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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爱恨难诉 第十章 恩怨情仇

作者:月城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04

第二卷 爱恨难诉 第十章 恩怨情仇

济南古城的西关有一座神秘的小院。从外形上看是一座古老的四合院落,四周有着高高的围墙。门前杂草丛生,少有人来,门可罗雀,结实的大门整天紧闭着,只有清晨才响起“吱呀”的开门声,两个仆人装束出去买菜。谁也不知道里面住着何人,也从来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俨然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个神秘的处所有两个院子,前面是一个四合小院,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圃,栽满了珍惜花木,显得幽深而高洁。院中一座小巧的两层木楼,没有雕梁画栋却显得古朴典雅。和小楼相对着的有一座坚固的小石屋,在这个静美的环境中却显得很不协调。

时光已近深秋了,院中的地上飘洒着一些零星的落叶。一些盛开的夏季花木早已凋谢,只有几盆秋菊在孤独地绽放。院中静悄悄地,萧索中带着悲凉。木楼的栏杆上斜靠着一位中年妇女,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淡雅的装束衬托着修长的身段,庄重而有风度。

她面孔冷峻,像罩上了一层霜气,一对眸子如两潭深水隐藏着无尽的心事。她略有些烦躁地在楼上踱着步子,面前的栏杆上放着一本合起来的书:《长恨歌传》。

她的神情冷漠而迷惘,她用机械的目光环视着她熟悉的周围。两只路过的雀鸟落在院中的树枝上,追逐着吵闹了一阵又振翅飞向远方。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含着无限的忧伤,眼光停留在院中那座坚固的石屋上。

她抬起脚步款款地走下楼来。

她一个人缓缓地走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慢慢地走到石屋旁。从屋角闪出两个带刀的彪形大汉,垂手而立很恭敬地道:“夫人。”

“把门打开。”中年妇人命令着,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

“是!”两人打开锁,又恭敬地向妇人打着手势,“夫人请。”

中年妇人没有立即进去,在外边站了一会才言道:“在外边候着,不要进来。”她吩咐完走进门去。门又重新关上,两个彪形大汉恭敬地站在门口。

石屋内光线尚可,从天窗上射进来的光是屋内唯一的光源。这是一座像囚室一样的小屋。两间通联在一起,两头的石墙上留着两尺见方的两个小窗户,插着数根拇指一般粗细的铁窗棂。西间铺着一张小床,东间有一个水池子。水池旁一个形体憔悴的女子神情麻木地洗着衣服,蓬松的头一伏一仰,手机械地搓揉着。

中年妇女在她的身旁站住,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洗衣女子看到了停在面前的一双脚,她停住了手,慢慢地抬起头来,两缕长发从面上滑到肩头。从天窗上射进来的光线照在她苍白得脸上——她是紫玉。

紫玉慢慢地站起来道:“夫人。”

中年妇女点点头,声音温柔地问道:“累吗?”

“不累。”紫玉没有表情地回答着。

中年妇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歇一会,来,到床上坐。”

紫玉迟疑地跟着她走到床边。中年妇女坐下来,拍着床朝站着的紫玉道:“坐下,坐下。”

紫玉不想坐,但还是坐了下来满腹狐疑地看着她。中年妇女的脸变成了一幅画在她的眼前晃动起来,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她被两个彪形大汉绑着手脚装进了麻袋后,就背扛出了同济药铺。恍惚间她觉得是被放到了一辆马车上。车子在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着,刚刚取出箭头缝合后的伤口钻似地疼痛,口被堵住了,胸口闷得慌,她终于在疼痛和窒息中昏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座石屋里了。直觉告诉她躺在一个比较松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借着烛光她看到是一条真丝湖兰色绣花缎子被面。她在绸缎庄的柜台上看见过这种华贵的东西,却从没有盖过,即便是在准备结婚时也没有敢去想一想。

这是什么地方?她费心琢磨着却无法找到答案。门响了,这位风度稳重的中年妇女走到她的床前。她想挣扎着起来,却引起了伤口的疼痛,她觉得身下湿漉漉的,一定是伤口又出血了。

