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宁与酒怪相偕起步,流星赶月般,同向前途奔去!
狭道愈走愈窄,危崖愈来愈陡……
邬金凤出掌开路,绕过一处蜂蛮急弯处,霍然一住足,玉臂一打横,阻住接踵而来的两个人,惊叫道:
“展哥哥你看……”
嘿!在邹金凤玉手所指之处,岂不是又是两行字迹?
上写着——
发什么长笑?卖什么颠狂?
前进一步!便是你三人的死所!
字迹仍是那样倒倒歪歪,显得笔力幼已极!
最令人触目困惑的,就是在字迹下方,三笔五画,却又描出一朵莲花形状来!
未待展宁开白,酒怪手指壁上字迹,蹙眉向邬金凤问道:
“姑娘!请你仔细想想,此人内力不弱于贺天龙,当然,他是地狱谷有头有脸的人物,写的这偏又不如一个十处童子,未必你毫无记忆?”
邬金凤心口自问有顷,螓首连摇几摇道:
“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有他这一号子!”
展宁却是别有怀抱不同,偏脸急问道:
“凤妹,宝藏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
“纵然前面是龙谭虎穴,我展某也要闯上一闯,我这就来答复他吧……”
话未落音,人已凌空而起……
身在高空,在一处石壁上一籍力,便扑到塑字迹的壁间,左右开弓,两手抹向平滑的石面!
“沙沙”声中,字迹被抹的干干净净,痕迹无存!
临空翻身一转折,便又轻飘飘的落下危崖狭道上来!
莫小看这一纵、一点、一抹、一落,其中必需换招藉力,忽而运气在足,忽而吐动在掌,展宁面不红,气不喘,姿态美妙无伦!
慢说酒怪,就是身怀“苍鹰战云”轻灵绝技的行家邬金凤,人眼也看得呆了!
绝妙无伦,而又出人意表的,在这三人当顶的峰亟,也传来几声鼓掌叫好之声!
这,打从那里说起?……
埋伏在旁,一再留字恫哧的暗中不愿现身的人,还有给敌人喝采叫好的?
有这一叫,将一个自负精灵的酒怪,也送到云雾中去了!
还是展宁异禀天赋,望一眼当头高不可攀,高在九丈上下的蜂亟,摇头苦笑道:
“听这声喊叫,分明不只是一个敌人,声音如此高脆,又亟像是出自女人之口,我等何必在此多耽搁,赶快到宝藏之所才是正经!”
三人同时迈开大步,绕过一座峰头,邬金凤手指壁间的一处山洞笑道:
“你看,是不是这里?”
展宁对周遭地势忽忽看上几眼,点一点头,打怀中摸出那方碧玉,试探着按进洞底,用力向左一旋——
呛啷!
在三丈以外的右壁夹缝里,深可两尺的蔓草林中,应声裂开一座洞口来!
展宁跃起一抄,将当顶应声飘落的白色羊皮抄在手中,凑在眼前略一端详,这不正是最后一站,石楼山的引路图解么?
他,信手将羊皮纳进怀中,含笑对身前二人道:
“看来这处宝藏却是原封未动的!我此番进得洞去,又唯恐洞外发生争端,老哥哥可有什么彼此呼应的办法,求得两全其美呢?”
酒怪望望当顶的绝壁削崖,看看脚下的飞流急湍,再瞥瞥左右的碎石危路,一摇垢面蓬头,苦丧着脸道:
“面对惩般危路绝境,身边藏着使人难测高深的奇诡敌人,老叫化就使是诸葛孔明再世,也是黔驴技穷,无法可施的了!不过,我却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俩听听,行得行不得……”
“你说!”男女异口同声。
酒怪用手一指展宁,笑道:
“你自管安心得进洞去,洞外的事,你就不必管了!”
“你俩怎么辨呢?”
酒怪用手一指地上道:
“我俩索性什么行动也没有,坐守在这里!”
“这样成吗?……”
邬金凤憬然有所省悟过来,一拍手,情笑道:
“老哥哥这个‘以静制动’的办法想得极好!此时此地,除了以此应变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良方上策了!”
展宁仍似有所不解,圆瞪着两只眼睛,紧瞪住邬金凤一瞬不瞬!
