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和尚亮掌来迎……
轰然一声暴响——
两个人同时俱被震退一步去!
红衣老僧呵呵一笑道:
“少林七大上座,也是小施主能够轻侮得了的?小施主若是心有不甘,你就再发几掌试试?”
展宁情知无法善了,怒极也恨极,接口冷笑道:
“好,好,展某就来斗胆试试,接掌!”
一声大喝落音,双劈往身后左右一抢……
在胸前炸腕一亮掌,两缕白色气体陡生……
汹涌翻转地,卷向挡道前的红衣老僧去!
有了应掌硬接的经验,此刻在展宁掌上推出的,却是天罗掌中第十式“天无二日”的无上绝学来……
轻笑声中,翻掌就来硬接……
未见双掌接实便发出隆然暴响来,自己推出去的一掌雄浑掌劲,如泥牛入海,却消失得气游杏,干干净净了……
一念未已,一股无朋的柔劲掌力,却向自己跟前大力撞到……
这和尚,辈份荣添少林七大上座之一,造诣自也不比平凡,眼看柔劲行将压体,明知事出蹊跷,就持打横一飘身……
奈何动在念后,补救为时已晚,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哀嚎出口,红衣身形摔在两丈以外!
一股血箭如泉,脚手伸得几伸……
当场就正果圆寂了!
有人在旁边一声叫:“天罗掌,这是天罗掌!”
百多包围之众,俱是猛然一呆。
就没人再度欺进身来!
展宁略情歉意,一瞥地上红衣老僧的尸身。傲然笑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要阻拦展某的,莫怪我下手无情……”
话完,头也不回,迳向前狂奔了过去!
行不一箭之地,眼前一花……
一个人当面扑了上来……
展宁怒从心上起,咬牙大骂道:
“杀不尽的狗东西,你看小爷能不能超度你。”
骂声未了,两掌齐推……
这也是展宁怒级根生,下手那还顾得轻重?
左掌“天保九如”右掌“天克地冲”……
恶狠狠地连推两招夭罗掌!
两股白色的气流翻腾起处,展宁心忖:
“迎面来的,就算是那贺天龙,谅必也不敢硬接这两掌!”
就在展宁全力推掌,心头暗忖的同时……
当面人影电晃,一声轻笑传来道:
“展宁,你怎么皂白不分,动手打起我来了?”
展宁听声知人,骇然一收式……
一步落在逍遥先生身侧,情急地道:
“老前辈,冯锦吾怎么样了?”
逍遥先生意不在此,目注展宁笑道:
“你可是招式已熟,学能致用了?”
展宁含笑点点头!
逍遥先生连叫两声“好,好”,又说出一个“走”字……
冲着展宁一招手,率先就奔向前去……
经过适才灯火明亮的林闪旷野,老少同时藉林跃起身来。
逍遥先生手指在场中恶斗翻滚的两个人,偏脸笑道:
“我潜在此处作壁上已有半个时刻了,贺天龙老儿,仗着八式天罗掌,居然制服不了一个冯锦吾,这冯锦吾确也身法诡异万端,任我搜遍枯肠,也难以捉摸他的半点端霓来,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展宁应手抽指,对场中的人影腾滚之处,打量过去……
与冯锦吾拼得火爆的,不正是那个贺天龙么?
冯锦吾一鞭在手,身法疾如飞鸟游鱼,忽而枭娜上升,忽如流星陨落,突歙泻坠,堪堪恰到好处,舒展自如,真个妙到毫巅!
长鞭“劈啪”有声,直在贺天龙身前左近暴响不绝……
贺天龙被逗的团团直转、觑准了位置,又推出一招天罗掌来……
白色气流腾空起处……
冯锦吾迅飘疾闪,天罗掌招招劈向空门……
长鞭所指,贺天龙也只能趋避一闪身……
斗的固是紧锣密鼓,炽烈而火爆,但一时片刻,却无法分出高低来……
逍遥先生含笑问道:
“场中的贺天龙,假如是你展宁,你自信能够胜得了冯锦吾么?”
展宁率直地摇了摇头!
逍遥先生语重心长,继续又道:
“切莫以为天罗掌逢其匹敌,一旦遇上一个身法见长的武林好手,却也只好无策,俯首而认输!”