中年妇女没有讲话,审视着她因疼痛而痉挛的脸,伸手慢慢掀开被子又慢慢盖上,转身走了出去,稍停她又回来了,而且带来了两个年轻的侍女,为紫玉包扎好了伤口,换上褥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中年妇女没有走,像今天一样坐到了床沿上。紫玉被弄懵了,她忍不住问道:“请您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不能告诉你,尽管你很想知道。”中年妇女很会讲话,一听就知道是个读过书的人。

“为何?我要出去。”紫玉提出了要求。

“你不能这样讲话,你没有这个权力。”中年妇女冷冷地道,声调带着威严。

接着她又用缓和的语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请你放心,这儿对你很安全。决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你不用猜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准打听,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你把我弄到这里倒底想干什么?”紫玉被她激怒了,她像一个男人用拳头把床捶得咚咚直响。

“好的的脾气。”中年妇女没有生气却笑了,笑得很自然,很真诚。

紫玉从她坦率的笑容里看出来是和善和友好的,然而眼神却是深深地表现着女人所特有的温柔。紫玉忽然感到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虽然四十多岁了却没有失去女性的魅力。

紫玉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中年妇女的语忽然又严厉起来,但严厉中带着恳切。她言道:“不要胡思乱想,要好好养伤,好好活着,为了你,也为了别人。”说完她走了,留下了一个谜。

从那以后,紫玉就一直在这间屋子里,始终没有走出去。她不知道小屋的外边是什么地方。半年多的囚室生活使紫玉的性格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一个明朗欢快的少女了。她沉默、忧郁,看起来像块木头似地坐着,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凌风,盼着凌风。然而更多的是猜测这个雾一般神秘的女人。

中年妇女见紫玉一语不发地注视着自己,便拉起她的手问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紫玉木然地回答道:“不知道。”

中年妇女惨淡一笑又问:“我把你救出来,感谢我吗?”

“感谢。”

“我把你锁起来,恨我吗?”

“恨!”

中年妇女点点头,“说的是心里话。我也要告诉你几句心里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是紫玉久已想知道的,于是迫切地问道:“你是谁?”

中年妇女平静地道:“我叫付瑾萱,是你的仇人司徒镇南的妻子。”

紫玉的眼都红了,仿佛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头发一根根地竖起来。她跳了起来,靠在墙上厉声问道:“司徒镇南的妻子,你要干什么?”

付瑾萱笑了,她宽慰地道:“赵姑娘你不要害怕。司徒镇南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放心吧,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当上金吾卫大将军那天起,我们就分开了,从不曾来往。”

“你为何要救我?”

“不忍心看着你惨遭毒手。”

“为何不把我放了?”

“也不想让你杀死司徒镇南。”

真是不可理解。紫玉压住悲愤问道:“你知道我们一家人的遭遇吗?”

“知道,何止是你们一家人。”

紫玉突然跪下,“夫人,您深明大义,放我出去吧!”

“不!不能。放你出去,不是你死就是他亡。这都不是我所希望的。”付瑾萱像掉了魂一般,在屋内痛苦地游走着。

她把紫玉扶起来道:“不能放你出去,但是你有什么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紫玉的心里充满了迷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的话和行动一样令人费解,也许她不是人,是一个魔,是一个灵魂。不!她是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她那深深的眸子多像两扇紧闭的铁门。谁知道那扇门里关闭住了多少仇?多少恨?多少眼泪和忧伤?而一旦打开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的一定是满腹的辛酸和无尽的幽怨……

“也许她比我还苦,一个可怜的女人。”处于女性特有的怜悯,紫玉忽然对于面前这个暂时掌握着她的生死和自由大权的女人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她望着付瑾萱哭了,一边喃喃地问:“夫人,您也有苦吗?”

付瑾萱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掏出手绢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紫玉看得清楚她那冷峻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两条闪光的泪痕,像从深山里流出来的泉水带着人们无法破译的苦衷。

“是的,我有苦,但和你不一样。那是一种难言的苦。”付瑾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紫玉沉默了,两颗女人的心基于善良的天性有了初步的沟通。紫玉第一次拉起了她的手,含泪问着:“夫人,您知道我爹的下落吗?”

付瑾萱没有看她,只是把头微微昂起来望着陈旧的屋顶。屋顶像一个大的账本,而每一根发黑的苇条都像一行文字,记录着人间的善与恶。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栗着,声音低沉而凄苦地道:“他已经死了。”

“爹爹!”紫玉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付瑾萱没有劝她,神情漠然地独自朝门外走去。她走出去又探回半个身子,道:“不过,凌风他还活着。”

紫玉从床上跳起来,在屋里发疯似地哭喊着:“凌风,风哥!你在哪儿?”