酒怪迷笑着一挤水胞子眼,仿学那了行大师在面壁庵的口吻,口喧佛号道:
“阿弥陀佛,凤姑娘根骨奇佳,就请你代我解答一番吧!”
邬金凤一瞥愕然不解的展宁,嫣然一笑道:
“你真傻!这块碧玉既是失落不得的东西,此刻面对令人莫测高深,而又为数不止一个的敌人,我俩谁也不敢将你闭在洞里,而擅自将碧玉揣在怀中,万一遇上一个像巫山婆婆那样强而有力的敌人,被他夺去这块碧玉不说,让你长久囚在洞中,不也如同贺天龙在九宫山第二了么。”
展宁点点头。
邬金凤继续又道:
“现在既摸不清敌人的虚实,我俩索性摒除一切的单独行动,守在这里还有一个极大的好处,此处上有绝壁!下有危崖!唯一值得顾虑的,却在左右两端,敌人不来则已,合我俩联手之力,任何绝世高手,也可接得十招八招!”
眼看展宁直是点头不迭,接口再说道:
“我俩坐候在此,不但碧玉可保无虞,而且洞里洞外也能有个呼应,不是彼此能够安心,而又两全其美了吗?”
酒怪一待邬金凤话说终了,连道两声“好,好”,又向展宁道:
“去吧!不必为洞外的琐事烦心,‘莫道龙门真正好’!老哥哥急切需要知道,究竟它‘好’在那里,快去!不要耽误!”
展宁启眼一瞥幕色四合的天色,微微笑道:
“这样说来,当真就要偏劳你俩了!”
打怀中模出一支千里火来,提气纵身……
随即消失在洞口深处!
四四、离奇石窟 幻象重重
展宁一步猱身,便就进得洞口!
左一折,右一转,洞外的垂暮亮光失尽,眼前呈现漆黑一团!
他信手幌燃手中执着的千里火,藉微光照耀,一步,一步深入进来!
这是一条漫长深远的幽暗甬道!
他茫然不知这条甬道有多长有多远!每向内深入一步,展宁就像是来到了一处远离人间尘嚣,与滚滚红尘隔绝了的地方,不但周遭静寂如死,连一点足可扰人的凤吹草动也听不到!
一步,一步,踏在这甬道上,发出清晰可辨的脚步声音来!
凡是血肉之躯的俗子凡夫,走上这条漫无止境,幽邃难测的陌生幽邃路上,自然而然地,将要兴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唯独此刻的展宁例外,他每深入一步,极似增加了几分信心,越往里走,身外之事逐渐抛在九霄云外去了!
再者,他是一个傲骨天生,异禀超凡的少年人,他由衷信念竖定,相信自己正自步向光明,不论是雪山长眉和尚,抑或是青城玄通道人,全是有恩于己的忠厚长者,用不着擅自起疑,妄动不敬之念!
正因为有此一念索怀,展宁心湖静如止水,方寸清明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实在地,单以这条漫长甬道来说,所费的人力,便就足殊惊人了!
终于,展宁走到了洞底!
洞底的严壁上,却有八个大字,上写——
龙门石洞到此为止!
除了这几个字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展宁用手在壁上触触触摸摸,当真的,半丝蹊跷也没有!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道理?”
展宁喃喃叫得这两声,奇然暗忖道:
“未必有什么玄虚留在甬道壁间么?我这就走回去,细心再查看一遍!”
他举火就壁,左顾右盼,细心察看起来……
前行不及三丈,终于被他找出端倪来了!
这是一段凸在壁外,约莫只有半个制钱大小的半截铁环!
正因为铁环外凸的面积不大,而铁环又与甬道右壁的颜色相同,若非展宁此刻察细于微,搜索在石壁间,那能容人轻易发觉得?
他禁不住在心头勇上一股喜意,手指伸进凸出的铁环,猛力向外一拉……
轰轰两声响!
这两声隆然暴响来得万分出奇,宛如平地一声焦雷,震的展宁耳膜嗡嗡震动不停,眼前窜出了朵朵金花!
待他返虚入浑,陡然一启目谦,幻象就在眼前发生了!
原本是一条漫长幽暗的甬道,此刻,怎地飞来一面石壁,将甬道的出路堵塞的毫无丝缝,密不通风了!
这堵石壁上,现出两行大字来,上面这样写着:
谁也不能断定你将遭遇到什么。
且先看看你的身后是谁?
