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一语已至紧要关头,展宁佯作恍然省悟道:
“有这一说,我才真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展宁有心旁敲侧击,故出奇峰道:
“现在我才明白,三位小友此次应邀下山,就是因为在当前武林中出现了天罗掌,而天罗掌又是令曾祖师真知独创,雪山派不容有人亵渎这项神功,所以被那地狱谷主说动了心,有心将当前武林中使用天罗掌的人斩尽杀光,可是?”
“不错!”紫衣童子点一点头。
展宁微笑又问道:“雪山派此次应邀出山的,就仅只你等三位小友么?”
“当然还有人喽!”白色童子傲然插口。
紫衣童子顿然如警,偏脸又喝道:
“白儿不要插嘴!”
展宁哈哈笑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大丈夫行事光明正大,有什么必要吞吞吐吐的?你能告诉我雪山派来了什么人,让我展某作鬼也甘心,不好?”
“告诉他就告诉他,难道他姓展的,还打算生离这龙门山么?”
逞强口出的这人,正是那年纪最小的红色童子,他,徒逞傲气说得这一声,逞向展宁撇嘴一哂道:
“老实告诉你,还有我爷雪山百乐仙翁,怎么样?”
展宁还有一念未释,微笑又道:
“地狱谷,上自谷主,下至走卒,一律全以装神扮鬼出现,你等雪山三色童子,怎地又借用地狱谷的一条假莲花幡,你三人的鬼号又该怎么称?”
“放你的狗屁!”
声落人到,紫色童子已是飞身扑上前来!
指望显显颜色,先结展宁一记耳光!
打那紫色童子陡然潜在身后,未被发觉起始,展宁早就对这三个小子留上了神,不敢低估并排站在当面的三个孩子!
此刻乍见红景暴闪,其疾宛如一瞥惊鸿,遂也脚下“流云步法”,踩动,飘身闪开……
红色童子一扑落空,口里愕然惊叫一声,换式又扑上前来……
展宁一飘一闪,移形连换几位,与这紫色孩子直如捉迷藏一般……
一紫一白两个孩子,双双扑在红色童子身前,摇手止住他怒极不服的苦追,拧腰回身,向负手含笑的展宁问道:
“你的话可是说完了?”
展宁招手笑道:
“最后还有一句,问得问不得?”
“有屁快放!”
“凡是地狱鬼谷的人,不是称作阎王,就是唤作判官,我问你三位小友可有什么出奇的鬼号,未必是我问错了?”
红色童子脸色一变。
“说错也没错!你既是执意要问,我也就坦坦率率来答覆你,我等与地狱谷主只有行为上的一致,在目的上却是截然有所不同的,这话你懂不懂?”
眼看展宁住口无言,补充又说道: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等远来地狱谷是客,哪能接受什么鬼号相赠呢?至于借用地狱谷的假莲花幡,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听明究理,展宁心上的一方巨石去了一半,语含深意道:
“这样说来,雪山百乐仙翁,也没接受地狱谷主的鬼号封赠喽?”
“当然!”
“难道你雪山派来的四个人,也没住在地狱谷里?”
“当然!”
“住在哪里呢?……”
“住在羊……”
羊什么?紫色童子话到嘴边,忽又硬塞住了!
瞥一眼神含企盼的展宁,怒声相向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
白色童子也自戟指大喝道:
“噜噜嘟嘟大半天,现在该动手比划了吧?”
身随话动,欺身扑向展宁!
“慢来!我还有半句话未完!”展宁闪身避过了白色童子。
笑嘻嘻地道:“何必不让我把半句话说完,彼此心安理得打驾不好?”
“你说!”
“无法无天的三个小东西,面对祖师爷,还不与我跪下来么?……”
一声大喝宛如平一声春雷!
三色童子顿觉突如其来,面面相觑中,也不禁呆了一阵!
四六、傲然逞豪强 动式行招
紫儿不愧雪山三色童子之首,愕然楞止稍臾,用眼一扫站在身旁的白儿与红儿,极尽调侃地,嘲笑道:
“你俩看看,这姓展的大小子像不像个祖师爷?”
回答这句话的,是一连两句冷哼!
