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锦吾将展宁的为难之色看在眼里,突然一笑道:
“展兄苦有难言之隐,小弟也不便再作多问,总之,朋友相处,贵在知心,展兄若认为小弟可以相交,小弟唯命是从,绝无二意!”
这样一说,展宁确料难以拒人千里之外了!
望一眼英俊洒脱,玉面珠唇的冯锦吾,微微笑道:
“冯兄贵庚?”
“十七!”
“哦,几月出生的?”
“七月!”
展宁笑道:
“我与你同年出生,只是我痴长两个月,这就要委屈冯兄你了!”
一抹出奇的喜色,迅速惊过冯锦吾的神色之间……
冯锦吾一整白色儒衫,揖到地道:
“从此,小弟改口,要称呼一声展哥哥了!”
萍水相交,顿成莫逆之交!
任那一匹神骠良驹随在身后,薄履轻点,迳向浦城方向并肩走了下去!
展宁忽地想到什么,侧脸笑道:
“贺天龙与我无冤无仇,他着人紧盯信住我,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冯锦吾淡然一笑道:
“据我想,问题就在展兄那块宝玉上面,他如揣知你怀中竟是一无所有,也不致派出这许多人,枉费心神了!”
展宁语声转急,又问道:“你说贺天龙本人,此刻也那仙霞岭?”
“我想是的!”
“奇怪呀!他怎能猜中我势必要去仙霞岭呢?”
冯锦吾双手一摊,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
展宁忽生奇想,出口再问道:
“贺子龙称霸于江南道上,你知道,他倚仗着什么吗?”
冯锦吾夷然一笑道:
“咦,不是人所尽知的那八招天罗掌么?”
“未必你不害怕?”眼睁睁地,打量在冯锦吾的脸上!……
“怕?哈哈哈哈!”冯锦吾笑道:“小弟若是有所怕惧,适才就不敢出手打死他死他的手下人马,再说,哪里又敢护卫你展哥哥步上仙霞岭去?”
跟看展宁脸呈惑色,遂又补充说道:
“慢说天罗八式没什么了不起,就是以地罗掌震慑于当前武林的地狱谷,你展哥哥不是曾经单独闯过来了么?”
展宁摇手笑道:
“我闯那地狱谷,是不得不为而为之,哪里是针对他们的地罗掌而去的,现在你冯老弟却是明知有天罗掌而来,当然是有所倚仗的了?”
冯锦吾有心贫开话题,避重就轻的道:
“虽然我没有足以胜得天罗掌的把握,但是,我有快捷无比的闪避身法,任他天罗掌旷世无匹,伤不到我的毫发倒是真的!”
未容展宁再度启齿,冯锦吾莞尔一笑道:
“展哥哥,小弟要与你约法一章,使得使不得?”
言出意外,展宁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冯锦吾接口又笑道:
“小弟甘心追随左右,不求有所报酬,而且,展兄此次是否为求寻宝而下浙东,小弟亦无心过问,只是一桩,不论寻得是何藏宝,万万不能使那面善心恶的贺天龙过目,使得使有得?”
展宁估不透他言中之意,不答反问道:
“贺天龙是一个面善心恶的伪君子么?”
“当然!”万分肯定地!
展宁启眼遥望着道上的两行桦树,喃喃自语道:
“假如传言属实,武当与少林俱是当前武林中的两大正派名门,为什么他们没有顾虑,情甘与贺天龙沉瀣一气呢?”
这,本是一个费人理解,难予置答的复杂问题!
殊不知冯锦吾早巳心有成竹,开口便答道:
“也许是为了相互依存,彼此利用而已!”
“相互依存?”……
展宁倏地转过脸不笑道:
“冯弟此言,可是针对那地狱谷说的?”
冯锦吾含笑点点头!
展宁微吁一声,率直陈词道:
“恶魔当道,此举,不失为一个绝佳的上策!”
“上策?哈哈哈!”冯锦吾尖笑两声,说道:“不错!团结御侮,本来就不可厚非,只是信赖那贺天龙,等于与虎谋皮,有所非人之讥了!”