门被关上,落了锁。紫玉扑到了窗口上……

第二卷 爱恨难诉 第十一章 司徒镇南

付瑾萱没有走,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才慢慢地离开。她不知道今日为何会来到此地,又为何说了这些话。简直是鬼使神差!她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四周是混沌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只有记忆是清晰的,往事像一幅幅画在脑子里飞快地掀动着。她想起了司徒镇南、这个负心的败类。

付瑾萱和司徒镇南是姨兄妹,两家虽是亲戚却相距甚远。付瑾萱的家在燕京而司徒镇南的家在苏北,相距上千里。他们的婚姻是双方母亲商订的。付瑾萱和这个表兄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几面,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对于司徒家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个土财主,家道富有。而付家原本是燕京很有名望的书香门第,后来只是越来越破落了。

尽管如此,付瑾萱的行为举止仍不失为大家风范。婚前的付瑾萱曾经对未来的生活产生过无数个憧憬。她相信了母亲和姨妈的话,她们把司徒镇南夸成了一朵花。

大婚三日,付瑾萱美丽的梦幻就消失了,她知道了司徒镇南原来是个土匪。自己已经由名门淑女变成了压寨夫人,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的事。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司徒镇南在枕边上告诉她的时候,她认为是在胡说八道,所以厌恶地转过脸去,独自睡在一边。结婚本来是件喜事,可是她却从没有欢喜过。作为丈夫的司徒镇南更令她失望。不过身体已经被占有,就是他的人了。木已成舟,更复何求?自己只不过作为一件牺牲品,走了一个过程,完成了一个手续。三日来她都在宽慰自己,勉强过下去。可是司徒镇南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谎称是土匪,多没有出息的东西。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算个什么呢?

司徒镇南原本就是个粗货,有时倒也精细。几天来尽量地瞒着装着。他对付瑾萱是相当满意,像这样俊美又有知识的妻子被她弄到手,真是红鸾星高照了。整天里乐得神魂颠倒,自认走了桃花运。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真相告诉了付瑾萱。他见付瑾萱厌恶地转过身去,认为她不相信,腾地一下跳下床去,拿出了长枪、大刀、弩箭和金银珠宝,炫耀着道:“你以为我是块老实疙瘩?我有箭、有刀、有势、有人、有钱。我杀过人放过火,是一个敢做敢为的英雄。你跟着我没有亏吃,穿金戴银,只管享福好了。”

付瑾萱惊呆了,我嫁给一个土匪、一个杀人放火的强盗!怎么办?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她的神经麻木了,两只眼睛呆痴痴地看着司徒镇南手中的刀枪和金银珠宝。司徒镇南以为她动了心,嘿嘿地笑着道:“看什么?这些都是你的。”

司徒镇南压在付瑾萱的身上尽情地玩弄着,付瑾萱木然地躺着,毫无知觉地承受着他的兽行。阴阳交泰、琴瑟相合本来是一种神圣的行为,任何一方的不情愿都失去了它的意义。司徒镇南渐渐地觉得身下压着的不是火而是一块冰、一块木头。

他后悔了,后悔说露了嘴,暴露了真实面目。他看着付瑾萱冷漠的脸害怕了,他滚下床,像一头跑累了的野驴,气喘吁吁地睡着了。付瑾萱没说一句话,没掉一滴泪,她看着熟睡的司徒镇南,悄悄地下了床,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匕首。

用早饭的时候,司徒镇南是被仆人唤醒的,他来客厅时看见付瑾萱和他的母亲已经坐在那里了。付瑾萱一语不发地坐着,仆人端上饭菜她也不吃不喝。司徒母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关切地问:“萱儿,你怎么啦?”

