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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章 复仇序幕

作者:月城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04

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章 复仇序幕

浓密的云层沉淀淀地一层层苍穹,将湛蓝的天空变成了一块漆黑的布般低低地垂着,好像马上就要塌陷下来似的。朔风怒吼着,疯魔一样把撕裂的云块满天挥洒,化成了飘飞的雪。

人们早已关紧了门窗,躲到被窝里,强迫着自己赶快睡着,与这个冷酷的世界隔绝。

夜半时分,三个人影从古城墙上跃起,飞快地朝城里移动。正是凌风、吴老大和小六。他们来到了“赵记铁铺”附近,靠着房屋的掩护仔细地观察着。

四周寂静得使人骇然,除去风声,似乎一切都死去了一般。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铁匠铺的门上交叉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大金南征先骑大军金吾卫封”。无人看守,显然他们未曾把这个小铁匠放在眼里。

小六被留在外面望风,凌风同吴老大翻墙进了院子。他们摸到屋前,发现门窗皆大开,风从门口进去,再从窗后出来,就像串门一样。

凌风拉着吴老大的手走了进去。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凌风摸来一床棉被把窗户挡上,吴老大划开火折子点着了带来的半截蜡烛。

家被抄了,翻箱倒柜洗劫一空。凌风的心里泛上了一阵酸楚。“这就是家破人亡!”凌风冷笑一声,端着蜡烛进了西间。

吴老大看得真切,这一声冷笑使凌风的脸色由悲痛变成了冷峻。是的,他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有满腔怒火和仇恨。他在西间翻腾了一会,从一个漆黑的大木箱中的裹布里抽出了一把寒光森森的长刀。凌风记得真切,师傅曾经提过,这是一把早年师傅与师母联手以千年寒铁锻造而成的“寒月宝刀”,至今从未开封过。也许只有它才能与“风玉剑”争锋吧。

“走吧!到锅屋去。”凌风招呼着吴老大。他们从锅屋里取出一盘长绳,又从墙上跳出院去。

夜空越来越阴沉,雪花仍在飘落,北风的呼啸有增无减,夜已经很深了。

古黄河大堤上死一般沉寂。河对岸的金吾卫大营像一只硕大的乌龟趴在那里。围墙上的灯火像恶魔的眼睛闪着罪恶的邪光。死一般的沉寂。

居住在里边的恶鬼们在消耗完自己的体力之后四仰八叉地睡去,在梦里仍然算计着肆虐人间的毒计。然而他们何曾想到,复仇的火已在对岸的风雪中燃起。

黑暗中,三个人影敏捷地穿了过来,在金吾卫大营对面河堤的大柳树下站住。吴老大取下背着的长绳,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树上。

凌风看着对面的金吾卫大营,觉得浑身都在冒火,感不到丝毫的寒冷,恨不得肋插双翼飞过去,把他们宰杀干净,救出心上人。

吴老大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凌风的腰间,他感到凌风浑身都在抖动。他边系边小声嘱咐凌风:“兄弟,你可千万当心,救人要紧,不要莽撞。记住,无论如何还从这儿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抓住绳子,我们好有个照应。”

凌风握住吴老大的手,坚定地道:“放心吧!大哥,我会回来的。”

小六从怀里掏出一小酒袋递过去,“风大哥,你喝点,抗抗寒。”

凌风抱住小六喊了声:“好兄弟!”泪落到了小六的头上和脖子里。小六觉得那泪是热的。

凌风接过酒袋,咕噜噜喝了一气,道:“等着我。”迅速脱去棉衣,只穿一条单裤,光着膀子系一条布袋,背上插着一柄寒光森森的长刀,下到了水里。

水冰冷冷地,好像有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朝里钻,揪心似地疼痛。又好像有无数个大手紧紧地抓住身体上所有的部位,拼命地压迫肌肉,让它收缩僵硬。更难受的是悬浮在水里的薄冰,像刀片一般锋利,无情地划破紧绷的肌肤。

凌风咬着牙忍受着,艰难地游动。快到河心了,他觉得四肢开始麻木,不愿意听从使唤,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完全凝结,身体在慢慢地下沉。

猛然间,面前出现了一堵高墙,紫玉站在墙脚下,厉声喝道:“记住,你是个男子汉。为了复仇,你要忍受一切……”

“啊!玉儿!”他轻轻喊了一声。眼前的幻觉消失了,他看到了金吾卫大营围墙上恶魔似地灯火,正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弄,仿佛看到了紫玉挣扎着的痛苦身影,他觉得身后传来了一股力量,那是吴老大和小六兄弟般的感情。

他又想起了小六的话,师傅能挥刀断臂,难道我能怕这点冷水吗?仇和恨,恩和爱化成了一团火从他的丹田升起,四肢陡然间消失了麻木,而且增加了力量,他终于又像海豹一样在水中飞快地游了起来。

吴老大和小六躲在树后,屏住呼吸,紧盯着河面。河面黑沉沉地,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轻轻地水响。吴老大手中的绳子在一尺尺地伸展。

“风哥冷吗?”小六问道。

“不冷。”乌老大回答道。

“为什么?”小六毕竟是个孩子,他又不解地问道。

吴老大咬着牙道:“他心中有一盆火。”

小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突然吴老大觉得绳子不动了。他心中一沉道:“怎么,风哥儿游不动了?”