说到这里,忽又微微一吁道:
“冯锦吾年少气傲,一身造诣确也不能轻侮,若是给他学得几招掌上绝学,那贺天龙不是早就无法为敌了么?”
展宁却另怀见地,摇头笑道:
“老前辈若不介意,怒晚辈要半胆陈词了,晚辈认为冯锦吾的打法,究竟不是持久的应敌道理,就是说,冯锦吾若不变更打斗的方法,一似这般闪跃趋避,不出五十招,准得使他力竭身……”
疲字尚来出口,语声候一转急,叫道:
“您看,贺天龙直个心狠手辣,一气攻出这三招来。冯锦吾将要力不从心了!”
话声甫落,偏脸急道:
“老前辈,我去接他这一招……”
语音未尽身已起……
离弦之矢般地,射向场中!
二十、讲交易 各自费心机
展宁身形暴射出林,恰好正是冯锦吾一连跃身,避过了贺天龙先后劈到的两招天罗掌,贺天龙矗掌又待吐劲,冯锦吾举止失措的同一顷刻……
轰然又一声暴响起处——
两股白色气流碰撞声中,人影甫合又分……
三个同时闪身惊过一边,同时警怔住了!
嗖又一响——
逍遥先生飘身落到展宁身边来!
适才吼叫震天,拼得火爆的一处打斗场所,出奇地,声音杳无,沉寂一片!
贺天龙被人硬接了一掌,震撼的确乎呆了一呆!
冯锦吾眼看赶来及时援手的,却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道人,一时也求酗高深,双眉攒在一道半晌说不出话来……
手执灯球火把,将打斗之地围得滴水难进的一众僧道,里三层,外三层,约莫总在三百以上,见暴射入场的,却是两个身着武当道装的人,不但顿感奇惑不已,而且同时也骇诧莫明了!
展宁情知是这一身装束太以令人呐罕,遂也不愿长此僵持,冲着冯锦吾招呼道:
“冯弟弟,你过来!”
有这一叫,冯锦吾玄雾顿除,恍然大悟了!……
俊面上,涌起一丝急遽的笑靥,一掂手中的地长鞭,急步跃近展宁笑道:
“展哥哥,是你来了么?怎地又是这一身……”
未待冯锦吾把话说完,嗖嗖几声,打人堆中纵出几个道人来……
长剑往上一举,将这三人困进了剑阵一之中……
逍遥先生手肘一撞展宁,微微笑道:
“这就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六合剑阵了!”
冯锦吾闻言一哂,傲然笑道:
“我管他什么六合七合,我冯锦吾三鞭破不了这个鬼阵,立刻打马出浙江,不再在江湖道上现眼丢人,展哥哥,你信不是不信?”
说着说着,抖鞭就要上前动手……
展宁一把拉住冯锦吾,环视一瞥周遭的六个道人,自也冷笑道:
“冯弟久战身疲,用不着挥鞭动手,对付什么六合剑阵么,哈哈,愚兄手到阵破,仅仅只须一招!”
“真的?”
冯锦吾叫得这一声,俊目凝神,瞪视着展宁一瞬不霎……
展宁傲然一点头!
似这般一唱一和,圈在场外的六个老道人,被激的一佛去世,二佛升天,脸上早挂不住了……
其中一个老道戟指大喝道:
“武当纵然不济,也不容人如此轻蔑,现在就请你二位先行退出场去,我等倒要见识见识一招破阵的什么绝世奇功!”
逍遥先生胸有成竹,对展宁投上一瞥关注的眼色,冲着冯锦吾一点头,两人就待真个退出场去……
“且慢!”
随着这声焦雷般的断喝,移步走上一个人来……
这人,正是适才与冯锦吾斗得难解难分,以天罗八式,震慑江南武林的贺天龙!
贺天龙移步不在剑阵之外,迳向方才发话的老道人,抚髯笑道:“兄弟的一点建议,不知你玄修道长能够采纳与否?”