付瑾萱没有搭理,只是用冷冰冰的眼光紧盯着他们。司徒镇南被看得心里发慌,两腿发软。他觉得这眼光太冷了,就像一把刀把五脏六腑都扎透了。司徒母心里直纳闷,她刚想问一问儿子,却见付瑾萱掏出一柄匕首来,冷冰冰地道:“你们欺骗了我。”

司徒镇南真正的慌了,他吓得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付瑾萱举起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道:“我要你现在就派马车送我回家,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司徒镇南的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他朝付瑾萱磕了两个响头道:“表妹,你别生气,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胡乱放屁。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付瑾萱冷冷地笑着一语不发。司徒镇南的母亲不知道儿子说了些什么,赶忙劝解:“萱儿,你怎么了?小俩口有什么大事,拿刀动枪的。”

“什么事你还不明白吗?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你比谁都清楚。你把我骗到这里安的是什么心?”付瑾萱用刀指着司徒母,厉声问道。

司徒镇南的母亲自觉心虚理亏,又了解付瑾萱性情刚烈,吓得直哆嗦着,也跪在儿子旁边,“萱儿,你听我说,我就这一个儿子,看着他这样不争气,都快把我气死了。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把你娶过来想让你来管教他。这两日没有给你说,谁想你已经知道了……”

“不必多说,快点送我回去。”付瑾萱叫了起来,脸色冷漠得吓人。

司徒家母子面面相觑,只好备车送她回去。

付瑾萱仍然是一语不发,端坐在车子里像一尊冷面观音,手里始终握着匕首。司徒镇南像一棵遭霜打过的秧苗,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骑着马跟在后面。

那时司徒镇南是青年,虽是土匪并没有完全泯灭人性。他觉得是自己错了,对不起付瑾萱。付瑾萱在他心中一直占着主要的位置,他得到了付瑾萱曾高兴地忘乎所以。现在付瑾萱要走了,当然他知道这一走决不会再回来,心里真是舍不得。他想抱住她苦苦哀求,但是他怕那把刀,怕付瑾萱真的寻了短见。他在懊悔中寻思着怎样把她留下来。

马车越走越远,离开家足有六十多里路了,时间也到了中午。可是付瑾萱不让他停下来吃饭,拼命地朝前赶。司徒镇南的心彻底凉了,完了,她是走定了。不能让她走!司徒镇南的土匪性子上来了,心里渐渐升起了杀机。我宰了她!司徒镇南的手伸进了腰间,触到了冰冷的刀柄。

付瑾萱突然转过脸来,用嘲弄的语调言道:“你想行凶吗?土匪!”

车夫不知发生了何事,把车子停了下来。付瑾萱没有丝毫的惊恐,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从容地把匕首从车里扔了出来,看着司徒镇南道:“你不是会杀人放火吗?拿出你的本事来,杀死我,再放一把火,焚尸灭迹干一桩痛快的买卖。”她说完把脸转过去,神情自若地坐着,等着司徒镇南动手。

司徒镇南完全被她震慑住了,他好像掉进了冰窖里,四肢和血液全都冻僵了。陡然升起的恶念刹那间烟消云散,人应有的本性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从马上跳下来,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插在腰间。接着又把缰绳拴在车后,返身走到车前朝着付瑾萱跪了下去。

“瑾萱,我对不起你。让我给你牵一段马吧。”司徒镇南哭了。付瑾萱看得出来那是真哭,她的心颤抖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土匪还有人性,还有感情。他没有坏透顶!付瑾萱的心里有了一丝波动,可是脸上依然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司徒镇南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牵着马,机械地走着,车子在缓慢地前进。付瑾萱忽然发话了:“为何走得这般慢?”

司徒镇南转过身来嗫喏着道:“想多陪你一会。”付瑾萱把头扭了过去,落下了两滴泪。

车子在司徒镇南的牵引下又缓慢地前进了,前面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此时正值寒冬,严冰覆盖着宽阔的河面,来往的车辆都是在早晨从冰上过去的。时间已经过午了,冰上水渍渍的有点溶化。还能过得去吗?付瑾萱的心里产生了疑问。

司徒镇南把车子停到了河边,解下了拴在车后的马。他要跑?到底还是土匪。付瑾萱的心又下沉了,刚刚产生的一丝好感又完全消失了。

司徒镇南拉着马站在车前道:“冰有点化了,我骑着马从上这儿过去,没有事再回来接你。如果我掉下去了,你就绕远点从桥上过去。”司徒镇南跨上马朝冰上走去。

“回来!”付瑾萱喊住了他。

“干什么?”