紫儿意犹未足地,又得一嘻道:
“你俩再仔细看看,他既不像是个祖师爷,又像一个什么东西?”
“像只乌龟!”红儿一撇小嘴说。
“像个大混蛋!”白儿也加油加酱地。
接连两句大骂,引起哄然一片笑声。
一骂一笑,激的展宁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又不好,真个啼笑皆非!
紫色童子想是挪揄的够了,手指展宁道:
“对你这种像乌龟而又混蛋的人,一个字——‘打’!”
说声打,三个孩子嘻然一声散开,站成了鼎足之势,将展宁困在三角正当中!
紫儿头一扬,迳向展宁问道:
“姓展的,你喜欢硬打还是软打?”
展宁闻言一蹙眉,茫然道:
“怎么?还有软打与硬打之分么?怎样才叫软打呢?”
紫儿呵呵笑道:
“软打嘿,就是动手不动掌,制倒对方算数!”
“硬打呢?”
“少不得拳掌齐施,把你劈成肉酱才算完!”
未容展宁选择,白色童子已是插口说道:
“紫儿,我主张硬打!”
“为什么?”
“方才你未必不曾见到,这大小子有‘流云步法’么?”
一口破道“法云步法”,展宁暗自一颤心弦,又自大吃了一惊!
紫儿毫无惊容,反倒哈哈一笑道:
“‘流云步法’有什么了不起?彼此较量较量,分个高低不好?”
较量什么呢?不有说,雪山三色童子也是有所依仗的了!
展宁也念电转,尚未轻言作决的同时——
耳旁异声大起,衣袂飘声响个不绝!
场中四人翘首打量中,哩哩两声,场外落下两个人来!
这正是酒怪与邬金凤!
酒怪一眼看清展宁,怪叫怪嚷道:
“小子!叫我俩在洞外等得好苦,却原来你在这山顶比划上了!咦?……”
这声惊咦,当然是冲着三个孩子而来!
邬金凤也连步姗姗走上前来,奇然问道:
“咦,这是?……”
展宁心有悬案,转脸问道:
“老哥哥,那方碧玉可是带来了么?”
邬金凤接口答道:
“这个不必担心,就在我的怀里……”
展宁心头一落实,的指当前的三小笑道:
“这三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雪山三色童子,他等目无长上,不甘心服贴我这雪山派的祖师爷,我就来接他几招试试,你二人切莫伸手,免得背上个以大欺小的罪名!”
“这倒真像是一派大侠的口吻哩!”
紫儿似让还讽的赞是这一句,脸一扬,迳向酒怪笑道:
“叫化子,你乖乖地坐在旁边,要想打架,回头时间有的是,如果你听话表现得好,我免费梢给你一个求之不得的消息,值得值不得?”
“什么消息?”酒怪顿然嘻色一收。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包管这消息能使你心满意足就是!”
紫儿一叠连声的说到这里,启眼一瞥邬金凤又道:
“凤姑娘,你爹有话传下来,要你赶快回转地狱谷去,否则……”
“否则怎么样?”邬金凤淡漠地微抬螓首。
紫儿又眉一挑,傲然喝道:
“若是我发觉你有助纣为虐的事情,格杀——勿——论!”
一字一顿,语气足以惊人!
邬金凤哪里又是省油灯,玉手一指,似怒还笑地道:
“就凭你么?咭咭,咭!”
“凭我怎么样?你先接我几招试试!”
紫儿年轻气盛,当真就向邬金凤欺进身来!
邬金凤双掌猛可一照地,就待抡臂吐掌!
展宁一步横跨,挡在紫儿身前笑道:
“借用你一句话;‘不要紧张!回头时间有的是!’一俟我等高下立见之后,你俩再动招动式不好?”
眼看紫儿仍旧面带悻悻之色,转脸手指白色童子,报以调笑道:
“我再借用白儿一句话;‘噜噜嘟嘟大半夭,现在该动手比划了吧!’来来来,硬打软打随便你们,我这已经谁备好了!”
话说完,一拍手,脚下不丁不八,笑嘻嘻的站在当地!