小六急了,他哭着道:“把他拉回来吧,要不他会淹死的。”

吴老大摇着头,慢慢地道:“不,再等一会。”

小六下意识地搂紧树干,好像是搂住凌风。他瞪着腿拼命地使劲,手指都扣进树身,渗出了血,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吴老大情急之下,把手中的绳子上下剧烈地颠动,欲把全身的力量通过绳子传递给凌风。突然,绳子又动了,而且飞快的没入水中,两人相对长出了一口气。

凌风游过古黄河,从水中爬上岸来。寒风吹到身上像剥皮一般难受。他蹲下在地上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把身上的绳子压在一块石头下。然后脱掉裤子,拧干水再穿上。

他看清了这段围墙并不高,伸手可及。因为面对大河也未加铁丝网。他贴着墙未听见有何异动,便伸手攀了上去。

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一章 苍天有眼

凌风从城墙上跳下,恰遇两个巡逻兵走来,他急忙伏在黑影里。巡逻兵“咔咔”地走了过去,凌风悄悄从黑影里出来,窜进了楼下的走廊。

将军府临时府衙是一座木质二层小楼,从布局和色泽上不难看出此乃昔日烟花粉黛聚集之地。楼下静静的,未见有灯光照出。凌风没有到过此处,不知道这个房子作何用处。这里是将帅军官聚会*乐之所,司徒镇南和陆三此时都不此地。

凌风挨个房门听一番,未见有何声响,他着急了。紫玉关在哪里呢?得找个人问一问。他顺着走廊摸到中间,见有一个楼梯,便顺手取下刀来,上了楼。

他赤着脚。上楼没有一点声息。整个楼上都是黑沉沉的,只有冲着楼梯的那间房子亮着烛火。凌风慢慢地推开一条门缝朝里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个小火炉子。靠墙的两张桌上有一些笔墨纸砚,墙边有一个简单的兵器架,上放有两柄弯刀、一杆长枪,底下并排置有三架乌黑色弓弩和些许箭支。一个肥胖的家伙披着棉大衣坐在炉子边。他的前方放了一张方凳,上有一盘牛肉,一只烧鸡和一坛酒。胖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撕下一条鸡腿啃了起来,摇头晃脑地翘起了二郎腿一上一下地颠着,还不是哼着下流的曲子……

凌风推开门,见胖家伙没有发觉,又轻轻地关上。他走了过去,把长刀架到胖子的脖子上。

胖家伙还在得意,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是一把明晃晃地长刀,酒意顿时去了一半。

凌风用刀压住他的脖子,转到他的对面。胖家伙看清楚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赤着脚,光着膀子,裤子上结了一层冰像叶子铠甲。浑身上下冻得发紫,被冰块划破的道道血口里流出的血凝结在身上。脸色冷的骇人,看一眼都凉到心底。胖家伙吓得魂不附体直打哆嗦。

他讨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又用手指着酒碗道:“您喝酒,您喝酒。”

“不喝!”凌风低声言道。

胖家伙又指了指盘子道:“您吃肉,您吃肉。”

凌风道:“不吃!”

“您,您要银子吗?”胖子说着就要掏钱。

“别动,我且问你,上午抢来的那个女的关在何处?”

“是,是那个赵铁匠的闺女?”

“不错!”

“她,她受伤了,还在治疗。”

“在哪里?”

“不,不知道。”

凌风把刀在他脖子上一摁,“如此我不介意宰了你。”

胖子哭丧着脸道:“我真的不知道。”说着朝后一躺摔倒在地上。不料他的脚碰倒了凳子,酒坛也倒了,酒泼到了炉火上,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点着了天花板。

凌风一愣,胖家伙趁机从地上爬起,边跑边喊:“救命啊!失火了!”