展宁这才一惊不小,一拧腰,疾步回身……
触目所及,展宁瞠目结舌,当真骇了一大跳!——因为,在身后不及寻丈的距离之外,可不正有一人站在那里?
这人,分明是个养性学戒,礼佛参禅的佛门中人!
这尚,年登耄耄,雪髯皓眉,身披一领雪白肥大袈裟,目谦微阖,上身微俯,单掌竖在胸前,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乍看这身穿着打扮,活生生像少林寺的了行大师!
仔细打量呢?显然就小有差别了!
这和尚,面色较为清瘦,也不似了行大师那般红润,尤其是这两道直垂在眼角下面的如银长眉……
由于长眉,展宁似是触动了灵机,一声“雪山长眉和尚”几将脱口叫出声来……
展宁不愧是个才智超群的少年,一手掩住嘴巴,也极力抑制住喜心翻倒激动的心意,打心头泛上几许疑问来——
这是雪山长眉和尚吗?可别弄错了人,而闹出笑话来?
少林流云和尚,他是了字辈中最小的一位,可也是一百五十六岁的人了,这个年纪,列入稀世难见的人瑞之林,也是一椿势将轰动武林,使人难以尽信的一大奇事!
雪山长眉和尚,被了行大师尊称为“大师兄”,年龄上,自然与他又有相当悬殊,能够又出现一个行年二百的人瑞?无独有偶?而又好事成双?
并非是绝无可能,但是,这种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小之又小!
再说,雪山长眉和尚不在少林修养天年,也许还有他个人无法对人言表的苦衷在,但是,他为什么不去雪山隐居?而要呆在这暗无天日的龙门石窟里?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龙门石窟分明是一处无人到过的藏宝之所,此刻现身在这甬道中的老年长眉和尚,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不开口?
只要他开口说话,不就迷惑顿除,疑问全部迎刃而解了吗?
展宁楞止须臾,迷茫难解之中又生一念道:
“事实证明,此刻现身当前的这个老和尚可是一无恶意,若是他居心叵测,适才乘乱发掌偷袭,自己将是猝不及防,早就丧命在这龙门石窟里了?尊重一个老年前辈,我不妨先出声招呼试试?”
想到这里,展宁先自干咳一声,出声叫道:
“您老,可就是雪山长眉老前辈?”
声音响汤在这长不三丈,宽约三尺的半截甬道里,悠悠回音,直在耳际响个不绝!
老和尚仍是不言也不动,俯身、竖掌、含笑站在那里!
连微阖的眼皮也没启动一下!
任凭展宁聪慧绝伦,见状,也不禁骇诧难言了!
随又一念袭上心头,惯然昭付:
“敢情是嫌我展宁举止傲慢,礼数不周么?我就纾尊降贵,撤除青城十四代掌门的身份不计,来拜拜你这隐居洞中的世外高人!”
说拜就拜,便就上前匍匐拜下身来高声又叫道:
“晓辈展宁,参见老前辈!”
意正心诚地,一连拜了三拜!
意外的很,老和尚仍是不言不动,一丝反应也没有!
但是,有这一拜,却被展宁拜出蹊跷来了!
正因为展宁拜在意念真诚,这一拜下身去,在和尚的左脚云履尖端,发现有一粒白色珠儿镶嵌着,若非他特别留神,确乎很难发觉出来!
令人玄惑不解的,那只右脚云履上,却又什么也没有!
展宁拜罢站起身来,面对着老和尚的不变神情,真个愕怔住了……
老和尚怎地无动于衷呢?
这是怎么搞的?
展宁疑心大识,口里再叫一声“老前辈”,伸手向前轻轻一推……
嘿,触手生硬而冰冷,那里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这一发现,展宁几乎哑然失笑了,他笑自己怎地如此笨拙,枉费周折这么老半天?
说真的,怎么这具蜡制人像,竟能惩般入目传神,栩栩如生?
展宁童心不泯地,对这老和尚再度打量几眼,含笑心忖:“既不是有骨有血的活人,当然!这就是长眉老前辈的化身不会错了,第一次见到这位前辈高人的真容,一连三拜也拜得不冤!”
想到拜,又想到那粒白色珠儿,俯下腰身,食指触向那粒珠子!
珠子被手触动,轧轧的机簧声音连续响起!
