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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陵樵子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下意识地,使出一股本能的强烈冲动!

冲动……冲动……眼前五色迷离,幻象顿生了!

望一望手托银盘,含羞的美人儿,禁不住心头如小鹿般乱撞起来……

越是他此刻六神无主,愈觉当前存在着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美人胎子,现在,他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一泄……

原先以为这是一尊蜡制人像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将她看作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愈发觉出她娇羞不胜,直如天仙化人一般!

按捺不住势如烈火狂腾的意马心猿,展宁将手中空碗信手掷在银盘里,双手向前就是一抱……

琅玲一声——

碗与盘同时被他拂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倒是真正奇妙得紧,那女人手中碗盘一除,她似有无比娇柔地站起来,偎进展宁怀中,极似一只依人小鸟……

按说,展宁下一步将是全力扑倒这个天仙化人的美人儿,狂放不羁了……

但是,并不!

因为适才传来的一声脆响,不啻是一古警钟,使展宁在强烈冲动之余,倏又怔了——灵台间,一个声音在大叫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是呀!我要干什么?

展宁不傀天赋异禀,一念立生警觉,悬崖勒马,前扑的双臂陡地一收……

那女人仍旧站在当地,一动也不动!

展宁不敢再看这媚态华露的美女,一转头,看见落地匝碎了的一支细瓷盖碗,与那个亮光闪闪的银盘。

燃烧在体内的烈火,仍然没有稍减的迹象!

心烦意乱之中,微微有几分歉意,强自熬住欲火焚心的痛苦,俯下身去,将破碗碎瓷,拾在那个精致的银盘之中!

碎瓷落盘,发出一声脆响!再拾一片,又传来一声脆响!

接连几声清响频传,无异是在展宁浑噩的神志之中,灌输了几许灵心慧性!

此刻因为他正是执火俯着腰身,在亮光的银盘中间,适才被那碗底遮盖之处,顿然展现出几行蜡头白色字迹来……

若非展宁此刻凑身切近,银白两色本就混淆难分,而且字迹又是如此细小,在他神志迷乱中,焉能注意及此?

乍见字迹,展宁如获至宝,仔细看上去——

上面三行字迹这样写着:

扑倒女人蜡像,便就触发毁洞机关,尔尚能勉力自持,足见定性坚强也!

展宁骇然一吐舌头,转脸对那媚态横生的蜡像女人,又投送忽忽的一瞥。

凛骇微生中,再向下面看去—

黑色液体并非人间凡品,能有伐肌洗髓,脱胎换骨之功!

尔急需宁神内省,功行三大周天,当知书生言之不谬!

展宁体内欲火如焚,已觉焦灼难耐,那还顾得捡拾地上的盘碗,一屁股坐在地上,灭掉火种,盘膝行起功来……

丹田气动停留在脏腑之间的一丛怪火,过重楼,撞紫府运行在全身四肢百骸之间……

一个周天下来,全身似是舒泰了不少,展宁不敢怠慢,继续屏息修习,一俟三个大周天运行终了这才猛然睁开眼睛!

真的,黑色液体果然妙用无穷,遵言运功完毕,那股能使人发狂的怪火淡失无踪了,而且方寸清明如水,浑身轻灵而舒畅!

最使他意想的到的,此刻他不用打亮地上的特制火种,也能将室中的一切看得相当真切,这不是顿觉迥然有异了吗?

先警后喜,一咕嗜爬起身来,一眼触及蜡制美人,犹有余悸地轻声一笑道:

“穷途书生老前辈!您的计设与栽培,真是精密而又周到的了,可也太以捉弄人,若非我闻声知警得早,就葬身在这石窟中了?危险!危险!”

在似喜还警的心理状态之中,他一步跨出这间石室!

步落梯级石阶,呼地一声暴响又起……

身后的石缝紧紧关住了,乍看一眼,半点痕迹也找不出来!

石壁是却多了五个字:

再上一层楼

展宁骇然一摇头,心诚意正地,迈步又踏上直向上旋的层层石级……

现在,展宁用不着仰仗火种的微光开道,石窟中虽仍是暗黑一片,在他看来一如洞中观火,清晰十分了!

石级上的一撮尘土,抑或是壁间的任何一个记号,他全神观察,半点也没能放过。

一心一意,顺着石级步步上升……

迈步如飞,身轻似絮,倒是较比先前轻灵不少!

霍然,又一声石壁裂开的暴响之声,连续响起——

右首壁间又裂出一道足可容人的岩壁石缝来!