凌风气得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胖子嚎叫着倒在火里。

楼是木质结构,况且又是干燥的冬季,遇火就着,顷刻间大火烧了起来。凌风不敢停留,急忙从屋内冲出。

两个巡逻兵看到了火光,却没有听见喊声。急急忙忙跑上楼来,不防与凌风撞个正着。凌风一刀砍倒了前面的一个,一脚把后面的踢下楼去。不料后面的嚎叫了起来,喊声立刻惊动了远处的巡逻队,急躁的号角响了起来。

金吾卫大营内彻底地乱了。灯火通明,号角锣响声四起,禁军持着刀、弓箭满院乱窜。

凌风从走廊的黑影里冲了出来,他砍翻了两个金兵,紧跑两步,跃上了墙头。金兵们放了箭,乱叫着追到了墙边。

吴老大和小六两个人焦急地蹲在河对岸,在猜想着凌风是否找到了紫玉。突然他们看见了火光,接着又听见了号角和锣鼓声。

“坏了!”吴老大跺着脚,小六急得差点哭出来。怎么办?隔着河看不见又抓不着,只能干着急。这时他们看见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了下来,又跳进了水里。

凌风下水后一下子就抓住了绳头,趁势朝腰间一围,超对岸游去。

金吾卫士兵们站在墙头上,他们在明处,凌风在暗处,所以只看到了黑沉沉地一片水,什么也看不见,连水声也听不见。有人拿来几只火把朝河里扔着,胡乱地放着箭。

火舌从楼中卷了起来,顷刻间成了漫天的大火,并发出“啪啪”地爆响,震天动地。北风仍在强劲地刮着,风助火势、火助风威。熊熊的火苗像火山一般地窜起,照亮了黑夜。

凌风在河里奋力游着,火光照亮了河面,士兵们发现了他,箭支在他身边激起了一朵朵水花。

司徒镇南正搂着一点红睡觉,昏沉沉地做着色梦。他梦见赵紫玉被押了进来,陆三和随从们退了出去。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虽然衣服因搏斗凌乱不堪,却无法遮盖少女的风韵。他色迷迷地凑上前去,不料却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恼羞成怒,疯狗一样扑上去,抓住赵紫玉的衣服朝下猛撕……谁知却抓住了一点红的*,一点红被扯得尖叫起来,惊醒了司徒镇南的梦。

扫兴的司徒镇南刚想发作,号角声响了,紧接着火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屋里。司徒镇南抽出枕旁的刀,*裸地跑下床去。一点红吓得蜷缩在被窝里发抖。那只被司徒镇南抓过的*还在隐隐作痛。

司徒镇南壮着胆子把窗户纸捅开一个洞,突然看见了仓惶起床的陆三。主子的威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推开窗户命令陆三:“赶快去看看,出了何事?这帮饭桶,都该砍了。”

陆三是个天生的坏种,他跑到河边一看马上来了火。他指着士兵骂了起来:“他妈的笨蛋,不要乱放箭,瞄准他,一起放。分一半人从桥上绕过去堵住他。我看他能飞上天!”

一阵箭雨飞来,几支射中了凌风。他咬着牙支撑着,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河对岸的吴老大发现了,他催着小六道:“不好,风哥儿负伤了,快拉!”

吴老大和小六拼命地朝回拉绳子,金吾卫大营门口的大桥上,士兵正在从桥上跑过,朝这边追来。

吴老大和小六把凌风从河里拉了出来,急忙给他披上衣服,解掉绳子,伸手折断凌风身上扎着的箭支,挟起来就跑。他们跑过河堤钻进了巷口。

锣鼓和呐喊声惊醒了全城居民,他们惊恐地趴在窗户上朝外看着,发现着火和呐喊声的地方是金兵金吾卫大营,脸上都出现了欣喜。他们跪在屋子里朝着冥冥中的神明磕头,口中喃喃地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金吾卫士兵出动了,骁骑营和完颜昌的禁军也出动了。全城戒严,搜查刺客。到处是打门声和马嘶声……

突然震天地一声巨响,金吾卫大营的木楼轰然倒塌了。大火渐渐熄灭,留下了一堆灰烬。

吴老大和小六架着凌风安全地回到了城墙根的小洞内。

凌风有气无力地趴在干芦苇地铺上。腿上中了三箭。他疼得咬着牙、流着泪,喊着:“玉儿,玉儿,我对不起你!”

吴老大痛苦地劝道:“风哥儿,你忍着点,明日请个郎中给你上点药。”小六在一旁流着泪。

凌风懊恼地道:“我如何报仇,我如何报仇?”

