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邪神传(又名:冷血邪神)》作者:云中岳【完结】 > 《邪神传(下)》(完结)作者:云中岳 TXT下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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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54

让你们擒来,想模咱们的底细呢!”三妹郑重地说。

辛文昭吁出—口长气。苦笑道:“功败垂戊,一时大意,被你这丫头看

出破绽,大概我辛文昭真的走了亥时运霉星高照啦!”

三妹淡淡一笑,颇为自负地说:“我第一次与京都的高手打交道,只许

成功不许失败。你想摸清咱们的来路底细,是么?”

他把心一横,大笑道:“我要模你们那羊脂白五动人心隗的峒体,而且

已成功地模了一个啦!哈哈⋯⋯”

菡英羞得脸红耳赤,冲上举掌便劈。

三妹伸手架住,笑道:“大姐,犯不着,他在激你动手,以便谋求自救

之道。你一打他。他的血脉急剧流动,很能具有特殊的自解穴道奇学,你千

万不要让他有活动的机会来解穴。”

说完、转向辛文昭说:“我们不想要你的命,只想你与咱们合作。说吧!

你知道咱们多少秘密。”

“在下栽了,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告诉你们并无不可。其实,在下

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位假扮风尘女人的菡英姑娘,与这位二妹,是白天在白

云观假扮女香客的人。

如此而已。”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菡英恢讶地问。

“脸貌可以改装,但眼睛是变不了的。再就是你说你是戚大嫂的干女儿,

是半年前从浣衣局赎出来的。

如果我辛文昭摸不清戚鸨婆的底细,还用在风月场中鬼混?我虽不与

戚鸨婆打交道,但她那一肚子肮脏草料,哪瞒得了我辛文昭。

不错。半年前她从浣衣同赎了六位小姑娘出来作摇钱树,但早着呢!

六个人都是十一二岁的小黄毛丫头,哪来你这么一位风骚入骨的粉头?”他

毫无保留地说。

“我用独门手法点了你的期门穴⋯⋯”

“我看了你的手,练内家点穴术的人,绝难逃过行家的法眼,指尖如无

百斤潜劲,奢言点穴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要具有百斤劲道,指尖当然与众不同。在下不是吹牛,我一看你的手,

便知道你用的是何种手法,原先已猜出你的意图,你还能制得住我?”

“哦!原来你是存心要我好看的?”菡英羞愤地说。

“这只怪你太大意,老门子不是已经走漏口风;说我从不带女人回来住

宿的么?你昏了头,既然认为我是个酒色之徒,我岂能今你们失望?算了,

你们打算如何对付我?这就带去东安门入厂?”

三妹神色一正,郑重地说:“我们不会将你送入东厂,只要你合作。”

“合作?合作开妓院教坊?免谈。”他恶毒地说。

“姓辛的,你不要口上缺德。”菡英怒叫。

“我还没骂你们呢!”他咬牙说。

三妹淡淡一笑,毫不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是个真正的英雄豪杰,混迹

风尘有你的苦衷,是么?

当然,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不被聪朗所误,是不会吃亏上当的。我所

提的条件很简单,相信你能够接受。”

“好吧!你说说看。”

“从今起,你不再过问魏督主的事,来交换你的性命。把我所知,你也

并不愿冒大不韪要魏督主的命。”三妹郑重地说。

“是魏督主的意思?”他颇感意外地问。

“你不必多问,只问你是否答应。没有附加的条件,只要你一言九鼎。”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条件之优厚,委实令人狐疑。哦!是不是你身

在曹营心在汉,兴起留一条后路的念头,擅作主张提出这双方皆有好处的条

件?”

“就算是吧!”

“你如何向魏督主交代?”

“那是我的事。”

他冷冷微一笑,摇头道:“你作不了主。同时,魏阉日后也个会避免与

在下冲突,早晚他要拔除我这眼中钉,因此,我不能答应你。”

“你如果离开京师一带,双方便不会起冲突了。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就

放你走,如何?”

“你好象真可以作得了主呢!”他半真半假地说。

“只要你答应,我便可以作得了主。”二妹语气自豪地说。

“你贵姓芳名?”

“你不需要知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当然,对你不会有好处。你会答应的,因为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而

且也明时势知利害。”

他呵呵大笑,不在乎地说:“想不到我辛文昭自命不凡,居然早就被人

看扁了,你不必费心了,其一。我不会离开京师的。

其二,我行我素,魏阉最好放明白些,叫他的爪牙离开我远一点。

其三,魏阉不敢杀我,不信你可以将我带入东厂,明日一早,保证有

不少地方起火,也有不少太监会失踪。明时势知利害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

我。”

“什么?你⋯⋯”三妹变色问。

“你还没听清楚?”

