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邪神传(又名:冷血邪神)》作者:云中岳【完结】 > 《邪神传(下)》(完结)作者:云中岳 TXT下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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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54

他心中顿生警念,来的是缇骑,而不是番子,也不是档头,只是缇骑

方有如此高明的身手。

他向后退,退至空旷处以便施展。

六个人飞掠而至,面面相对。

为首的人生了一张大马脸,脸色苍黄像是大病初愈,高大健壮,佩了

一把峨媚刺迫近至丈内,沉声问:“朋友,是你么?”

“是我.有何高见?”他冷冷地答。

“你带的人呢?”

“送走了。”他傲然地说。

“你老兄贵姓大名?”

“留不住我,你不必知道;留下我,你自然就会知道,何必问?”

“你老兄未免太大胆妄为了,你知道你在与什么人作对?”

“路见不平,插手管事,哪管你们是什么玩意?”

“你认识李档头?”

“五虎八彪十二凶神,在下全认识。”

“原来你是有意与咱们作对的。”

“你现在才知道,哈哈!”他挖苦对方不屑地答。

“哼!你尽管笑吧!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擒住你之后,在下首先要

挖出你的眼珠来。”

“在下也有同一念头,上啦!老兄。”

大汉举手一挥,怒叫道:“弟兄们退。今天我如不将他的双眼珠剜出来,

我阎王张的名号就此一笔勾销。”

“我敢打赌,你的名号不久便会一笔勾销。你阎王张原是西山的巨寇,

何等逍遥自在?居然寡廉鲜耻做了阉奸的走狗,岂不令人齿冷?太没出息

了,老兄。”

阎王张怒火焚心,大吼一声,疾冲而上,手爪抓出,“金雕献爪”走中

宫,无畏地攻入。

辛文昭已经知道对方的底细,胜算在握,不再客气,“脱袍让位”闪过

一抓,拆招“翻云覆雨”反扶对方的手时,迫对方撤招变招。

阎王张算是相当高明,沉肘拉身变招“探囊取物”,反击他的右胁骨,

反应极为迅速利落。

糟了!辛文昭左手一抖。长袍像鱼网般罩到。

阎王张不得不变招,手上急抄抓盖来的长袍。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

面,“噗!”一声响,下阴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挑。

“哎⋯⋯”阎王张厉叫,向下一蹲。

快!快!快!连三快。只感到眼前一黑,彻骨奇痛光临,一双目睛失

了踪。

辛文昭斜飘八尺,丢掉手中的眼珠大笑道:“你不但瞎了,也能入道成

太监啦!物以类聚,你可以入宫与太监们作伴了,哈哈哈⋯⋯”

“救命⋯⋯”阎王张狂叫,弓着身子满地打滚。

变化太快,一照面胜负已判,任何人也无法及时抢救,其他五个人倒

抽了一口凉气,如中电击。

错愕失惊中,人影来势如电,夺目光华与森森剑气,已狂野地近身。

五个人大骇,五面急分。

匕首的光华一旋一闪,退得慢一刹那的两个人,胸口裂缝狂叫而倒。

“铮铮⋯⋯”辛文昭的匕首向右席卷,崩开两把刀,长驱直入,光华疾

吐疾吞,贯入一名鹰犬的右胁肋。

另一名爪牙见机,仰身倒地向侧急滚,逃过一匕贯胸之厄。

左面的一名爪牙比同伴聪明得多,拔腿便跑,一跃两丈,落荒亡命而

逃。

滚身逃过一匕首的人刚拔起,人影从上空飞腾而过.“噗”一声闷响,

脊心挨了一鞋尖,重重地向前重新扑倒。

只逃了一个人,辛文昭不肯罢手,展开绝顶轻功,衔尾狂追不舍。可

惜起步太晚,对方已逃出二十步外了。

如果他肯放手,便不用叫邪神啦!

卜五步,十步⋯⋯眼看要追上了。

粉墙转角处.突然奔出十二个穿箭衣的爪牙。

“快救我⋯⋯”逃走的人狂叫。

只感到精神一懈,砰然倒地,脱力了。

十二个人呐喊一声,两面一分。

辛文昭不敢贸然冲上,在丈外止步,冷笑道:“好啊!你们一起上,免

得太爷多费手脚。”

一名中年人脸色大变、骇然叫:“四海邪神辛文昭!”

他这一叫,把其余的十一名同伴吓了一大跳,止住了冲扑的攻势,十

一个人脸上全变了颜色。

“哈哈!居然有人认识我.原来你们是南海子那群野狐。”他大笑着说。

为首的人愤刀护身,怒声道:“姓辛的,你太过份了。”

他哼了一声,沉下脸说:“放你的狗屁!你说太爷过份?”