紫儿余怒未释,再向邬金凤投上狠狠地一瞥,转回身,步步走上前来……
向白、红两个孩子一投知会的眼色,又朝展宁怨声喝道:
“你切莫自鸣得意,小心接招!”
话完身动,欺身便就扑上前来!
白儿,红儿齐口一声喊,跨步出招,同时也扑向展宁!
人到手也到,六只小手幻出了重重爪影,将展宁的周身要害部位,罩在如山爪影的控制之中!
孰虚?孰实?却是甚难辨别清楚!
单以这第一招来说,雪山武学便就令人刮目相看了!
展宁眼看来势甚疾,爪影如山,未容三小拢近身来,脚下流云步法踩动,打鼎足扑来的隙空中,一闪身,左走四,后退三,一飘再飘绕到白色童子身后来!
双臂如钳,迳向白儿两处肩井大穴拿到!
这一招,由闪避到出手,完成在指顾之间,眼看这白色童子将要避之不及,无法逃脱一拿之厄,势必就要折在展宁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
展宁眼前一花,白影电动,眼看就要拿个正着的两只手,却是扑了一个空!
未待他将白色童子的退路看得清楚时,两声轻笑声在耳边。
一左一右,同时扑来两条身子!
矫矢如龙,其疾一如石火电光!
展宁顾不得攻敌,向前一式长身,始将左右夹袭的这招闪避过去!
避过凌厉的一招,展宁不敢停步来察看动静,飘飘闪闪之中,方始拧腰转回身……
果然不出所料,尾蹑自己身后伺机出手的,不是那白色童子是谁?
白色童子眼看展宁知机,不落进自己的算计之中,口里大叫一声:
“你看,这又来了!”
随声向前连冲三步,倏地,停步一转身,却向右包抄过来!
心想:只要你向左闪避,免不了要与我撞个满怀!
殊不知,流云和尚伏以成名的“流云步法”岂是随便容人算计得了的?屉宁舍进求退,向左一飘,两个人南辕北辙,相差了偌大一段距离!
展宁有心调侃白色童子几句,未待开口出声,身后异声大炽,一紫一红两个童子,又自身后扑上前来!
紫儿不愧是三童之首,这一扑,他早已打定了一个歹毒的主意,当他与红儿钳形扑上前来,眼看又告扑空时,手势一起,不停地,又向前包抄过去!
想不到,展宁一式“游鱼归渊”,好整以暇地落在当地神态悠闲之极!
一连几扑落空,紫儿已是心火上撞,怒声大叫道:
“给他几招重的!看他能往那时躲!”
跃身发掌,两掌推向展宁!
紫色童子蛙跳出掌,也是两掌前推!
展宁有心分掌来接,由于摸不透三个孩子的实力如何,只好打从四道破空生啸的掌风劲气中再一闪身,却又避了开去!
白色童子疾施两掌,又向展宁身后推到!
展宁再度超避中,响起紫色童子一声狂笑道:
“怎么?你展大侠驰骋在南北武林道上,不过只是徒托虚名,一支银样蜡枪么?完全仰仗着‘流云步法’躲躲闪闪,不嫌太以丢人了些?”
声掌同施,两掌排山倒海的气流漩勇,又向展宁推到!
白红两个童子,如同两只应声虫般,四掌齐发!
展宁飘飘闪闪,专找掌劲的隙缝里躜,口里也哈哈大笑道:
“算了!陪你们随便玩玩算了!当真要搏个高下立见,我不也背上一个以大欺小的罪名上么?来来来,我等再来走走看!”
年纪最小的红儿冒了火,怒极大叫道:
“姓展的,有种你就停下足来!”
“怎么样?”
展宁童心不泯,当其一停步,笑嘻嘻的反问这一声!
红色童子岂肯放过这大好时机,一俟展宁甫刚停足,仗腕一亮掌!两股排空有声的劲气陡生!
苹果脸上的小嘴一撇,傲声说道:
“接这两掌试试?”
一激再激,泥菩萨也激出三分火性来,展宁傲笑一声,翻掌便接……
也是他心存厚道,出掌却只运上六成真力!
轰然一响!
傲然噙笑的红色童子一动也没动,展宁反倒蹬蹬蹬一连退后三个大步去!