被称作玄修道长的老道人,含笑道:
“贺老施主有何教谕,贫道莫不唯命是从,只是有一桩……”
未待他话说落音,贺天龙脸色一变道:
“那一桩……”
玄修道长似也不为盛气所慑,用手一指展宁凄然说道:“这人盗用我武当衣冠,已是罪不可恕的了,此刻复又辱及我武当满门,将六合剑阵,视如无物,无论如何,却是容他不得!”贺天龙霍地仰颈向天,厉声狂笑道:“哈哈,你玄修道长,可也是年高有道的出家人,怎能徒争一时口舌之勇,而将全派兴衰大事置子度外去了!哈哈哈,糊涂一时!糊涂一时!”
一阵狂笑,笑的武当六道全是满头雾水,困惑难言!贺天大约遽止狂笑,又复正色说道:
“若是各位道长看得起兄弟,能够接纳兄弟一唏善言请你等暂息一时之争,与我即刻退——出——场——去!”
说到后来,竟是一字一顿!
臞炯神厉,端也也威严亟!
由玄修道长为首的六个道人,似也存凛在心,相互施了一个眼色,怨毒地,又向展宁瞅了一瞥闷快快地出场去……贺天龙得意的一清喉咙,走向展宁道:
“展少侠单独闯出地狱谷,威名早已震动江湖,老朽贺天龙,渴思少侠的神采已久,今日能得识荆,真是三生有幸了!”
贺天龙雪髯苍须,慈眉善目,端地是一付豪万迈飘逸的,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口里谦逊了几句,这才凝神也向贺天龙打量过来——
贺天龙雪髯苍须,慈嵋善目,端地是一付豪万迈飘逸的长相!
加上一身锦缎的杏黄棚,令人职一股崇敬与高贵的感觉!
展宁启眼正值打量不停,贺天龙却又哈哈大笑道:
“地狱谷荼毒武林,杀人无数,凡我耻于为伍的正派人士,确乎应该团结起来,产除这股为害武林的邪恶势力,不知道这一点,展少侠以为然否?”
展宁想不邮有什么好说的,只好频频点着头!
一边的冯锦吾早就不耐烦了,夷然冷嗤道:
“为什么专捡好听的说,不好听的敢情一切也不提?”
贺天龙一如东风过耳,对冯锦吾平空所发的嘲讽之言,直似闻如未闻!
右手一抚苍须,又复笑道:
“尤其拙荆与小女川东回来,对展少侠更是赞不绝口,少侠此次路过浙东而不光临寒舍,岂不是令人过份难堪了么?哈,哈哈哈!”
说话声中,向前又连跨两步,笑着又道:
“就在我贺家堡去小住几天如何?走,走走!”
走字声中,伸手就持挽向展宁!……
冯锦吾冷哼一声道:
“似这拉拉扯扯,拉客上门,也不怕人家受不了么?”
耳闻恶言,贺天龙只得住手,含笑问道:
“这位冯少侠,也是你的至交好友?”
冯锦吾鄙然一笑道:
“这,与你贺天龙有何关联?”
贺天龙满脸笑容不歙奇然问道:
“你对兄弟似是误会太深?哈哈,哈……”
冯锦吾狂笑几声,双眼一翻,睥睨又笑道:
“我要请问你,你无端派人跟踪这位展哥哥五天五夜,早晚不离,两广两个著名偷儿,更不该拦路行劫,你此刻又仗着人多势众将我等团团困住,未必这也是我冯某的误会太深么?”
展宁却心有旁鹜,急忖:冯锦吾也真个奇妙得紧,他明明说的与这贺天龙有誓不两立之仇,不共戴天之恨,怎的此刻他却绝口不提了呢?
逍遥先生在旁半晌无言,偏脸迳向展宁说道:
“话已说完,我等也好走了!”
贺天龙应声转头,哈哈大笑道:
“啊!我道是谁,原来是足智多谋的逍遥先生白兄也来了,若不是你开口说话,我怎能想到你也着上武当道装了呢?”
说到这里,忽又朝向展宁笑道:
“事出误会,兄弟也难免小有过错,我等就算前嫌尽释,一切也没得追究的了,你三人同在我贺家堡去小住几天,让兄弟一尽地主之谊不好!”
展宁不愿徒事结怨,拱手笑道:
“实在因为有事羁绊,只好改日再来造府拜望了!”
贺天龙讪然笑道:
“恁般说来,倒是兄弟高攀不上了喽?”
冯锦吾似要存心激恼他,鄙然接口冷笑道:
“邀请不成功,是不是又要打算强留?”