“你未免太愚矗了,你⋯⋯”

“我就是这种材料,不识抬举,你瞧着办好了。”

三妹哼了一声,冷笑道:“你是敬酒不喝喝罚酒,居然愚蠢得放弃这大

好机会。太姐,咱们将他带走。”

菡英将他扛上肩,愤然地说:“三妹,你不该浪费这许多唇舌,他是不

见棺材不掉泪,等会儿看他还敢不敢强硬?走。”

三妹领先出门,大门拉开,她倏然贴壁而立,低叫:“尤老三,怎么啦?”

本来有两个人把守门户.这时不见有人。

“我出去看看,有点不对。”二妹说,贴地疾闪而出,窜入右前方的一段

矮篱下。

矮篱下人影乍现,刀光疾闪。

“铮!”刀剑交鸣声震耳,火星飞溅。

二妹围仓促间挥剑招架,劲道不足,被震飘八尺,恰好避过第二刀的

追击。

黑影立即跟踪追击,势如狂飚,刀到人到,第三刀已到了肩颈要害。

二妹感到刀风的压力奇大,知道碰上了高手。

敌势末明,还不知附近是否另有埋伏的人,不敢再硬拼,身形似流水,

险之又险地从刀口下逸走,退至门旁。

三妹及时抢出,剑光流转,身剑合一,锲入绵绵不绝攻来的刀光中。

“铮!铮铮⋯⋯”刀剑交鸣声震耳欲聋,黑夜中交手,很难施展绝着,

攻防之间皆各预留退步,不敢采取激烈的攻势。

第二个黑影现身,第三个⋯⋯共出现七个黑影。

最后一个黑影现身沉喝道:“五城兵马司南城副指挥姜汉谋,犯禁的人

快弃兵刃就缚.不然格杀勿论。”

五城兵马司共有五位指挥、副指挥本来也只有五位,但南城囤外城也

包涵在辖区内、辽阔而复杂,所以额外增设了两名副指挥。

这位副指挥姜汉谋,是位神力天王,马上马下皆十分了得的悍将,边

军出身,官虽小,却是个敢做敢为的铁汉。京都的混字号人物,怕定了他。

背地里给他职了个唬人的绰号——姜剥皮。

“啊⋯⋯”与三妹交手的人,中剑狂叫着倒下了。

三妹急退入屋,低叫道:“从后面走!”

接着,发出撤退的呼哨声。二妹随后闪入。顺手关门。

“砰!”大门被人撞倒了,刀光如电,姜剥皮无畏地疾冲而入。

屋后火光乍现,破门的响声震耳,有人攻破后门,点起火把抢入。

屋内空空,三个女人竟然平空失踪了。

姜剥皮带着人一阵穷搜,最后发觉天井中的地道秘门,四块大方砖之

下、是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地道。

“分头追搜、下去几个人看看。”姜剥皮下令。

三妹出了地道,那儿是百步外的一堆麦秸下,在兵勇赶到之前,二人

带了辛文昭向西乘夜急奔。

辛文昭被一个女人扛在肩上狂奔,丝毫不觉得安逸,被震得五脏六腑

似要住口外冒,气血翻腾难受已极。

跳过一条小河,他只感到浑身一震,血脉贲张,眼冒金星,几乎震昏

了。

“老天,给我片刻工夫休息。”他心中暗叫。

前面出现一条小径,刚刚到达路面,三妹领先而行,突然惊叫一声,

砰然摔倒。

弓弦声传到,来自前面的树林。

二妹断后,急叫:“离开道路,防箭。”

损失划空声刺耳,二枝劲矢从她身侧呼啸而过。

三妹左臂被一箭贯穿,倒下即向侧急滚。

中间扛着辛文昭的菡英也伏下了,千紧万紧性命要紧,百忙中将辛文

昭丢出,无巧不巧地弃入路旁的小沟,像是突然消大小见了。

对面,黑影掠出,有人在叫:“停止放箭,要活的。”

路侧一处麻园,三妹忍痛窜入,低叫道:“向南走。咦!大姐,人观?”