冯锦吾怨毒地说到此处,继续又笑道:
“再说,这种托庇的行为,所得到的,将只有相反的效果!”展宁顿然一惊奇道:
“贤弟,这话怎么讲!”
冯锦吾哈哈大笑道:
“就因为那地狱谷主,似也不是一个大量宽宏的人,物极反必,武当与少林的覆亡之期,为时想不远了!”
展宁抨然心动,诧然问道:
“你根据什么,恁般妄加论断的呢?”
冯锦吾笑道:
“这个么?哈哈,就因为天罗八式,尚不足是那地罗掌的对手,贺天龙自保尚且不暇,哪有余力庇护少林与武当呢?”
展宁顿生一念在心,臞然问道:
“你与那地狱谷主有何渊源?”
冯锦吾似也猛然一震,摇头笑道:
“展兄你猜错了,不是我与地狱谷主有渊源,而是我与那贺天龙有仇恨!”
“什么仇恨呢?……”
“势不两立!而且不共戴天!”
“有恁殷严重么?”展宁被他勾动心怀,咬牙切齿说道:“凑巧得很,这正与我和地狱谷主的情形如出一辙!”
一抹微妙的表情,惊过冯锦吾的眼角眉宇之间!
展宁神色泰然,微微笑道:
“你何以见得,我展宁要被那贺天龙蛊惑,而要和盘托出仙霞的宝藏来?”
冯锦吾展齿笑道:
“我是唯恐展兄定力不足,何况色不迷人人自迷,会有几个几个豪杰英雄,能够安然渡过?”
展宁一跳老高,手指冯锦吾笑道:
“冯弟弟,你这是打从哪里说起?”
冯锦吾笑道:
“并非是小弟捕风捉影,贺天龙确乎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的!”
“你说的,敢情就是贺芷青?哈哈哈哈!……”
展宁仰颈大笑几声,掉脸又对冯锦吾打量有顷,笑道:“贺芷青落花的情,愚兄倒缺少求凤之意,冯弟弟若是不嫌小兄冒渎,我却愿撮合你俩这段姻缘,让我喝一碗现成的冬瓜汤吧!哈哈哈!……”
一句话,顿使冯锦吾俊面上涌起两朵急晕!……
神情极度尴尬中,摇手讪笑道:
“展哥哥这个玩笑当真开不得,你忘了,我与那贺天龙誓不两立,有如山的血海深仇了么?”
展宁大笑遽止,故作正色道:
“咦,这有什么打紧,与你有仇的是那贺天龙,贺芷青既非他亲生之女,你二人才貌既相等,岂能错过这桩好姻缘!使得的!当真使得的!”
谈谈笑笑,撇除掉彼此间的生疏不少!
恁添了许多寂寞旅途的快乐!
十八、巧改扮 白翔出奇兵行
仙霞岭!位在浙西眦粼江西省境的交界之处!
贯通浙、闽、赣三省交通,成为南下浦城,北上江山的交能要道所在!
这是展宁踏上个人行程的第六天!
也正是与逍遥约定先生见面的当天!
行将掌灯时分,展宁与冯锦吾一先一后到达了仙霞岭!
遥遥望见炊烟四起的镇集所在之处,两个少年相视对瞅了一瞥……
不用提醒谁也明白即将到来的将是什么现象!
油然涌上一股大敌当前,沉窒万分的感觉来!
走在前面的展宁,略微一住足,候冯锦吾来在近身,折扇一指镇尾笑道:
“适才走过枫岭关,分明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此刻我俩来在仙霞岭了,反倒平静如常,敢情这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将到来的预兆么?”
冯锦吾剑眉一扬,手掌一摊道:
“展哥哥,有件东西,现在你就得交给我了!”
“什么东西?”
冯锦吾笑道:
“就是你怀中曾经装过那方碧玉的一个黑漆空盒子!”
“一个空盒子?……”展宁诧然道:“你要来干什么呢?
说着说着,当真将一个上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黑漆锦盒掏了出来……”
冯锦吾信手拾起一方石块,纳在黑漆锦盒之中……
用手掂了一掂,旋又放进他自己的怀中,微微笑道:
“好了!我怀中多了这件物件,他们的目标将要转移在我的身上来,你展兄则可行所欲为,受到干扰的机会,相对也就少很多了!”