这一来,展宁不得不对三色童子重行估价,另眼相看了!
小红儿是得理不饶人,嘻笑两声,又推两掌道:
“就是这点鬼门道么?再接小爷这招?……”
轰地又一声——
这一招,展宁付出八成真力,博了个秋色平分!
红儿蹙眉摇摇头,有心再说几句什么,白色童子已是一步欺进身来道:
“可不能厚此薄彼的,你既能接我弟弟两掌,也能接我两掌,是不是?”
“慢来!”
展宁双手一摇,喝是这一声,一瞥当前这三色童子,厉声喝道:
“你等既是存心要在虎口捋发,也不必恁般你两掌,他两掌,徒自浪费精力与时间,联合来推我一掌试试?看我这银样蜡枪,接不接得直来?”
紫儿闻言一嘻道:
“是嘛,早有这两句言语,不早就完事了吗?”
紫儿招呼白红两个童子在身边并排站好,又朝展宁笑道:
“我可得事先警告你,以我弟兄联手合掌之力,就是那逞强口硬的巫山婆婆,也不敢轻试正锋,这是你展宁自己找死,可怨不了人的!”
“好好,我就自己找死,来接你三人一招试试?”
倏又一念闪过,展宁接口大叫道:
“且慢!你等此刻联手来对付我,打算用天罗第几式?”
紫儿沉吟稍暂抬头答道:
“为了抬举你这位大侠,就用最后一式吧!”
展宁心弦一颤,明知故问道:
“最后一式?最后一式究竟是天罗第几式??
红儿接口微哂道:
“谁不知道,天罗十一掌的最后一式是‘地克天冲’?”
“哈哈,不打了!不打了!”
展宁连叫两声不要打了,一拂袖,面带不屑地道:
“回雪山去,把天罗掌学全了再来!”
眼看三个孩子变颜变色,继续正容又说道:
“雪山派跑到江湖上来丢人现世,我这祖师爷,却容不得你等胡作非为……”
“要掌嘴!”
红儿当真变了脸,身随话动,迅疾无比地扑上前来,一扬臀一记耳光出手……
这一着,落进了展宁的意料之中,不退反进,向右一闪!
反势一起,一抖一拉,却将红儿的腕脉大穴扣个正着!
红儿被制,紫白两个童子可就慌了手脚!不约而同的,舍命虎扑上来!
展宁扣住红儿的腕脉,及似兀鹰抓小鸡,伸臂轻轻一抖,红儿鬼喊一声,挡箭牌似的,挡在展宁身前!
紫白双童投鼠忌器,在怒火填膺,愤恨不服中,也只好退回身去!
他俩手之舞之,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展宁哈哈大笑道:
“怎么?不打了么?若非我念在与雪山派的渊源,你想,这红色童子还有命?”
酒怪与邬金凤也徐徐走拢身来,酒怪咧嘴一哂道:
“算了!算了!只要三个小鬼不再捣蛋,稍施薄惩也就算了!”
白色童子朝下呸了一口,手指酒怪夷然冷笑道:
“穷叫化子你也别狗仗人势,换上你来,小爷是在十招之内打发不了你,雪山派从此关门,不再踏进中原武林一步!”
“真的?”酒怪半真半假地。
“有什么真不真?”白色童子用手一指展宁,厉色叫道:“你以为似这般投机取巧,制倒了红儿我,就能使我等口服心服了么?”
展宁微微一笑道:
“听你之言,我等不在掌上见高低,不罢休可是?”
“差不多!”
展宁存心化解两造的敌对态势,微笑又道:
“我若在掌上胜了你等,你三人是否就口服心服,承认我是雪山派的祖师爷?”
紫我极尽不屑地道:
“你也不过比我大上两三岁,凭什么满口胡说八道,占尽人家的便宜?趁早放开红儿,你知道,我爷爷可是不好惹的!”
言凶意恶,却显得纯然满脸天真!
展宁被他逗得乐了,哈哈大笑几声,又问道:
“我若是依言放了红儿,你三人还打不打?”
“当然要打!”
“你等既是坚持较量掌上功夫,换个方式成不成?”
“怎么换法?”紫儿满头雾水了!