展宁一步走进石缝,随势向右再一折身,顿觉耳旁异声大炽……

嗖嗖嗖嗖,一连窜出十二个人来!

展宁骇然住步,瞠目瞪视着,挡在道中的十二具机器人!

十二具机器人,或偏左,或偏右,身上摆出的架式显然各有千秋!

但全都堵塞在展宁身前的狭窄甬道上,使他前进不得,一眼也看不透其中玄虚!

一动也不动,就是横身阻在过道之上。

壁间露出石缝,显然就是所谓的“二层楼”了,铁人挡道,这又是什么名堂?

是不是要将这十二具机器人移走呢?

想到移字,展宁上前猛然一推铁人的身子……

蜻蜓撼石柱,半点也移它不动!

展宁极度困惑中,一咬牙,双臀连上全忖劲力……

任他连足了吃奶的力,铁人几立如山,分毫也移动不了!

摇摇……撼撼……终于被他摇出蹊跷来了!

当地一声,机器人当胸落下一块铁牌子,牌子上,赫然只有一个大字——天!

天?天什么?……展宁玄雾更深了!

五七、缺毫厘 无缘见藏宝

平白出现这样一个“天”字,确够令人扑朔迷离的了!

天?天什么呢?

展宁的心湖,刻正静如一泓止水,随着悠然出现的这个“天”字,宛如一粒石子,投在幽邃深远的枯井里,心念大动起来……

他知道,要想破除满头迷雾,剥茧抽丝找出头绪,只有打从这个天字着手!

但是,天字的范畴实在太广,使他不得不耐着性子推敲下去……

天,天道、天理、天人、……天长地久、天作之合、天经地义、天诛地灭、天衣无缝、天耸骨肉、天不假年……

想到每一个有关天字的词语和典故,他逐一琢磨,又摇头自行否决掉了,致使他仍旧在这天字头上挖空心思,焦思苦虑……

天地,天人交战、天不绝人、天网恢恢、天罗地网……

想到天罗地网,他像是被毒蜂蛰了一下,一口气又往下念道:天保九如、天无二日、天克地动,哈哈,是了!是了!

他,举手一敲自己的额角,极为自责似的,暗自忖道:

“我怎么也钻进牛角尖来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恰好是十二具机械铁人,这不正是吻合了十二天罡之数?这个‘天’字,不也明明指的就是天罗掌么?”

忖度至此,又与一念道:

“是不是要我施展天罗十二掌呢?我先来试试看?……”

说试就试,他一这天罗掌的起手式,打出第一招“天官赐福”……

就当一股白蒙蒙的气体陡生,掸向当面的这具机械人时,说巧也真巧,原本是他推也推不动,移也移不走的一具机械人,身形应掌幌了几幌,终于唆地一声,却是自动退回到右面的壁间去了!

第一个挡道的机械人一退,展宁的信心大增了,一招一招的天罗掌劲,迳向这些机械人身上推了过去……

嗖嗖之声入耳响个不绝。

当他将天罗掌最后一式“十二天罡”施展出手,最后一个机械人也退回到壁间,展宁人随掌进,眼看就要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刷地一声响!

就像千斤锤似的,遽然在他身前,落下一堵石墙来!

石墙上,铁划银钩的字迹,这样写着:

经过伐毛洗髓了的有缘人,本身内力增进,等于一个甲子以上的刻苦修为!

本书生在第二层楼上,安排两种玄门功夫,皆得我这内功诀窍,练成一种足可抵御兵刃与掌劲的玄门罡气,又可使你意随心动,练成隔空打穴,收发由心的指上功夫!

尔若能持之以恒,可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附玄门内功修为诀窍。

展宁身受了这穷途书主不少的好处,至今也摸不适这穷途书生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匍匐在地上,意正心诚地叩了三个头,这才盘腿跃坐在地上,参详着穷途书生的内力修为诀窍,目廉微阖,行起功来。

穷途书生的行功秘诀,显然地,与一般的行功方法不尽相同,按一般的连气行功方法,分明是先提动气血,在通过“玄机”穴之后,经“巨阙”穴,直达“玄联”而循环运行一息才是,没想到穷途书生的行功诀窍,在气血连行至“巨阙”穴之前,尚要一左一右,在乳下的“幽门”穴上绕行三转,而后方得回返太田穴部位,这其中究竟有何玄虚,壁上既无注脚说明,亦无其他记载,展宁也只好闷在肚子里。

因为,凡是气血连行,全有一定的循环路径,不可标新立异,也不能略为马虎,一旦岔气入脾,将异致走火入魔的危险,不但行功的人一身功力全废,而且也有性命不保的危险,所以,气功为练武人的基础之学,一点也不能粗枝大叶。

展宁今日的一身造诣,经这石楼山伐毛洗髓之后,怕已是当前武林中鲜少能敌的高手了。按说,他此刻面对有生命危险的一椿奇门武学,必需先要衡量得失,不可贸然蹈险尝试方是,讵料,他是一个傲骨天生,嗜武如命的少年人,他能够平白舍弃一次难以寻觅的机缘么?