“你这一来,督主决不会放过你。”

“叫他自己来,太爷还不肯放过他呢!”

“好,咱们走着瞧,再见。”

“且慢,替太爷带几句话给他。”

“你⋯⋯”

“叫他在派出走狗之前,先问问他那群忠实狐犬肯是不肯?”

“你是说⋯⋯”

“太爷已查出他贴身的几个爪牙太监的底细,像李永贞、李贤、李明道、

崔文升等等。三李的外宅在鼓楼斜街;崔文升的外宅在北玉河桥旁。

想想看,一共有多少狗男女住在里面?有没有两百名?

只要半个更零,两百名狗男女,太爷保证他们个个人头落地。不然就

不配称四海邪神、不信咱们走着瞧。”

“阁下未⋯⋯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太爷如无能耐,就不配在京师附近横行,你说是么?”

“你⋯⋯”

“回去禀告你的主子,告诉他,今天的事就此了结。太爷并不是存心与

他过不去,他提督东厂还不足一年,他最好问问前任的督主,估量估量辛某

的实力。

告诉他,他与客氏两个狗男女的外宅,每宅两百名内军并不足恃,那

些火枪与九龙简,还没放在辛某的心上。

恼得大爷火起,总有一天,太爷会大开杀戒,杀人放火鸡大不留,所

以,叫他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记住了么?你们可以走了。”

五十九

京畿算起来共有四座城。

中间是紫禁城,墙高三丈。

外围是皇城,高仅一丈八尺。

再外围是京城,高上丈五尺五寸。

南面是外城,高两丈。

两丈高的城墙,连一个小鼠窃也可以来去自如。

京城的南面正阳门,共有三座城门。中间的城门是御道所经处,终年

关闭,仅皇帝出巡时打开出入而已。

两侧的城门日落即闭,三更时打开一次,以便让住在外面的京官进入

准备早朝,也让住在内城而来不及进城的人随入。

门虽短暂开放,但许入不许出。

门禁虽森严,但有心人仍可混入来去自如。

京城的治安,由五城兵马指挥司负责,另设五城御史巡视。但京城盗

贼之多,可说空前绝后。

起更时分,城内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辛文昭穿了一身蓝袍,从右安门侧跃过三丈余宽的护城河,像幽灵似

的升上三丈高的城墙,消失在城内。

飞渡处的左右城头,有两组军哨.共有四名健卒,但竟然不知有人偷

渡城门。

他行踪飘忽,白天绝不在城内逗留,没有一定的住处,没有家,是个

无主孤魂。这种人最危险,官府对这种人特怀戒心。

西小市,在两便门与广宁门之间,有一条街向东延伸至太岁坛西面,

以宣武门外一带最为繁华。

这里有名的大商号并不多,但百货杂陈,无不臻备,正所谓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

这里,也是卧虎藏龙、蛇潜鼠伏的地方。

他进入一条小巷,跳入一间住宅的后院,先潜伏在屋角,蛇行鹭伏搜

遍屋前屋后,确定屋外没有可疑事物,方小心地以一根软钱片,撬开后门闪

身而入。

厨下灶火尚温,但没有人。前厅有灯火,可嗅到酒香,他像个无形质

的幽灵。悄然出现在厅堂中。

厅中坐着一个中年人,桌上有三壶酒,四味小菜。

看光景,这位仁兄已有了三五分醉意,一脸通红,醉眼朦胧,不知已

来了不速之客。

大门是虚掩着的,他该直接从前门进入,以免浪费了不少工夫。

他到了对方的身后,手按上对方举杯的手臂。

中年人大吃一惊,扭头叫道:“谁?咦!你⋯⋯你是怎么来的?”

他淡淡一笑,虎目炯炯,聚吸住对方的眼神,留意对方的神色变化,

阴笑道:“阁下装得不太像,你早料定我会来。”

“辛兄⋯⋯”

“我来得突然,不从前门来,有点失望么?说话小声些,以免我心中一

慌,失手打破你的头,那就太冤了。”

“好吧!你要什么?”中年人无可奈何地问。

“你知道我要些什么。”

“辛兄,我怎知道你⋯⋯”

他一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往前提,冷笑道:“老瘪拾,你少给我装糊涂。

当年魏阉在赌场里混的时候,你是唯一没有赢过他一文钱的人,所以你能安

逸地活到现在,而且活得挺惬意的,快成了小西市的大富翁啦!