展宁手指当前几是一般粗细的两截石竹道:
“以这两截石竹推掌,不就免了出手误伤人吗?”
紫儿犹豫有顷,另与一问道:
“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若是我输了,展宁二字武林除名!”
“真的?”
“还有什么假?”展宁似笑非笑地。
“好吧!我答应你!”
应着这一声,展宁手指一松,放了红儿!
老少男女六个人,一同来在石竹前稳住身子,展宁含笑一摆手道:
“三位小侠先请,输了可是不准赖账的?”
三色童子谁也没吭声,寒着脸,相互对瞅一瞥,三只左手同时上撑,右掌在胸前连点三点,目谦微阖,右足微微向后提起……
亮出了天罗掌的起手式!
居中的紫色童子“嗨”了一声,六掌齐施!
六股白蒙蒙的掌劲回合在一起,翻江例海般,迳向一截尺许方圆的石竹推去——“咔嚓”一声!
石竹齐腰中断,右屑粉末四散飞!
三色童子同时扭转身来,噙着傲然的冷笑,六只眼睛瞪着展宁!
展宁确乎也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竟有凭般雄浑的掌劲,情知不显点颜色出来,要想化干戈为玉帛,已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遂也三步两步走上前来,笑道:
“给你三人见识见识,我这就是天罗最后一式‘十二天罡’!”
既不亮门户,也没摆架式,右掌朝空一撑,往下再一按,单掌向前猛然一送。
不见有什么了不起的气势,但听得石竹“咔嚓”一声——石竹应掌中断不说,而且一截石竹的上半段,掉在两丈以外去了!
看态势,评高低,这一掌比较三小适才推出的掌劲,当真威猛许多!
三色童子俱各不骇不傻,冲情度理,焉能辨不同强弱来?俱各变颜色稍臾,紫色童子猛然一转身,就待启口……
展宁也是顽心特炽,摇手一笑道:
“慢来!慢来!我相信你现在一定要说,彼此全将当前这两根石竹推倒了,胜负不分是不是?”
紫色童子心服口难服,应声点了一点头!
展宁哈哈大笑一声,信臂向右又一指,笑道:
“你看这根石竹如何,你三人要不要先来试试?”
应指抬眼,三色童子全皆猛一怔,呐呐无言了!
酒怪与邬金凤看明究里,也暗然大吃一惊!
四七、神功惊三小 恶耗夺魄
这是一根高有丈五,必得两人各抱的一截石竹!
较之适地先后劈断的两根石竹,粗出了一倍而有余!
展宁眼看三色童子面现极度错愕震惊之色,哈哈笑道:
“要知我展某纵横南北武林,是否真个是陡托虚名,且一招!”
傲然说到这里,也不待三色童子有所表示,迳自右手向天一撑,朝下一按,左掌照地自左至右连点三点,两掌在胸前炸腕一推……
两股似白还黑的气流合在一起,汹汹涌涌地逼向石竹扑去!
“咔嚓”一声暴响立传!
偌大的一截石竹应声中断,上半截约有六尺长短的一段,在石屑粉末漫天激汤之中,被摔的老远……老远!
袖手旁观的老小五人,脸色俱各一变,神色变化万千!
展宁有心煞煞三色童子的骄矜之气,收式一笑道:
“怎么样?这边还有一根,你三位小友不妨来试试!”
紫、白、红三个童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没吭声!红儿在眼神乱转之中,却已摇头一伸舌头!展宁情知是时候了,脸一板,喝道:“还有什么话说?一定要我再发一掌,让你等尝尝滋味再走?”
一句喝,无异当头一响闷雷,将紫儿打错愕中震撼醒来,他,摆臂对白红二童,作了个准备退去的手势,冲着展宁一瞪眼,冷笑道:
“你凶什么?告诉你,雪山派的人也不是随便容人欺侮的,小心你的狗头,我爷爷迟早要来加倍报复你!”
恶狠狠地交代这一声,猛然拧回腰身,叫了声“走!”三色童子疾如离弦之矢,头也不回,迳向来路奔去!
曙色方兴,东方泛起黎明的鱼肚之色!
晨风习习,枝叶随风婆娑起舞!