语气尖酸,极富挑悻意味!
贺天龙不愧心机沉稳,又向展宁含笑间道:
“兄弟有一句口边之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展宁哪能拒人过甚,微微笑道:
“老丈有话请讲无妨!”
贺天龙笑色不收,问道:“你展少侠适才硬接我的一招,但不知可是用的天罗掌?”
这一问,却将展宁踟踌住地……
真的,能够据实告诉他吗?
展宁茫然无措中,瞥一眼站在一旁的逍遥先生……
冯锦吾似是不屑一闻,鼻中哼出一个单音!
逍遥先生却是另有别图,含笔启口道:
“据实告诉你贺兄也不妨,这正是天罗第九、第十、十一三式!”
贺夭龙口里一声警哦,脸上突然变了一付颜色……
这话,似乎早已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想不到竟有这般突兀!
所以他反倒一时无语,垂下头去半晌无声……
逍遥先生打蛇随相上,上前笑道:
“既是话已说明,我三人这就告辞了!”
“且慢。”
贺天龙霍然一横臀,阻住三人的去路道:
“兄弟还有几句未了之言,直如骨鲤在喉,可否请白兄小立片刻?”
逍遥先生排开展宁与冯锦吾,挺身负手站在前面笑道:
“不知贺兄还有何事?”
贺天龙微一仰脸,独笑道:
“有人恶言抵毁兄弟,说我贺天龙专门计算别人,而一心只要成全自己,现在,我力求表明个人的心迹,提出一个万分克已的交易来,但不知能否使得?”
“什么克已的交易呢?”
贺天龙淡然一笑道:
“在下将既学得了的八招天罗掌,交换展屡少侠的新学三招,如何?”
这一说,早就落在逍遥先生的意料之中了!
似信又不信地,尽在贺天龙脸上注目打量不绝……
未容逍遥先生犹豫未了,贺天龙哈哈又笑道:
“兄弟此举无非是舍己利人,大公无私的作法,指望将正派武林的力旦团结起来,对忖共同的敌人——地狱谷主,再说……”
故意顿了一顿,朝着展宁微微一笑,方始继续说道:
“兄弟据闻,展少侠与地狱谷有一年之约,能与他‘地罗十一式’抗衡的掌上功夫,除了完整的天罗掌而外,似乎再也找不到了!”
意犹未尽,接口却又摇头一叹道:
“假如我等各自为政,各以所得而自满,不但天罗掌有偏缺不全之叹,而且也要先后为人各个击破,这种厉害得失。想必你白兄是可想而知了的?”
逍遥先生木然一无表情,心中可在忐忑不定……
展宁心上一动,思潮一直在起伏不宁——
说真的,贺天龙的这几句言语,若真是他出诸肺腑之言,真个是一针见血的至理名言!是,这个人是著名的阴谋家,他老是别藏居心,另有图谋呢!
如果当真落个“偷鸡不蚀把米”,学不成他的天罗八招,自己不但遗憾方端,而有后悔莫及之感,但,让他学得这三招去,兹事体可就严重了!
因为,一旦贺天龙学成了这三招,便了无顾虑,地狱谷主第二!
确乎,这真是一个费煞思考的大问题,一点也马虎不得!
展宁跃进患得患失的思潮中的同时……
逍遥先生心念电转,却已筹思得一念在心!
望一眼神含企盼的贺天龙,呵呵一笑道:
“贺兄若是真有诚心,这桩交易在下确愿乐观其成!……”
一句话尚未落音,冯锦吾脸色遽然一变,转脸朝向展宁大声抗议道:“展哥哥,小弟尚有一句话讲!”“什么话?”展宁急切转头!冯锦吾夷然一瞥贺天龙,极为不屑地道:“小弟与展兄,有那约法三章的诺言,就是这一路雁荡行来,小弟不惜出生入死,掩护你展哥哥获得了这几招神功,固然,天罗掌确缺不全之遗憾,但,就恁你这三招,不论是地狱谷主抑或是这贺天龙,又焉能奈何得了你?现在,你与他……”
用手一指贺天龙,极为气愤的,又道:
“他是一个面善心恶,不顾道义的伪君子,你与他讨论交易,不啻是与虎谋皮,所以,小弟冒昧直陈,我反对!彻底反对!”