展宁怆惶四顾之中,身前的一尊老和尚脑像,迅疾向甬道尽头退了回去……
咚地一声——
展宁右手壁间,一块石板向上升起,却现出一座石门来!
石门上两行大字上写:
只准你用右掌试试接我三招
字迹人眼,展宁奇然暗付道:“怎么?这地方还要考较我三招?洞中既无活人,由谁发招呢?接就接吧!三招两式,我不信就接你不下来?”
想到这里,一股如云豪气立生,火捻子一交左手,信手一推石门……
石门应手而起,发出吟地一声!
就在展宁举火入室,前跨尚未两步,藉火捻子的微弱亮光,未能将这间石室一眼看得明白的同时——
哩地一声奇响响起——
随着这声响,一条影电疾扑到展宁身前,一招“泰山压顶”当顶劈下!
展宁既知石室中需动招拆式,心理上是早就有所准备的了,眼看这一招“泰山压顶”当头而下,骇然中单掌向上一撑,未容他将来人的手势接住,来人却又一脚飞起,直向展宁的小腹部位踢了上来!
应付这招“叶底偷桃”,展宁只需左手向下一压,抑或是向后闪退一步,便可将来招化解过去,但,现在既说是只准用右手,又要硬接这三招,展宁只好放弃前述的两种化解方法,将适才上撑的右手,撤招按下来!
奇怪的很,当展宁撤招换式,舍上就下的一臂,来人上前的一脚,不但就在展宁腹下不足五寸之处定止住了,由上而下的前两招“泰山压顶”,也中止在他的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当展宁一连化解两招,茫然不知第三招将打纵何处来时,奇疾无伦地,一招“黑虎偷心”又自当攻到!
展宁刻正右手向下,要撤招来接这招当胸而来的这一拳,已经是应变无门,措手不及了!
咚地一声,挨了个正着!
这一拳似是劲道不小,打的展宁踉踉跄跄,一直向后退了几步!
当他退到第三步时,当前轰地一声,一扇石门自空而降,又将这石室紧闭住了!
石门上,却现出八个大字来,写的是——
姿势不确再来一遍!
是展宁功力差池?连这三招也无法接得下来?
不然!一则是他对机械人滋生了一股好奇之心,再则也是因为他摸不清攻势的路数,而又招式出乎他意外,致使招变得慢了些许,便就平白挨上这一记!
现在,当他一眼见到这八个大字时,轻笑一声,用手便又推向石门。
石门一启,那个来势奇疾的机械人,复又原招原式攻到!
这一次,展宁心理有数,应敌则就充分宽裕了!
当他右手向上一撑,接住了当头而下的那招“泰山压顶”,迅疾向下一按,又接住这招“叶底偷桃”,不待招式用老,竖掌当胸一推,便将“黑虎偷心”挡住!
接住这招“黑虎偷心”,那机械人哩地一声,迳向后退了回去!
叮当一声脆响,那机械人当胸落下一块铁牌子,上有两个红字:
对了!
“对了?什么对了?”展宁顿又玄惑满头了!
举火对这石室环扫一瞥,石室中,除了适才动招发式的机械人以外,仅有的,便是壁间用指画刻的几行字迹,上写着——
有缘人至此石室,便将老衲积数十年心血研躜的天罗十二式全部学成!
最后这招“十二天罡”,提神运气,俱与前十一式迥然有别,其威力足可破铁穿铜,威力自非等闲能比,望一本善念,切莫徒伤无辜!
破右壁右门,青城玄通子在等着你!
雪山长眉和尚题留
一眼人目,展宁方始恍然大悟!默然将学得天罗十二式的“十二天罡”诀窍,熟记了几遍,移步向左,走约莫又是一座石门的所在,上面有一行小字这样写着:
左手推门
展宁将火捻子交回右手,用手一推石门——
咚咚两声——
身前的一扇门已应声而起,身后通向来路甬道的一扇石门,却自动关闭下来!
那也就是说,展宁此刻怔立身在这两间石室之中,来路已被两重石门隔绝了!
展宁情知,只要自己不向前迈动步子,便不会触动地上的机关,不触动机关,也不会有人欺进身来发招动式,这片刻间确是相当珍贵,而能够自行控制的!
他由衷佩服这石室中的连带牵制与精巧匠心,说真的,单以恁般设计怀构造之浩繁,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工了!
