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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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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传(下)》(完结)作者:云中岳 TXT下载

四十五

由于无双剑客发现情势有变,因此会后不许爪牙离开。

在末获得杨云波的行踪前,不打算遣散爪牙,以免暴露阴谋,而且万

一秘窟暴露,多几个人也好应付变化。

这一来,蒙面人三面拦截,擒贼作为人质的妙着落空,没有人外出,

只有进去的人,杨云波一无所获。

老人家沉不住气了,感到焦躁不安。

东方发白、杨云波不得不发讯进迫,直接入衬与无双剑客面对面解决。

论人数,条山庄的人少了两倍以上。

论实力,条山庄的人虽抱着破斧沉舟生死一决的决心,但真正算得上

高手的人,只有杨云波而已,实力相去悬殊,想得到要糟。

入刚在村北两里外集齐,无双剑客便接到暗探发来的消息。

只片刻间,便成了一座死村,家家闭户,外面不见半个人影。

二十六位抱有拼死决心的男女,分两路向村口迈进,每个人的神色都

是悲壮的,大有“壮士一去不返今”的气概。

“踏!踏踏⋯⋯”步伐声不徐不疾。

杨云波与伏魔剑客领先并肩而行,步伐稳定神色肃穆庄严。

接近村口,竟末发现有人拦截。

杨云波在村口的大门止步,举目四顾。疑云大起。

身后的残丐手心淌汗,低声说:“云老,这是死村,人早就走光了。哦!

蒙面人存心引咱们上当,他是无双剑客的走狗⋯⋯”

杨云波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是死村,他们已发现咱们此来的用意

了。老弟,你会看见天明后,仍然无人在外走动的村落么?”

“他们如果撤走了⋯⋯”

“他们在等候咱们,表示他们早有提防。蒙面人的身份如何,已不值得

追究了,既来之则安之,进去。”

杨云波领先踏入栅口,直越村中心的祠堂。

空茫死寂,益增恐怖。

村小,洞堂也小,前面的广场只有三亩大小。

两株大槐树亭亭如盖,树下供入歇凉的石凳上,蹲伏着一头老猫,突

然惊恐地窜走,这是村中可以看到的唯一生物。

祠堂门紧闭,毫无生息。

二十六位男女雁翅排开,杨云波朗声叫道:“杨云波冒昧拜会,请无双

剑客刘兄移至广场一谈,杨某恭候大驾。”

连呼三次,毫无动静。

情势与原来估计的变化完全不同,演变得离了谱,连闯了一辈子江湖,

见多识广的杨云波,也心中大乱慌了手脚。

伏魔剑客神色凛然地说,“杨老哥,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残丐的勇气也在逐渐消失,对蒙面人的信心消失得更快,低声道:“云

老,咱们中了蒙面人的圈套,他不会来了,也许正带着人占据了条山庄呢!”

“不会的,他也许有事耽搁了,老哥我自信有知人之明。咱们且静候变

化。”杨云波语气坚定地说。

天宇中群星逐渐隐去,已是黎明时分,光度渐增,全村每一个角落皆

暴露在视线下,就是不见有人或鸡啼犬吠。

杨济和耐性不够,低声道:“爹,我去叫门。”

杨云波沉静地说:“不,他们在考验咱们的耐性。咱们不是要等蒙面人

来么?这样等岂不甚好?”

“爹⋯⋯”

“不许多说,以免徒乱入意。”

他们沉得住气,无双剑客却不能久等。

右邻沉重的木门怪响着开启,踱出一位千娇百媚的绿衣少妇,一双水

汪汪的媚眼,挑战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绿衣少妇婿然一笑,说:“咦,天刚亮,哪来的这么一大群在死冤魂?”

伏魔剑客一怔,举步向少妇走去,沉声道:“天香仙子,想不至你际竟

然替无双剑客卖命。”

天香仙子咯咯笑,笑得花枝乱抖,酥胸无忌地摇荡,那腰儿款摆,腻

声说:“原来是伏魔剑客罗大侠,你是不是也想要本姑娘遂你的意?说呀!

不必害羞、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听。”

伏魔剑客勃然大怒,老脸发赤,怒声道:“你这不要脸的泼妇,少胡说

八道。劳驾去请无双剑客⋯⋯”

“哟,罗爷,无双剑客目下贵为钦差大人的护使红人,我怎么请得动他?

瞧!有人要见你呢!”