何况他又正是信人而不疑,他能够对这穷途书生,遽与一股冒亵的猜忌之念吗?

现在的展宁,他脑海中并无半频患得患失的想法,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就按照穷途书生的玄门罡气修练心法,闭目行起功来……

待他一经提气,内力冲激在左右乳下的两处“幽门”穴上,他隐约似乎只觉有什么东西在穴上梗阻着,使他提动的气血无法畅行!……

强猛的气血提动,冲激在这两处堵塞之物上,发出微微的声音。

他既是下定决定要来尝试,他那里又能半途而废?

牙关一咬,猛提一口又一口的真气,向“幽门”穴上掸了过去,他不自知,在他头顶已是发根竖起,豆大的汗珠,已在沿腮滚落下来……

一遍又一遍的冲激,一次又一次的咬牙苦撑……

终于,在他体内传出啵地一声钜震,跃坐中的展宁,几乎就被这股潜在的钜震,震的将要倒下身去……

尽管体内发生了遽然变化,闭目行功的他,可也不敢有半点大意疏神,蹑思静虑,守舍抱元,让自己的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真气,连续在两处幽门穴上撞了三撞,这才连气下“巨阙”,走“玄关”,完成了第一个大周天。

一个周夭行功终了,除了幽门穴上仍有略微的痛楚之外,并不感觉有什么显著的异样,他再提一口真气,继续又行起功来……

原先他在第一层楼,几使他遵致不堪设想的局面——一杯黑色液体,丹田下面陡生的一堆怪火,是经他当时行功,按奈住了的,此刻再经他连气提调上来,随着真气在四肢百骸之中流动,发出“劈劈”“啪啪”一阵断续的声响……

紧接着的,便是浑身一阵舒泰,内力却如泉涌一般!

待他确知对这截然不同的行功心法,已是能够连用自如的了,这才全神贯注,将壁上的两种玄门功夫的诀窍熟记在心。

确定一无差错了,他喜心翻倒,振衣步出了此处岩壁石缝。

一步堪堪落下石阶,身后,又传来“呼”地一声响……

果然,身后的石缝又复还原紧闭住了,石壁上仍是五个大字……

请上三层楼

历练过这样两层石穴,展宁对于穷途书生的布置,以及他高人一等的精密匠心,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了,他暗自忖道:

“这窍途书生究竟是个什么人呢?雪山长眉和尚自创‘天罗掌’,青城玄通子道人发明‘地罗掌’,这两种掌劲虽可说是集天地宇宙之奥秘,化万物变化之神奇,已然是傲视武林的希罕绝学了,但是,那里又能及得窍途书生的‘天地一元功’?更不要说是妙绝人间的‘玄门罡气’与‘指上神通’了!”

沿着螺丝状的级级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猱升,心事一如潮水又自忖道:

“当真的,这八处宝藏,一处比一处奥秘,也恰恰符合碧玉之上最后那两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难怪那贺天龙舍死忘生,要来争夺不休哩!我先要看看,在这第三层楼上,又是一宗什么玄奇武学?……”

竟自步随念动,走呀走的,倏然——

想是他脚下又触动机关,耳旁又响起一片石壁开裂的断续暴响……

在左首壁间,却应声裂开一道石缝来!

展宁一步跨进石缝,向左一折身,身形尚未定,耳旁异声又起……

就像二层楼的情况一样,嗖嗖声中,一连又冲出十二个机械人,挡在道上,一恁般情节,展宁骇然一声惊叫道:

“糟了!适才十二具铁人挡道,是要我用天罗十二式将它移开,此处石穴中,又出现这十二个挡道铁人,不用说,一定是要考验我的地罗十二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到家了!因为,我在那小孤山,只仅学得地罗第九、十、十一三式,在龙门山,学得最后一掌‘十二地煞’,前八掌已被那贺天龙在怀玉山,九官山,剽窃去了呀!这怎么辨呢?……”

展宁暗叫了几声:“糟,糟,糟”他怀着似信又不信的想法,一步走近挡在身前的一具机械铁人身前,双臂一连功,猛然一阵摇摇撼撼……

当地一声!