吴老大安慰他:“放心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不死,这仇是一定要报的。”

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二章 身陷囹圄

紫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腿,发现已经包扎好了。四肢除去有点麻木之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头痛得甚是厉害,眼皮发涩不想睁开。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这是哪里?风哥怎么样了?爹爹又在哪里?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但无法找到答案。头像铅块一样沉重,伴随着阵阵耳鸣,不容她多想,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紫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走进来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并把她扶起来坐在床上。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长得很文静。秀气的脸上有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乍看就知道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

她把枕头放在紫玉的腰后,让她靠上去舒服些。紫玉从来没有被人这般照顾过,有点不好意思。

“赵姑娘,你的腿还疼吗?”女孩儿的声音很温柔,只是嗓门高了些。这姑娘怎么这么大声音,恐怕连门口都能听见。我又不是个聋子。

紫玉觉得有点好笑,她摇摇头道:“腿不太疼了,只是头疼得厉害。”

“那不要紧,这是麻药的副作用。知道吗?你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姑娘的声音依然是这样大。

“什么时候?”紫玉问道。

“晌午,你来的时候是昏迷的,所以不知道。从你的腿上还取出一支箭头呢。”

“好妹妹。”紫玉突然抓住了女孩儿的双手,含着泪哀求道:“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离我的家有多远?”

那姑娘吃了一惊,很快又镇静下来。她没有回答紫玉的问话,却很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赵姑娘你饿了吧?该吃晚饭了。我这就去拿。”她说完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开得很大,走出去后又慢慢地关上。

紫玉认为这姑娘不可理解。突然她从敞开的门里看到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还挎着刀。霎时间紫玉的心里结了一层霜,她明白了。怪不得女孩儿的声音那么大,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我是在笼子里。”紫玉心里想着:“不用问门口的人一定是陆三派来的。他们为何要给我治伤呢?听人家言道金人和金吾卫都是些黑了心的凶残鬼,什么时候也没有行过善。他们是何居心呢?不管怎么说,我得跑出去,可是这腿!哎!风哥在哪里呢?他要是知道我在此处该有多好啊。”

“这个小姑娘的心眼好,能让她给我送个信吗?不行,不行。她到哪里去找风哥?那个家,风哥还能进吗?”紫玉又急又愁,她什么时候也没有离开过家,更没有离开过爹和凌风。骤然间失去了父亲的关爱和凌风的疼爱,她觉得自己特别孤单和可怜。

女孩儿端着食盘进来了。她看到了紫玉脸上的泪,劝慰着道:“赵姑娘别伤心,吃点饭吧。”

紫玉看到盘食上放着一碗鸡丝面,一盘韭黄炒肉和一盘木耳炒笋片,热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紫玉哪里有心思吃饭,她把盘食推到一边道:“我不饿,我什么也不想吃。”

“赵姑娘,你一定要吃饭,要保重身体。”

“好妹妹,我真的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也得吃,养好伤再说。我喂你行吗?”小姑娘说着差点儿流出了泪。紫玉不忍心,勉强吃了一点。

女孩儿端着盘食走出门去,又突然折回身来小声道:“赵姑娘,外边有人看着,你知道吗?”

“知道,刚才看见了。”紫玉点着头。

“听说晚上要锁门,还有人。”

“好妹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吗?”紫玉急切地问道。

“这……”女孩儿显得很为难。

“好妹妹,告诉我吧,不然我要急死的。”

“听说,……司……司徒镇南,他要……”

“他要干什么?”

“他要娶你。”

“啊!”紫玉差点昏过去,小姑娘不敢停留,端起食盘匆匆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紫玉听见了锁门的声音。

紫玉眼睁睁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麻药的副作用在渐渐消失,头轻松了一些。可是心里却油煎火燎般地难忍,她在思考着怎样逃出魔掌。

半夜时分她听见了锣鼓号角,又看见了火光。她挣扎着下了床,爬到窗户下。窗户推不开,从外面钉死了。她隔着窗户木栏,猜测着着火的地方。

这一定不是老百姓的房子,要不为何要吹响号角示警呢?莫非是凌风干的?一想到凌风,她心里就心惊肉跳。老天有眼,千万别让风哥出事。要是他……我还有什么指望呢?

清晨,小女孩进来的时候发现紫玉昏倒在窗户下,受伤的腿渗出的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布。她把紫玉弄到床上,盖好被子。

紫玉慢慢地醒来,看见坐在身边的小女孩,便急切地问道:“好妹妹,你知道昨晚夜里是哪里失火吗?”

“听说有人夜里从黄河里游过来,进了金吾卫将军大营,杀了人还放了火。金人和金吾卫士兵到处抓刺客,闹腾了半夜。”

“他们抓住了吗?”紫玉显得特别关心。

“没有抓到,有人说被射伤了。”

“啊!”紫玉惊叫了一声。她在心里暗道:但愿不是风哥。

小女孩见她脸色苍白忙问道:“你怎么啦?”

“腿有点痛。”紫玉掩饰地道。接着她又问道:“你听说刺客是谁了吗?”