门内青影电射而出,剑虹辉目生花,人现、剑发、剑气压体,如同电

光一闪。

伏魔剑客已别无抉择,应变的功夫出奇地迅速,闪避、拨剑、接招,

一气呵成,“铮!”一声暴响,封住了凌厉无匹的一剑急袭。

双方功力相等,同向侧飘退。

糟了!天香仙子突然身形急闪,裙袂一动,香风扑面,罩袖出其不意

行雷霆一击。

“啪!”一声暴响乍起,香风四荡。

伏魔剑客身形未定,做梦也没料到大名鼎鼎的天香仙子会乘人之危、

肩背被翠袖击中,大叫一声,跌出丈外起不来了。

“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被抢出的鹰扬岛主接住飞退。

杨济和与杨济平兄弟俩挺剑扑来、一声轻笑,天香仙子与突击的青影

退入门内,门砰然闭上了。

同一瞬间,右面与后方。同时有六个黑影开门射出,刀剑来势如潮,

霎时风吼雷鸣,刀光怒卷,剑气飞腾。

外围六位男女以杨世群为首,奋勇迎击。

两两冲错之下,惊叫声刺耳,没有说话的机会,唯一可做的事便是生

死一决,各行雷霆一击。

像一场暴风雨,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有三个人全身退出,两个受伤踉

跄而退,一个躺倒气息奄奄。

接斗的六个男女也讨不了好,受伤的有三个人,杨世群右肩膀挨了一

剑,站不起身来了。

接斗的六个人中,无一庸手,总算挡住了这惊雷掣电似的可怖急袭、

四周重归死寂、似乎流动着死亡的气息。

杨云波怒火渐升,厉声道:“无双剑客,杨某以江湖道义请你出来说

话。”

祠伺堂门开处,涌出二十余名男女,在阶上分列,一个个像是从地府

深处钻出阳世的厉鬼,面目阴沉,神色狞恶。

中间,是黑劲装剑负于背的无双剑客。

右首,是双手特长,发如飞蓬的魔锤凌君豪,年登花甲依然红光满面,

鹰目中冷电四射。

下首,是巨无霸徐彪,身高八尺以上,像一头千斤巨熊,手中的镔铁

齐眉棍粗如小饭碗,重量绝不少于八十二斤,说是齐眉棍,以他的身材论,

足有七尺六才,比常人还要高,该算是长棒了。

左首第一位是桃红衫裙中年美妇,粉面桃腮,云鬓堆绿,四十出头的

女人,经过巧手梳妆,依然风华绝代。

她,就是江湖上艳名四播的桃花仙史,她那惹火动人的胴体,风靡了

江湖,真是无往而不利。

无双剑客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抢先发话:“杨云波,你一介草民,江

湖痞棍,可知道刘某的身份?告诉你,钦差大人委任刘某为朝廷钦差护使,

你胆敢用江湖道义来向本使说话?”

杨云波心中一惊,正想驳斥,对方人群中,踱出一位六品官服的中年

人,沉声问:“刘护使,这些是什么人?提刀带剑声势汹汹,他们是不是想

造反?”

无双剑客欠身道:“上复大人,这群人是沧州地面一些痞棍无赖,不法

刁民,有意结伙抢劫钦使的宝船,胆大妄为。”

“那还得了?都给我拿下、死活不论.押至京师法办。”

“是,卑职遵命。”

一声长啸,信号发出了。

四面八方开门声震耳,四十余名一等一的江湖高手。把沧海客杨云波

一群人团团包围住了。

杨云波怒火焚心,厉吼道:“住手!姓刘的,你想到激起武林公愤的后

果么?”

无双剑客哈哈狂笑,笑完说:“杨云波,本使只知奉命行事,不问其他。

你如果认为有所冤屈,派人向沧州衙门上告。”

有理说不清,杨云波已无路可走。

他拍拍双手狂笑道:“好,老夫栽了。你如果有种,拔剑斗,斗杨某一

双肉掌。如果你胜了,老夫一门老小不加反抗,任凭你们宰割,你敢是不敢?”

无双剑客哼了一声,愤怒地说:“老匹夫,你竟敢藐视我无双剑客,要

以一双肉掌斗刘某的剑,欺人大甚了,好!刘某成全你。”

魔锤凌君豪桀桀怪笑,扬扬手中四十八斤的怪锤,傲然地说:“刘老弟,

你不知他有意激怒你么?咱们预先商量过的,凌某要问问这位浪得虚名的老

狗,交给我啦!”

不管无双剑客是否答应,径自大踏步下阶。

他这把魔锤,与传统的单手铜锤不同,椭圆形锤头,柄略长可双手使

用,锤头前柄长约一尺,尖锐如枪尖,不仅可以砸击,亦可当枪使用。

如果锤头能将对方的兵刃挡开,只消向前一推,锤尖便可贯入对方的

胸口,霸道绝伦,锤下不知断送了多少武林高手名宿,所以称为魔锤。

杨云波心中略宽,以掌斗锤比斗剑有利得多,用游斗术必可争取不少

时间,也许能拖延至蒙面人赶来。

他深恐无双剑客不允,赶忙向魔锤凌君豪冷笑道:“你不是老夫的对

手,少丢人,退回去!”