“不见了。”菡英焦急地说。

“走!回头再来找。”三妹断然地说。

三人窜入麻园深处,追的人也匆匆追入麻园。

不久,十余名兵勇打扮的人,聚集在路中商量,为首的兵勇说:“咱们

撤走吧!被她们逃掉了,不知是些什么人,逃的身法好快。”

另一名兵勇接口道:“宋大人要咱们假扮兵勇,在此地把守拦截几个女

人,大概就是她们。真槽,被她们逃掉了。”

“咱们去找姜副指挥,看他那儿是否有所收获。”另一人吁出一口长气说。

“咱们不能与官兵见面,以免姜爷为难。天色不早,咱们这身打扮见不

得官兵。走吧!”为首的人说。

这群假官兵不消片刻便撤走了。沟中的辛文昭不敢出声,摸不清这些

人的来路。即使这些人真是姜副指挥的人,落在官府手中也有麻烦,因此,

他躲得更紧。

不久,三女重回原地。三妹手臂上的箭已经取出,伤肉而未伤骨,裹

了伤左手不能自由活动。

三女搜遍了附近每一角落,包括路两旁的小沟,只差没把地皮翻过来。

仍是一无所见,最后只好失望地撤走。

菡英一面走,一面忧心仲仲地说:“真糟!偏偏碰上这该死的姜剥皮,

咱们把好好的一件事弄砸了,回去如何交差?这一下可完了。”

二妹脸色不正常,苦笑道:“我并不担心交不了差,只担心他的死活,

京都必定满城血腥,不得了,可能咱们要遭波及呢!”

“二妹,你是说,他会死?”

“我制了他的气门与双环跳,用的是子午逆经独门手法。除非能找到他,

不然他必死无疑。”

“哎哟!咱们快到西山面禀长上,早作打算。”菡英惶急地说。

三人脚下一紧。取道扑奔西山。

口口口口口口

齐鲁栈号的东主高树仁,算是京师有数的大财主之一。

昨晚他作东,酒色财三件事一一完满,近午时分四到栈房,查妥山东

来的六十八车货物,使匆匆赶回城东八里庄的别墅纳福。

他的别墅左临大通河,庭深、院宽、园广,靠河一带有不少亭台花谢。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在砌有假山的大型金鱼池旁的观鱼亭,半躺在躺

椅上纳福,身旁的石桌摆了四色果品与四色烧卤两壶酒,独自小酌已有了五

七分酒意。

他面向鱼池,看不见身后的景物,似乎突然记起某件事,叫道:“去唤

二管家来。

我有话问他。”

“小婢遵命。”远处一位婢女恭敬地答,离开同伴沿花径上去。

片刻,他放下酒杯又叫:“那一帮该死的乐户怎么还没有来?去叫二娘

派人催一催,同时叫三娘来一趟。”

“是,老爷。”剩下的一名婢女说,匆匆走了。

不久、他似乎忘了两名婢女都不在,将酒杯轻点桌面,意思是叫婢女

上前斟酒。

他听到有人近身,脚步轻盈,还以为是婢女。

蓦地,他看到酒壶出现在脸部上空,来不及分辨是怎么一回事,酒从

壶盖口倾泻而出,浇在他的脸上。

酒香四溢,辛辣的酒猛往口鼻中灌,那还会好受?

他不由勃然大怒,急急抹试脸上淋漓的酒滴,挺身坐正,发狂般呛咳,

发疯般愤怒地吼叫:“该死的贱婢⋯⋯”

可是,咒骂声倏止。双目原先被酒刺激得无法睁开,这时已可看到朦

胧的人影,咒骂的话被吓回喉内,骇然一蹦而起,再向侧跳。

他看到的不是婢女,而是脸现狞笑的辛文昭;

“你⋯⋯你你⋯⋯”他语不成声地叫。

辛文昭信手一抛.“乒:“一声响,彩磁的名贵酒壶在石桌上打得粉碎,

也砸破了两只小碟。

“我没死,你感到意外么?你不会当我是冤魂白昼现形吧?”辛文昭笑

问,笑声阴冷已极。徐徐迫进。

他如见鬼魅般向后退,脸无人色地叫:“辛兄弟,有⋯⋯有话好说,还

有⋯⋯”

“有什么可说的?咱们交情不薄,辛某拿你当朋友,一年到头部替你帮

忙,想不到你竟然见利忘义,出卖你的朋友。”

辛文昭毫不激动地说。

“我⋯⋯我我⋯⋯”

“你得厂多少好处?”