展宁悚然悟过来,投上一瞥感激的眼光,讪然一笑道:
“这样一来,冯弟弟给我顶上了黑锅,你自身岂不凶多吉少了么?”
似又想到什么,仰脸又说道:
“明说贺天龙心计超人,也许他别有见地也未可知!”
冯锦吾突然一笑道:
“管它!展兄不必地虑太多,贺天龙既不是铜铸铁塑的铜罗汉,何必长他人的志气,有我在,我就不信他能动得了你半根汗毛!”
话完,傲然满脸不甘驯伏的干云豪气!
展宁含笑一点头,率先走进镇去!
冯锦吾手牵良驹,紧跟着不即不离!
仙霞岭,由南到北,至多右十来户人家,华灯初上,正是热闹喧嚣的时光!
平白增加了这两人一马,镇上微微引起一阵骚动!
数百双眼光,集中打量这美俊无伦,一青一白的两个少年!……
展宁一心萦念着逍遥先生,迳向一个上悬高陛旅栈的店门口走了过去……
甫刚来到旅栈门口,旋风似地,冲出一个彪形双子来!
踏进仙霞岭地面,展宁眼观四方,早就留上了神!
一见来人迳自冲向自己,回手一带冯锦吾,闪身就让!
但是,巧得很!
那彪彪汉子不进反停,冲着展宁一抱拳,笑道:
“请问,尊驾可是展少侠?”
展宁俊眉双挑,警异中,傲然答道:
“不错!我姓展!有何见教?”
那汉子抬眼打量冯锦吾有顷,含笑答道:
“家东早已等候多时了,酒饭宿地俱已准备齐了!请!”
前身让在一边,扬臂肃客!……
展宁移步进店诧然问道:
“贤弟,所谓“家东”,敢倩就是那贺天龙么?”
冯锦吾拴住马僵,冷嘲一声道:
“除了他,还会有谁?”
展宁笑道:
“难道真是白吃白住来打扰他?”
“打扰?哈哈哈哈……”冯锦吾扮出一付滑稽面色,笑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还要原挨,我等受之固然有愧,却之难免又不恭哩,哈哈!”
话出尖酸刻薄,力尽挪榆嘲讽之能事!
饭堂中,座无虚席,喧然一片嘈杂之声!……
展宁放眼一瞥座次间,眼看并无逍遥先生在座,这才紧随着那彪形汉子,向栈里走了进去……
随他走进一间净几明亮的东厢房,稍卸尘土,那汉子拱了拱手又笑道:
“稍时,饭菜就会送上房来,小可这就告辞了!”
展宁尚未有所表示,冯锦吾已是一声大喝道:
“回来!”
那汉子陡地一呆,果然回身来……
冯锦吾信手一指周围,喝问道:
“怎么?就是这样仅有的一间上房?”
那汉子报以冷然道:
“只有这一间!这镇上大小的三家客寓,早就全都客满了!”
冯锦吾有心试探地又道:
“住的是什么人?”
“对不起,恕我不得而知!”
词色也是冷峻无比!
“我再问你,贺天龙此刻在哪里,你知道不知道!”
“对不起,我仍旧无法奉告!”
“去你的!”
冯锦吾哪禁得起恁般冷言冷语,心上早已怒气横生!
口里叫了声“去你的!”用手猛然向外一拂——
一股潜在的劲力就臂拂去,迳向那彪形汉子推了过来!……
事出陡然,那汉了直觉拿桩不稳,向前踉跄了十几步……
抱头鼠窜,夺门而去了!……
展宁瞥一眼怒火不息的冯锦吾,微微笑道:
“贤弟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擅自引动肝火,岂不遂了贺天龙的激将之计了?”
眼看冯锦吾渐渐气平下来,接口又笑道:
“一间屋子有何紧要,至多使我兄弟同塌而眠,抵足相挤了!”
冯锦吾脸上一红,急忙说道:
“就这样长夜挤在一起么?……”
展宁笑道:
“这有什么不可以,出门人随遇而安,将就将就不就算了?”