魔锤凌君豪无名火起,突然疾冲而至,锤动如山崩,大吼道:“老匹夫,

该死一万次!”

吼声中,一锤砸下,力道万钧,罡风直迫内腑,这一锤石破天惊。

杨云波左掌虚引,身形斜扔,一声冷叱,避过雷霆一击,贴身切入,

掌动风雷发,拍向对方的左胁肋。

锤头一转,迅速绝伦地反砸杨云波的右肩。

两人格上手,展开了空前猛烈的一场龙争虎斗。

杨云波在对方暴风雨似的迫攻下,想不游斗也力不从心。

他发觉对方的身法极为灵活,锤招在凶猛狂野中间有可怕的诡招奇式,

锤风呼啸内力源源不绝,凶猛的暗劲潜流直迫内腑,极为吓人,想近身出掌

谈何容易?

他只能凭快速绝伦的身法,寻暇蹈隙觅机切入,不敢硬拆力道如山的

重锤,因此,欲攻乏力,被迫得八方游走。

此刻局势形成一边倒,毫无还手之力。

魔锤占尽了上风,愈战愈勇,狂攻了百十招,依然未露疲容,每一锤

皆如天雷狂震,但沉重极耗真力的怪锤并末放缓。

杨云波极感心惊,岁月不饶人,古稀老人确比少了二十岁的人矮了一

截。

他心中明白,即使有剑在手,想扳回劣势也极为困难、只好定下心神,

专心一意以游斗周旋。

魔锤攻了两百招以上,心中焦躁,一面出招一面叫:“刘老弟,老匹夫

在用游斗术拖延,可能另有诡谋,快杀了其他的人以免误了咱们的大事。”

无双剑客醒悟,拔剑高举。舌绽春雷大吼道:“把他们全杀了,再收拾

沧州的黑白两道小⋯⋯”

话未完,右侧屋顶上出现了支铲而立的蒙面人,浑身青色,只有一双

大眼与锋利的方便铲,在朝阳下闪闪生光。

蒙面人哈哈狂笑,声如殷殷巨雷,震得在场的人耳中轰鸣,人人变色。

笑声徐落。他朗声说:“无双剑客,你并未身入公门,只不过为了两个

不肖子买官.及贪图重赏,而不惜出卖自己并拖朋友下水,替钦差卖命乘机

残害江湖人而已。阁下,从南京至沧州,你总共坑死了多少江湖朋友?

别骗人了,阁下。当今之世,除了皇上之外、谁也无权信口雌黄委任

官吏。

钦差大臣姜御史是京官,他天胆也不敢知法犯法委任你为护使,除非

姜御史他想抄家灭族。

你身旁那位沐猴而冠的仁兄,穿的是青小杂花六品官服,可是,他的

帽顶用金色,帽珠用玉。

阁下,你可知道帽顶用金是几品官?帽珠用玉又是几品官?

说呀!你老兄就不怕杀头充军么?你站出来,我要盘问盘问你,看是

不是应该将你送官问罪。”

声落,像鸿毛般飘飘而降。

身前有四名高手挡路,同声大吼,四剑齐全,吼声震耳:“退回去!”

方便铲一挥,四支剑在震耳欲聋的暴响中碎裂,四个人像是撤豆,飞

跌而出,震得手掌破裂晕头转向。

“擒住他!”蒙面人大喝。

海光与杨世英、小萱兄妹恰好在旁,纵上熟练地捆人。

一招击垮四名高手,把群魔吓了一大跳。

蒙面人大踏步而进,向杨济和叫道:“退到这一面来,交给我。”

这一面四名高手就擒,其他的人吓得纷纷向祠堂退,重围已解。杨济

和举手一挥,退出危境。

蒙面人倒拖方便铲,向恶斗中的魔锤和杨云波大喝道:“谁不住手,我

打断他的狗腿!”

杨云波真力已竭,闻声飞退。

魔锤失去对象,大吼一声,冲上兜头就是一锤。

蒙面人不躲不避,方便铲一挥。硬接硬架。

“当!”一声大响,魔锤连人带锤斜撞出丈外,虎口鲜血如涌,脸色如厉

鬼,锤几乎失手堕地。

巨无霸一跃下阶,大踏步欺近,豪勇地大叫:“好啊!跑遍天下,可找

到一个力大无穷的对手。小子,咱们来两招硬的,不许投机取巧。”

蒙面入哈哈大笑道:“来吧!一记换一记,太爷我看中了神力佛的这把

霸王铲,本来就是用来对付你的,上啦!”

