万般执着:“决不!”
白娘娘强提一口真气,叱道:
“孩子,你可曾记得,你曾经答应我一句诺言来?”
展宁耳听身后黑无常来势已急不待吩咐,左臂又甩一掌!
白娘娘镇定而坚决的道:
“跟前已是一发千钩,与其让我们一同死在这甬道里,不如让我掩护你只身逃出重围,若是你要自毁诺言,我就要举手自栽了!……”
展宁悲声叫道:
“老前辈,您这又何苦……”
来路上,隐隐传来鼎沸的人声,足音杂沓……
黑无常似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情势显然危急万分!
白娘娘附耳急叫道:
“展宇!松手!快松手!”
展宁早已势泪满眶,转脸哭道:
“老前辈,您没有什么话交代的吗?”
白娘娘厉声大叫道:
“快松手!你火速逃走不准回头。”
展子万般无奈,咬牙一松托住白娘娘的两只手……
肩头领觉一轻!
身后,传来一声两掌接实的轰然暴响——
黑无常惊声鬼喊中,渗杂着白娘娘的一声哀嚎……
嚎叫声无比凄厉,令人刺骨锤心!
展宁热泪夺眶如泉,依言不回头,发足狂奔……
肩上重负陡减,确乎轻快了不少!
正如同一尾漏网之鱼,哪里还顾得脚下的高低……
跟着延伸的甬道,摸索绕过一处急弯……
急弯尽头,展现出一抹淡淡微光来……
乍见曙光,宛如瞎子复得光明,展宁霍然自忖道:
“好了!想必这就是出口所在了!”
展宁猛提一口真气,就向甬道出口扑了过去!……
蓦地!
一声急喝响在耳边——
“什么人!站住!”
随着这声急喝,四个人横叉挡在展宁身前!
钢叉响声一片!
展宁没想到当这出口的紧要关头,尚有专人负责把守,眼看那出口近在咫尺,设若这一头无法突破,一夜的辛勤,岂不形同虚掷了?
何况身后的追兵将至,情势不容稍作思考……
展宁无暇答言,左掌陡然一翻,一招“天旋地转”应手而出……
左掌尚未用老,右掌背后一抡,一式“天地交泰”却又接踵推来……
一连两掌,俱是“乾坤十八掌”中的精粹所在,此刻经展宁全力施展出来,威势岂是等闲可比?
四个横叉挡道的精壮汉子,没防到来人说打就打,掌劲却又惩威猛无伦……
惶然惊叫声中,一齐向后退了回去……
展宁得理不饶人,足尖一点地,如影随形……
两臂运足十二成劲道,式化雷动天惊!搂头盖顶,又向这四人当头劈到……
来势威猛无情!
这一来,四个执叉汉子就招架无力了!
闷哼与惨呼交相出口……
尸体与钢叉四散横飞!
展宁耳听身后的追兵势已急,忙顾不得查看地上四条汉子的死活,点足纵身,一溜烟奔出甬道口外……
曙色方兴,晨风习习。
展宁无心领略大自然的清新景色,犹有余悸地回头一瞥地狱谷的出口甬道,长吁一口大气,有如飞鸟投林般,一头钻进密林之中!
藉林奔行片刻,证实自己身后确无追兵了,这才傍着树干憩息下来……
身形甫刚静止,耳旁异声大炽……
哩哩几声,在展宁身前身后,陡地落了六个人来!
六个来者,全是手执三尺长剑,羽衣星冠的修道之士!
变生当前,展宁骇然拔剑在手,俊目凝光,向这六个道人打量起来——
六个道人之中,有两个须发皓然,是半百以上的老道人!
另外四个约莫全在三十上下,分明是不同辈份的二代弟子!
四个年轻道人,每人驮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红包袱,看不出其中有何蹊跷。
展宁摸不清当前这人的来路,蹙眉喝问道:
“请问这众位道长,你等挡住在下的去路,但不知意欲何月?”
老道人长剑一指展宁,捻须微笑道:“你是从地狱谷中来的吧?”
“不错!在下确是从地狱谷死中逃生!”
六个道人相互对瞅一瞥,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狐疑之色!