他奇心大起,右臂一伸,便将火捻子送进里室去照了一照——
喝,这一间石室中,一排却站立着三具机器人!
有了适才生受一拳的经验,展宁全神贯注,特意谨慎而小心地走走上前去……
果然,他这一动,耳边嗖嗖之声大炽!
人影如飞,三具机器人同时扑上前来!
右边一个来势最疾,一到,脚也到,飞起一脚,直向展宁下盘踢到!
展宁凭藉方才对付那机器人的经验,左掌向下一按,那具机器人却真个自行定止住了!紧接着,中间一具机器人又飞起一脚踢来,展宁急忙撤招再一按,第二具机器人真又定止住了,第三具又同式扑到,展宁再一按……
连按三按,定止住三具机器人,展宁不敢疏神大意,起左掌当胸,果不其然,接住了当中这人“黑虑偷心”的一招!
招招接的妥实,三个机器人同时退回身去!
叮当又一声脆响,中间一个机器人当胸落下一块铁牌子,又是“对了”两个大字!不用问得,这自右向左一连三按一推掌,必然是地罗第十二式了!
尽管想法如此,展宁举火仍旧凑上壁去!
石壁上,果然这样写道:——
地罗十二式到此为止,你已全部学成!
此一招名为“十二地煞”,乃是贫道晚年与雪山长眉和尚相互琢磨而成,因其威力与“十二天罡”,相克相存,尤其过于威猛,是贫道自珍必技的绝学!
青城派三代掌门玄通子题留
展宁默然将两种招式熟记在心,举火再一回头——
啊,原来在左壁上还有几行字迹,这又是写的什么?
当他来得切近,一眼所及,不禁又喜心翻倒了!
此处留学,显然不是玄通子与长眉和尚的手笔,上面却是这样写着——
本书生穷极无聊,与这一僧一道结为知交,我特别提醒你这青城十四代掌门人,天罗掌与地罗掌,固是两种绝不相同而又威猛兼具的武功招式,你如果右掌运“十二天罡”,左掌走“十二地煞”,将有你意想不到的效果展示出来!我捡个便宜,管它叫‘天地一元功’!你不妨全力运掌,对我这字迹尽与施为,看看你所开的又是什么世界!
穷途书生留字
展宁不知这又是卖弄的什么关子,其实,他确乎也有一试新学两招的顽心,见得字迹,信手将大捻子放在地上,右掌默运天罗十二式“十二天罡”,左掌运集地罗掌的“十二地煞”,两掌同时向前一推——
轰然一声暴响,震的他自己耳鼓直在跳跃不绝!
展宁急于要想看看另一世界究是什么,抄起地上欲灭未灭的火种,顾不得眼前的浓尘密土,一飘身,跨出这间石室!
当面拂来一阵清冷的夜风,顿使展宁神志一清,恍如打恶梦中清醒回来!
这哪里是什么别有洞天?分明那星棋密布,夜风飕飕,望不尽的浩翰苍穹,自己不正是回到宇宙之间来了?
展宁口称两声“神奇!神奇!”灭掉手中的余灯,茫然一回头——
想是自己适才两掌用力过猛,身后的石室所在之处,尚在不断的倒塌下来!……
响起一片连续倒塌之声!
他似有几许获得了什么的欣喜!又感到有些说不出来的遗憾!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开了这座既经震塌了的石洞!
面对云低月暗的无边苍穹,他极目所及,不由是又趑趄不前,心忖:
“咦?眼前的景物,怎么没有龙门绝壁,也没有崖下的一弯急流,是不是我穿洞了一座山腹,来到山峰的另一面了?要真是这样,倒是需要翻过一重山脊,方能见得着老哥哥与凤妹妹了!”
一念到此,展宁振衣跃起,一迳向蜂顶奔去!……
三五个起落,便就爬上峰顶,往下再一俯瞰——
嘿,一条澄白如练的飞流急湍,不正是就在脚下?
展宁正持落下崖去,右面幽幽传来一句人声急语道:
“盯紧那叫化子与黑衣女人,待我这儿的留字写完,便可展开行动了!”
最右,又传来一声短促的问语之声:“你现在写的,又是几个什么字?”
中间响起一句轻喝之声:“不要讲话!他现在刻的六个字是‘展宁死在这里’!”