巨无霸火喇喇地冲进,铁棍先来一记“泰山压顶”,罡风虎虎,势如崩

山,豪壮无畏地抢攻。

“当!”铲架住了棍,棍向上崩。

蒙面人马步下挫,左手一松,铲头扫出,单手回敬一记“横扫千军”,

反击之疾,无与伦比。

巨无霸以“金针定海”接招,这一招有取巧之嫌,棍头可柱地惜力。

“当!”一声大响.火星飞溅。

巨无霸脸上变了颜色,大吼一声,招发“枯树盘根”,奇快地反击对方

下盘。

铲向下沉,“金锁坠地”仍然硬接,响声震耳欲聋,巨无霸的棍反震而

出,马步虚浮,中宫大开。

铲发如泰山崩裂,以无可抗拒的声威兜头拍到,吼声震耳:“第二招!”

一来一往,接招不算。

巨无霸急功心切,在接第一招时抢招,算是多攻了一招,这一招该是

蒙面人的第二次抢攻。

“当!”“玉门拒虎”接下了这一招。

但巨无霸的铁棍受得了万斤神力,双手双腿却拒绝支持。双手一软,

棍颓然下沉,双膝也抽搐着向下挫,大汗如雨,眼中凶光书敛,涌起绝望的

神色。

方便铲收回,蒙面人并末抢招。

如果加上一招,巨无霸算是完了,毫无接下的机会。

“呵呵!”蒙面人大笑,笑完说:“太爷不抢招乘人之危,一记换一记说

了算数。

该你了。老兄。”

巨无霸挺了挺胸膛,手仍在发抖,毫无脸红地说:“巨无霸的绰号送给

你,你是天下第一条好汉,我第二,咱们交个朋友,后会有期。”

说完,倒拖着沉重的大铁棍,大踏步扬长走了。

红影飘飘,香风入鼻。桃花仙史到。媚笑道:“小兄弟,除下蒙面巾,

我陪你印证几招以武会友,你可赏脸?”

“哈哈哈!”蒙面人狂笑说:“免了,太爷最讨厌荡妇淫娃⋯⋯”

话末完,桃花仙史夹起发难,长剑以神奇的速度出鞘,身形疾进,以

游蜂战芯神奇身法抢入,寒光闪闪,剑吐千朵白莲。

方便铲一挥,一阵暴响,白莲朵朵凋谢,巨大的光闪闪的铲头已到了

妖妇的高隆酥胸前。

桃花仙史花容惨变,挥剑急架,诡异的身法左扭右旋,想脱出如影附

形的铲影。

“铮铮!铮铮⋯⋯”暴起一连串清鸣,火星直冒,人影以骇人听闻的速

度旋舞着。

巨大的铲头轻轻晃动,始终紧吸住诱人酥胸.不管桃花仙史身法如何

诡异快速,却无法摆脱胸前的铲头,剑砍在铲上根本不发生效用,巨铲始终

像魔鬼般紧吸不入,也像是附骨之蛆。

桃花仙史终于站住了,香汗淋漓,脸上的铅华一团糟,娇喘吁吁绝望

地说:“说真的,你不是人。”

铲刃距离高挺的酥胸不足一寸,蒙面人神定气闲地说:“不管怎样,我

认为你的游蜂战芯身法曾经下过苦功。你走吧!不要与这些无耻的江湖败类

鬼混。”

桃花仙史尚未动身,四周的机灵鬼溜掉了一大半。

无双剑客握剑的手不住颤抖,心惊肉跳地叫:“咱们拼了他,上!”

谁敢上?方便铲长有六尺余.单手挥运可远及丈外,谁禁得起万斤神

力雷霆一击?

谁能有桃花仙史的身法快?

不叫倒好,这一叫叫坏了。

首先是那位假六品官儿往祠堂里逃,然后第二个跟着开溜,第三名也

不甘人后鼠窜而逃了。

没有人上,蒙面人的狂笑声震耳欲聋。

无双剑客心中一惊.虎跳入门如飞而遁。

蒙面入向祠堂右侧一绕,叫道:“冷魂羽士,你如果敢逃走,我保证你

变成肉泥。”

前面那位老道打一冷战,站住转身摊开双手哀叫道:“我⋯⋯我不逃,

我一切听你的⋯⋯”

不远处,海华与背了乃兄的小慈狂奔而入,叫道:“爷爷不要让冷魂羽

士逃掉了,四哥不好⋯⋯”

蒙面人重新出现、拖死狗似的将冷魂羽士推出。

他笑道:“除非他会飞天遁地,不然怎逃得掉?人交给你们啦!劳驾,

借徐岛主一艘船给我。以便了断一件事。”