发话的老道夷然大笑道:
“哈,地狱谷的豪语:只有入谷的鬼,没有出谷的人!你小施主仗着什么绝学高艺,能在地狱谷死中求生的呢?”
眼看话不投机,展宁起疑:“众位道长属何门派?”
“告说你,我等属子青城门下,小施主能又待怎地?…”
“青城?……”展宁诧然地说道:“青城可也是当前武林七大名门大派之一,与那地狱谷既无瓜葛可言,为什么又要挡住在下的去路呢?”
老道人不答斯言,仰颈一笑道:
“哈哈,其中的道理,岂是三言五语说得了的,你小施主既是闯过地狱谷出来,想必那地狱谷主也是欲得你而甘心,送上门来的大功一件,贫道能够轻轻放过么?……”
说到这里,眼角左右一示意,高叫一声:“上!”率先就向展宁连攻三剑!
五个道人同时亮剑联手,将展宁罩在银华闪耀之中!
现在,展宁什么也就明白了,手中银芒一起,左掌右剑,却也硬接上来!
展宁以长夜辛劳的久疲之身,哪里禁得住六个道人的联手合围,十招一过,就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这样下去,不出二十招,准得败下阵来!
展宁将周遭的地势看在眼里.霍然一计在心!
口里高叫一声:“看掌!”当对面这老道人缓势一愣时,展宁出人意料地反臂甩掌,却向身左的年轻道人劈了过去……
乾坤十八掌当真不比等闲,狂飙生啸,破空有声……
劲急迅猛地,推了过去!……
五、错中错 双僧盘根底
展宁恨透了当前的青城六个道人甘心助纣为虐的暖昧行为,明知长此缠斗下去,势必落个灰头土脸不可!
故尔沿用白娘娘对付那黑无常的打法!
想不到,展宁情急智生的牛刀小试,居然建立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身左的那位年轻道人,猝不及防,哪能想到展宁声东击西忽施辣手,一股排山倒海的汹涌掌劲,竟朝向自己扑面而来……
一俟掌劲拢身,已经欲避不及了!
咚地一响,如中破革!
那道人哀嚎一声,张口喷血如柱……
蹬蹬蹬蹬连退几个大步,仰天摆平在地上!
变生意外,在场五个道人,神情猛然一楞。
展宁哪里容这五人攻势再起,手中剑式一紧,一连疾攻三剑……
五个道人骇然无措中,展宁点足飞身,窜进当顶的密林中了!
一头钻进枝时茂密的丛林之中,展宁不敢稍懈身形,左腾右挪,穿林狂奔不已……
身后,传来那老道人狂怒暴喝的声音:
“截住那小子,分途截住那小子!”
随着几声喝叱,身后树叶响声一片!
展宁情急如同丧家之犬,奋力纵跃不停,心里却在暗忖道:
“分途来截,总比你五剑合围容易脱身,现在,不管什么尾蹑追来,我藉这一片密林隐身,也不会让他讨得好去!”
展宁尽情穿林狂遁,将身后被此呼应的叫喊声,丢得老远……老远……
须臾停,一口气狂奔下来,也不知身在何方?
忽地,记起那老船夫临别之言,忖道:
“据那老船夫所言,地狱谷的出口所在,正是,武陵山脉的石柱县境,南下云贵。”
(原文此处内容似乎衔接不上,等有机会找书核实)
展宁错愕骇异中,胖和尚忽又袈裟飘,欺进身来叫道:
“你就依仗这一点雕虫小技,单人独马闯过地狱谷么?你留神,我这又来了……”
声音犹在耳际,觉风却仿排山倒海,迳向展宁迎头劈将下来……
看声势,较之前掌却又沉猛许多!
尽管展宁犊不畏虎,眼看来势非凡,自也微生凛骇,右步一跨,掌走“开天开地”,全力再接上来……
轰地又一声——
展宁全力推出的这一掌,似乎不是胖和尚的对手,马步扎桩不住,虚飘飘地,迳向身后退了过去……
一屁股栽在地上!
胖和尚意未乘胜追击,睥睨一瞥骇诧满脸的展宁,偏脸朝瘦和尚笑道:
“瘦师弟,此人自称曾打从地狱谷去来,你信是不信?”
瘦和尚似心有别想,没将胖和尚之言听在耳里,迳向地上的展宁向道:
“小施主,华中展大侠是你什么人?”