你是他放在小西市的一个探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如果不说,我要

剜出你的一双招子来。”

老瘪拾惊出一身汗,脸色灰败战栗着说:“辛兄,有⋯⋯有话好说⋯⋯”

“有屁你就快放。”

“他说,这件事不再追究,下⋯⋯下不为例,要⋯⋯要你收敛些。”

“要不收敛,他要全力对付我?”

“辛兄,请听我的劝告,真要惹火了他,你会吃亏的,那又何苦?”

“你告诉他。叫他少惹我。惹火了我,他也占不了便宜,天下人都怕他,

我不怕。

好,既然他说不再造究,外面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霍掌班新聘的崂山三奇,他们要见识见识你这位四海邪神。”

“哦!你叫他们进来。”他冷冷地说。

话一完、突然闪在门后,掖好衣尾等侯来客。

老瘪抬不敢不听,大叫一声道:“快来哪!”

片刻,门砰然而开,黑影疾射而入。

辛文昭躲在门后,手起掌落,“噗!”一声,一掌劈在黑影的背心上,

大袖下挥,灯火倏熄。

“哎呀!”老瘪抬狂叫,住桌下钻。

第二名黑影在门外急退至街心,喝叫道:“姓辛的,出来说话。”

第三名黑影娇小玲珑,贴在门旁戒备。

黑影突然飞扑而出.娇小的黑影伸脚急拨。

“砰!”黑影倒了。

街心的第二名黑影猛扑而上,伸手擒人,先扣指弹中倒地黑影的天灵

盖、再迅疾地将人抓起。

这条小街灯火全无,原来的门灯早就被人弄熄了,黑夜之中视界不明,

手到擒来敌我不分。

娇小的黑影也跟着扑到了,突然叫:“哎呀!他是老大。”

左首不远处的暗影中,突然传来一声长笑,辛文昭的嗓音清晰入耳:“除

了捉你们自己的老大外,你们还能擒住谁?”

娇小的黑影反应奇快,循声扬手,一把梅花针向声音传来处洒去。

辛文昭已先一步离开潜伏处,大鹏展翅直上三寻,轻灵飘逸地跃登瓦

面,笑道:“你的女红手艺不错,可惜在下不想请你补衣裤。”

两黑影飞跃而上,瓦面上早就失去辛文昭的踪迹。

两人正不知该不该追,右邻第三家屋脊黑影暴起,向南飞掠而走,身

法并不灵光,似乎腿部受了伤。

娇小黑影大喜,低叫道:“他受了伤,中了针。二哥,你照顾老大,我

去追他,他跑不了。”

声未落,人已追过第一间瓦面,像是破空而飞,快极,轻功入臻化境,

显然曾经下过苦功。

追了十余间屋面,黑影向一条小巷飘堕急降。

娇小黑影不假思索地跟踪而下,手一扬,第二次发射梅花针。梅花针

一发五枚,跟踪跃下顺势袭击,断无失手之理。

“哎⋯⋯”黑影在下面惊叫,人向下挫倒。

娇小黑影狂喜,降落在黑影身旁。

遭了!黑影突然滚转,双脚急绞。

娇小黑影太过大意,自恃已得手,毫无防备,单脚沾地的刹那间,便

被黑影绞住了,猛地一滚。

“哎!”轮到娇小黑影惊叫了,扭身便倒。

黑影恰好滚到,压在上面手起掌落,半分不差劈在娇小黑影的耳门上,

一跃而起、将应掌昏厥的娇小黑影抗上肩。

他冷笑道:“如果你以为一两把梅花针就制得住我,我早就死在那些鹰

犬的手中了,还用得着你动手洒针。”

他到了座近城根的破败大花园,进入一座仅可聊避风雨的大楼,门窗

皆已失踪,仅剩下一座空架子。蜘蛛尘封、破败不堪。大概十余年来从无人

过问,可能是某一位落没公侯的花园。

在京城内外,这种鬼狐栖息的大宅官邸为数甚多。

王公大臣巨贾宗勋,谁也不知何时龙颜震怒,不知抄家灭族的大祸何

时降临,朝廷的正人君子荡然无存,往昔的功臣贵戚是十室九空。

而那些朝廷新贵,偏又全是些奸佞小人和暴发户,才不稀罕占有这些

古老朴实的破败庭园。

反正有的是钱,皆不惜工本在城南邦至南海子禁苑御道两侧,大兴土

木另建富丽堂皇的宅第。

点起一枝烛,他先搜去对方身上的兵刃暗器,灯光下,他不禁对这位

美丽的俘虏啧啧称羡。

十八九岁成熟了的大姑娘,青春的气息自然流露,再加上美丽的面庞,

与动人的身体,委实令人喜爱。

他先点了对方的气门,方将对方弄醒,站在一旁等候变化。

女郎终于清醒,警觉地挺身坐起,突然看到身旁有人,吃了一惊,一

手本能地探向百宝囊取暗器.一手拔剑。

可是,两手都落了空。

他呵呵笑,说:“取梅花针么?要拔剑么?喏!在这里。”