接踵又传来两声轻嘻,随即也就静寂无声了!
分明这是三个不成年的孩子!
展宁适逢其会,可是句句听得真切,一闪身,藏进一条石竹背后,奇然忖道:“咦?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敌人,却原来是三个孩子,他等为什么连翻恶作剧?立意要来与我捣蛋?……”
四五、缘由争权利 童子现形
展宁错步一飘身,堪堪在崖石后面藏妥身来!
耳旁异声大炽!
但听枯草一声响,嗖地一声—
其疾无伦地,打崖下穿起一条小巧而轻灵的白色身影来……
由下而上的这条白色身影,来的过份陡然,展宁本能地往回一缩身……
两眼凝神,却向崖石隙缝中打量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来人当真是个年不弱冠的孩子!
这孩子,至多只有十三四岁,唇红齿白,一身紧靠的白色衣裤,出落的俐落干净,煞是可受得紧!
别看他小小年纪,只须一见他这“一鹤冲天”的奇疾身法,不用说得,他的武功根基札实,不输于当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展宁以为是自己的身形暴露了,这孩子闻声知警,必定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但是,不然!
这孩子一式跃上峰顶,点足再一藉力,一个箭步扑向右边去了!
右边,一声短促的急语之声传来:
“白儿,你的事完了?”
白衣孩子嘻笑道:“完了!我刻上了六个大字——‘展宁死在这里’!这一来,不使这三人亡魂丧胆,也要使他们胆战心寒,嘻嘻!”
一句话说到这里,对下面望得一眼,又道:
“怎么样?红儿,那臭叫化与黑衣姑娘么样了?”
随着这声问语,霍地,打石山背后又露出一个人了!
站起来的这个人,也是一个髫龄童子!
这孩子站起身来,较之那个白衣孩子还要矮上一个头,显然地,他的年纪还要小些,一身红衣红裤,配合着苹果般地脸蛋,宛如一团火焰一般!
他,身形甫刚站起,戟指崖下轻笑道:
“当真奇怪得很,那个讨厌的老叫化子,与地狱谷主那个黑衣鬼女,排排坐在石洞只外的碎石道上,活像两尊泥塑木雕的菩隆,怎么一动也不动的?”
他自己深锁两道小小淡眉,继续又淡然说道:
“还有那个姓展的大小子,怎地一直不见出得洞来,未必有什么……”
白衣孩子倏地一转脸,对周遭急瞥了一眼,面露奇色道:
“咦!紫儿那里去了?现在究竟该要怎样展开行动?也得他来拿个主意呀?……”
红衣孩子也启眼对身后环扫同瞥低声急叫道:
“紫儿,紫儿,你在哪里?……”
夜风轻拂,带动枝叶沙沙有声,哪有被称作紫儿的人回答的声音?
别说那一红,一白两个孩子骇然不解,就连潜藏在岩石后面,直在凝神观察动静,而又露水满头的展宁,也觉得奇怪……
他玄然暗忖道:
“吮?适才我一步奔上山头,明明听得有三个孩子说话的声音?怎么一转眼,却又没掉一个了呢?敢情是那被称作紫儿的孩子,潜下山去捣蛋去了?或者是?……”
一念未了,前面又传来那白衣孩子的急促轻叫之声道:
“紫儿!怎地你不回答一声?这样一直鬼嚷嚷,不是容易暴露身形了么?”
这声低沉而促的喊叫,当真收到了需要的效果!
一条沙声喉咙高声应道:
“没什么值得顾虑的了!你俩这里来!”
嗓门这一陡然拔高,不但那俩个小孩,就连展宁也同时吃了一惊!最使展宁震骇的,分明这声答言就在他的身后而起!
听得身后这声知会的语言,展宁哪里还顾得当面那两个孩子,骇然向左猛一挪移,移形换位之后,方始转身拧回腰来!……
嘿!站在他展宁身后不及两丈距离的,不正是一个孩子么?不须引见,这孩子年约十五六,一身紫色紧身,不正是紫儿是谁?
这孩子何时潜来身后的?站在自己身后多久了?
确乎!这是一椿令人万分神奇,而又使人难以置信的事!
以展宁今日的一身造诣来说,能够将那贺天龙打发掉,不论内力与修为,能够差得了么?尤其是在流云和尚动过手脚以后,怕不与巫山婆婆不相上下了吧?