冯锦吾似有不愿,脸上的红色急晕也自长久未褪……
酒饭送进房来,兄弟俩吃了个尽致淋漓!
霍地,又一个彪形汉子一头闯进房门,茫然问道:
“请问,哪位是展少侠?”
展宁点头笑道:
“在下姓展,有何事故?”
那彪形汉子含笑抱拳一礼说道:
“家东传言,说是请展少侠暂时请莫外出,酉未戍初,
他准时前来拜会!”
“就是这一句言语么?我知道了!去吧!”
展宁话完也挥手,却没有运劲力来!
那汉子并非一挥即去,恶狠狠地,却在冯锦吾身上投上两瞥……
悻悻然,方始退回身去!……
冯锦吾哪能容忍这些,怒道:
“要不是你展哥哥坐在这里,这小子我就容他不得,看人哪有恁般看法,狗头狗脑的,可不真要气死人?”
展宁眼望着满怀怒意的冯锦吾,正疑有所诉说……
无巧不巧地——
一个道装老者,一头又闯进门口来……
这道人,停身在房外暗影之处,单掌放在胸前道:
“无量佛!哪位是在浦城道上逞凶,打死我武当门下弟子的冯小施主?”
冯锦吾一跳老高,激动无比的,叫道:
“不错!是我冯锦吾打死你武当门下两个弟子,老杂毛,你又打算怎地?”
老道人头也不抬,自地说道:
“造孽!真是造孽!因果循环,报应不灾,贫道奉谕前来传言,不知冯小施主……”
冯锦吾少年气傲,哪容得他此番唠唠叨叨,一声断喝道:
“什么传言?有屁快放!”
老道人微向仰起脸来道:
“贺老施主邀约武当、少林的数百之众,此刻在镇南三里处的关帝庙内恭候大驾,传言下来说,冯少侠若真是英雄虎胆,敢作敢为,请即刻单人前去赴约,若冯少侠心存怯意,只好兴师动众,要人镇来捉拿了!”
冯锦吾仰天一个大哈哈,朝向展宁说道:
“这一来,倒是正合我意了,展哥哥且在此地稍候片刻,我不信贺天龙有什么不凡造诣能够活剥生吞了我!”
展宁一把拉住冯锦吾,存疑道:
“贤弟切其冲动,他指名叫你一个人去,敢情有什么诡计不成,愚兄陪你走这一趟,不也彼此有个照应么?”
冯锦吾笑道:
“展兄太以过虑了!不是小弟放肆狂言,多你前去,我反而只有照顾分心,再说,你展哥哥来在这仙霞岭,不致目的全此,你我权且在此分手,不是事半功倍吗?”
一句语,却将展宁点醒过来,一瞥屋外夜色暗道:
“是呀!此刻已至酉正时刻,怎的那逍遥先生不见按时前来呢?”
想到这里,不禁焦虑万端,道:
“既是如此,冯弟一切小心为宜!”
冯锦吾摘下壁上的一根长鞭,面向老道人喝道:
“带路吧!杂毛!”
老道人前身让在一边,微微笑道:
“贫道另有差遣,怒难奉陪,小施主出镇向南奔,关帝庙就遥遥可见了!”
冯锦吾叫了声:好!掂鞭就向门外奔了出去!……
老道人并不就退,反而曳衣跨进房门!……
反手,却将两扇门紧紧抵住!……
事出突然,真也是玄虚万端!
展宁一个虎扑来到门前,疾出奇手,扣住老道人的腕脉穴道,大叫道: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老道人家毫不动容,偏脸一笑道:
“展宁,你要干什么?”
语声亲切而熟极!
楞止须臾,展宁宛似提壶口顶,顿然省悟过来!
凝神又复瞅上一眼,手一松,欢然笑道:
“白老前辈,是你?您怎地着上武当道装了的……”
“嘘!”
逍遥先生以指就唇,发出了这声急嘘,三步两步,来在八仙桌前!……
打怀中一掏,两掏,掏出满桌的衣服来……
显然地,桌上又是整套的羽衣星冠,就连白株云履也不见少!
逍遥先生手指桌面之物,急声吩咐道:“快点换上!”