出言犀利,悻悻之色溢于言表!
一顿臭骂,无异狗血喷头,贺天龙神色瞬息数变!
场外数百围观之众,轰然一声低吼,露出跃跃欲动的神色来……
逍遥先生纵声大笑道:
“冯少侠也真是过份情急了,容白某把话说完不好吗?”
偏脸转向变额变色的贺天龙,微笑说道:
“交易的原则,本人绝不置疑,只是武功交换,决不是三言二语即可完事,所以,时间与地点,尚需贺兄多多斟酌才好!”
贺天龙尚未模透逍遥先生的言外所指,茫然一笑道:
“依你白兄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适宜呢?”逍遥先生笑道:
“贺兄若不见弃,一月这后请来我那尧龙山,白某保证一切如意就是!”
“一个月么?……”贺夭龙摇了摇头,“这哪里是能够拖延时日的事?”
霍地于指关帝庙方向,似是委屈求全的道:
“就请你等在仙霞岭小留三天也不成么?”
逍遥先生拒绝的摇摇头!贺天龙一翕笑容,正色说道:
“兄弟好话说尽,想必你等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打算要以新学三招,来闯闯我贺天龙的重重围困和天罗八式喽?”
冯锦吾怪笑一声叫道:“你看,这不是狐狸露出尾巴来了?哈,哈哈!”
贺天龙并不理会冯锦吾,冲着展宁奇然一笑又道:
“前桩交易既然不易谈妥,兄弟再以一宗特别物什,来交换你新学的三招,你看,值得值不得?”
话落,举手向有群中一招,脸上却仍旧是笑意盎然……
轰天应喏声中,四个彪形汉子,挟着一个人疾步走出场来……被挟持的人,身穿一件齐膝破罩钟,五短身材,一头乱发,腰悬一个朱漆酒葫芦?蓬头深垂在胸闪,浑身像是软棉棉地,分明是被人制止穴道了!
展宁触目所及,口里叫了声:“老哥哥!”飞身就待扑上前去……
贺天龙摆臂一拦,呵呵尖笑道:
“酒怪不愧是一条铁诤诤的硬汉子,任恁软硬兼施,他也不肯透露有关宝藏的口供,现在,有人伸手点在他的命门穴上,只要你展宁一句话,我即刻送他上西天!”
展宁怒从心上起,眼前却又发作不得……
逍遥先生瞪目无言,似在筹思不决……
冯锦吾骇出奇峰,对贺天龙傲然大笑道:
“贺天龙,伤喜欢谈交换条件,小爷我打算要在十招之用刑服你,而且饶你一条狗命,来交换洒怪的一条生命。你看这使得使不得?”
“什么?十招之内?……”亟不相信地摇了摇头,“有什么保证呢?”
“我保证展哥哥的新学三招,即刻传授与你如何?”
“真的?”贺天龙面露警诧与喜悦!
——这个赌注关系至为重大,笔者当巧费心思,在往后的各集中力谋生动,活泼,而使血莲花一书决不落入俗套,请读者诸君惠予爱是幸!
二一、苍鹰戏云 乔装露破绽
贺天龙手着雷髯苍须,眼睁睁地,又向冯锦吾打量两瞥……
意犹不信的哈哈大笑道:
“十招放倒老朽的说法,不是我听错了么?”
冯锦吾胸脯一挺,傲然冷笑道:
“没错,你说对了!”
“你不后悔?”
冯锦吾极尽不屑的的一瞥贺天龙,再望望围在周身前后的僧道之众。
不答所问,反而仰颈狂笑起来……
狂笑之声响荡在夜空里,宛如夜法枭啼,端地凄厉之极!
这一笑,笑得好没来由,就连心机自负的贺天龙,也被这声迹近挪揄的狂笑,笑的玄雾满头,心上心下了……
但,事到临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气愤填膺之中,鄂下雪髯无风自动,抢在上首站好位置,厉声说道:
“好,好,十招之内要放倒老朽的说法,可说是前无古人的了,我就斗胆来试试,看你冯少侠仰仗什么绝学高艺敢来恁般目中无人,自夸海口……”
旋即两手一拍,又道:
“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冯少侠你请!”