说完不管鹰扬岛主是肯是不肯,像狂风般出村而去,直赶河湾。

后面,跟来了杨济平与海光、海华兄妹、还有残丐庄平。海光老远便

发出一声锐啸,湾旁的苇影中出现了船影。

“船靠岸,挂桨。”海光大叫。

蒙面人领先登船,向残丐笑道:“前辈如果还想在江湖上混,不要跟

来。”

残丐哈哈狂笑说:“就算你要造反,老要饭的也认了。”

“不要造反,但也差不多。咱们去劫船,给那些贪官污吏三分颜色涂涂

脸。”蒙面人豪气飞扬地说。

“好啊!一下做二不休,干啦!”海华姑娘兴奋地叫。

蒙面人向济平笑道:“二爷,你最好不要出舱露面,除非你肯放弃条山

庄。”

杨济平豪笑道:“家父踏出庄门第一步,便决定放弃条山庄了,举家迁

至鹰杨岛作化外之民、前辈认为如何?”

蒙面人鼓掌道:“好!令尊毕竟是非常人,就凭他老人家信任小可的超

人智慧,便知他是个真正的英雄豪杰。”

残丐叹道:“江湖情势已变,道义荡然,老要饭的也该苟全性命退隐化

外了。”

船以全速上航,向南又向南。

已牌左右,船泊西岸的一座土山下。

北面下游五六里,便是瓦河镇。

蒙面人脱去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说:“算行程,船该到了。冷魂羽

士制世杰弟的手法,暴露了专使船又经过的秘密。”

一艘小舟顺流而下,蒙面人兴奋地发出一声短啸,小舟一折,缓缓接

近。

船尾控桨的赫然是李家桃园长工狄云,高叫道:“船上高手不多,不许

你伤人。我先走,怎样了?”

“大叔,一切如意。侄儿并未伤人。”蒙面人高声回答。

小舟一转、轻快地下放,传来狄老人清晰的语音:“事毕我们到京师会

面。看清了、后面第三艘船。”

杨济平骇然叫:“天!老人家不⋯⋯不是李家桃园的⋯⋯的⋯⋯”

“李家桃园的长工。”蒙面人一边笑声答,一边拉下了蒙面巾。

“哎呀!你⋯⋯你是辛小哥。天!贤叔侄盖世高人,侧身人下安贫乐道,

条山庄的人都瞎了眼,辛小哥,我⋯⋯我好惭愧。”杨济平愧然地说,接着

又问:“听慈丫头说,你⋯⋯你不是⋯⋯”辛文昭真是蓝衫客辛五,他隐身

在桃园。

辛文昭笑道:“在下挨了阴司恶客一记‘催心掌’,只好假死隐迹,以

免李家桃园遭受池鱼之灾。为了这一掌,大叔决定把专使的宝船送下龙宫,

以为贪残狠毒者戒。”

徐海华娇笑道:“好呀!辛大哥.我们口口声声叫你前辈,你居然不脸

红。我叫你大哥,不再叫你恩公了。”

辛文昭大指头几乎点在她的鼻尖上,笑骂:“就是你顽皮,几乎赶不上

祠堂盛会,知道么?小妖怪,这次不许你登船。”

海华含羞娇笑,伸伸舌头说:“总算赶上了,不是么?”

鹰扬岛主紧盯住渐来渐近的第三艘船,发令道:“发舟,迎头上去。”

两船相错而过的刹那间,辛文昭赤着上身,挥动着吓人的巨大方便铲,

一跃过船,吼道:“好朋友们,下水逃命吧!无双剑客全军覆没,咱们是劫

船的好汉,不下水者死。”

“砰砰砰!”连声大震,左舷崩坍。

舱内钻出七八个人,刀剑齐至。

辛文昭方便铲一挥,三荡三决,刀剑齐飞,人体飞掷,狂号声震耳。

接着,杨济平与海光兄妹登舟。

残丐一上船,便拆船舱。

舟子们狂叫着跳水逃命,护舟的好汉恐怖地往水里跳。

双舟并行,一泻而下,远出三里地,专使宝舟快拆平了。

最后辛文昭一铲击破舱底,河水一涌而入。

没有人愿意察看船上的十余只朱漆木箱、不知里面盛的是啥玩意儿,

让他们随船沉入河底,不屑一顾。

海鳅船向下游飞驶,坐在船头的辛文昭笑道:“无双剑如果不想借机铲

除黑白道群雄立威,宝船根本平安无事,这贪狠的人,好可悲!”