展宁脱衣换装,忙的手忙脚乱!
逍遥先生亲自动手,又在展宁的后面上,动了一番手脚!
眼看一切舒齐了,说声“走”,打开后窗,纵落出在窗外……
两个道人,一先一后走出栈来……
客栈门口,显然如临大敌,多的是满身紧靠,矗眉楞眼的彪形汉子!
指手划脚在窃窃私语,似在议论不绝!
间或也有僧道穿错在其间!
展宁像是一具木偶,又像是一双迷途的的羔羊,紫随着逍遥先生亦步亦趋。
迳向镇南急奔而去!
许多急切需要动问的话冲到嘴边,奈何眼前顾虑重重,又不便启齿……
紧随逍遥先生奔进了行座道旁的密林之中!
约莫盏茶光景的急行紧走,前面已有一灯火明亮之处……
打暗黑中看了出来,场面上却看的万分真切!
约有僧道俗三百之众,包围住一个白衣少年!
双方不知尚在争论什么,手之舞之,真在滔滔说个不停!
白衣少年,正是那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冯锦吾!
水泄不通,将他因在核心之中!
展宁宅心仁厚,蹙眉摇头道:
“老前辈,您将他平白送进这重围之中,相信他能脱得困么?”
逍遥先生不断摇头,微微笑道:
“我有我不得不为的苦衷,他如不能将这贺天龙牵住,我俩又怎能逍遥行事,遂我等寻宝的居心,所以,我倒想看这冯姓少年的起手式,摸清了他的根底再走!”
展宁茫然在场中环扫一瞥低声叫道:
“谁是贺天龙?贺天龙在哪里?”
逍遥先生一指道:
“你看,那个身穿杏黄袍服,雪眉白髯,此刻正走向白衣少年的那个老人,就是盛名远震的江南武林的贺……”
天龙二字,尚未来得及出口,平和的语气一变而成警呼道:
“咦,那冯姓少年持在手中,向贺天龙频频摇晃那个黑漆锦盆,不是你原先盛藏那方宝玉的怀中之物么?……”
展宁点头笑道:
“正是那个黑漆锦盒,冯锦吾有心为我顶上黑锅,让贺天龙躜进牛角尖,而能使我随心所欲,行动不受阻扰的!”
“这样说,冯锦吾倒是一个心无恶念的真心朋友了?”
“本来就是嘛!”
逍遥先生不住摇头道:
“宝盒这一现,冯锦吾要求平安脱因,势比登天还难了!”
展宁骇然深吁道:
“您是说,贺天龙窥词这方碧玉已久,不惜要尽任何手段必需要获得而称心是不是?万一冯锦吾力有不敌,老前辈有何良方上策,可以……”
逍遥先生迳自沉吟有顷,诧然言道:
“未心冯锦吾不知贺天龙怀有天罗八式绝学?”
“知道的!”
“哦!……”似是出乎意外,“他有什么绝学奇功,敢来藐视天罗八式呢?”
逍遥先生毅然作决,继续又道:
“他能知所警惕,老朽也就放心了,走吧!时间宝贵的很!”
展宁紧随着逍遥先生起步腾身,再度向南绕林奔去……
急行紧走中,展宁情急问道:
“老前辈,您百丈蜂之行怎么这样了?”
逍遥先生回眸一笑道:
“傻孩子!若是消息良好,你想,我不早就告诉你了?”
展宁心猛然一震,悠悠一叹道:
“敢情您枉费精力,又扑一场空?”
逍遥先生神秘地道:
“扑空固在我的想像之中,但宝藏的根源,我却是摸的清清楚楚了!”
“什么根源呢?老前辈!”
逍遥先生手指前面灯火明亮的庞然建筑,笑道:
“你看,关帝庙已然近在咫尺了!不必要的言语,留待往后再细说吧!”
展宁手指灯火明亮之处,骇然说道:
“老前辈,此处真是关帝庙!”
“不错!”
“您说那贺天龙老儿,率领着武当、少林的一众僧道住在这里?”
“不错!”
“您在百丈蜂获得的宝藏图式,也是明指着在这关帝庙里么?”