“我⋯⋯我⋯⋯”

后面是鱼池,无路可退。一声水响,他倒栽入池。

幸而池水深仅及腰,喝了两口水扑近池旁,捉住池旁的假山石,发疯

般狂叫:“救命!救⋯⋯”

辛文昭一把将他的发结揪住住上提。他大叫一声,双手扣住了辛文昭

的脖子,拼命了。

辛文昭根本不理会他的拼命,“噗”一声,一拳捣在他的鼻尖上、鼻孔

内陷,鲜血迸流。

“噗!”小腹又挨了一膝盖,叫不出声音了。

“喀!”右臂断了。

“啪!”右膝挨了一拿,膝骨立碎。

辛文昭最后左手一拂,拂掉了他的右耳轮,将他住鱼池里一丢。

水声震耳,金鱼四散。

他吐噜叶噜猛喝水,最后总算以尚能派上用场的左手扳住了上岸的假

山石,像条死狗一样。

辛文昭将石桌上的杯盘扫光,一脚踢碎了他的躺椅,冷哼一声说:“咱

们总算是朋友一场,我不杀你,如果我是你,赶快结束栈号,滚回山东老家

缠绵床第等死,愈快愈好。因为四海邪神肯高指贵手放你一马,他的朋友却

不会放过你这种无义贱种。”

等他费尽余力爬上岸来时,辛文昭已经不知去向了。

他像是神智不清,发狂般厉叫:“备车!备车⋯⋯回⋯⋯回济南⋯⋯”

当然,他并非神智不清,说的话已明白地表明他是世间最清醒的人,

迫不及待要回山东老家。

六十二

出西直门西行,沿玉河小径上溯,路通玉泉山。这条小河原称高粱河。

高粱店,是座小得不可再小的城郊市镇,镇西不远处,倚河建立了一

座孤零零的小房屋。

八里庄高栈主逃回山东的次日近午时分,辛文昭与三位朋友在小屋中

喝闷酒。

一位年轻人一掌拍在木桌上,杯盘一阵跳动。哼了一声咬牙道:“辛大

哥,不能让姓高的猪狗逃回山东。我追上去。非毙了他不可。”

“算了,宁可人人负我,不可我负人。”辛文昭不胜烦恼地说。

“这怎能算了,他居然将你出卖给魏阉⋯⋯”

“这件事说来确也有点邪门,那三个鬼女人好像不是东厂的鹰犬,如果

是,哪会如此好说话?其中大有可疑⋯⋯咦!准备,有不速之客光临⋯⋯”

话末说完,他已抓起桌旁的一双木筷,身形一闪,便到了门外。

两个身材修伟,穿了青袍的中年人,正沿小径缓步而来,神定气闲,

气度雍容,一表非俗。

他们身上未带兵刃,倒像是游山玩水的客人。

“姜剥皮!”他感到意外地叫。

两人走近了,左首的中年人抱拳为礼,笑道:“姜某来得鲁莽,辛兄海

涵。”

他回了一礼,笑道:“好说好说,姜大人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姜副指挥哈哈笑,说:“辛兄,请勿见怪.小弟有求而来,可否不必客

套?咱们该亲近亲近,是么?”

“呵呵!辛某对人毫无成见,老实说,在五城兵马司的所有人中,辛某

唯一敬佩的就是姜大人。大人也是所有的京官中,最穷最公正的人。”

“哈哈!好说好说,多年来,辛兄不知多少次给兄弟面子,兄弟感激不

尽。”

“大人今天是为公事而来?”

“呵呵!为公事兄弟必定穿公服。”

“哦!但不知⋯⋯”

“兄弟替你引见一位朋友,这位是宋兄应星。”接着为宋应星引见说:“这

位便是四海邪神辛文昭。那两位是巧手翻云公孙河、千里追风费清。”

宋应星向众人拱手为礼,微笑道;”久仰大名,幸会幸会。诸位兄台,

可否借一步说话?”

辛文昭不住打量对方,脸色一正、说:“且慢!辽东有一位神枪铁骑宋

大人应星,曾在熊经略麾下纵横辽东声威四播。”

“正是区区。”

辛文昭重新施礼,讶然道:“宋大人不在辽东,是不是擅离职守?”

宋应星长叹一声,道:“辛兄,宋某已被革职为民了。”

“什么?”

“辛兄知道熊经略的事。”

“这⋯⋯知道!熊大人廷粥以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奉旨经略

辽东,在任十六个月,把举朝上下认定辽东必失的局面安定下来、镇守辽东,

独力支撑大局.金虏不敢兴兵南下。

但却被三个奸臣给事中姚宗文、兵部主事刘国纪、御史冯三元三个狗

东西造谣中伤,今年元月丢官回京。

换上了目光如豆胆小如鼠而又狂妄自大的袁应泰,取代他经略辽东。

上月丢掉了辽阳与沈阳,十万大军断送在金酋努尔哈赤手中。

目下的辽东经略是薛国用,巡抚是王化贞。看样子,辽东丢了,辽西

也守不住,岌岌可危。”