一阵怪响,他将百宝囊和剑信手丢出丈外。

女郎一跃而起,扑向百宝囊。

他信手一抄、捷逾电闪,抓住对方的手腕,一带一抖,女郎“砰!”一

声跌回原地。

女郎大惊,这才发觉自己无法运真力抗拒。

明白了一切.绝望地问:“你⋯⋯你是⋯⋯”

他呵呵笑,摇头道:“你连我都不认识,居然想来要我的命,岂不荒唐

透顶?”

女即恍然,沉着地说:“你是四海邪神辛文昭?”

他点点头,说:“对,四海邪神正是区区,你是崂山三奇的老三凌云燕

社燕,山东名武师快剑杜山岚的爱女。”

“你⋯⋯”

“我知道你的底细,你却不知我的内情,盲人骑瞎马冒失地替阉贼前来

送死,已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我问你,你们峪山三奇虽然不是什么好玩意,但也算是山东道上响当

当的人物,为何要来京师替阉党做奴才?”

“住口!你⋯⋯”凌云燕羞怒地叫。

“呵呵!我说错了么?你们这些来自三山五狱的奴才。每月可领污秽纹

银一百两,比那些衙门的小公还多了一百倍,真是难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不怪你,但你打了我两把梅花针,你说吧!

这笔帐应该怎么算?”

凌云燕吁出一口长气,说:“听人说你的身子甚高明,所以⋯⋯”

他巨手一伸,一把揪住凌云燕的发髻,咬牙道:“你这该死的贱女人,

我身手高明,你就可以不顾江湖规矩用梅花针偷袭?你刚进阉党的牢笼,便

脱胎换骨粘上了肮脏气,日后那还了得?”

凌云燕挣扎,但枉费心机、尖叫道:“放开我!放⋯⋯”

“啪啪!”他抽了凌云燕两耳光,恨声道:“奸阉如过没有你们这些没廉

耻的江湖败类助纣当虐,哪敢如此猖狂?哼!你知道我要如何对付你么?”

“你听我说⋯⋯”

“该死的东西,你要听我说。看你,浑身丰满、风骚入骨。啧啧!这张

小嘴像颗熟透了的小樱桃,令男人一见便想咬上一口。我指出两条明路,让

你选,免得江湖朋友说我小气,不给你有所选择。”

凌云燕被重重地推倒在地,晕头转向不知天南地北,想说话也没机会。

辛文昭凶狠恶毒的话像连珠花炮:“第一,西市我有几位教坊的朋友,

我用金什刺穴术废了你,将你送入教坊,让你这天生媚骨的贱母狗,一天接

上十个嫖客。

其二,有几位在衙门里鬼混的朋友,他们都是好色之徒,我将你送给

他们轮流快活,替他们做女奴,说吧!你选哪一条路?”

凌云燕羞得满脸通红,不怒反笑道:“你带我到这座破楼来,似乎不象

是要诚心告诉我这两条路,没错吧?”

“你认为如何?”他阴笑着问。

“我认为你想自己留下我受用。”

“你⋯⋯”池举手要抽耳光。

凌云燕脸一沉。冷笑道:“说中你的心事,不错吧?”

他嘿嘿笑,笑声令凌云燕毛骨悚然。

笑完,他说:“这时是二更初,不久之后,便会有人前来带你走,走向

你所选择的路。哼!你以为辛某是什么人?

不错,辛某浪迹江湖,亦正亦邪,爱财,也爱女人。但爱财取之有道,

爱女人,却不是你这种女人。

我承认你很酶,但我对你这种自甘下流的女人毫无胃口。言尽于此,

我要点你的睡穴了⋯⋯”

凌云燕摇摇头,苦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

“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不,是个鲁莽匹夫。”

“什么?你⋯⋯”

“你为何不让我表白自己。”

“你想说动我?”

“不,我想让你明白,第一次五枚梅花针.是射你顶门上方三尺处,第

二次是肘身侧一尺二寸。”

“咦!唔!你⋯⋯”

“你以为我凌云燕的独门梅花针,真的那么稀松平常?”

“也不见得高明。”

“至少,你不敢在黑夜中与我面对面交手,证明你心中有所顾忌,所以

用计对付咱们崂山三奇。”

“你想让我与你公平一决?”