这紫衣孩子,充其量不过十五六岁,他能有自己恁般的机缘与巧合?
否则的话,凭自己当前的修为,数十丈以外的飞花叶落之声,尚且能有所觉,这孩子何时潜来身后,居然使自己一无所知,这不是奇闻一椿?
虽使人呐罕难解的,是这三个孩子与自己素无一面之识,他等连番恶作剧,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这又是为着什么呢?
紫衣孩子既已发觉展宁在此,怎地又不出掌袭击呢?
在展宁冷不防之下,能够逃脱一掌之厄么?
危险!危险!也当真是奇奥万端!
当展宁心念电转,目注着紫衣孩子一瞬不眨的同时,那紫衣孩子脸上微微笑意,两眼圆瞪,也迳自紧盯在展宁身上!
嗖嗖两响——
一白、一红两个孩子,同时疾步赶到紫衣孩子身边来!
看明究里,先是同声一个惊“哦”继而同时嘴噙傲笑,圆溜溜的四只眼睛,也向展宁打量过来!
谁也没开口说话,一阵子出奇的沉寂!
夜风飕飕,场面静的真个有些怕人!
还是展宁急欲解开这个闷葫芦,强呈笑意道:
“三位小友知道我是谁么?”
一句话,宛如一粒石子投进水不扬波的枯井里,激起圈圈涟漪来……
反应来了!
先是当面这三个孩子,彼此互投一瞥夷然不屑的脸色,相继引发一串令人难猜难懂的奇笑之声。
笑声中,充满自信、讥讽、鄙夷的复杂情感。
尽管展宁面对三个孩童不顾发作,闻得笑声,也油然兴起一股怒意!
未待他启口,居中那个紫衣孩子脸上的傲然笑意不收,戟指说道:
“谁不知道你就是名动江湖,单身闯出地狱鬼谷,一手挑了九江分坛,三掌拯救少林寺,适才又放倒那贺天龙的展宁大侠,未必你真人不露相,在我等三人前,还要意图狡赖不成?”
人小话重,份量端地不轻!
一口将展宁的作为全盘托出,顿使展宁猛然又一惊!
右侧那个最小的红衣童子,一撇小嘴道:
“有什么了不起?别认为这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在我红衣童子看来,当真是渺乎其小,不但不足挂齿,而且也要令人笑掉大牙!”
耳听逆耳的漫骂之言,展宁极力按捺住上冲的怒意,微微一笑道:
“凭么说来,三位小友是冲着我展某来的喽?”
“不假!”
紫衣孩子偏脸一瞪眼,制止住刚才接口答话的白衣孩子,又向展宁傲笑道:
“展大侠,我对你实话实说了吧,我三人来这龙门山,原本是尾蹑着那贺天龙来的,想不到不用我等费上一番手脚,你展大侠已经将他打发掉了!……”
有这一说,展宁怕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反复忖思有顷,奇然问道:
“你等既是为着贺天龙而来这龙门山,现在不需劳动三位小友的手脚,心愿已告如愿以偿了,为什么一再又来向我挑衅,难道我制服贺天龙不该?不是……”
言未落音,紫衣孩子已是一声狂嘻道:
“贺天龙树大招风,列为我等的第一号对头人!你展大侠不过只是一位后起之秀,委屈一点,将你列为第三号对头人!现在,第一号已然解除去了,你想,我等的下一步骤是什么?何况冤家路窄,又在这里狭道相逢?……”
站在右侧,双手插在腰际的红衣孩子,想是有些不耐烦了,脸一偏,神气活现地道:
“紫儿,要同他恁般唠唠叨叨干什么?趁这大小子在此孤身无援,将他及早打发掉不好?”
紫衣孩子哈哈大笑道:
“你以为他走得了么?哈哈,不是我自诩技高,自命不凡,纵然加上一个吴叫化子,与那个黑衣鬼女,又能如何?哈,哈哈哈!”
笑声一收,又向展宁冷然一笑道:
“展大侠,单看适才你对贺天龙的处置态度,勉强算得一个磊落光明的真君子,正因为这,我放弃出掌暗袭你的机会,怎么样?我等走几招试试如何?”
紫衣孩子话声一落,站在他两例的红白双童,首先发动攻势……
但听得两声轻笑交相出口,两个孩子全是十指犷张,相率扑过身来!