“把马车掉过头去,回家。”

“瑾萱,你原谅我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司徒镇南又一次跪下哭了。

“我让你上来。”付瑾萱心中的冰也开始溶化了。司徒镇南上了车子,不安地坐在付瑾萱的身旁。

付瑾萱心里思躇道:司徒镇南有匪性也有人性。如果我走了,会把他仅有的一点人性也带走了。毫无疑问,他会更疯狂地作践别人。我不能走,我要笼住这匹野马,为了他,也为了别人。

“回去后,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付瑾萱淡淡地言道却具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放心吧,约法十章我也依你。”司徒镇南恭敬地答应着,心里暗暗地高兴。

付瑾萱果真和他约法三章:一不准欺男霸女,二不准为害地方,三不准为虎作伥。

司徒镇南确实老实了一阵子,后来遇到了陆三,二人开始狼狈为奸,到处寻花问柳,打家劫舍,只是瞒着付瑾萱。

金人南下后,司徒镇南笼络一帮流寇盗匪公开投诚,当上了金吾卫大将军,开始耀武扬威,也不把付瑾萱放在眼里了。付瑾萱又恼又恨,离开了他住进了这座神秘的小院。

第二卷 爱恨难诉 第十二章 狼狈为奸

金吾卫大营又盖起了一座新楼。还是两层而且样式和原来的相差无几。不同的是由木质换成了瓦质,也许是被火烧怕了。

司徒镇南每日都到这里来,看到这座楼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无法按捺的怒火,这是司徒镇南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从他当上土匪的时候就没有人敢拆他的面子,想不到这个小小的铁匠竟放火烧了他的将军府,他当然受不了。

他每天都在骂凌风,“这个该死的小铁匠,跑到哪里去了?本将军不信他能上天入地,真他娘的邪乎。”他骂着凌风又想起了紫玉,这个带着野性的美人太令他神魂颠倒了。

“老子*祖宗,他娘的都是蠢材。两个男人看不住一个女人。早知道他会跑,我他娘的先受用了再说。”司徒镇南经常像一头野驴乱踢乱咬地发着无名火今日他的心情特别坏,就在几日前的同一天就出现了这些事,先是杀死了完颜昌的亲兵,后砸了木笼子并把抓来的人全都放跑了。最可气的是,这几天的严查狠抓竟连凶犯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怎么向完颜昌交待呢?完颜昌如若翻了脸,后果将是什么?司徒镇南像一条被打急了的疯狗在大厅里绕着圈子。完颜昌不会不问,更不会放过他。司徒镇南的心里非常清楚,必须有所行动,在完颜昌面前才能说得过去。

“来人,去请军师!”司徒镇南吩咐完侍卫,然后坐下来皱起眉头,考虑着陆三对他是否忠心。

副将突然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连报告都忘了喊。司徒镇南勃然大怒:“混账,就这样进来了吗?”

“将军,完颜大帅来到门口了。”副将结结巴巴地道。

司徒镇南一下子又坐到了椅子上。完颜昌以这样的方式到来还是第一次,太突然了,另司徒镇南没有考虑的余地。司徒镇南还没有清醒过来,完颜昌已经来到了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完颜昌没有大发脾气。他被司徒镇南请到厅内后,含笑摆弄着手中的茶碗,一语不发地看着司徒镇南。

完颜昌是准备挨骂的,想不到完颜昌会是这样的和善。特别是那一对眯缝起来的眼睛,尽管已经平时的凶光藏了起来,还是令司徒镇南不寒而栗。神鬼莫测,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司徒镇南捉摸不透完颜昌的心意,坐不住了。他觉得浑身像着了火一般难受。司徒镇南不安地站起来像孝子一样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候完颜昌的发落。

完颜昌仍然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光从他的头上看到脚下,足足看了三遍。司徒镇南差一点无法自持了,完颜昌一边轻轻敲着手中的茶碗一边慢慢地道:“司徒将军,你知道金吾卫大将军是干什么的吗?本帅在考虑你的能力是否大材小用了?”

完颜昌的话对于司徒镇南来说无异于一声疾雷,他被击懵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但他很快地清醒过来,顺势跪在完颜昌脚下。

“大帅,是镇南无能,镇南该死,请给属下最后的宽限。”司徒镇南几乎是哭了出来,他实在不愿意失去金吾卫大将军的宝座,因为这个座位是和他的脑袋连在一起的。

完颜昌也无心撤他的职,只是向他施加压力,更尽心地卖命。他知道司徒镇南是一条忠实的狗,特别是现在在战事吃紧,金国军队遭到愈来愈激烈的抵抗,少了这条狗是不行的。

于是温和地道:“起来,坐下。拿出点你军人的骨气!”