那机械铁人,当胸落下一块铁牌子,牌子上,果然只有一个大字:地!

想法获得证实了!展宁周身顿觉一寒,仿佛跌落在冰窖里!

怎么辨?

他知道,有了第二层楼的经验,恁他硬挪,是无法将这十二具机械铁人挪动分毫的,那也就是说,没有全套的地罗十二式,近在咫尺的一宗绝学奇功,是无由得到手,只好徒呼负负,入宝山而自空回!

现在的问题是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人在面临绝望的时候,他将连用所有的心计来求得辨法补救,此刻,展宁的思维也不例外,他第一个想法,便是如何连用头脑,设法移走这挡道的十二具机械人。

首先,他试试天罗第一掌“天官赐福”……

首当其冲的这具机械人连闪也没闪!

再试试“天地一元功”,又试度地罗第九式“九转迥轮”,甚至最具威力的地罗最后一式“十二地煞”也试过了!

那十二个机械铁人就像脚下生了根,动也没动分毫!

搬也搬不动,打又打不走,面对着借大一堆机械人,展宁真是无法可施,陷落在极度的失望深渊中了!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先后涌在他的脑海里……

第一个躜进他脑海中的人,就是邬金凤,如果不是他陡逞傲气,打发她陪伴那酒怪老哥哥转回安庆去了,她势必要追随他来这石楼山,此刻假如有她在,打退这十二具挡道的机械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么?

一转念,他又想到那贺天龙,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地罗十二式怎能残破而不全?现在,也不致面对一处宝藏,而告束手无策!

空自悔恨似也无济于事,用什么辨法能代替地罗十二掌,取得这三层楼上的奇妙绝伦呢?……

总不能平白损失一处宝藏的呀?……

他反覆思忖也百思莫得其解,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对着这十二具铁人发起怔来,他在想,如何方能渡过跟前这重难关!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了……

他宛如一尊泥雕木塑的偶像,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目廉一关一合,在暗黑的石缝甬道中,发射出刺人心魄的缕缕寒光!

周遭,就像死般的沉寂!

展宁也不知道究竟担搁了多少时光,他也无暇来思考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亟似老僧入定一般,挪也没挪动一下身子!

霍地,石缝外面,螺旋形状的石级底端,传来一片叫嚣的人声……

这是什么人吵闹?难道有人要冲进这藏宝石洞中来么?

展宁不胜其烦,含有无比怒意陡然站起身来,一步来在石缝裂口处,向下看去——

喝,在他身下不远,可不正有一线微微光亮,在往上急遽飞升么?

这丝微光,就像幽灵般的一堆鬼火,直向上飞升,似有无比的快捷,不一时,便就来到展宁身下,不足三十丈高的距离……

随着这丝微弱光亮,先后窜起六条身影,在这门个人影的下面,又响起一片震山荡岳的喧嚣吼叫之声,贯耳如雷。

展宁此刻的目力何等敏锐,一眼看出,随着微光跑在前面的,正是由武当掌门人率领的五个道人,追在后面的,由昆仑四番僧领头,吆吆喝喝,率众追上前来……

武当掌门人——玄定道长,一面发足沿石级狂奔,不时却向下劈去一掌,每当一掌临头劈去,下面便响起一陈狂暴吼之声。

一逃,一追,转瞬便就来到展宁立身之处的石缝所在!

展宁极大喝道:

“众位道长不必慌张,展宁在此!”

一声大喝甫刚落音,武当六道已先后来到展宁身边,展宁那里容得四个番僧肆虐张狂,口里又叫一声:“接展某一掌!……”经伐毛洗髓,此刻施展出手的掌上动力,自也不是先前可比,掌劲激荡在这密不透风的岩石实道中,宛如雷动九天,轰轰然呼啸不已……

入耳听得“展宁在此”四个字,由昆仑四番僧,率领着的一行追赶之众,便就先后停下身来,当头再涌来如雷呼啸的掌劲,但听得有人叫了声:“退!”俱皆争先恐后遽降下去……

下面,传来一声狞笑道:

“娃娃,非是洒家不敢接你一掌,我等是唯恐这石洞震塌,与你这小子落个同归于尽之局,就太不合算了!哈哈!”