“知道,到处都贴着告示,正悬赏捉拿呢。金吾卫那边原来也不知道是谁,后来在河边发现了一根绳子,才知道是赵铁匠的徒弟,叫凌风。”小姑娘把听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她没有注意到紫玉的脸色。

紫玉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上,道:“果然是他,不知道他伤在哪里?”

小女孩看见她的神情,好奇地问:“你认识他。”

“他是我丈夫!”紫玉说的很清楚,两眼放着光。

“铁匠师傅,你也认识吗?”

“那是我爹。”

“哦!”小姑娘眼睛里流出了泪,她不敢再说下去。她没有勇气将赵铁匠的噩耗告诉紫玉。仅仅一天的时间,赵铁匠断腕拒敌的事迹已传遍了古城。小姑娘从心里敬佩这个前辈。夜里凌风又放火烧了金吾卫大营,真是大快人心,家家户户都在传颂着他们。谁知赵铁匠的女儿,凌风的妻子赵紫玉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真想把赵铁匠的事迹说出来,可是又不忍心;她真想把紫玉救出去,然而没有能力。

她知道不能呆的太久,不然要引起怀疑,于是她对紫玉言道:“赵姐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的好妹妹,我正想求你。我很难活着出去,如果你能够见到风哥,请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他,我绝不给他和爹爹丢脸!”紫玉伏在小姑娘的肩头哭了。

小女孩陪着她流泪道:“姐姐,别哭,别惊动他们。咱们想想办法。”紫玉止住哭,感激地看着她,“妹妹,谢谢你!”

“姐姐!”小姑娘眼泪汪汪地走了。

紫玉在焦急、思念和惶恐中渡过了一天。上灯时分,紫玉刚刚吃完晚饭,小女孩还没有离开。突然闯进了四个蒙面人,用刀*住了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不用分说把紫玉从床上拽起来绑上手脚,用一块布堵住嘴巴,装进一条麻袋,扛起来就走……

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三章 坠茵落溷

紫玉神秘地失踪使司徒镇南大发雷霆。他指着陆三大骂道:“你干的好事,让两个笨蛋去看守。为何不多派几个人去?”

陆三分辨道:“将军,人多怕走漏了消息。”

“混蛋,派人去给老子找回来!”

“是,是。”陆三口上答应着,心里却极为纳闷:“这能是何人所为呢?是凌风那个野小子吗?不是。凌风没有这么多人。更主要的是凌风怎么能舍得把她捆起来装到麻袋里呢?不是凌风又能是谁呢?看情形很像是土匪,可是土匪又为什么非要抢她不可呢?我到哪里去找呢?我去抓谁?我要是找不回来赵紫玉,司徒镇南是不会绕过我的。”

陆三深知司徒镇南是土匪出身,性子上来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行,得生个法子让司徒镇南知道离不开我陆三。只有他不安心,我才能够安生。”他狡黠地笑了,脸面上的五官又一起活动起来。

主意是想准了,五官又迅速固定下来。他朝前凑了凑道:“将军。”

“何事?”司徒镇南余怒未消地吼了一声。

陆三干笑了两声没有立即回答,他心中有数,故意卖着关子。

“你他妈的有屁就放,不要憋在肚里。”司徒镇南的性子急,受不了陆三的阴阳怪气。

陆三一看火候到了,悠悠言道:“将军您还记得清早完颜大帅说的话吗?金吾卫大营让人放火烧了,这不是天大的耻辱吗?万一说您防卫不当玩忽职守,这个不就麻烦了吗?再者,他要是知道了是您抓来赵紫玉引起的,那您能担当得了吗?”

这一招果然甚灵,司徒镇南一听到金人生了气,脸色马上像一只遭了霜的茄子青一块紫一块地充满了惶恐。他看看陆三,心里想这小子鬼点子多,得让他出个主意。

“老陆,你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大帅生气。”司徒镇南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陆三心里一乐,面上不露声色地道:“办法倒有,只是……不过也没什么。”

“你干吗吞吞吐吐跟老子绕兜圈子。”司徒镇南又急了。

“不是兜圈子,只是有点不好说。”陆三显然在吊他的胃口。

“说,什么话都能说。”司徒镇南恨不得马上知道。

陆三看着司徒镇南的脸,似笑非笑地道:“将军,其实很简单,这事由女人引起,还得让女人去解决。”

司徒镇南一下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他妈的说明白一点。”

“那天属下看见大帅对一点红小姐很满意。不如把她送过去,让她陪着玩几天,让她告诉大帅就说凌风是来救他师傅的。”陆三终于摊牌了。

“我*祖宗!你小子真损,把点子想到了老子身上。”司徒镇南在心里暗暗地骂着。不过,也只有这个办法。

陆三见司徒镇南沉默不语,又在一旁敲起了边鼓。他道:“将军,常言道:英雄不为财色所迷。看得破,舍得过,女儿算什么东西?再说了,女人和前途您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司徒镇南哈哈大笑道:“好,就以你的主意办。”他喊进两个卫兵,命令他们去把一点红接来。