展宁兵不血刃,化解了一场纠葛,心境顿觉一畅!
霍地,他又想到什么,含笑问道:
“老哥哥,那雪山百乐仙翁一身艺业如何?你可曾听人说起过?”
酒怪摇头道:
“百乐仙翁与巫山婆婆俱是早一辈的成名高人,他数十年不履中原,谁知道他有了些什么进境?可惜,可惜你一时情急,便将这三个小鬼打发走了,否则,说不定就可套出些许端霓来!”
捧起酒葫芦咕嘟灌了一口,倏地也想到什么,葫芦停在嘴边,叫道:
“哎呀!我怎么也忘了?三个小鬼适才不是说,有什么消息梢给我吗?”
邬金凤嫣然笑道:
“老哥哥怎么也当起真来了?黄口孺子说的话,岂是……”
邬金凤一句藉调笑而宽慰的话尚未说的完整,耳旁衣袂飘风之声又炽。
异声特盛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大喝之声道:
“背后骂人,就该掌嘴!”
嗖嗖声中,当面落下两个人来!
出人意科之外的,来的两个人,却是三色童子的红儿与白儿!
紫儿到哪里去了呢?
两小这一折身回来,意味着什么?
未待展宁开口,白儿小脑袋一扬冷笑道:
“展大侠,我弟兄还有两点小小疑问,可不可以请问你?”
“可以!可以!”
酒怪一叠连声说了两声可以,脸上涌上一瞥喜色,跨步站在两小与展宁之间,水泡眼眯成一道缝,哂道:
“叫化子不做赔本生意,今天特别优待你两位小朋友,我等双方两问抵两问,不加你的利息,怎么样?”
红儿小脸一变,指的骂道:
“要饭的,你给我滚开,你没资格与我三色童子论斤两,要想打架,就凭我……”回手一指自己的鼻头,“小爷若是在十招之内打发不了你,一头就碰死在石竹上!”
再一指近身的一截石竹,傲然之色,毕露无遗!
酒怪涎皮涎脸,并不为红儿的叫阵所恼,笑道:
“人小口气蛮大,要这般厉害干什么?废话少说,这笔交易先说成不成交?”
红儿有心再说几句什么,白色童子一步前跨,挡在红儿身前道:
“叫化子你不要插口打趣,你提出交换的两问,不须你开口,小爷已经听的清清楚楚,第一问,你等是想打听我爷爷是不是?”
酒怪第三人愕然点头之中,白儿一声傲笑道:
“小爷我不妨简略先答复你,你将巫山婆婆拿来与我爷爷相提并论么?错了!两个巫山婆婆也不行!”
语气坚定,傲气如云!
展宁等三人似也将信将疑,暗暗各自吃一大惊!
酒怪何等心机,故意晃晃蓬头乱发撇嘴道:
“吹牛!你吹牛!”
“吹牛!”白儿一跳老高,恨声大骂道:“要饭的你莫狗眼看人低,我问你,凭我爷爷的‘乾坤罡气’,鬼婆子已是望莫及的了,再加上他的‘迷踪身法’‘弹指神通’,哪一件不比巫山婆婆强?还有天罗十一掌不必再说了!……”
白儿一口气说到这里,眼看听者动容,脸上直在变颜变色,情知已经受骗了,赶紧话尾一收,傲学大人深沉的口吻,冷笑道:
“你等要问的第二点,就是有关酒怪你的那则消息,这也不难,只要将我的两问答覆出来,我负责告诉你就是!”
话说完,一拍他的小胸脯。
展宁没想到这小小童子,竟也有恁般精灵,遂也微微一笑道:“好吧!什么话要问,请讲!”白儿色厉内荏,故作泰然说“方才你推的第一掌,真是那第十二式‘十二天罡’?”“哪个骗你?”“那么第二掌呢,那又是什么名堂?”
展宁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个孩子折回来之意,哈哈大笑中,反问道:
“我且问你,就凭这一掌,便就够做雪山祖师爷的资格了么?”
白儿怒道:
“我不与你鬼扯,请你就话答话,告诉我等那一掌的名称便了!”
展宁瞥一眼两眼圆睁的红儿,笑道:
“老实告诉你,这就是‘天地一元掌’!”