展宁恨透了这四个目中无人的昆仑番僧,左臂一抡,又待迸出一掌……

玄定道长摇手制止道:

“少侠,不能再打了!你的掌劲浑厚无比,说不定此处石洞当真禁受不起呢!”

展宁点头收式中,玄定道长极为关怀地又道:

“少快的洞中之事,已经完事了么?……”

展宁扔摇头,正待出口说明原委,下面又传来一个番僧的大叫之声道:

“娃娃,你将咱们谷主掳到那里去了?……”

谁掳走了他们谷主?展宁既无未卜先知的本能,他那能得知发生在谷底子事?

他想也没想,脱口便答道:

“见鬼,谁见过你们地狱谷主来!”

武当掌门人,却是别有用意的冲着展宁一摇手,引颈向下,迳自扬声大叫道:

“不错!你们谷主就在这里,你等若是先行退出洞去,保证将地狱谷主平安交回你们,否则……”

洞底,响起一阵吱吱喳喳的窃窃私语之声。

在掌门人身边,展宁闻言楞住了,他移目望在玄定道人脸上,诧然问道:

“道长……你这是?……”

玄定道长嫣然一笑,附在展宁耳际轻声道:

“四个番僧狞恶成性,若不诡称地狱谷主正在这里,他等势必不肯善罢甘休,少侠洞中之事尚未完了,贫道用这缓兵之计,使他等投鼠忌器不好么?……”

展宁傲气如云的道:

“我不管他什么昆仑四番僧,他等不妨冲上前来试试……”言未落音,身下又传来一声暴笑道:

“展宁姓娃,你有种就答覆洒家两句问话,敢不敢?”

展宁一声狂笑道:

“有什么敢不敢,有屁尽管放!”

“我先问你,咱们谷主此刻在何处?”

玄定道长没待展宁开口,又迳自出声回答道:

“我已是明明白白答复你了,何必这样唠唠叨叨?”

展宁摇头无言中,身下一个番僧的厉吼之声又起:

“黄毛!洒家不愿与你七嘴八舌,我只要那娃娃答话!”

说到这里,迳又大声喊叫道:

“娃娃,洒家认为你,还有几分信守可取,你爽爽脆脆答应一声,咱们谷主,是不是你这娃娃掳走了?”

辰宁启眼一瞥身边的玄定道人,毅然应道:

“我立意只要杀那邻子云,我要掳他干什么?”

“这样说来,谷主不在北处石洞里?”

“当然!”

展宁答话干脆俐落,身下传来几声茫然惊叫。

惊叫声中,夹持着一个昆仑番僧的一句狞笑道:

“娃娃,佛爷相信你这一回,为了报答你答话干脆,赐你一个全尸吧!”

声音愈去匆远,终至默默无闻!

武当掌门人一跺脚道:

“少侠你上当了!现在,我等只好沿着这级级石阶往上爬,看看能否找到一条出路,否则,一俟洞底的火焰上冲,真个是上天无路,人地也无门呢!”

展宁闻言依然一惊道:

“怎么?他们有心要放火?……”

玄定道人摇头微吁道:

“此处洞底,已然堆满了易于燎原的引火之物,他等唯恐被你据去了地狱谷主,投鼠忌器,不敢遽而下手纵火,现在既己确定那邬子云不在这座洞中,四个番僧狞恶成性,能够不骤下辣手么?……”

展宁闻言踌躇中,玄定道长在旁又敦促说道:

“不能耽误了,少侠随我等即刻向上找寻出路要紧……”

展宁手指着石缝之中,十二个铁人挡道的一条甬道,摇头拒绝道:

“我尚须筹思得一个解决辨法来取得这处宝藏,这样一走,不是暴殄神物了?”

站在一旁的武当五个老道,也异口同声催促道:

“展小施主确不能多作犹豫了,万一那四大番僧合力摧毁洞底,我等也只好共同葬身在此处石洞里,无法逃生了!”

展宁意念既次,甚难再受人左右,转头一笑道:

“六位道长请先沿这石级而上,设法寻求出路去吧!我不到黄河不死心,也许能够苦思得一条解决途径来呢!”

展宁表现的如此坚决,武当六个道人似也无活可说了!玄定道人上前微微一笑道:

“我等不愿打扰少侠的清思,玄定率着五位师弟,沿这石级且先上去看看,若能寻觅出一条出洞的路径,我等的七条生命便就不足为虑了!”