一点红很不情愿地来了。她原本也是个良家女子,因遭人暗算卖入烟花之地。她上过私塾,会唱曲子,善于舞蹈。一般烟花女子比不上她,所以很快就走了红。司徒镇南当土匪的时候就对她垂涎三尺。只是当时人少势弱,一点红又是当红的花魁,他岂能够得上呢?金人南下以后,司徒镇南卖身投靠,为虎作伥,仗着金人的势当上了金吾卫南征先锋大将军。他当将军的第三天就霸占了一点红。

一点红绝不是心甘情愿,为了生存又慑于威势,只得忍辱含恨,委屈偷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谁愿意受这样的蹂躏。一点红把每一次耻辱都记了下来。每当她听见人家结婚的唢呐声时,她都要哭一场。

她常常想我也是人,为何我不能有这样的幸福?为何我得不到一点温暖?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坠茵落溷”吧!她认为人世间没有爱,只有恨。她恨天,她恨地,她恨这个可恶的世道,她恨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她恨自己命苦。所以当她听到司徒镇南要她去陪完颜昌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一次……她忍受不了那疯狂的兽性,她害怕,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我不去!”她第一次强硬地道出了心里话,她觉得恢复了一点人的尊严。

司徒镇南搂住她的腰把一个金元宝放到她的手里,又把陆三教他的话说给一点红。

一点红厌恶地挣脱出来,金元宝掉到地上。她挺起胸脯正色地言道:“我不去!我是个人!”

司徒镇南大出所料,他想不出她会讲这样的话。他恶狠狠地盯着一点红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我是个人!”一点红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你是个人?狗屁,你是个臭婊子。”司徒镇南骂了起来。他扑上去把一点红摁在地上,剥光了她所有的衣服。

司徒镇南从墙角摘下一根皮鞭,冷笑着道:“老子看你是去,还是不去?”

他把皮鞭抡了起来,忽然想起要是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完颜昌一定会扫兴,他落下了皮鞭指着一点红狠狠地道:“你要是不去,老子就把你赏给手下的人,让他们轮着玩!”

一点红颤抖着退到墙角,用手捂住脸伤心地痛哭。司徒镇南能干出这种事,她的心碎了。“我还是个人吗?”她在心里问着自己。不是人,不是人。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人,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包作料,一包廉价的调味品。谁都想尝,谁都能尝,不管老的还是少的。她想到了死。不,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做个人,他们能占有我的身体,决不能占有我的心。

人的忍受是有限度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而一旦超过这个限度,她就要产生反抗,就要生恨!一个被蹂躏的弱女子,在那颗破碎的心里已开始萌发了复仇的火。

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四章 独脚老人

凌风的伤并不重,虽然中了三箭却非要害,这是夜色和水的作用。吴老大设法弄到了一些外伤药给他敷上,就在城墙洞里隐藏起来。

司徒镇南和陆三一连抓了半个月,闹得全城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连凌风的影子也没有见着。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凌风能隐藏在城墙洞里。他们认为凌风可能死了,要不就是远逃他乡,不敢再回来了。所以搜捕也渐渐松了,只是紫玉的神秘失踪仍然是个谜。

吴老大和小六仍然做着生意,没有人去怀疑他俩,虽然他们撒了石灰,但是没有被人看见。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只在白天卖油茶和烤白果,晚上不再干了。兵荒马乱的年月,谁能去注意这些。他们白天挣一点钱,买一点吃的带回来,晚上陪着凌风。

凌风的伤慢慢地好起来,意志坚强的人生命力最旺盛。报仇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即使是在睡梦里也没有忘记。他能走动了,就坚持活动,期望尽快地恢复体力,报仇雪恨。

时光如梭,进了初夏,吴老大和小六改行了,他俩合伙卖西瓜。还在牌楼市场,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交叉贴着白色封条的“赵记铁铺”。人们并没有把他们忘记,路过那里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要看上两眼。从那些流露出来的眼神里能够知道,他们的心里充满了不平和惋惜。

傍晚天气出现了异常的燥热。卖西瓜的生意兴隆起来。吴老大和小六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很高兴。他们希望多挣几个钱,凌风已经完全复原了,需要营养。这一家子的血仇始终装在他俩心中,尽管人少势弱,拼了一腔热血也要鸣世间的不平。