“不,我只是要你明白我的用心。”

辛文昭沉吟片刻,冷冷地间:“你有何用心?最好快表明。”

“我不能说,只求你给我一次恩惠。”

“你是说⋯⋯”

“请你在两个月内,不要去打扰魏阉。”

辛文昭迫视着她。久久,方摇头道:“傻姑娘,你在自取火门之祸。”

凌云燕脸色一沉,哼了一声。说道:“我不要听你的话,不要⋯⋯”

辛文昭一把抓起她,拍了她的穴道,冷冷一笑说道:“告诉你,你一辈

子也接近不了魏阉的。以前曾经有不少人,抱着与你相同的念头,结果是骨

肉化泥,亲友共赴九泉团聚,你以为能近得了他?他肯让你接近?你很美,

但他不会为了美色而冒生命之险,宁可抱着那老妖客氏干过瘾。你这条路是

行不通的。姑娘,令尊在山东有钱有地位,而已有不少亲友,岂能与我这单

身亡命相比?”

他到了窗口,叹口气又道:“连我也进不了紫禁城,即使能进去也是在

送性命。姑娘,今晚的事,已给了你崂山三奇离开最佳的藉口,再糊涂下去,

你将后悔八辈子。珍重再见,姑娘。”

声落。他一闪不见,出窗走了。

凌云燕奔近窗口,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姑娘苦笑道:“这个市井亡命,确是令人爱惜。难怪他成为魏阉心腹之

患,确也有他可恃之处。唉!今晚好险。”

六十

辛文昭在夜市走了一圈,二更天,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光,街上人声

嘈杂,灯火通明。

他一脚踏入聚福楼的大门,门旁的一个小痞棍向他打手式示意,告诉

他附近并无可疑人物,便放心地进门拾级登楼。

聚福楼共有三间门面,金字招牌颇为京师名士所称道。

楼上也分三间大食厅,侧两间以屏风分隔为十余小间,以便带女客的

客人光顾。

掀帘进入—座小间,里面的六名食客都站起相迎,有人兴高梁烈地叫

嚷:“辛兄,你来迟了,先罚三杯。”

他到了桌旁,大笑道:“哈哈!你们等不及了,是不是?把你们那些相

好的叫出来吧!其实不该等我来的。树仁兄,今晚你作东?”

他喝了三杯酒,右首一名中年人笑道:“正经事没办完,怎能把她们叫

出来?来。

咱们先好好商量。不错,今晚兄弟作东,办完事好好狂欢一宵。”

他吃了一口菜,泰然自若地说:“用不着商量了,一切事都已办妥。”

“什么?都办妥了?”树仁兄惊讶问。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单据,逐一分给六个人。

一面分一面说:“这是五船货物清结税金,与一切杂费的清单,船明午

可以停泊在大通桥码头。

这是山东六十八车货物的收货单,入暮时分早已到埠田出齐鲁栈号点

收了。这是国定兄那笔织制局收货单,请过目。”

“辛兄,你真是神通广大,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惊奇地问。

他喝干了杯中酒,笑道:“在家靠父母,比外靠朋友,兄弟办事再高明

也只有一双腿两条胳臂,当然倚仗朋友张罗。”

为了保险起见,办事时不动声色,办妥了再放出口风,这样才可保万

全。好了,你们都各取所需,一切圆满,可以放心快活了。

“好,重整杯盘、咱们今晚不醉不归!”一名中年人兴奋地说,立即出外

招呼店伙准备一切。

酒席尚未备罢,七名如花似玉的粉头已在两名鸨婆的引导下,进入食

厢,立即异香满堂,莺声燕语飞扬。

树仁兄牵过一位羞笑盈盈的年轻粉头,按坐在辛文昭的身旁,笑道:“辛

兄,真不巧,秋姑娘前天回宛平乡下去了。兄弟只好擅作主张,把菡英姑娘

找来陪你。哦!你好象不认识她呢?”

辛文昭留心察看身旁羞态可掬,罗帕半掩面的动人小姑娘,不由心中

一动,目光捕捉对方的眼神。

神色一懈,笑道:“京都的姑娘上千上百,你把我看成花丛浪子么?菡

英姑娘是⋯⋯”

“她是太岁坛大街牡丹并戚家戚大嫂的干女儿,半年前方从浣衣局将她

赎出来的。”树仁兄微笑着接口。

辛文昭握住菡英姑娘的纤纤玉手,菡英羞娇着想将手夺回却未能如愿,

嗯了一声,怩声说:“辛爷,你别见笑,干娘今晚叫我出来,想不到会遇上

您辛爷。”

辛文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姑娘的手掌,笑道:“怪不得眼生哩!