杨济平苦笑道:“如果不是上苍安排你前来惩罚这群恶徒,他们会成功

的,而且必定成功。”

辛文昭朗声大笑道:“自助人助,令尊该能保持令名。”

海华姑娘满腔希冀地问:“辛大哥,能到鹰扬岛一游么?海阔天空,乘

长风破万里浪,壮士生涯。能答应我么?”

“中原坂荡,道消魔长;有一天,我会去的。”辛文昭脸色沉重地说。

船,轻快地滑过瓦河镇,冉冉远去。

四十六

京师,冠盖满京华,猗钦盛哉。

落隗政客,失意武人,济济一堂。

紫禁城中,荒靡不堪,南坐皇帝终日纵情声色,朝局为奸臣所盘踞,

荼毒正义之士,朝政日非。

狄云与辛文昭在李家桃园的两年中,几乎与江湖隔离,对于外界局势

的演变,全然不理会。

此番因专使宝舟事件,再度出现江湖,也想借此机会一探大小罗天的

虚实。

他们到达京师已半年余,住在城郊的白云观附近。

这天午后,风清日爽,雨后的天空总是分外的蓝,分外的清。

辛文昭欲离京到太原去访友,乃师亦因俗事,而约定后会之期,遍访

名山大川去了。

他挟拥在人群中,一身青布衫,又刻意留了小胡子,在繁华的城市中

不易引人注意,顶多以为他是乡下来的村夫。

突然,有人拍他肩膀,并叫:“辛文昭!”

他大惊,倏然回头,不觉一怔。

多么熟悉的面容与身影,他不是梁志豪是谁?当时的室友,一个极望

获得他友谊的小男孩。如今他已不是小男孩,他和自己一般高大了。

难道大小罗天已知他来到京师?派梁志豪来杀他?

不,不可能。此刻的大小罗天正受命奸贼造反,不会有余暇来追杀他。

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总是比较容易稳定自己的情绪,他平静地问:“是

庄主派你来杀我的?”

“是庄主派我的,但不是来杀你,完啦!兵败如山倒,贼头儿已兵败伏

诛。大小罗天也就此瓦解,你我都自由了。”掩不住的喜悦呈现梁志豪的脸

上。

“真的?是真的么?”这个突然的消息令他吃惊,令他发楞。

“当然是真的。从此我们是属于自己的了。”

接着二人谈了别后种种,不禁怆然泪下。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回家。”梁志豪以坚定的口吻说。

辛文昭也想回家,可是在京师他还有事待办⋯⋯

口口口口口口

克勒勒!克勒勒⋯⋯

蹄声惭近,尘埃飞扬。

娘子关至大同,只有一条大官道。

关以东,属京师;关以西,属山西。

这条路上、山连山山山不断。太行山脉像一条无朋的上古巨龙,南行

北走气势雄浑、分隔成两个世界。

山以东,是富饶的河北平原。

山以西,是黄沙蔽日贫瘠的山西高原。

近午时分,烈日如焚。

官道沿桃河南岸伸展,进入无穷的莽莽丛山。

桃河赤色的河水滚滚东流,附近的赤褐色山岭林疏草少,一片荒凉。

克勒勒!克勒勒⋯⋯东面来的健马将到。

路旁的小凉亭中,两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坐在亭柱下假寐,不住用

遮阳帽扇凉。

近午的太阳热得令人受不了,正好在此打个吨歇歇腿,等热浪稍退再

上路。

留了鼠须的中年人听到了蹄声,张开睡眠不足布满红丝的迷糊眼,瞥

了驰来的人马一眼,重行闭上眼睛。

他向对面亭柱下眼角长了一块青胎记的同伴低声说:“老三,来的这位

仁兄岔眼得很,莫不是苦主请来追捕咱们的鹰爪孙?”

老三似乎并末睁眼,用带了浓重鼻腔的嗓音说:“放一万个心,没有任

何一个鹰爪孙,胆敢追过山西来讨野火,太行山不是鹰爪孙们的讨口食所在,

而是埋葬他们的坟场。

睡觉啦!老大。”

克勒勒!克勒勒⋯⋯

蹄声到了百步外,坐骑四蹄徐徐放缓。

已可看清了。喝!人强马壮。

乌锥浑身黑中带赤,眉心一星白,正是纯种的大宛马,雄骏非几。

人不但强,而且俊,二十三四岁壮狮般的年龄,壮伟的身材,粗眉斜

飞入鬓,黑白分明的大眼炯炯有神,鼻直口方,短而修剪整齐的八字小胡,

束发未戴冠,一双青绸紧身骑装,显得身材更为出色。

腰带外面加了一根宽皮护腰,带有剑扣。

剑连鞘斜插在鞍旁的兵器插袋内,鞍后有马包。只消看第一眼,便知

是个闯荡江湖的武林人。

再看一眼他的气宇风标,绝不是坏人。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天下门脸呈忠厚心怀奸诈的人多的是,人的好