展宁点头同意的同时,六个老道相继提气纵身,沿石级猱升上去……

留下展宁孤身一个人,攒眉苦思在石缝门前。

脚下,已然传来一片火光,扑鼻冲来一阵浓烟气味。

真的,地狱谷的鬼卒,已在石洞底端纵火了!

火势来得相当猛烈,浓烟刺鼻,那容得展宁站在石级上面宁神思考?

火舌狂卷,却将溅上展宁身边!

五八、冲埋伏 展宁露玄功

烈火熊熊,加上能够令人窒息的浓烟弥漫上窜,展宁真个是燃在眉睫了!

奈何,这处石缝中的问题,没能筹得解决之道,他岂肯轻易放弃一这座宝藏?

地狱谷纵火前来干扰,使他怒极而后恨生,左掌一翻,一股狂飙应掌而出——

唬地一声响!

上窜的火舌与浓烟,迎着当头罩下的雄浑掌劲,气焰倒是低了一低。

劲风拂过,火势更是嚣张地又向上窜起……

展宁万分气恼中,一掌接一掌拂将下去……

虎虎声中,火舌忽高忽低地,直在上下跳动……

在掌劲间歇之中,一股一股的浓烟,仍在直向上冲不已。

不到一盏热茶的光景,烟雾愈来愈浓,视界已是模糊一片!

呼吸自也发生困难,令人呛咳不已,立生一股窒闷的感觉。

泪水也不住的涌出哐来!

展宁空有一身超人的功力,他禁不住烟与火的交相夹袭,就在他走也不是,不走又不行,心意拿捏不定,而又手忙脚乱之时……

玄定道长的一句惊叫之声,在头顶响起道:

“啊?此地怎么又露出一处石缝来了?少侠,少侠快来!”

耳听这声惊叫,展宁张口漫应了一声,他这一张嘴,又吸进一口猛烈的浓烟,引起一阵子急遽的呛咳。

涕泪横流中,他依依难舍地,又向挡道的十二个机械铁人投上最后一瞥,摇摇头,暗自叹息得一声,这才忍痛放弃了此处石穴。

当他一步落下石级,看清身后的石穴究竟闭实了没有,两掌劈开当面即将临身的火焰,点足一连劲,提气往上一纵身。

一点一纵,约莫猱升到八丈高下,身形越往上提,逼人的火势威力似乎就减少了许多!

眼看视界已是清晰了些,方始落足在螺旋盘升的石级上,其疾如风地,迂自沿着级级石阶攀升上去!……

一阵子发足提升,已然赶到武当六道的身前!

想是这六个道人脚下触动了机关,果然不错,在左面壁间又裂出了一个足可容人的石缝,令人至为神奇地,是这螺形盘升的石阶也就到此为止,前无出路了!

玄定道长率领着五个道人,鱼贯站在最后的几级石阶上,面对着此处裂开口的石缝,却没有走进石缝里去。

展宁一步赶到玄定道长身前,低头看看脚下的火势,火势虽仍然嚣张末减,似乎只能及到适才他立足之处的三层楼为止,没有足够的力量上冲到洞顶来了!

洞中密不透风,火舌的炽热仍是咄咄逼人!

浓烟密布,呼吸仍有不畅的感觉!

火舌狂卷中,遥遥在洞底传来一声暴叱道:

“娃娃,洒家限你立刻退出洞来,若再是一味的不理不睬,莫怪佛爷没有好生之德,要出手摧毁这个石洞了……”

此喝喊叫的声音,意恶言凶,听在武当六道耳中,脸上直在变颜变色,望望出路已绝的洞顶,再瞥左壁裂开的一道石缝,十二道眼神,终于定止在展宁的神色之间!

展宁颔首一笑道:

“石洞到此为止,已是前无去路的了,六位道长且随展某进这石缝再说,究途书生老前辈若在此处没有去路安排,我等只好再找突围的途径!”

事到如今,玄定道人也不再作执意坚持,一点头,尾随展宁步进石壁穴缝……

走进石缝,眼界陡地一宽……

此处石缝,显然不是先前展宁经过的几处狭窄甬道能比,这是一处约莫八尺方圆的一块宽敞地方,石壁上凸凸凹凹,起伏而不平,亟像是经过人工雕塑过了,但,一眼却又甚难看出端倪来。

漆黑如墨的石室中,什么陈设也没有,右壁上只有几行字迹这样写着:

八座名山,安置着本书生与雪山长眉和尚、青城玄通子道人三人一生心血之所积,有缘人到此,已是大功已成,艺满学成!