原来是戚大嫂的干女儿。戚大嫂的人很少在小西南撑场面。哦!姑娘人比花

娇,十六七岁花样年华,大概不久之后,保证会压倒京师四大名花。”

“辛爷笑话了,贱妾哪能比得上辛爷的秋姑娘嘛!”菡英半羞半嗔地说。

另—名粉头娇笑道:“菡英妹妹,机会不可错过啊!在京都,谁不知道

辛爷是位多情公子,只要他肯点头。四大名花又算得了什么?日后⋯⋯”

辛文昭伸手一抄,便挽住粉头的肩膀,大笑道:“你呀!一张嘴真令人

爱煞。你那任职户部衙门的恩客为你丢了差事,是不是想另起炉灶,打主意

勾引我这风流浪子?你说吧!要不要我点头?”

粉头媚笑着推开他的手,说:“我才没有这个福份,人家菡英妹妹在车

上说今晚要来陪你,高兴得上了天,我可不愿与她斗,戚大娘不剥了我的皮

才怪。你呀!你给我放规矩些,人家可是清姑娘,全靠辛爷你照顾照顾呢!”

辛文昭正待接上两句,其他几个人已开始闹酒。

中年人一声哈哈打断粉头的话,向辛文昭举杯说:“辛兄,别听她的迷

汤,菡英姑娘托付给你倒是真的,回头你带她走。来,我们为今晚的欢乐干

一杯。”

一阵好闹。逐渐放浪形骸。

菡英姑娘有几分酒意,正是姑娘家最动人的时光,三分娇羞加上三分

醉。两分媚态两分俏,便成了十分令人怜惜的可人儿。

她能喝,娇声媚气尽量劝酒,在放浪中保有三分矜持,更显得艳光四

射,媚力倍增,眉梢眼角所流露的春情;一瞥流波一抹微笑,皆足以今这些

寻芳客沉醉。

辛文昭爽朗的笑声,说明了他今晚的心情,佳人在怀,吐气如兰,手

眼温存艳福无边,不久便有八九分醉意。这个市井亡命在脂粉群中,当然是

个中老手。

直至宵禁的更声传来,他己快要烂醉如泥。

同伴们好心,扶他上了马车,已经是夜静更阑,夜市已散。

车轮滚动,傍着他偎在他怀内的菡英含糊地说:“辛郎,到我干娘家

么?”

他总算不湖涂,打着酒嗝说道:“不,你知道我讨厌那老虔嫂。”

“辛郎,你⋯⋯”

“到婆娑亭王家。”

“婆娑亭王家。王家不是早就死绝了么?”

“还没死绝,目下有三四个老仆在看守。隔壁马家的子侄,经常在那儿

聚赌。”

“那你想去赌?”

“我就住在后园的白香阁。平时,我也赌。哈哈!江湖的亡命,谁又不

嫖不赌?”他掀开车帘,向赶车的叫:“到婆娑亭王家,认识路么?”

车向南一折,驰入广宁门北街。

婆娑亭王家。是一座巨大的庭院住宅。

右邻,是马文友的别墅,里面有著名的婆娑亭饮山亭。

这一带提起婆娑亭,便知道是指马家。

王家子孙零落,本地称之为王氏废园,要维持一栋花园大宅委实不易,

王家的子孙只好任由其破落、荒废,无力维持。

车终于停下了,菡英扶着醉沉沉的辛文昭,艰难地走上高大院门的台

阶,刚举手扣门,院门便怪响着打开了。

一个老门子眯着老花眼.举着一盏气死风灯,有气无力地问:“谁呀?

半夜三更的⋯⋯咦!你们是⋯⋯”

“是辛爷!老伯.他醉了。”菡英娇滴滴地说。

老门子哦了一声,说:“哦!又醉了?姑娘。我帮你扶他到白香阁,你

掌灯,小心了,路不好走,草都长满花径啦!”

小巧的一座楼,四周花木一团糟,野草侵阶,门窗班剥。

推开门,门吱嘎嘎怪响、楼上还算干净,宽敞的花厅曾经打扫过。

西南面的雅室中,一床、一桌、一橱别无长物。床上叠放一张红缎被,

一只温凉床,简简单单。

老门子取来灯台,盯着床上四仰八叉酒气冲天的辛文昭,向菡英说:“不

要管,他会照顾自己的。姑娘、我送你出去⋯⋯哎呀!夜已深,宵禁了吧!

街坊已经落栅了。你走不了啦!怎办?”

菡英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是来侍候他的⋯⋯”

“你来伺候他?算了吧!他从来都不要女人侍候,不折不扣的孤魂野鬼,

从没听说他带女人回来。虽则他自以为是风流浪子,但我却知道他不是这种

人。这样吧!我领你到前院去安顿。”老门子唠唠叨叨地说。

菡英柳眉深锁,喃喃地说:“怪了,听说他在京都有不少女人⋯⋯”

“那都是逢场作戏,打打闹闹而已。太晚了,跟我走吧!”