“天地一元掌?怎地没听人说起过?”
白儿说得这一声,瞟瞟红儿,俱各摇了摇头。
邬金凤与酒怪,也楞然傻了眼。
红儿似也不顾过份沉默,小嘴一撇道:
“这是真话?”
“真话!”
“那我倒要问问,这‘天地一元功’打纵何处来的?”
酒怪也有心听个究竟,但在这骨节眼上心念一转,插口道:
“两问已毕,这一问恕不答复!”
白儿怒极暴喝道:
“该死的穷叫化子,你不必捣蛋打过来过问这些,只要答完这一问,我保管你吃亏不了,给你一本万利就是!”展宁含笑上前道:
“我也用不着瞒哄谁,我这‘天地一元拳’就是得自这龙门石窟里,你等如果意犹未足,我再告诉你,这是穷途书生遗留下来的绝学,满意了吧?”
白、红两个童子眉飞自语一阵,傲慢而又不懂的楞在当场。
酒怪唯恐两个娃娃说过不算,接口便叫道:
“好了!好了!还账!还账!”
一缕自得的笑意,漾在白红两个童子的神色之间,红儿他神气十足地,一手插在腰里,扬臂一指酒怪,嘴巴撇成一道弯弓,笑道:
“叫化子,这可是轻易不能泄露的天机,我据实告诉你,你要怎生谢我?”
“你说啊!叫化子恩怨分明,决不亏待你如何!”
红儿故作神秘地,道
“要听这则好消息,你可要沉住气啊?”
酒怪被捉弄的心上心下,放声笑道:
“小鬼,你就实话实说吧!卖个什么关子?”
白儿平空插言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等实话实说了,你一不准啼啼哭哭,再不准翻脸不认人,你要知道,这,与我雪山一派是毫不相干的?”
话,经这样一说,兹事体可就严重了!
酒怪一生逢场做戏,插浑打趣来游戏人间,听得这几句似假还真的言语,也顾觉忐忑不安,痴痴楞楞了!
他认真的瞥瞥白儿与红儿,环扫一瞥邬金凤与展宁,双眉一蹙,喝道:
“有什么话,请爽爽快快说出口来,似恁般婆婆妈妈,真令人心烦意乱哩!”
口里说得固是平平淡淡,急切之情,却在他的眉梢眼角流露出来!
红儿不为催促所动,迭出奇峰地笑问道:
“叫化子,九江分坛可是你丐帮助威,将它挑了的?”
劈头一问涉及到丐帮,酒怪心弦一震,便就变颜变色了!
酒怪不愧是个侠肝义胆的性情中人,尽管心中起伏不已,却镇定如常点头应道:
“不错!老叫化敢作敢当!”
红儿右手拇指一直,幌了一幌,夷然一笑道:
“英雄!你是英雄!老叫化,我再向你打听打听,人说安庆那个地方风水好,江面上有个什么‘万塔来朝’的塔王之王,你对那地方熟不熟呢?”
这又提到“安庆”,老叫化当真骇诧难言,魂不附体了!
脸色一变再变中,苦丧着脸道:
“小弟弟你实话实说,何必这样折磨我……”
话未落音,眼前人影电幌。
两个童子只顾逗人有趣,焉能防到变生掣肘,祸起当前?
“流云步法”何等离奇,只见旋风一起,青色人影电疾幌到,持这一白一红两个顽童有所警觉时,要想飘身闪开,已经来不及了!
两声惊叫起,一左一右的两条胳膊的腕脉穴道,已被展宁扣个正着!
这一招来的突兀万分,不但是被制的两个孩子,就连邬金凤与酒怪也怔是一征。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展宁堪堪扣住两小的腕脉穴道,有心开口发话的同时——
一声大喝当头响起:
“放手!先放手,再说话!”
应着这句暴喝之声,电光石火般,降下一个人来!
人到掌也到,两股劲急无伦的掌风劲气,劈向展宁!
展宁哪能依言就放手,两手同时一缩,连同两个孩子同时暴退三丈!
在这一扑一退的同一刹那,人影交叉横飞,一股如同墨雾却照面撼了上来!
隆然一响!