究途书生一生杜撰,有缘人不必白费精力,考究本书生的去脉来龙,尔能一本上天的好生德意,为莽莽武林锄强险恶,我三人广幸得人,不负我等苦心孤诣之所托了!

石楼山岩洞,工程最为浩繁,四层楼之中分别安置着:伐毛洗髓、玄门功夫、兵刃招式,以及此室壁上的“妙手三招”,有缘人按照程序完成,不论远打近搏,均可连用自如而了无遗憾!

拂去“妙手三招”的壁上留字,你将又能获得一宗最为实贵的东西!

穷途书生最后留字!

见到留字,展宁方始明白在三层楼上。无法移走那十二具挡道铁人,机缘错过了的,原来是有关兵刃的招式,展宁口里叫了声:“可惜!”微又摇了几摇头。

展宁专心凝注在壁间的留字上,婉惜叹息中,几已忘人忘我,身边,响起玄定道人的催促之声道:

“少侠的行动最好要迅速一些,因为……”

展宁如梦方醒,掉脸急问道:

“有什么不对?”

玄定道人面色微变道:

“你没感觉在洞底下方,有人直在喧嚣不已,石洞也有向下倾场的迹象么?……”

经玄定道长这一提起,展宁也觉出有些不对劲,遥遥传来几声呼喝之声,夹杂重物坠地的塌倒声响,此处七人立足的一间石室,也略略呈现微微的摇撼现象……

敢情真是那昆仑四番僧究凶极恶,有心发掌来震塌石洞,使深入在石洞中的道俗七个人,与这石洞同归于尽么?

展宁暗叫一声不好,神色间,却故作镇定地道:

“六位道长随我来……”

将六位道人领带来至壁上铸有“妙手三招”的壁前站好,展宁手指壁间道:

“诸位道和且先不必慌张,尽量连用各人的智慧,将这‘妙手三招’的诀窍,赶紧熟记在心里,愈快愈好!”

武当掌门人焉能不知展宁有心成全之意,格于情理,他摇手辞谢道:

“贫道适才在洞底曾经郑重表示过,非份之物,一介不予强……”

没容他话说终了,展宁一正面色,喝止道:

“我等七人,刻已生命危如蛋,有生同生!要死同死!贵掌门何必斤斤计较礼法,徒自耽误极其宝贵的时间,不要多说了,就算我展宁代穷途老前辈传你等三招,对武当一派来说,未尝不是功德一椿?”

一口气侃侃说到这里,跺足催促又道:

“此时一刻千金,六位道长尽速将‘妙手三招’的诀窍记牢,我还要在此处壁间,找寻一条能够逃生的捷径呢!快,快!快!”

意诚心正,武当掌门人似也无话可说了,再说,石洞的摇撼现象已是愈见猛烈,情急中,他稽首道了声谢,冲着五个道人投上一瞥知会的眼色,这才凝神专志,向壁间打量上去——

壁上有关“妙手三招”是这样记载着:

第一招:苍鹰搏兔!第二招:随风拂柳!第三招:惊鱼归渊!

每一招下面,详细加注着施展这“妙手三招”的连用方法,除了细节之外,大意是说第一招“苍鹰搏兔”,是一种凌空扑下擒拿敌人的方法。第二招“随风拂柳”,专以对付近身恶斗的敌人;第三招“惊鱼归渊”,就是以寡敌众的制敌妙诀了!

总之,这是三招神乎其技的擒拿招式,能使敌人防不胜防,出手至为奇奥。

当前这七人,单以武当五个老道来说,全是年逾半百,修为有素的武林好手,习武之人,一见奇学妙式,自难免一阵心喜,半盏热茶的时光过去,已将这“妙手三招”的使用诀窍,牢记在心了!

就在这一众七人,移神贯注在壁间的同一顷刻,石洞的倾塌现象已至危急万分,这间圆形石室,由缓慢的微微震动,变成了急遽的摇幌,几使人无法立足,东倒西歪……

一声接一声的下面石洞的塌倒之声,连续响在耳边……

展宁年纪最轻,记亿力自也不弱于武当六个老道人,加上他的超人禀赋,一目十行,片刻功夫下来,早已将“妙手三招”的诀窍融化于心了,但,尽管耳闻连续的石洞倒塌之声,心里却默默计算着石洞的高低距离,神色甚为镇定地负手候在一旁。

眼看六个道人已先后抬起头来,方始含笑走上前去,举指问道:

“诸位道长敢情已牢记在心,一无差错了么?”