一个架着单拐的独脚老人在人群中蹒跚着走来。他走得极慢,对这里的一切都看的很仔细。他什么也不买,却什么都看,看每一样货,看每一个人,他好像累了,在“赵记铁铺”的门口站了一会。他用单拐支撑着身体,若有感触地看着交叉贴在门上的白色封条。

封条已经不白了,呈灰黄色。半年多来在风雨的侵蚀下挂满了尘迹。门板上剥落的油漆透过纸浸润过来,斑斑点点地像一张人世间的状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独脚老人气喘吁吁地站着,颤抖抖地掏出一块粗布毛巾在脸上擦了起来。谁也没有去注意他,更不知道他抹去的是汗还是泪。

独脚老人从铁匠铺的门口走开,随后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掏出烟袋慢慢地吸着,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盯着卖西瓜的吴老大和小六。

西瓜卖完了,吴老大忙着收拾摊子,小六则拿着一条围裙朝烧饼炉走去。他要买够凌风一天吃的,慢慢装了一包,又买了一块牛肉和十个鸡蛋。

独脚老人看得清楚,他心中明白:那不是两个人的饭。

吴老大和小六并没有急着出城。他俩胡乱转了一圈在残阳将尽的时候走了出去,很快地隐身在芦苇丛中。苇丛很密,把他俩严严实实地遮住。他俩呆了一会,看看无人,才放心地朝古城墙走去。

凌风已经完全伤愈,正在发奋练刀,矢志报仇。吴老大和小六走到他的眼前,他丝毫没有发觉。两个人没有说话,看着他练完一趟刀,小六才道:“风哥,歇一会吧。”

吴老大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招呼他们:“咱们吃饭吧,吃完了再练。”

凌风很感激这两个异姓的兄弟,真比亲兄弟还要亲。他赶忙收住刀势,准备吃饭。谁知身后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凭这点武艺还不足以报仇。”

三个人惊呆了,一起转过身来,发现是一位独脚老人。他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不能放过他。三个人几乎是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把独脚老人围住。

凌风用刀指着他问:“阁下是何人?”

“朋友。”独脚老人平静地回答。

“阁下到此有何见教?”凌风问道。

独脚老人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城下晃动的苇丛。语调却很郑重地道:“来教你一套剑术。

“什么剑?”

“青萍剑。”

“青萍剑?”凌风重复了一遍。好熟悉的剑法,一定在哪里见过。他若有所思地迟疑了一会,突然把刀锋指向独脚老人的心窝。厉声问道:“你认识韩岚?”

独脚老人没有丝毫地恐慌,他连头都没有抬,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有无限的苦衷,“哎!岂止是认识。”

凌风才已经想起来,青萍剑法正是那晚韩岚练的,是韩岚的成名剑法精髓。这独脚老人肯定跟韩岚有莫大关系,未曾想到他坦然地承认了。

凌风深感意外,深深地呼了口气,抚平剧烈起伏的心情,沉沉地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独脚老人语调平静但充满痛苦:“他是我师弟。我这条断腿就是拜他所赐。”

凌风不由得打起了颤抖,持刀的手慢慢垂下来。吴老大和小六相顾惊愕,眼睛里失去了敌对的神情。

凌风声调缓和,仍有不解地问道:“你找我只是为了传我剑法,不会没有别的目的吧?”

独脚老人坚定地道:“当然有,请你替我报仇。”

凌风关切地又问道:“是谁?”

独脚老人抬起头来,暮色里,凌风看见他的眼睛亮得骇人。他钢牙紧咬,双目圆睁地道:“找完颜昌、找司徒镇南、找陆三、找金人、找金吾卫、找骁骑营,当然也找姓韩的。”

共同的仇恨消除了凌风的怀疑。他需要帮助,他需要武艺。他知道韩岚的本事,所以相信这位独脚老人一定也身怀绝技,要不然他怎么能到这里。凌风整了整衣襟正色地道:“我正要去找他们,好,我拜您为师!”

独脚老人的嘴角涌上了一丝淡淡地苦笑,他的眼睛湿润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你不一定要相信我。你别把我当做好人,也别把我当做坏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会认识我的。来,把这个拿去。”他说着掀起外衣,从腰间拽出一个盒子来。

只见他慢慢地打开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帘的是一柄金色的弓弩和几支乌黑的箭。三人一见大惊失色。凌风被他弄迷糊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且不问这柄金弩的价值,但从此弩的威势和构造工艺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也许只有金兵将军乃至其皇族血统的贵族才能有吧!

“这箭……?”凌风忍不住问。

独脚老人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道:“此弩乃是我早年斩杀一名金国的贵族大将时缴获的,一直珍藏至今,不久前才从密处取来。它的优点就在于构造精湛,性能极好,可以拆分且组装方便,如此也就便于携带。可是,我这腿……哎!太不中用了。现在送给你,人家有弓弩可以远程射杀我们,咱们也得有。孩子,练好剑法拳术和射技,报仇才有指望啊!”