“不、我要在这里侍候他。”菡英坚决地说。

老门子摇摇头,说:“好吧!你们这些女人。”

说完,提着灯笼走了。

菡英跳亮灯,凤目中突然射出阴森寒冷的锐利光芒。

她小心地打量四周一遍,走近窗口,目送下面老门子的灯笼去远。方

悄然走近床边,低唤道:“辛爷,辛爷⋯⋯”

辛文昭本来发出些少鼾声,鼾声倏止,睁开朦胧醉眼,含糊地问:“咦!

你⋯⋯你是⋯⋯哦!你是菡英姑娘。”

“是的,辛爷,是我⋯⋯”

话末完,辛文昭手一伸,便挽住她的小细腰,只一带,她便向床上倒

下,倒在他的怀中了。

“嗯⋯⋯辛爷⋯⋯”她羞急而惊讶地叫。

暖玉温香满怀抱,恰似春光无限好。

他顺势一翻,便将菡英压在下面,三不管一口吻在湿润腻滑的粉颈上,

然后喃喃地说,“小心肝,我⋯⋯我真醉了⋯⋯不,被你的美色所迷醉,哦⋯⋯

你⋯⋯”

口中在说,双手在动,放肆地在丰满的、香喷喷的胴体上游走、爬行,

探入薄薄的罗衫,频施禄山之爪。

只能本能地闪避,这一来,倒像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等到禄山之爪控制了酥胸玉乳,她真急了,压住那蠢动的手,羞怒地

叫:“辛爷,你⋯⋯你干什么?”

辛文昭咯咯笑,双手在她身上最软弱的部位爬行,这比制软穴还来得

有效。

他咯咯笑道:“一女一男躺在床上楼搂抱抱亲热,你说还能干什么?你

该问下一步该干什么,小心肝⋯⋯”

菡英真急了,急得银牙一咬,猛地奋身一滚,禄山之爪离体,不再又

软又迷醉,“噗!”一声响,粉掌劈开了抱住她的手,一指头点在辛文昭的右

期门要穴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辛文昭浑身一软、橡条死鱼。

她一蹦而起,羞愤地整理散乱的衣裙,骂道:“你这该死的东西!本姑

娘要你生死两难。”

辛文昭中了美人计,活该倒媚,错把雌老虎当作路柳墙花,这笑话闹

大了。

菡英恨恨地搜他的身,丢掉他的匕道,解了他藏放暗器的皮护腰丢在

床上,用他的腰带绑住手脚。

姑娘将他扛上肩,吹熄灯火下楼。

其实,她用不着捆绑,点了穴道,人又醉了,捆绑岂不多此一举?这

说明她是个老于此道,而且十分小心的人。

她飞越侧院墙角而出.黑暗中传来一声呼哨,她也回应了一声,立即

从街角掠来三个人影,两男一女。走近问:“得手了?是他?”

菡英拍拍肩上人的腿,得意地说:“瞧!这不是他么,手到擒来。”

六十一

每一处街口,皆建立了栅门,而且有人把守,宵禁期间,只有巡夜的

和更夫可以通行无阻。

四个人不走街道,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到了广宁门与右安门之间的角

楼右方,像鸟般飞越城关。

城墙顶端有两个接应的黑衣人,接到人欣然地说:“索桥已妥当,走!”

四丈宽的城池上,拉了一根绳索。

菡英扛着沉重的辛文昭,走索而过毫不费劲。

皇城北面的钟楼,传来了四更的钟鼓声,她们已到了西郊一栋书宅内。

辛文昭醉得人事不省,被丢在一间小房内。

外面是厅堂,菡英匆匆打发四名黑衣大汉外出,叮嘱道:“你们快去禀

报。等三妹回来后,我们再将他带至西山交长上发落,请长上在西山等我们。”

“要不要连夜将他带至西山?”一名黑衣大汉问。

“不,长上今晚要接见贵宾,交代我们将人弄到之后,不必急于前往。”

菡英挥挥手说。

四个大汉一走,另一位穿劲装的少女笑道:“大姐,辛苦你了。”

菡英脸一红,咳骂道:“贫嘴丫头,辛苦了你还笑什么?”

“大姐,看你发乱钗横,怎不可笑?”

“呸,二妹,你要死了⋯⋯”

“怎么?真被他占了便宜去了?”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唉!饶了我吧!大姐,下次不敢。哦!三妹怎么还不回来?”

“管她呢!回房去等。别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这好色之徒,也许会自

解穴道呢!