无人发出质疑之后,展宁这才掌上运功,一把抹的荡然无存!

说巧也真巧,经他运功这一抹,壁上,若显若隐地,又现出几个迥迥然有异的字迹来,简简单单一行字,这样写着:

有缘人不妨再用一招“天地一元功”!

这时,石室底端已然发出几声隆然震塌的声响,眼看这间石室的倾塌,已在转眼之间了!

展宁情知无法再耽搁,生死存亡,完全维系在他这一掌施为上,所以,他牙关猛然一咬,双臂左左一抡,一亮掌——

哗然一声钜响响起,随着这声隆然暴响,石走砂飞……

跟前陡然一亮,一股极其强烈的阳光流霞破壁而入,令人跃自难睁!

长久停留在暗黑之中,乍见这片阳光,眼前俱呈眼花缭乱,无法明辨西东。

事实上,这间道俗七人立足的石室,脚下吱吱咯咯,猛然又幌上一幌……

展宁口里大叫一声“不好!”接口又吼一声:“诸位道长随我来!”足尖一点地,糊里糊涂地,迳向阳光照射进来的光亮之处,暴射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轰然的暴响之声,展宁身前左右,也顿觉衣袂飘风声音响个不绝……

正因为展宁这次点足暴射而出,完全是在危如毫发,而又是他在眼看不清的一种盲目情急行为,他看也没看此刻身在何方?又要落足在那里?故所以气力也拿捏得不准,只顾得强提一口真气,猛然冲将出来。

玄妙的他只觉出身形方自提起,便就一步落到了平地,尤于他这一纵来势过猛,惶然收势不及,就地踉跄了三个大步,终不免落个四脚天!

吟吟几声响,武当六个道人也自死里逃生,相继跌落在展宁身前左右,或呼或叫,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经这一撞一跃,展宁适应了阳光,忽忽一瞥便将前后左右的环境看清楚了!

一眼看的真切,他玄奇不绝地发出一声惊叫来,双手一撑地,当即站起身子。

他似信又不信地,启眼再向周遭打量过去——

你道他现在立足之处究竟在那里?

他此刻一交栽倒的地方,正是一片宽广约莫三十丈方圆的广场,广场尽头,有一座青石堆砌的大门楼,门楼上三个大字——石佛寺!

这地方,正是他展宁在昆伦四番僧恶意护送之下,再度会见那地狱谷主的地方,在此地,他一掌打发了两个阎王,恶斗地狱鬼谷的六个绝世高手,恣藉着一座七级浮屠,他左右逢源,了无半点惧意……

他见景生情,心念电转,想到那座七级浮屠,便向宝塔所在之地投上一瞥去——

地上,那里还有那座体积庞大的七层宝塔只不过在岩石地平面上,现出一个直径丈许的一个大窟窿而已!

敢情他道俗七人,适才情急发掌,点足离开的地方,便是这座宝塔的顶端?

那也就是说,在这座宝塔下面,便是穷途书生巧费匠心营造的一座藏宝石洞?

确乎,这真是一椿使人意想不到的奇绝怪事呢——

怎地此刻在这石楼山顶,却又是恁般静静俏俏地,一无半点声息呢?

忖念不绝之中,身边,响起武当掌门人动问之声道:

“少侠,此处谅必就是石楼山顶了,何以鸦雀无声?看不到地狱谷一人一马?我等何不分途将这座石佛寺搜它一搜?”

一言触动心灵,使他陡地想到贺芷青来,口里漫应一声“搜!”追不急待地点足提身而起,向寺后石佛所在之处,扑了过去……

偌大一尊石佛,仍是好生生的巍然矗立在那里,任他千呼万唤,找遍了石佛寺的每一处角落,贺芷青芳踪已杳,那里还见得着她的踪迹?

分头展开搜索的武当六个道人,似也一无斩获地,先后聚齐在石佛寺前,展宁一步赶到身边,急切问道:

“道长,我等方才寻觅得宝藏石洞的入口所在在那里?”

玄定道长茫然反问道:

“那处石洞入口,不是平空落下了一堵石壁,将它的去路隔断了么?”

展宁急不择言,摇手说道:

“贺姑娘现在落在地狱谷的高手手中,是生?是死?尚在未定之天!据我想,地狱谷的人马,可能已全部撤到山下的一片密林之中了,我等这就赶上前去看看……”

一众来在下山的漫长谷道尽头,展宁犹有余悸地,转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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