来势其疾如电,直如鬼魅凌风!
展宁点足离地,飘身跃上半截石竹的顶端,这一闪切合时机,避过了两小第一招!
眼看这二人变式又等来攻,急向紫衣孩子大叫道:
“慢来!慢来!要想打架展某一准奉陪就是,我有几句话还没说得清楚……”
紫衣孩子喝住红白两小,一步欺进身来道:
“展大侠有话请讲,最好是简简单单!”
展宁曳衣飘身落地,淡然微笑道:
“用不着你等顾虑什么,我展某与人相搏,绝不打算有人从中援手,现在,只需要你等还我一个必需交手的公道来,我一准陪你三人舒动舒动筋骨就是!”
白衣孩子一声大喝道:
“你有话话说,我等管叫你死而无怨,死的明明白白!”
展宁一无怒意,微微笑道:
“你三人立意招惹是非,将我展某列为第二号对头人,既将我与那贺天龙相提并论,就是说,你三位小友打从地狱谷来的喽?”
“可以这样说!”小白衣孩了抢着答出这一声!
展宁疑念难解,故作打趣道:
“可以这样说吗?这种答覆不是含糊了些?太以欠缺坚定了么?”
红衣孩子一步前跨,一仰他的苹果小脸道:
“有什么欠缺坚定?又有什么含含糊糊?我等来自地狱谷却是半点也不假,至于存心要杀你展宁,与那地狱谷主杀你的目的,却有些许不一样!”
“目的不一样?啊啊,这倒是奇闻!”
展宁叨以解嘲说得这一声,双手一摊又道:
“那我倒要请问,你三位小友要杀我展宁的目的何在?”
红衣孩子脱口答道:
“这有什么值得纳罕的?就因为你与贺天龙的性质相同,同是剽了几招‘天罗掌’,而在武林中逞强的人!”
有这一言,展宁似是曙光乍现,哦了一声道:
“哦,原来是针对天罗掌而来的!”
随即,一念又与他又宛如落身在重重玄雾里了,面上极力抹去惊诧之容,故作轻描淡写地,打趣说道:
“使用天罗拳,难道也触犯了人家什么禁律了?再说得明白些,这天罗掌也非三位小友家家中的传世之宝,谁用得?谁又用不得?”
白衣孩子,倏然插言大喝道:
“就是不容许被人家使用,所以就必需杀了你!”
展宁心中疑念末尽,含笑又道:
“这倒是怪事一椿,禁止别人使用天罗掌,三位小友能有什么权利?”
“当然有权利喽!”红衣孩子撇嘴冷笑道:“否则谁愿意狗拿耗子,大热天多管这档子闲事?未必我等当真要给地狱谷主打什么抱不平?让他……”
话未落音,紫衣孩子已是大声喝止道:
“红儿你说的太多了!”
红衣孩子舌头一吐,果然住口宴住话尾,不出一声……
展宁岂肯放过当前这个机会,对三小扫一瞥报以嘻笑道:
“据我所知,天罗掌创自雪山长眉和尚,与你……”
不待话声终了,白衣孩了冷哼一声,接口道:
“你知道这个就够了,何必……”
展宁蛇随棍上,紧接一问道:
“三位小友的万儿是?……”
紫衣孩子睥睨笑道:
“雪山三色童子,你可曾听人说起过?”
“雪山三色童子?雪山?……”
“雪山?三位小友来自雪山的?”一言勾动展宁的满怀疑念,骇诧不绝地问出这一声!
紫衣孩了想是会错了意,傲然一笑道:
“敢情你闻名丧胆,已是有所怕惧了么?我就是紫色童子,你有什么绝招辣式,尽管冲着我来招呼,若是我紫儿招架不下来,三色童子从此除名!”
傲气横生,俨然一付大人口吻!
见状,展宁打打心底里浮起几丝笑意,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因为,当前面对着的,乃是三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假若他三人老羞成怒,接踵而来的,岂不就是一场好打?
尚有些许疑念及待澄清,岂是能够贸然动手?
想到这里展宁强行按住笑意,极其庄重地道:
“三位小友的大名久仰,但不知,你等与那长眉老前辈怎么称呼?”
一声久仰,紫色童子心头已是受用已极,面色亦复和缓了许多,眉儿一扬道:
“他是我等的曾祖师,你问这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