冯锦吾长鞭一抖,就持欺进身来……
就在他二人一个摆好架式,一个提鞭待起的同时……
一声大喝遽起道——
“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讲!”
随声降落一个人来,不偏不倚,落在场中的两人之间——
来人,正是身披羽衣鹤氅的展宁。
展宁偏脸一望满含怒意的贺天龙,微微一笑道:
“贺大侠能容展某先向冯少侠说几句话?”
贺天龙不知其中的玄虚,遂也只好点一点头。
展宁叫得一声:“冯弟弟你这厢来!”率先退回到逍遥先生身边去……
逍遥先生眼看冯锦吾来在切近,抚髯轻笑道:
“冯少快,你十招折服贺天龙的说法,可是真有把握?”
冯锦吾淡然一笑道:
“事至万非得已,我也只好勉力而为之了!”
逍遥先生用手一指他手中长鞭道:
“仍旧用鞭?”
冯锦吾含笑点点头。
逍遥先生摇了摇头,继续又问道:
“若是老朽猜得不错,冯少侠还有几招独门掌法未曾施展出手,可是你心有顾虑,而不愿当众施展可是?”
冯锦吾骇然抬起来,默然无声……展宁闻言心动,双目瞪视在冯锦吾脸上,一瞬也不瞬……
逍遥先生微笑又道:“姑不论你冯少侠仗着何种掌上绝学,据我所知,要在十招之内制服贺天龙,无异痴人说梦,事实上也绝不可能!”
“为什么呢?”冯锦吾着实也震愕住了!
“事实至为简单,就因为你对贺天龙不够十分了解!”
展宁插口问道:
“未必除了八招天罗掌,贺天龙还有什么足以称雄的武功不成?”
逍遥先生又问道:
“那我倒要请问你,天罗八式分明不是地罗掌的对手,为什么他尚不知销声匿迹,而一心要作浪兴风,立意要与地狱谷主另别苗头,敢情他真是不要命了么?”
冯锦吾恍然有所省悟道:
“是呀!他倚仗的是什么呢?”
逍遥先生有心长话短说道:
“贺天龙却也有其不可轻侮之处,慢说天罗掌威猛无伦,单是他一身“青蛙神功”,虽不足以制服强敌,但自保却绝对有余,所以我说,冯少侠你失算了!……”
言出意外,冯锦吾当场怔住了!……
展宁手足无措,失神轻叫道:
“这样说来,这场赌约当真是输定的了,平白损失我新学的三招……”
一句话尚未终了,那边的贺天龙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捻须敦促道:
“逍遥先生你切莫白费心机,打算在我贺某面前玩计巧,你当真是孔夫子面前卖文章,我不会让你得逞心意的,哈哈!”
逍遥先生偏脸点一点头,又朝冯锦吾急道: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二法,现在,你即刻上前与贺天龙交手,配合我与展宁的行动行事,只要不满十招,我等就有词可藉了!”
冯锦吾唯唯点头领命,霍然拧转身子,迳向贺天龙扑了过去……
人到,鞭到,搂头就是一鞭!……贺天龙直在捉摸他三人咬耳私议的本意,眼看鞭到,提身闪在一边……
让过一鞭,禁不住哈哈大笑道:“怎么?就以这样的十招,要来折服我贺天龙么?哈哈你娃娃过份胆大妄……”
为字尚未出口,长鞭挟带破空的劲风又劈面扫到……贺天龙暴退一有丈余,堪堪又避过拦腰扫到的第二招……
贺天龙不愧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闪身避招的同一顷刻同时疑念涌上脑际来……
望一眼全神观战的场外之众,历声喝道:
“赴紧将老叫化拖走,这是间……”
未容他把话说完,第三鞭电疾又卷到……
鞭形重重,分不出熟虚执实?
贺天龙分神忽略所致,情知这一鞭万难避得了,遂咬牙一蹲身……
刷地一声——
长鞭如中皮球,奇然反弹了回去……
一身黄色锦缎长袍,却应鞭裂开一道大口子!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冯锦吾第三鞭尚未实,场外的汉子应命拖走的同时——
两声断喝,先后入耳传来——
疾如电石火的两道身影,双双扑向人事不知的酒怪……
四掌同施,全是骇闻的天罗掌!