坏很难从言谈举止中一眼看穿。

青年骑士在亭外扳鞍下马,在亭外的老槐树下栓上坐骑,从容拍拍身

上的尘土,旁若无人地踱入凉亭,抓起一只泥碗,取过舀水木勺。

老大睁开迷糊眼,说:“水光啦!阁下,想喝水,得到里外的上亭寨去

讨。”

青年骑士淡淡一笑说:“我这个人喜欢追根究底,没有看到结果不甘

心。”说完,揭起茶桶盖,笑道:“你说对了,老兄。”

老大闭上迷糊眼说:“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青年放下茶勺茶碗,点点头.说:“对,这叫作实事求。哦!两位老兄

是从东面来的?”

“就算是吧!”老大爱理不理地说。

“辛苦了。”

“让咱们打个吨养神,少废话好不好。”老大不耐烦地叫

青年人在亭栏上坐下,不在意地说:“走了数百里,担惊受怕辛苦乃是

意料中事。”

“你担了惊,受了怕?”

“我是说你们。”青年人微笑着说。

两人一惊,老大坐正身形,戒备着问:“什么?你说我们?”

“呵呵!当然不会说我自己。我一无牵挂。”

“你⋯⋯”

“五天前⋯⋯不,该说六天前,月黑风高,高邑县富绅万朝堂家中失窃。

两盗夜入内室,刀伤事主,掳走一个妙龄少女,带走了价值上万的金珠。”

老大嘎嘎大笑,老三若无其事地挺身而起。

青年人轻咳了一声,泰然地往下说:“他们是江湖八丑之二,无情狼叶

高,疤眼虎吴深,声名狼藉神憎鬼厌。”

老大坐近身旁的大包裹,笑说道:“抱歉,没见过这么两个人。”

青年人安坐不动,扫了两人一眼说:“真巧,两位的特征,与那两丑相

差不远,一个留鼠须,一个眼角有块胎记。两拉如果见到他们,劳驾请通知

在下一声。”

“哦:阁下是万家请来追踪的人?”

“不,在下不是辑贵人。”

“那你⋯⋯”

“手痒而已。”

“呵呵!如果咱们碰上了那两位仁兄、该怎样通知你?阁下高姓大名?”

“哈哈,随时皆可以通知在下.因为在下将与你们同行。沿途也好有个

照应,听说这条路不好走。在下姓辛名文昭。”

老大抓起包裹,大吃一惊!

脱口叫:“啊!蓝衫客辛五爷!”

“蓝衫客时代过去了,在下四海邪神辛文昭。”

老三蓦地左手一伸,一声机簧响,袖底小絮破空疾射,凶猛地射向辛

文昭的小腹。

辛文昭左手一抄,两个指头挟住了劲道惊人的袖箭。

信手将袖箭一丢、摇头道:“你知道我四海邪神是暗器的祖宗,又何必

班门弄斧?我真替你难过。”

老大迅疾地拔出暗藏在包裹内的长剑,沉声道:“姓辛的,不要欺人太

甚。”

辛文昭仍坐在亭栏上,怪声怪气地说:“咦!你们两人怎么啦?你瞧,

在下一直坐在此地不动,既末指出你们的名号,也没向你们兴师问罪,动暗

箭的可是你们呢!我又欺负谁了?”

“阁下,你戏弄得够了。叶某听说你四海邪神神出鬼没艺臻化境,亦正

亦邪,亦侠亦盗。做过劫路的贼,干过黑心肠的刺客,比咱们兄弟强不了多

少,也说不上光彩。”

“是么?什么人才叫光彩?”

“三龙四风五菩萨这才叫光彩。”

“不光彩又怎样?”

“你不配管咱们的事。你走,不然⋯⋯”

“不然你又怎样?”

“咱们兄弟宰了你。”

“为何光说不练?你手中有剑,快冲刺呀!”

老大一声怒吼,疾冲而上,剑吐千朵白莲,排山倒海似地向辛文昭攻

去。

辛文昭安坐不动,直待剑尖行将及体,方呵呵一笑。

老大心中大骇,收招飞退原地。

老三疤眼虎也从包裹中拔出剑,怪叫道:“并肩上,宰了他永除后患。”

“你们早该并肩上的,难道你们敢一比一公平一决?”辛文昭轻松地说。

两人立即绕走,一前一后猛然扑上。

前面的老大无情狼稍快些,剑尖长驱直入,攻向辛文昭的七坎要害。

老三疤眼虎在亭外从后面递剑,电虹疾射辛文昭的腰脊命门。

辛文昭突向右移,坐式不变,左手一抄,奇准地抓住了无情狼锋利的

剑身,向身后一带。

后面的疤眼虎一招走空,便知不妙,但已来不及应变了,失去任何变

招的机会。

无情狼惊叫一声,收势不住,给剑带得更快地前冲,被亭栏挡住了,

但剑尖却误刺入亭外的疤眼虎左肋要害,剑尖几乎透背而出。

“嗯⋯⋯”疤眼虎闷声叫,也冲伏在亭栏上。

同一瞬间,辛文昭一掌劈在无情狼的颈背上,无情狼浑身一软,丢剑

滑倒在亭栏下挣扎。

辛文昭跳下亭栏,脸色一沉,冷笑道:“该死的东西,爬起来!”