二妹,必须小心谨慎看住他。”

“很难说,咱们小心为上。”

两人回到房中,辛文昭已鼾声如雷。

二妹一怔,困惑地说:“怪事,他是个练气高手,大姐,你看过练气的

内家高手睡发鼾声的么?”

菡英不住打量辛文昭,只见他脸色红润酒晕未退,虽被绑住手脚,但

睡姿依然安详,本能地伸手背试试他额和的热度,说:“烂醉如泥,怎能不

打鼾?”

“大姐,这酒色之徒,浪得虚名,今晚幸好你把他灌嘴了。”二妹暖昧地

笑着。

“还说呢!我真想剥了他的皮,砍下他这一双可恶已极的狗爪子。”菡英

脸红红根恨地说。

二妹噗嗤一笑,放荡地抚摸着辛文昭挺直的鼻粱,和方正的大嘴,脸

一红,说:“大姐,说真的,看他眸正神清,英俊魁伟充满男子汉的粗旷豪

迈气,怎会是个酒色之徒,真可怕。”

菡英恨恨地说:“你如果看到他消醒时的恶形恶相,便不会下此评语

了。把他弄醒了,先探探他的口气。”

她转身外出,找来了一盆冷水,先橇开辛文昭的牙关,灌了几口冷水,

再将一盆水全倒在他的头脸上。

辛文昭蓦地清醒,猛摆脑袋身躯滚动,想伸手手已失去自由,蹬腿腿

不听指挥,怪叫遁:“咦!是怎么一回事?哎呀!是你,菡英姑娘,我怎么

啦?”

菡英走近,揪住他的发结,阴笑着问:“姓辛的,你的酒醒了么?”

“哎呀!放手,我头痛、手痛、腰痛、肚子痛⋯⋯”他乱叫乱吼。

“原来是个泼皮。”菡英放下他冷笑着说。

他完全清醒了,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苦笑道:“原来在下落在红粉陷

阱之中,真是报应,咎由自取,活该!”

“你知道你的处境么?”

“哈哈!你不要吓我,我比你还清楚。在下也许混世没有丝毫长处,唯

一可以自豪的是不怕死,五马分尸零刀碎剐,绝不含糊。

你到底贵姓芳名?活捉了我辛文昭,可是大功一件,魏阉大概会赏你

一千两或一万两纹银,但愿你能留得小命来享受那些银子。”

“好啊!你也来吓唬我了?”菡英冷笑着说。

房门口,突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嗓音:“他不是虚声恐吓,而是必有所

恃。”

进来的是另一位少女,隆胸丰臀,艳光四射,姿色比菡英与二妹似要

胜两三分,穿一袭黑劲装,负剑,美艳中带有三分英气。

“哦!三妹。回来了?”菡英欣然问。

三妹含笑点头走近,打量辛文昭片刻、说:“是大姐把他擒来了?难怪

派在各处的人全部落空。大姐,很费劲。是么?”

“这种酒色之徒,擒来毫不费吹灰之力。”菡英颇为得意地说,将擒辛文

昭的经过欣然一一道来。

“但走漏了消息,咱们要及早离开。”三妹正色地说。

菡英一怔,讶然道:“怎么会走漏消息?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擒来,

不可能走漏的,那时也没有第三者在场。”

“大姐,你小看这位四海邪神了。”三妹神色肃穆地说。

走近床边盯视着辛文昭,又道:“他失踪的消息已传遍全城了。明天,

他的朋友将会闹翻了天。魏督主身在紫禁城不要紧,那些蠢太监不知有多少

要走霉运。”

辛文昭呵呵笑,接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使你把在下送入东厂,

在下也死不了,谅你们的魏督主也不敢杀我。”

菡英恼羞成怒。厉声道:“说,你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

他大笑道:“狡免三窟,我辛文昭却有十余个窟,窟四周布了些小巧玩

意。譬如说,你离开时,便不该将灯火吹熄,明白了么?咦!你⋯⋯”,

三妹乘他说话的机会、突然在他气海穴拍了一掌、另一只手几乎同时

发动,点了他双脚的环跳穴。

茵英一怔,不解地问:“三妹,你怎么啦?我已制了他的期门穴,用的

是‘闭经绝穴’独门手法.他不可能⋯⋯”

三妹摇摇头、吁出一口长气说:“大姐、你再检查他的期门八试试,他

根本就不在乎你的‘闭经绝穴’手法。”

“你是说⋯⋯”

“四海邪神辛文昭绝不是浪得虚名的酒色之徒。真像你所想象的那么轻

松。他岂能活到现在?

我敢保证他已经知道你们的计谋,甚至已经看出你们的身份了,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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