四个劲装彪形汉子,哪能挡的住恁般雄浑的掌上劲力,几声哀嚎相继出口,躯体被抛送得老远……老远……
逍遥先生也不理会周遭的人墙,疾出奇手,在酒怪的胸前连点三指!
变生掣肘,轰然大吼声中,又将逍遥先生与展宁围的水泄不通……
展宁反手将酒怪驮在背上,领先冲突于人墙之中……
逍遥先生断后,与展宁前后呼应着突围而出……
呼叫震天之中,人头攒动!……
前仆后继之时,血肉横飞!……
天罗掌当真所向无敌,终于让他俩在层层围困之中,冲出一个血路来……
直向西北方向突围而去。
贺天龙分身乏术,空自厉叫声声,睚眦欲裂……
一连劈出三裳,气急改坏地大吼道:
“穷寇莫追了!拿下这小子作人质,不也是一样吗?”
冯锦吾傲然冷哼道:
“拿住我么?好,好,我俩十招之约尚未届满,小爷这就少陪了!”
话声甫落落恶狠狠地又疾施三鞭……
鞭劲破空生啸,鞭形一如龙蛇飞舞!
人随鞭走,提身也朝西北方向遁去……
嗖地一声——
贺天龙一步挡在冯锦吾身前,厉声大笑道:
“要走么,胜不了老夫的天罗八掌,恐怕也难得逞你心意哩!看掌!”
一股白蒙蒙的气流当胸撞到……
冯锦吾一心记挂展宁与逍遥先生,眼看掌劲临身,一飘一闪,却又闪避开去……
趁贺天龙一个冷不防,拔腿就跑……
贺天龙也是恨透了这个冯锦吾,起步就追……
这一来在轻功与身法上,贺天龙就相形见拙了!
盏茶光景下来,耳听冯锦吾在前冷笑连声,两造距离却是越拉越远……
一丈……二丈……三丈……五丈……
冯锦吾掉头一望衔尾苦追不舍的贺天龙,暗自嘲笑道:“让你这老鬼苦追,穿进眼前这堆密林,鬼影子你也看不到了!”
想到这里,一头就待攒进林中——
蓦地;几响衣袂飘风之声,扑面传来……
嗖嗖嗖嗖几声,平空落下几个人挡住在道前……
但听得一声长笑道:
“小施主夸口三招破我六合剑阵,趁此机会,我等倒要来见识见识!”
创式一起,银茫闪动!
六剑合一,又将冯锦吾困在剑阵之中!
旋即,剑阵也就推动起来……
六合剑阵,既是武当一派的镇山之宝,冯锦吾纵然的所持仗,要想三破得剑法不是容易的事!
冯锦吾眼看银光飞洒,电射流动,也不禁微生寒凛,特意留神起来!……
每一招,俱有三支长剑递进身边!
一波接一波,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冯锦吾心头一发狠,一领手中的曳地长鞭……
鞭影迎空地匝,却也将周身封的滴水难进!……
圈个传来玄修道人的一声得意长笑道:“三招已然过去了!小施主还不打算俯首认输么?”
嘲笑之声未落,贺天龙亦已赶到阵前,高声大叫道:
“诸位道长,我兄弟要个活人,切不能一旦失手,将这小子轻易就打发掉了!”
六老道同口漫应一声,嘲笑不绝中,将剑阵益以加紧推动……
冯锦吾气愤无比,双眼尽赤!
右手的鞭势不敢懈怠,左掌却偷偷地运一劲力来……
独到一个冷子,用臂一亮掌——
这一掌,来得自是突兀万分!
一声闷哼起处,一个老道应掌倒在地上!
势如雷霆万多钩的一个六合剑阵,顿时呈现一个裂口……
冯锦吾一步跨出剑阵,纵身跃进枝叶浓密之处……
哈哈狂笑道:
“如何?小爷一笑破了剑阵,活的要不着,还是去抬地上的死尸吧!!哈哈!”
笑声愈去愈远,显然他在埋首狂奔中,已然去得老远了!
贺天龙警怔须臾,霍然有所领会过来,叫道:
“追,追追,冲着这一招地罗掌,我更是饶他不得!”
身法疾如离弦之矢,紧跟着追进了密林之中!