宋应星感慨万端地说:“薛经略老成持重,为官严谨。但今天的东北,

需要有胆识有魄力的死士支撑大局。

王巡抚骄傲自大,言过其实,对付得了蒙古抄花一群北虏,却无法与

金虏努尔哈赤周旋,一决胜负。

日下咱们大明朝最大的敌人不是蒙虏而是金虏。蒙虏的林丹活佛成不

了事,金虏才是咱们的生死对头。除了熊大人出来收拾残局之外,今日的辽

东,任何人也无能为力。”

辛文昭不住摇头、沉静地说:“不必说了,辛某只是一个江湖痞棍,哪

有闲工夫去过问天下大事。”

“辛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算了算了,朝廷有一批太监,加上一班奴颜婢膝的文武大臣.我一个

市井小民即使肯卖命、也没有人肯买。

朝鲜丢了,辽东沦落;熊经略差点丢掉性命,目下在江夏待罪养老。

而你,也丢了官削职为民。

— 代名将也无能为力,我又凭什么敢谈论朝政?你们如果没有其他的

事,我可要走了。”他不耐烦地说。

“辛兄⋯⋯”

“少陪,两位大人请便。”他断然了逐客令。

宋应星长叹一声,苦笑道:“听人说.辛兄是位义薄云天的好汉,岂知

却是个市井亡命而己。”

“你说什么?”他怒声问。

“我说你是个小仁小义的匹夫,在国家大义前畏缩逃避的小人而已。”宋

应星深沉地说。

他勃然大怒,手一伸、劈胸抓住宋应星的胸衣往怀一带。

宋应星几乎挫倒,冷笑道:“如果你能杀我拔剑好了。我宋应星与金虏

周旋十余年,身经百战,九死一生,没有死在金虏刀下,死在自己人手中,

夫复何言!”

他颓然放手,沉声道:“你是官场中人,该知道市并小民的处境,说这

些话未免太不公平了,你走吧!”

“辛兄,你还能为天下尽一份心力。”

“阁下,我只有一双手⋯⋯”

“有你一双手,足以抵挡十万金兵。”

“废话,你⋯⋯”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宋应星一面说,一面在怀中掏出两本书册,两

卷纸岫,递过说。“辛兄,你且心平气和看看。”

他极不情愿地接过书册,略一翻动,递回说;“兵部的塘报和通政司的

邸报,我用不着看。”

“辛兄知道这些塘报与邸报的来历么?”

“当然知道。”

“但你不知这两册邸报与两份塘报的来历。这是兄弟从广宁返回京师时,

在途中搏杀两名汉奸,所搜出的一包谍报中的一部份。”

他一怔,重新接过展开查看。

第一本邸报中,首页是正月十七日,记录中所提及的事,完全是有关

廷颁的有关辽东的宫史任免,与敌情记录。

以下共十二页之多。第十二页方是正月十八的记事,也有十页。

每一页皆是断头去尾,页次杂乱。可知皆是经过选择,只留下有关辽

东军政大事的数页而已。

通政司所发的邸报,本身仅发两京及各直隶府州,而由各省驻京衙门

派人前往抄发,总计颁行与抄发数量,约在三百余册之多。

每日一册,每册页次不等,约在两百页左右。

有关圣旨及各大臣的章疏,大小官吏的升迁调免,朝政要闻动态,军

政措施,刑名大事等等、皆大要地列出。

京师附近的八府,每五日发送一次,其他各省驻京衙门,则由衙门派

人驿传或专差传送至各省,再分发至各府。

至于驻京各衙门及重要官吏,皆由通政司每日发送。

塘报,即是军书,由兵部发送至各地的军事衙门。

辛文昭剑眉深锁,沉声说:“这是通政司与兵部发送的正本,在发送途

中截取并无困难。”

“截职不难,但各府未收到邸报的衙门,断无不如追究之理,但并末听

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宋应星说。

“你是说,奸细出自通政司衙门?”

“辛兄认为如何?”

这两册邸报,每页两面,每面八行,每行包括上顶格共十三格,用的

是红色水印有格纸正抄而成,一看便知是通政司衙门的专用邸报纸。

如果是各省驻京衙门派人抄发传送的,纸不但没有水印格,字迹也潦

草。字数没有一定。

“可能是抄报吏每月每本仅可领一两银子,私抄偷售大有可能。还有书

姓页码呢?可惜都涂污了。”

“可是,四十名抄报人都清查过了,无人涉嫌。”宋应星叹口气道。

“你们可以去查,应该毫无困难。哦!这些事我一窃不通。”

“辛兄,兄弟需要你鼎力相助。”

“你要我干什么?”他大声问。

“熊大人终必重应帝命经略辽东,邸报、塘报如不断落在金虏手中,一

切动静皆为敌方所悉,岂不一切都完了。”

“你要我去查?”