“谢大帅!”司徒镇南已经诚惶诚恐了,但是心里却有点踏实了。

“你要抓紧时间,缉拿凶犯,否则,你应该明白是什么后果。”完颜昌的语气又严厉起来。

“明白,明白!”司徒镇南一声连一声地答应道。

其实陆三早已来了,他听说完颜昌在厅内没有敢进来,躲在别的室内思考着对策。至于完颜昌和司徒镇南的谈话,不听他也能猜到几分。他知道完颜昌饶不了司徒镇南,司徒镇南更饶不了他。况且金兵是他带去的,留在丰田粮行里也是他的主意,这是无法摆脱的。陆三越想越害怕,腿一个劲地发软,冷汗几乎湿透了他的衣服。

他对司徒镇南的底细摸得很清楚,这个凶残出名的土匪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他和司徒镇南认识已经是十来年了。

陆三原本是一个破落家庭的无赖子弟,整日里吃喝嫖赌,游手好闲。家中的几个钱很快被他挥霍光了,甚至在赌博的时候连老婆都押给了别人。穷极潦倒的陆三是很难生活的,他没有手艺,没有力量也不愿意干活。但是他比别人多了一样东西,就是满肚子坏水。他很有自知之明,很快就利用自己的特长为土匪干起了“卧底”的买卖。他为土匪探路、摸底,引导土匪去偷、去抢、去绑架,而且心狠手辣。

他原来入伙的是一股小土匪,势单力薄,常常受大股土匪的欺侮。那时候是兵匪横流,皇家正规军、世家亲兵、官府地方兵和土匪多如牛毛,黑吃黑的事经常发生。土匪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纠集在一起,要找一个龙头大哥。陆三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司徒镇南的。当时司徒镇南是一大股土匪的头子,为了争当龙头大哥和别的大土匪头子们一起摆上了香堂。

按照土匪的规矩,龙头大哥必须在自己的身上三刀六洞,歃血为盟。这三刀六洞就是用匕首在自己身上穿三个透明的窟窿。谁有这个胆量谁就是龙头大哥。

那是正值寒冬,而且下着大雪。几百名土匪穿着各式衣帽,提着长短繁杂的家伙会集在一所古庙里。那场大雪下得真大,雪花一片片地朝下落,天气也冷得出奇,破庙的大殿里点着了几堆大火也无济于事。土匪们都把头缩在袍子里围着火堆坐着。

陆三因为肚子里有点墨水临时被指派为此次土匪香堂的执事。他是为了取悦那些土匪头子,认真地把香堂作了一番布置。至于是否符合那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陆三让小土匪用黄绸子扯起了八面杏黄旗插在大殿前的空地上,在大殿里点了三十六根红蜡烛,供上了猪头三畜。又找来了三串鞭炮,二只破锣和一面大鼓,地上也煞有介事地铺上一匹红毡。还特地叫了十几个乡下土窑子里的娼妇。

陆三费尽心机布置停当,土匪头子们来了,他们对这些不伦不类的摆设高兴得连声叫好。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一把把陆三抓了起来问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还真有点名堂。”

陆三当时受宠若惊地回道:“谢大爷,小的叫陆三。”他私下问了别人才知道这家伙就是以凶残小有名气的司徒镇南。

聚会开始了,放炮、鸣锣击鼓以后,陆三让小土匪端着一个托盘跪在香案子前。托盘上铺着黄绸,放着三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和一碗清水。土匪头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玩三刀六洞的真买卖。

只有司徒镇南走到香案子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脱下自己的衣服,只穿一条短裤。他抓起尖刀“唰唰唰”插进了自己的大腿,刀锋从另一侧露了出来,确实是“三刀六洞”。司徒镇南带着刀从土匪们的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他拍着桌子喊道:“陆三,骰子伺候。”