展宁举足一顿地,失神地道:
“完了!完了!我俩又将是一步来迟,被那贺天龙老鬼捷足先登了!”
逍遥先生眼看展宁的失神之色,耳听他失望之亟的喊叫之声,不由也愣得一愣……
旋即,也就省悟过来,笑道:
“展宁,你杞人忧天了,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话完、举臂统头一匝,朝四围的峰顶点了几指……
四野的入云高蜂,刻也是灯火明亮,人影幢幢!
展宁茫然奇道:
“这点点明灭的灯火、未必全是天龙堡的寻宝人?”
“可不正是!”逍遥先生摇了摇头,又道:“旬月以来,属于仙震岭的地面,几乎被他们搅翻了天!”
展宁手指关帝庙,奇道:
“未必他这一处人员集中之地,反倒能在覆地翻天之中,独能落得幸免?”
逍遥先生微吁一声道:
“直到现在,我才由衷钦佩雪山长眉和尚的心机确是不凡,待会你到了地头,你方始信服我言之不虚了!”
说到这里,飘然渡出林来,迳向禁森严的关帝庙渡了过去……
倏地,掉脸回头,轻声急问道:
“展宁,三招神功,你需要多少时间学成?”
展宁不明所指,茫然忖念有项道:
“若是简单易学,约莫一个更次也就够了!”
“好!好!你天质绝佳,也许用不着一个更次的!”
倏又一住足,急声吩咐道:
“现在你退后一步,在紧随在我身后,神色要极其从容自若地跟上前来!”
一老一少,渡向灯火通明的庙门前!……
十九、闯营盘 展宁得绝学
打暗中走向亮处,一步……一步……走向庙门口……展宁的一颗心,正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强制按捺住忐忑不宁的心意,紧随逍遥先生走了过来……
在数十道目光如炬的眼神瞪视之下——
意外而侥幸地——
终于步进了门禁森严的庙门!
展宁由衷敬服地,冲着逍遥先生的背影一点头,走过一片宽广约莫五丈的一片广场,迳又踏上殿前的层层石阶……
石阶顶端,就是大殿落的所在了!
大殿上,此刻正灯火辉煌,嘻笑之声,不时传出户外……
展宁确乎想为透,这走在前面带路的逍遥先生,怎地专拣捡人多的地方躜,万一被人一旦看出破绽来,岂不全功尽弃,功亏一篑了么?
但是,处身在此地时,哪里又能启口问得的?
尽管他满头玄雾难解,疑念在心中翻涌不绝,硬着头皮跟在逍遥先生身后,用手拽起身上宽大的道袍,走进殿来……起眼环视一瞥心里却在暗忖道:“别小看这所座落在荒岭一隅的关帝庙,规模确乎真不小哩!”
原来,展宁此刻来到的这间正殿却有三丈有余,雕梁画壁建筑古雅,四处殿灯萤萤,般片氤氲,在破败景象之中显得到是巍峨壮严之亟!
神龛正中,名符实地,供奉着一酋关羽神像,左周仓,右关平,将一座秉烛夜读的关圣帝君,陪衬的栩栩如生,神威毕现!
宽广的大殿角落里,或坐或立,有许多彪形大汉闲散在那里!
绕过一座庞大体积的神龛走上一条曲折迭拐的长廊去……
长廊尽头,也就是第二座神殿了!
第二座神殿,灯火显然黑黯淡了许多!
当中供奉的,却是一尊金身已然斑剥的弥勒大佛,尽管弥勒佛笑态可掬,由于年久失修,呈现出一付破败的凄凉惨况来!
佛前琉璃灯照耀的之下,地上有几个和尚小息着,神情也是十分悠闲!
当发现这一老一少,身着道装人走进殿来,僧侣们毫未动容,似乎就连多打量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来到第三进……
第三进却是黑洞洞的,灯火全无了!
逍遥先生霍然一住足,轻声一笑道:
“展宁,你猜这第三进大厅,供奉的该是何种神佛?”
突如其来,展宁顿有茫然无措之感……
含笑摇头之中,逍遥先生附耳轻笑道:
“这也猜不出么?不是瑞气万缕降神仙吗?”