“通政司衙门,已为魏阉所控制把持了,除了辛兄,无人能胜此任。”

“我对你们官衙的事不熟,算了。”他一口回绝。

“辛兄⋯⋯”

“厢行如隔山,脚跨两行最为犯忌,免了。再见。”他语气坚决地说。

“辛兄⋯⋯”

他哼一声,转身大踏步入屋,砰一声关上了大门,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副指挥与宋应星,不得不绝望地叹息转身。

大门重开!辛文昭探头问:“姜大人,昨晚你们在找我?”

姜副指挥点头道:“不错,兄弟在入暮时分,捉到两个可疑的歹徒,他

们招档有几个不明来历的女人,要设下美人计,诱擒辛兄你,所以兄弟出动

了不少人,搜捕几个女盗匪。”

“谢谢你,”他说,重新掩上门。

口口口口口口

傍晚时分,小西南的一座大宅内。

大厅中灯火辉煌,在座的共有十八人之多。

辛文昭与一位青袍中年人坐在上首。

直等到客人到齐,方将一个布包袱打开摊在桌上,脸色凝重地说:“今

晚兄弟有请诸位前来,所要办的事诸位事先已经知道大概,相信诸位已了解

此事的严重性。

现在,请李化鹏兄将知道的分析给诸位听。

李兄是首屈一指的笔迹权威,也是数一数二的摘瑕发伪专才,诸位请

留心有关自己的事。李兄请。”

李化鹏干咳一声,将布包中的两本邸报取出,以坚定的口吻说:“这两

本邸报,是元月望日至月杪。为期整整半月。这是说,这是从十二册邸报中,

摘要选出另订成册,有关辽东朝鲜事务的重要事务专册。也就是说,这期间,

熊经略被撤,袁应泰取代辽东经略,辽阳沈阳尚未失守。

因此,我知道奸细逐日搜取有关东北的军政事务的邸报,另订成册,

每半月偷携出关递送给金虏。”

他将一卷塘报举起,又道:“依常情论,如果有重要大事,必定以最快

手段不定期专程递送出关。据判断,塘报也是半月一次递送。

现在,诸位请看这些塘报,皆是兵部所发的正本,关防印信一应俱全,

已可断定是直接由兵部发出的真品。”

一名中年人离座,神色肃穆地说:“兵部所发塘报,列为机密,有些重

大事,禁止列入邸报抄发,各有关衙门收文极为慎重,绝对不可能虚收。

而各有关衙门关于正月的塘报,经兄弟半日彻底清查,皆无虚收与遗

失的呈文。兄弟在兵部呆了七年,在司务厅享有不少方便,因此绝不会有所

错失。

所以,这些塘报全是真品,不会是兵部所发半途被人截留的,除非各

衙门收文的人弄了手脚。”

“追查各衙门的收文,办得到么?”辛文昭问。

“这⋯⋯只能追查在京各衙门的档案。”

“需时多久?”

“需半月左右。”

“好,你去办。”辛文昭说,向李化鹏挥手示意。

李化鹏干咳了一声,说:“邸报的真码虽已涂污,但兄弟已用透影法找

出两次的墨痕,已找出六个姓,他们是吕、周、吴、郑、费、徐。通政司的

抄书吏共有二百三十名,只须从这六姓书吏中清查便可。

依常情论,可能是负责抄写的这六姓人,抄写时多抄了一份带走。所

以各衙门邸报不缺,不是奸细在中途截留。

万一是半途截留的,也只限于京师八府地面,咱们可从八府的公文档

案追查、定可找出线索来。”

由于抄发邸报的人甚多,而记事有时不止一页,因此采用分抄合订的

办法。原稿编定页码,分由数人传抄,所以页码必须抄写人的姓,以免弄错。

如果抄写的人负责抄写三页,则在页码上加写吕一、吕二、周一、周

二等等,合订时便不会弄错了。

辛文昭神色凝重地离座,以稳定的口吻说:“咱们已经摸出头绪,抓住

了追踪的线索,诸位可按分配的范围,立即进行秘密查。

通政司方面,黄经略黄大人将尽可能予以方便协助。兵部方面,武选、

职方、武库三司,皆有人暗中帮忙。都察院方面,有两位御史大人暗中支持。

城厢方面,姜副指挥更是全力相助,诸位可以放心侦查。

兄弟必须提醒诸位的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要求诸位供给所获得

的可疑线索,而不需诸位出手抓罪证,自有人加以处理。

从现在起.定名为猎狐行动的中枢开始建立。咱们这群市井匹夫,总

算有机会替朝廷尽一分心力,希望咱们能不负所托。现在,咱们化整为零,

至广宁门贺家,替诸位引见接头的人,并商量各项细节,这就走。”