陆三慌忙摆上骰子,司徒镇南顺手扯过一个女人,抱在自己的腿上,神态自若地掷起了骰子。土匪们拥他做了龙头大哥,司徒镇南倒是有眼识狗才,他当机让陆三当上了师爷。

从那时候起陆三开始了和司徒镇南干起了狼狈为奸的勾当,也深深了解到司徒镇南的凶残。他有着极重的利欲之心,特别是对于权力,不管是谁影响到了他的地位,他都会毫不客气。

走廊里响起了咔咔的马刺声,陆三知道完颜昌走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悄悄地溜进了司徒镇南的室内,硬起头皮来准备接受司徒镇南的发落。

司徒镇南送走了完颜昌,懊恼地踱回屋里。他抓住陆三劈头就问:“你说,杀死金兵侍卫和打碎木笼子的都是何人?”

“看样子是同一个人。”陆三已经考虑好了故意带着一点神秘。

“到底是谁?”

“从他们所描述的相貌上看,很可能是凌风。”

“那小子没死?”

“没死,又回来了。”

司徒镇南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真是他!看来这小子是来者不善。显然半多年来不知在哪里学得了本事,指不定那一天就要算计到我头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能不报吗?不拔掉这颗眼中钉就别想安宁。

“悬赏重金缉拿!”司徒镇南命令陆三。

“还有那个陈掌柜,一定是凌风一伙的。”陆三晃动着大头添油加醋。

“一块缉拿。”

“是!”陆三答应着就准备走出门去。

“回来。”司徒镇南又喊住了他,问道:“赵紫玉有消息吗?”

“禀将军,没有消息。”陆三有点害怕。

“笨蛋,多派几个人四处打听。”司徒镇南发了脾气,他拍着桌子,“把你的人全都撤出去,要是抓不到凌风,找不着赵紫玉,我饶不了你!”

“是,属下这就去布置。”陆三连声答应着走了。司徒镇南余怒未尽,“哗”地一声掀翻了桌子。

陆三并没有立即去出告示。他知道凌风能藏得很严实一定有很可靠的关系。银子只能引动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对于具有民族仇恨的人来说,是不为所动的。陆三深知揭榜举报的人不会有,但是他预料到那些关心凌风的人是一定要去看告示的。

于是他把仇九等人叫来,分派他们隐藏在告示周围,要仔细地从人们的脸上捕捉细微的感情变化,跟踪探查,定能够找到凌风和赵紫玉。

第二卷 爱恨难诉 第十三章 雨婷遇险

自从知道了凌风和紫玉的关系后,陈雨婷心中又增加了一层忧伤。她看见凌风整天愁眉不展,心里感到很疼。她知道凌风在想念紫玉,而自己却不能去给他安慰。

“我要是个男的多好!帮助他去寻找紫玉。不,女的也同样可以帮助风哥哥。女人有女人的好处,男人去打听一个姑娘的下落肯定是不方便的。女人去打听指不定会问出消息来。”陈雨婷的心头畅亮了,她悄悄地走了出去。

陈雨婷走到街上犯难了,这么多的人去问谁呢?又怎样问?只好在街上溜达,仔细听着别人的谈话,寻找着紫玉的消息。她看见十字街头围着很多人,像是在观看什么,便挤进去。她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悬赏缉捕凡抓获凶犯凌风者赏银五百两。

凡抓获凶犯丰田粮行陈掌柜者赏银三百两。

报信者赏银一百两,知情不报者同坐。

金吾卫大将军令陈雨婷的心里像结了一块冰,她觉得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她极力稳定了自己,慢慢退出人群,若无其事地走了。

这个单纯的姑娘却不知道在她挤入人群的时候,仇九就发现了她。仇九要在她的身上找到凌风和陈掌柜,所以并未惊动她,而是远远地跟在后边。

陈雨婷走进一条僻巷,打算抄近路赶回同济药铺报信。僻巷里空空无人,虽是白天却异常的冷清。陈雨婷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觉得心里很空,有点害怕,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她。她一边急急地走着、一边不停地四下观看。

这是一个直巷子、很长且窄。陈雨婷走了一半,听见后边有脚步声,猛然转身,发现了仇九。

陈雨婷吓坏了,拼命地跑起来。仇九见状追上来抓住了她。陈雨婷拼命挣扎,高叫着:“放开我,混蛋,流氓!”

仇九冷笑着你,“放开你,没那么便宜。告诉我凌风在哪里?你父亲在哪里?”