“师傅!”凌风双膝跪地,双手平举接过盒子。

独脚老人扶起凌风,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酒坛,“来,咱爷四个喝一杯。”

城墙下的小洞又闷又热,四个人挤在里边实在难受,他们索性把被褥抱到城墙上,露天睡起来。

凌风,睡不着,他看见身旁的独脚老人也没有睡意,两只眼睛仰视苍天,像是在数着天上的繁星,又似在想着无尽的心事。

“师傅!”凌风喊了一声。

独脚老人轻轻地答应一声。他好像知道凌风想问什么,却没有让凌风开口就提了起来:“孩子,你恨韩岚吗?”

“恨!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能家破人亡,无处容身?紫玉在分别得时候告诉我‘韩岚不是个好东西。’我饶不了他。”凌风说着牙咬得蹦蹦响,黑暗中也看得见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独脚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关切地道:“紫玉是个好孩子,她在哪里?”

“她让陆三给抓走了。”凌风低下了头。

“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

沉默,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其实吴老大和小六也没有睡着。他俩不愿打断他们的谈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沉默了许久,凌风突然问道:“师傅,你恨韩岚吗?”

“恨,比你还恨。”独脚老人回答着,语调怆然。

“师傅,你能告诉我吗?”凌风像个孩子一样想问个明白。

独脚老人没有立即回答。他面对着苍天,一口口出着气。胸脯在急剧地起伏着慢慢地趋于平静。显然他在克制着极大的感情。过了好长时间,他伸出手抚摸着凌风的头,像似在告诉凌风,又像似自言自语地道:“孩子,你能数清天上的星星吗?人都说天上有多少星星,地上就有多少事。孩子,你还年轻,阅世太浅。人间的事,密如蛛网,纵横交错。而其间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知道人世有多深吗?人世比海深,人情比山高,而恨最长久,它比长江黄河还要长,绵绵无尽期……”

凌风似懂非懂地听着,他觉得独脚老人的话有的很深奥,似乎在说明一个道理。有的又很明白,就像师傅对他的抚育、紫玉对他的爱、吴老大和小六对他的感情,能忘得了吗?能报的完吗?而面对金人、司徒镇南、陆三的仇恨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把他们放过。他觉得面前的独脚老人一定有满肚子苦衷。

“他是个善良的老人,我不能让他难受。”凌风在心里暗道。独脚老人好像已经睡着了,可是在天光和星光之下,凌风分明已经看到那苍老的脸上流满了眼泪。

第一卷 恩仇难断 第十五章 恩仇难断

凌风在独脚老人的指导下,武功、剑法和射技都有了很大的进步。每天清晨,东方刚刚微明,晨星还在闪烁,凌风就悄悄地起身,到城墙上去练武。然而每次他总是落在独脚老人的后边。

独脚老人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一招一式都要到家。凌风从心里感激这位严师。所以每次练剑他都练得很慢,一招一式的学着,独脚老人总是坐在一旁不厌其烦地报着招数。

独脚老人给凌风规定:白天练剑、晚上练射技。练射箭的地方就在城墙下的坟地里。

月色朦胧,流萤遍地,无主的荒坟上插着的两根燃着的香火,像两只大萤火虫。

凌风站在二十步开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腕下系着一块城墙上的长砖。他反复举起、放下,练习瞄准,“嗖嗖”地射出了手中的箭支。这是一柄临时制做的长弓,极为笨重,但作为练习射技的强度要求绝对够了。而夜晚练射技比白天要难太多了,毕竟光线已经不是主要条件了,一切都要靠沉着冷静的心去感觉、去锻造直觉。

独脚老人寸步不离地站在他的身旁。他不怕蚊叮虫咬,一动不动地站着。凌风知道师傅在给自己做榜样;练射箭的时候决不能分神。凌风心中颇感不安。师傅这么大年纪,身体又不太好,怎么天天陪着我。他劝师傅回去歇着,每次都遭到师傅的训斥。

每当此时,独脚老人就喝道:“功夫和本领是实在的,来不得半点虚假。贵在勤学苦练,不能有半点偷闲。俗话说慢能生快,快能生熟,熟能生巧,巧能生鲜。只要大仇不报就不能停蹄离鞍。”

吴老大和小六对独脚老人也很体贴,他们亲如父子,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真是一位可敬的老人,一位难得的好师傅。”凌风常常这样想。他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失去了岳父和紫玉是最大的不幸,可是得到这三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帮助和爱护又是最难得的幸福。“我不能忘记他们!”凌风不止一次地发过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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