展宁心弦猛然一震,意沉周身身脉,陡然加速循环起来……
逍遥先生似也不愿多说什么,前走几步,用手一推紧闭着的落地长棂……
伊呀一声……
落地长棂,应手推开一扇!
甫一跨进殿去,逍遥先生原本极为自若的表情,顿然起了急骤而迭异的变化……
首先,他摆臂拦住展宁前进的势子,食指就唇,作了个噤声的表示……
凝神启跟,对周遭注视有顷,提身在殿角落里察看看实确无异状了,这才一拉展宁,一同来在破殿正中,手指神,佛笑道:
“你看,这是什么菩萨?”
展宁好奇心起,凝神向高有两丈的颓败金身打量过去……
这岸然矗立着的一尊神佛,原来却是一尊千脚千手观世音!
唯一出神之处,就是观音座下惯见的莲台,已然变成了浮云几朵,再加上那肩头下飘着的两条羽带,似是凌风而招展着,诚然是一付冉冉飘降的模样……
塑工精细而讲究,确是一宗超凡人圣的作品!
逍遥先生笑意微生,打身边摸出那方碧玉来,点足一纵身跃上了千手观音的头顶,突的把它一按一转——
“叮当”一声微响,入耳传来……
这声微响,宛如钢铁交鸣,一雁荡山的启洞声响,如出一辙!
展宁茫然不知声响的来处。仓惶四顾的同时……
逍遥先生飘身落在展宁身侧,将展宁引带至观音足下的一片浮云后端,裂开了的一个地下洞口,轻声笑道:
“沿着这个洞口下去吧!待你一个更次学成出穴,就会感觉出不虚此行了!”
展宁奇道:
“怎么?老前辈,您不下去?”
逍遥先生呵呵轻笑道:
“这地底宝藏我已然亲自察看过了,再说,我将那姓冯的少年,关进了重重围困之中,我不去接应他,道义上也上说不通的!”
似又想起什么,回身迳又吩咐道:
“记住!招式一旦记熟了,可得将壁上清除干净,否则,又被那贺天龙偷窥到手,武林中就无宁日了!”
展宁点点头,飘身落进地底洞穴口……
冲着逍遥先生一摆手,转身落下石级……
“叮当”又一声,来在身后——
入洞的启门所在,却又严丝合缝地,紧闭住了!展宁打怀中掏出千里火,信臂晃燃,顺着往下的石级跑了下去!……
一直落下二十余梯,方始到达平地!
这平地所在之处,想必也就是深入地底了!
平地上,一目了然正是一处方方正正的石室!
他满怀情急地,抬跟望向四壁……
壁上不但图文俱全,而且也当真明晰万分!
展宁禁不住喜心翻倒,举火凑了上去……
石壁右方,呈现出几行龙蛇飞舞的草书来……
上面是这样写着——
有缘人至石室,共得了老僧三处藏宝,学成了天罗神掌共计十一招式。
字迹入目,展宁骇然暗忖:
“啊!想不到这雪山长眉和尚留传下来的傲世奇功,竟然就是天罗神掌?原来天罗神掌不只八式?难怪那贺天龙恁般穷凶极恶,不异惜枉费精力来争夺不休了!”
恍然有所省悟之后,举火又往下看去——
天罗掌,及是穷天量构造之奥妙,化宇宙变化之神奇,每招每式,全有其独擅精研的特异之处,望善加揣摩,方不负老僧专情钻研数十年之功。
雪山长眉和尚留字——
看罢壁间留字,展宁惑然心忖:
“这就糟了!前八式既被贺天龙攫去,胜下这三招来,不就显得残破不全了?”
如果能将失去的前八式找得回来,天罗掌的体系也就完整了!
有了这天罗掌十一式,不但可以报得血海冤仇,地狱谷主的邪恶势力,也将不足畏!
且慢心存旁鹜,将这壁上的三招学完再说!
一念至此,展宁一步横跨,对三尊人体图式,专心捉摸起来……
第一尊人像,上写天罗第九式:天保九如!
第二尊人像,上写天罗第十式:天无二日!
第三尊人像,上写天罗第十一式:天克地冲!
人像图式上,气血行走的经脉分明,收招发式,留有详明的注解!