口口口口口口

一天天过去了,转瞬半月;依然找不出头绪,虽有一些可疑的线索,

但进一步追查却又大失所望。

辛文昭不得不扩大追查的范围,开始调查驻京各衙门的抄报人。这一

来,便大感人手不足。

那时。驻京各衙门除了十二布政司之外,还有藩邸、各分巡道、各中

军都督府⋯⋯等一大堆。

这些驻京衙门只算是小小的办事处,经费有限,人手不够。皆是临时

雇人传抄,每抄一本是每月七钱银子,一个人一天最多可抄五至七本。因此

需要不少人手。

要清查这数目庞大的抄报人,谈何容易?

又是三天,他不得不承认是枉费心机。

终于,通政司方面得到了消息,保定方面,邸报的纸张有了问题。

辛文昭大喜过望,立即带了李化鹏准备赶赴保定府查证。

他以为这回稳可获得线索,保定的线索不啻拨云见日,范围缩小了,

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两人兴匆匆地出了广宁门,奔向五里庄。那儿,是他城外十余处居所

之一,随时可获得坐骑。

这里距保定是三百五十里,他准备一天一夜赶到,没有坐骑便难赶及。

距庄尚有半里地,一匹健马四蹄翻飞,从庄门冲出,狂驰而至。骑士

老远便叫:“辛兄,不必来了。”

他一怔,止步叫:“咦!夏侯兄么?怎么啦?”

坐骑来至切近,夏侯津飞跃下马,苦笑道:“我知道你要找坐骑南下,

所以绕道赶来找你。”

“怎么啦?”

“小弟从保定来,不必走了⋯⋯”

“怎么,你是说⋯⋯”

“辛兄接到华刚传来的消息了。”

“是的,保定府的邸报纸张有了问题⋯⋯”

“是小弟发觉的。”夏侯津说。

“我正要⋯⋯”

“华兄走后.当晚府衙就失火,焚毁了经历司与照磨所,火死伤六名丁

役,公文付之一炬。”

“哎呀!这⋯⋯”

“辛兄,你看,这是什么?兄弟随推官大人至火场勘察,拾到这件玩意。”

夏侯津说完,递过一柄铁器。

辛文昭接过,反复察看。

此物形如扁针,也像柳叶刀,重心在中,不是老于此道的人。不易控

制飞行。长约七寸,相当沉重,上手便知是纯钢打造。

由于经过火烧,所以刀口已有点变形,外表毫不起眼,像条黑炭。

他用指甲轻刮刀刃身,眉心紧锁地说:“错不了,蓟州三霸的龙形尖。”

指甲所刮处,隐约现出几难分辨的龙鳞纹。

“辛兄,你是说,蓟州三霸是奸细,他们可能知道咱们所要查的事。”

他冷冷一笑,哼了一声道:“咱们已出动了二四百人,想守密难比登天,

我就是希望他们知道,以便他们出来掩饰。”

“咱们要去蓟州找⋯⋯”

“不必去找。”他虎目生光、转向李化鹏道:“李兄,我说出心中的猜测,

你看对不对。

其一,保定府的邸报。有关辽东的事这一部份纸张有些不同,是差一

级的贡纸。纸杂有水印,定是优制品,毛病就出在保定府的某一本邸报上。

其二。既然他们已仿制了优制品,可知定是为了取信于金虏故不借工

本加以换取真的邸报。

其三,奸细只须在送保定的报差上弄手脚,不需在京城冒险。

现在,只要再循塘报失陷路线侦察。当可发现他们的组织是如何庞大

和精密了。他们在京部的内奸,神通相与广大呢!”