展宁被勾动哀肠,对这胖瘦双僧分别投送一瞥,拧腰爬起身来,恨声答道:
“展雄飞正是家父,怎么样?”
瘦和尚不理会这含有挑衅意味的回答口吻,又问道:
“令尊现在何处?”
一声尊称,尽释展宁的心中疑念与愁怀,当前双僧的身份,不问也就明白了!
展宁正待细说原委,站在一旁直在攒眉寻思的胖和尚,这时候又插口问道:
“慢来!慢来!我还要问问你,这小小包裹中,包的是些什么东西?”
用手指指仍旧拿在瘦和尚手里的白绫包儿!
这一问,又将展宁问傻眼了……
展宁率直回答道:
“说真的,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胖和尚哈哈大笑道:
“这可又是荒诞无稽之言了!地上的散碎银两不少,你小施主却并不关怀,而关心到一个对它讳莫加深的小小包裹,这岂不又是令人难解之谜么?哈哈!”
眼看展宁似有难言之隐,仰颈又笑道:
“小施主一直支支吾吾,不欲坦诚见告,我师兄弟怎能相信你就是华中展大快之子?又怎敢相信你确是批从那地狱谷出来,死中逃生的呢?”
展宁心头火起,有心结他儿句重的,转岑怀想,自已确也有启人疑窦之处,难怪胖和尚反覆查问,疑念不绝……
地狱谷恶毒无伦,诡谲万端,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叫他恁什么相信我的片面之词?
怎样来解说好呢?……
慢说自己真不知道包裹中藏的是什么,即使知道了,为了尊重白娘娘“不向第三者言”的遗命,也不能轻子毁诺,背信子一个舍命回护自己的武林长者呀?
这就真正作难了!……
展宁心念电转,筹思难决中……
胖和尚一直没放过展宁瞬息变化的神色,嘻然一笑道:
“这样吧!我也绝不为难你,为了表示你的真诚,我等三人一同解开这小小包儿,同折同观如何?……”
展宁毫不犹豫,肯定地大叫道:
“不可以!”
“不可以?……”胖和尚嘻然一笑道:“小施主如此坚定拒绝,反而越发引起贫僧的好奇之心来了!”
话到此处,目注瘦和尚肥手一伸道:
“拿来!瘦师弟!”
瘦和尚也有折包一看之心,闻声手臂一舒:一个小小白绫包裹,迳向胖和尚存身之处凌空投掷过去……
展宁岂旨放过眼前的大好良机,轻啸一声,竟然凌空而起……
飞身向那白绫包扑去……
六、玄又玄 倩女显神通
展宁堪堪纵身而起的同时——
此一从中夺截的行动,似已落在胖和尚的意料之中,别看胖和尚一身痴肥累累,应变的身手可真是快捷无伦,就在展宁腾身踞足的同一刹那,一条滚圆粗壮的肥大身躯,亦已同时飞身扑向包裹……
瘦和尚惊见变生顷刻,哪里又敢怠慢,一声大吼,飞身边朝白绫小包扑来……
三个人,如同一个品字三点,同对扑向空中的白绫小包
眼看又是一场剧烈的不了之争!
意外地——
在清水池塘左近的密林中,自空惊下一条身影……
这人影来势如电,行动疾如离弦之矢……
冷然一声轻笑声中,一把就将嘎劲而落的包裹抄在手里!
籍这俯冲而下的急遽来势,一闪一飘,安然降落在浅草坪中!
这人来得太以突兀万分!
慢就是展宁,就以当前的胖瘦双僧来说,这二人的身造诣,怕不已是难逢其匹了的,此刻同时飞身扑向近在寻丈的物什,不料竟然落在人后,扑了个空!
惊见此番变生掣肘,焉能不见景骇然,寒凛子心!
老实说,来人适才所表露的一手轻功飘闪之术,真说得上身轻气灵,资态曼妙无比!
岂是一般泛泛之徒能够望其项背的。
双僧既是长年行走江湖,成名露了脸的武林顶尖人物只需一瞥来人恁般的轻自绝学,已是错愕子色,同时飘身落地,瞠目无言了!
展宁呢!
他更是尴尬十分,万般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