展宁异禀天赋,在方寸清明,渣泽尽除之中,面对三尊人像琢磨有项,领悟了其中神髓,融汇贯通子心了!
将一支藉以照明的千里火,举手擂地壁间……
紧接着,实地演练起来……
证实一无差错而招式熟娴了,手上一运劲,白色雾气蒙然起处——
一把抹向满塑图文的石壁间。
直如秋风扫落叶,被抹的痕迹无存!
展宁没想到这三招旷世神功,竟有惩般威猛无侍的雄浑劲力,望一眼被自己一手抹平了的,经雪山长眉和尚用伽蓝禅指塑刻在壁上的图文所在之处……
似惊奇,又以狂喜,乐极忘形的极端欢愉中……
摄全一声长啸,啸出声来……
啸声滑越而响亮,亟似虎吼龙吟!
贯注内家功力而引发的狮子吼,存在于旷野荒郊,尚且有警魂夺魄,震山荡狱之功效,何况展宁刻所存身的,只不过是一间区区地下石室?
更何况是在乍久失修,颓败了的佛身底端?
经过一声吼叫,意想不到的异象,就在眼前发生了……
先是当顶的支柱,发出几声“咯吱”“咯吱”的微响……
紧接着,“轰隆”一声——
顶上传来一响亟似重物堕地的声音!
尘砂速降,落的展宁满头满脸!……
展宁骇然住口,茫然抬头一喝!
石室的上端,岂不是已应声震塌了一个大口子?
这石室上端,分明是那酋千手观音的金身所在,此刻既已塌方崩裂,适才那一声隆然暴响,敢情就是观音金身颓倒在地所发出来的声响。
展宁正自筹思不决,愕然警怔之中……
当顶的震裂缺口,传来嘈杂的人声与火光……
似巳人声鼎沸喧嚣,将展宁藏身的这间破殿,团团围住了……
展宁不痴不傻,情知避免露面,已不可能的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撮的又是一声长啸……
双掌向上一举,同时吐口气!
人随掌进,打从石室地下点足跃出缺口来!
长啸,发掌,直如一气呵成,运的真是妙到毫巅!
闻声起来,包围着这间破殿的汉子,加上一众僧道,足有一百开外的人,正值错愕难解之中要见打地底应掌跳出一个少年道人来,顿使这一千百个之众,更加面面相觑,摄度警怔住了……
展宁更不愿多说什么。瞥一眼一千群众的警容,再望洞天的被殿屋顶……
式化“一鹤冲天”,穿出破瓦抄着追上前来……
展宁一心记挂冯锦吾与逍遥先生的安危,尽情奔行中……
耳旁衣袂飘风之声大盛!
红色人影电疾晃动,雁开一排,朝破庙一路奔来!
展宁被迫住足,打量身前——
硬行阻挡自己去路的,全身扮大红袈裟的七个老年和尚!
看年纪,看袈裟,分明这七个老和尚,在少林的辈份应当不低!
就在一阻一停的同时,明火执仗的近百汉子,相率又赶了前来……
又将展宁因在核心!
展宁心头火起,手指当前的红衣七僧,喝道:
“你等来势汹汹,困住我又待怎地?”
七僧,谁也没开口,全中大眼圆睁神光如炬,俱在展宁周身上下打量不停……
“闪开!若再要硬行阻在身前,莫怪我展某下手无情,存心结怨了!”
这一声断喝出口,当即有了立刻的反应……
一声警咦过后,当前一个红衣老僧哈哈大笑道:
“哦!原来阁下正是闯过地狱谷的展小施主,小施主此身着武当道装,已是够意外的了,夤夜却又潜进我等驻息的关帝庙来,未必不打算善言交代一声,就想逞强硬闯么?哈哈,未免也太不……”
自量二字尚未出口,展宁不耐唠叨,厉声断喝道:
“闪开!即刻给我闪开!”
话落,出掌,两掌推向挡在身前的红衣僧人!
展宁宅心仁厚,用的是祖传的“干刊十八掌”!
自服食千年蛇血之后,内力岂是往常可挡的。
却也呼啸风生,威势颇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