无情狼吃力爬起,手扶亭栏支持身躯,哀叫道:“辛兄,咱们也算是江

湖同道,你⋯⋯”

“鬼才与你是同道。说,万家的女儿呢?”

“已⋯⋯已丢入沙⋯⋯沙河⋯⋯”

“狗东西!劫财伤人可以原谅,奸而后杀天地不容,你们算是人么?”

“辛兄⋯⋯”

“你们到路中去,割断自己的喉咙。”

“饶命⋯⋯”无情狼声嘶力竭地叫。

“你不用讨饶、我四海邪神是铁打的心肠,血也是冷的,心狠手辣六亲

不认,休想在我面前哀求饶命。”

“看老天爷份上,放我一马,包裹内的金珠全给你,只求你⋯⋯”

“你们两人身上所有的金珠都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你用不大方地慷他

人之溉。好吧!既然你们没有勇气自杀,留你们的命上法场并无不可。真定

府捕头摩云手正住这条路上赶,他发誓即使跑追天涯海角,也要辑获你们归

案,好好等着啦!”

辛文昭无动于衷地说。

他在无情狼的身柱穴拍了一掌。

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疤眼虎,身柱穴也挨了一掌,两人浑身一软瘫痪

了。

无情狼失声痛哭,凄厉地叫:“姓辛的,我无情狼死不了,我的朋友会

将我救出来,不会上法场,你决难如愿,你等着,叶某向天发誓,要将你化

骨扬灰,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了。”

辛文昭根本不加理睬,打开两个包裹检查,将两包金珠没收。自言自

语地说:“这些血腥钱我如果不要,那些见钱眼开的公人同样会加以吞没,

还是让我把它花掉吧!”

跨上雕鞍,他举目向东望。

远处尘头大起,最少也有五匹马正向这儿赶。

他向仍在哀号的两贼淡淡一笑,说:“摩云手不愧称河北第一名捕头,

来得比我所估计的还要快。哈哈⋯⋯请转告一声,四海邪神诚意地向他道

贺。”

克勒勒!克勒勒⋯⋯蹄声逐渐远去。

无情狼想爬起逃命,可是,手脚无法动弹。

经过一阵绝望的挣扎,最后仰天鬼号,声如狼啤、怨毒地厉叫:“姓辛

的,我誓报此仇⋯⋯天!我不能落在他们手中,我要走⋯⋯”

身旁,突然有人冷厉地问:“你能走么?”

他扭转脸一看,凉了半截,绝望地说:“你来了,谁出卖了我?”

“你的好朋友飞天鼠,他曾经替你将女尸沉入沙河。目下他已经在府城

大牢,就等你们两人前往对认口供。哦!谁制住你们的?”

“蓝衫客辛五那小狗,我好恨!”

“哦!是他,他竟比咱们追得快,被他拣了便宜。也好。不然真要被你

们两个恶贼漏网遁入太行山呢!”来人失望地走了。

四十七

辛文昭并非为追逐两丑而来,他要到太原府访友,顺便收拾了两个恶

贼,泰然策骑向西行。四年来,辛文昭在江湖上闯出蓝衫客辛五的名号,在

年纪轻轻的他来说,已经是相当满意了。

闯荡江湖扬名立万,比读书人埋头苦读显亲扬名要困难得多了。

读书人求取功名,一次不中下次再来,一次皇榜无名,三年后还有机

会。

闯荡江湖是另外一回事,闯不好就得把老命贴上,上刀山蹈剑海生死

间不容发,断手折足只能怨命。

所以说江湖人沟死沟埋,路死插牌,此中甘苦,不足为外人道。

经历过无数凶险,度过多少难关,闻过数不清的狂风巨浪。进出无数

次生死之门,那是一连串令人丧胆,令人心碎的可怖岁月。

他幼年时在大小罗天受尽了摧残,但严酷的训练却造就了武林奇葩。

后来又获得狄教头悉心的教导,成就更是非凡。

辛文昭是个天生的江湖人,虽然他也向往平静朴实,一般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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