五个道人闻声丧胆,来不及顾得地上道人的死活,紧跟着也追上前去……
一跑,六追,相继消失在堆林里!……
密林顶端,露出展宁的骇淀之容,冲着粼近藏身的逍遥先生,问道:
“老前辈,贺天龙一口叫出地罗掌来,您信是不信?”
逍遥先生呵呵笑道:
“事实俱在,岂容人强辩得了?这一来一与我想法竟然不谋而合了!”
“您的想法?……”展宁似仍大雾满头。“您是什么想法呢?”
逍遥先生微微笑道:
“我早就看出他是地狱谷的人!”
“啊?……”
逍遥先生不理会展宁骤然变色的表情,迳向憩在另一枝头的酒怪笑道:
“老酒虫,你怎么样了?”
酒怪微微仰起脸来,噙着大葫芦,咕嘟喝上一大口……
伸手一摸嘴,咧嘴笑道:
“晤,有这一口酒,大概要饭的死不了了!”
逍遥先生似无意插话打趣,含笑问道:
“地狱谷主有几个儿子?”
“儿子?……”酒怪乱发一摇,楞限答道:“他有儿子?我怎地没听说过……”
展宁突然一笑道:
“老前辈也太以多虑了,地狱谷主的儿子又怎能姓冯呢?”
“怎么不可以?”逍遥先生微生唆意道:“那我倒要请问你,贺芷青姓贺,不也是地狱谷主的女儿吗?”
酒怪蹙眉思忖半晌,摇头笑道:
“我实在想不出,他除了邹金凤这个女儿之外,似乎是没有儿子的……”
“邬金凤么?……”
逍遥先生用手一拍前额,笑道:
“我怎么也钻进牛角尖来了,邬金凤正是这冯锦吾,冯锦吾不就正是邬金凤吗?”
展宁错愕不已,想要问几句什么,话到唇边,因为方才碰了一鼻子灰的经验,却也只好把话又咽了回来……
逍遥先生上眼瞥得这二人极度错愕之色,淡然一笑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把邻金凤三字颠倒过来,不就变成冯锦吾了么?”
展宁暗自盘算有顷,恍然省悟道:
“对了!对了!恁般说来,按照蛛丝马迹相互一对照,也就真正吻合了!”
忽地,又起一念在心,不禁喃喃自语道:
“邬金凤明知我与地狱谷的不共戴天之仇,她三番两次援手予我,又怀着什么目的呢?难道她有心化解彼此间的怨隙么?笑话!”
逍遥先生一扬食中两个指头,笑道:
“出发站不外两个,一个是基于自私的偏激想法,再一个就是出于良知良能的善意了,不过,后者似乎还要多些,换句话说,她此次渐东之行,本性乃是善良的。”
逍遥先生眼看展宁仍有迷惑难解,哈哈笑道:
“这话说来很长,此时此地,却也不便说这许多。既然明白了她的善意成份居多,我三人似也应该跟踪追下去看看,万一她有个差错,我等岂不愧对良心了么?”
说走就走,逍遥先生率先纵下树梢……
三个人,全将身法施展开来,迳朝西北方向追将下去……
展宁存疑于心,奔行之中,转脸又问道:
“老前辈说是早已看出她是地狱谷的人,您是根据什么来论断的呢?”
逍遥先生偏脸反问道:
“展宁,你曾经打从地狱谷出来,在狱谷主除了震慑武林的地罗掌之外,还有什么足以令人丧胆的绝学?”
展宁启眼一瞥走在左近的酒怪,脱口答道:
“离心散、亡魂鹤红、五毒鬼爪,人称鬼谷三宝的可是?”
“还有?……”
展宁茫然瞪眼道:“还有什么?……”
逍遥先生笑道:
“还有一桩,就是地狱谷主得自南海的一宗奇学,一宗被称为傲世无俦的轻身闪避之术。名叫‘苍海残云’的身法!”
在地狱谷的甬道出口,邬金凤掌劈那瘦和尚的身法,以及适才恶斗贺天龙。天罗掌也无法伤其毫发的情景,——展现在展宁脑际……
展宁想念未了,逍遥先生接口又笑道:
“酒怪一来,老朽正好就要赶回尧龙山炼丹去了,七七四十九天丹成之后,我自然会来寻你们,临别一句赠言要交代你,有一个人,你却千万得罪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