李化鹏审慎地说:“辛兄的推论,不无道理,但不知你打算⋯⋯”

“我打算从两方面着手。其一,沿途布下眼线,各宿站在驿站安下暗桩。

报差每五日一送,盯紧报差使可获得线索。其二,在出关路上留意出关的可

疑人物。当然,把守关卡不可能有收获,奸细定然从空隙偷渡,这方面由兄

弟派人致书山海关罗氏双雄与喜峰口燕山三杰,定可封锁奸细出路。目下,

咱们须找出京都的内奸。”

“蓟州三霸方面⋯⋯”

“他们会找我的。”辛文昭颇为自信地说。哼了一声又道:“我会迫他们

来找我。

走!回去调派人手。”

六十三

北安门外有两座雄伟的建筑,那就是钟楼和鼓楼,这里地属金台坊。

鼓楼原称金台坊楼,旧名齐政,建于元朝,上面设有精妙的铜壶滴漏,

是京都一带的时辰标准。

原来的钟楼在东面,是万宁寺的中心阁,本朝在鼓楼的北面修建钟楼,

建成后不久便被大火所焚毁,因此目下仍以万宁寺的中心阁为钟楼。

钟楼的看更人,以鼓楼的鼓声为准。而紫禁城内的景阳钟,。即以钟楼

的时刻定时。

废钟楼的街道最宽最直,东大街直抵安定门,西大街衔接德绳门大街。

鼓楼的街道因玉河的横流,所以街道都是斜的。

楼西大街,俗称斜街,这一带是歌台酒馆的集中地。望湖亭附近,更

是达富贵人游乐的好去处。这里,是皇城与京城之间,最繁华的地方。

鼓楼东面,是顺天府的府衙所在地。府衙附近,还有两座衙门,一文

一武,那就是礼部的同文馆和北城兵马司。

比较他处,这里是衙门最少的地方。

这里,是丧门煞刘保的地盘。

京都三煞。大煞黑煞荣均,活动的范围在东安门以东延伸至城外东郊

八里庄、双桥一带。

由于东厂的衙门在东华门外,因此,黑煞的潜势力事实上已退出朝阳

门外,经常与东厂发生冲突,吃亏的都是黑煞,他斗不过东厂的鹰犬。

丧门煞刘保是个最圆滑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活。但对东厂的

鹰犬,却表现得颇有英雄气概,鹰大们不敢不买他三分帐,但他也不敢贸然

与鹰犬们结怨,小事马虎,大事便不含糊。

老三鬼手煞官威,活动范围在阜成门至西山一带,是地痞们的头头,

也是不折不扣的黑道好汉,可惜胆小如鼠,魄力不够,像个不见天光的游魂

野鬼,平时很少出面与东厂的鹰犬们周旋。

辛文昭与三煞的关系向来友好。他们也和辛文昭保持联络。

望湖楼畔的得胜酒楼,未牌左右显得冷冷清清。伙计们懒洋洋不起劲,

抓住机会养神,以便迎接申牌以后涌来的酒客。

二楼近窗一桌,坐了六个锦衣客人,为首的人年约四十出头身材中等,

有一双阴森森眼神冷厉的鹰目,瘪嘴、鼠须、脸色姜黄象是大病初愈。

要不是他那双鹰目显得与众不同,谁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才不出众、

貌不惊人的病夫,会是大名鼎鼎的丧门煞刘保。

其他五名爪牙,却都是高头大马,拳头上可以站人、胳臂上可以跑马

的壮汉。尽管他们的衣袍华丽,但总掩不住自然流露在外的暴戾神色。

六个人已有五六分酒意,楼上没有任何店伙、也没有酒客,他们自得

其乐,一面喝酒,一面低声交谈.似乎在讨论重要大事;

食厅宽广,两侧分隔成六座食厢。

事先,丧门煞已经交代过店伙,不许酒客登楼,店伙如未经招乎,也

不许擅自登楼伺候。

丧门煞的一句话,便得以令得胜酒楼的东主屁滚尿流,店伙们怎么敢

不遵。

东面一座食厢中,突然门帘一掀,缓步踱出一个青衣人,像幽灵幻影

般突然出现在楼中。丧门煞眼角看到人影出现,勃然变色而起,突又神色一

懈,堆下笑离座道:“咦!

原来是辛兄,来,喝两杯。”

辛文昭含笑走近,发觉其他五人的眼神并不友好。

他淡淡一笑,拖过一张长凳,坐下说:“打扰打扰,刘兄休怪。咦!令

郎好象火气不小,是不是有了麻烦。”

左首的年轻人刘正,是丧门煞刘保的独子,绰号叫飞豹,是个目空一

切、心狠手辣的货色。

刘正怪眼一翻,冷笑道:“辛文昭,你是不是想管咱们的家事?”

辛文昭不以为忤,泰然自若地说:“刘正,你不认为你这些话,有点不

近情理?”

丧门煞沉下脸,向刘正说:“儿子,你少说两句话好不好?好没规矩,

你是不是想目无尊长?”

辛文昭笑道:“刘兄,不要怪令郎。在京都.令郎最看不顺眼的人,就

是我四海邪神,兄弟不会与他计较的。其实,兄弟的年岁,与令郎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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