邬金凤没料着来掌竟有凭般雄浑,一连震退了两个大步!
紫儿也不沾光,不多不少,也是连退了两个大步!这一来,双方俱皆惊怔住了!
展宁打暴退中站稳身子,放声大喝道:
“你这三个娃娃,怎地这般不知地厚天高,我念在与你雪山派的渊源,不愿动手来惩治你等,以为我是心有顾虑,不敢下手吗?吮?……”
吮字声中,指上一运功——
白红两个童子,便就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紫儿大吼一声,身随掌进,飞身却又扑上前来!
轰然再一响!
邬金凤跨步吐掌,又是硬生生地阻在身前!
紫儿涯嘴欲裂,戟指暴喝道:
“鬼女,你当真背叛地狱谷主,要来阻挡小爷么?”
展宁手指微微再一吐劲,两心狂嚎几声,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紫儿亡命又待提身扑起,展宁一声厉吼道:
“紫儿,你给我站好,倘若再进一步,我这双掌一吐劲,红白两个童子心脉震断,便就悔之晚矣了!
一言恫吓,确乎收到了理想的效果!
紫儿恨的直咬牙,就是不敢强行出手前来抢救!
展宁一瞥楞在当场的酒怪,叫道:
“老哥哥,你有什么话只管问他,他若有什么口言虚实,鬼话三千,我只需举手之劳,便将这两个小鬼送上西天!”
酒怪由浑返虚,逞向紫儿笑道:
“你不必如此急燥,你只需实话实说,我保证不伤你等半根毫发便了!”
“要你保证个屈,似这般逞强要狭,也能算是豪杰吗?”
紫儿恨恨地说到此处,亡命又盯了邬金凤一眼,其可奈何地道:
“你问吧,小爷据实答复你!”
酒怪心虚地干咳一声,含笑问道:
“根据适才红儿的一言半语来捉摸,可是那地狱谷主,为了要报复小孤山一战之仇,对我丐帮采取了什么行动可是?”
“不错!你猜对了!”
斩钉截铁这一声答复,证实了酒怪心头的疑团!
酒怪脸色一变,随又霭声问道:
“据你所知的详情,是个怎么样的行动呢?”
紫儿神情木然道道:“四大阎王剿丐帮!”“迳向我安徽总坛去的?”“不错!”
“是哪四个阎王?”“剿灭武当一派得手了的洞庭二殿楚江王,安徽分坛的四殿五宫王,少林寺仅免于难的三殿宋帝王,再一个就是来自沂蒙山的千殿轮转王子!”
“啊啊!啊!”
酒怪耳闻凶耗,情不自禁的连叼几声,抑止住满怀激动,语声急切又道:
“地狱谷要那四个阎王,何时赶到安徽?”
紫儿心知酒怪的言外之意,冷然一笑道:
“怎么?你还打算前去抢救么?”
酒怪也极度怔神震惊中,却是一连点了几点头。
紫儿睥睨笑道:
“晚了!来不及了!正式围剿的时间,应该就在昨天夜里,现在迢迢千里途程,纵算你生就飞毛腿,赶去也无补于事了!”
“哦哦,老天!”
当头,震的他七晕八素,方寸大乱了!
似叹息,又似哀掉的叫得这一声,楞在当场,倒是没有了下文!
邬金凤玉面上似疚还愧的几变脸色,木然打量在酒怪脸上,默然不动一声!
展宁也自呆了一呆,双手一拉扣住穴道的两个孩子,大跨步走上前来道:
“你这话当真?”
紫儿双手一摊道:
“这还假得了吗?”
展宁没什么好说的了,双手一松,一摆手道:
“好吧!与你三人不相干,你等可以走了!”
紫儿似没想到能有如此轻松,对展宁投上一瞥情感复杂的眼光,微微笑道:
“展大侠,我还有一句话要讲……”
展宁一望形同木鸡的酒怪,似觉意外地,蹙眉问道:“什么话?快讲!”
“当真你是我雪山派的人了?”
“这还能假?”展宁话完一摊手道:“你试想,现在我已知道你三色童子是那地狱谷主的同路人,而且我自信能够制服你等,为何我要手下留情?还不浅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