“不知道。”陈雨婷极力反抗着。

“哼!我不信老子治不服你。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扒光了衣服从大马路上带回去。”仇九伸手扯住了雨婷的衣服,雨婷吓得叫了起来。仇九狞笑着道:“说不说?不说谁也救不了你的命。”

“不说,死也不告诉你!”陈雨婷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倔强地言道。

“好!我让你不告诉我。”仇九的手朝下一拉撕开了雨婷的衣服。

正在这时,突然一只大手从后边掐着了仇九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仇九转过脸来惊叫道:“凌风!”

凌风没有说话,他抽出匕首捅进了仇九的心脏。凌风用手拧了拧匕首问道:“怎么样?”

仇九痛得忍受不住,有气无力地道:“不,不怎么样。”

凌风抽出匕首,仇九垂下了头。凌风把匕首在仇九的脸上抹去了上面的血迹,手一松尸体倒在了地上。

“风哥哥!”雨婷扑过来搂住了凌风的脖子,把头伏在凌风的胸前,委屈地哭了。凌风不忍再伤她的心,用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伏在她的耳旁轻声言道:“扣好衣服,快走。”

雨婷松开了手,她看着仇九的尸体吓得发抖。雨婷的失态提醒了凌风。不能把尸体摆在这里。凌风迅速地朝巷子的两端看了看,证实无人,他对雨婷道:“你到前面走,快点。没有人就一直走,有人就咳嗽一声。我把这小子扔到坑里去。”

雨婷知道此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恐慌地在前面走着。凌风挟起仇九和雨婷保持一段距离,从背后看像似扶着一个醉汉。

所幸这是一个僻静的地方,地势太低,夏季涨水的时候,这里的房屋全都泡在水里,水下去后,房子倒塌众多,原有的几户人家也没有再搬回来,就形成了一条无人居住的空巷。巷口端头有一个大的水坑,长满了水草和野生的藕荷。

雨婷很快来到坑边,她冷静地观察周围后,朝凌风招了招手。凌风把仇九挟过来扔进水里让密密的水草遮住了尸体,然后洗洗手,长出了一口气。

“婷婷,咱们走吧。”凌风招呼雨婷想赶快离开这里。

雨婷没有回答他,却出神地看着水面,她忽然觉得这儿太美了。她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一个年轻的姑娘平时是很少出门走动的,特别是这几天一连串刀光剑影的事情强压在她的身上,彻底地破坏了她闺阁的宁静,把她推向了生与死的搏斗,使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在极短的时间内领略到了人世间险恶的风光,同时也跌入了无法自拔的情网。

这儿含有荒凉的宁静松弛了她紧张的神经。僻静无人的小巷、倒塌倾斜的房屋,被秋风吹皱的水面和碧绿丛中褪掉了残红的莲蓬构成了一幅原始的画面。抹去了她心头的云翳,使她觉得心境畅亮,浑身轻松。

“风哥哥,你看这儿多美,咱们坐一会好吗?”雨婷忽闪着俊美的大眼看着凌风,那分明是在言道:你知道我有多少话想给你讲吗?我的好哥哥。

凌风不是块木头,他知道雨婷在想什么。在凌风看来这儿一点都不美。僻静的小巷残破而又颓败,一坑死水寂寞又荒凉而且到处隐藏着危险和杀机。傻姑娘,怎么连着水中的尸体都忘记了?真是太天真了,太钟情了,然而这正是她可爱的地方。凌风觉得雨婷美,她的情更美。

凌风不愿扫她的兴,况且现在街上人多,既不能和雨婷同行又不能回到同济药铺去,免得暴露了他们,正好在这儿坐一会,等天色晚了再回去。

凌风笑了笑道:“坐一会当然可以,不过要到那边去。”

雨婷高兴得跳了起来抱住了凌风的胳膊,“风哥哥,你真好。”

凌风没有避让,由她紧紧地抱住,只是轻轻地叹着气:“哎!婷婷,你真让我为难!”凌风脱口道出了心里话,自己也感到吃惊。他觉得雨婷的手也在抖动。凌风的话惊醒了雨婷的梦境,使她又回到了现实。

雨婷抱着凌风的胳膊慢慢地走着,她本想松开,不过两腿发软必须依靠着他的支撑。瞬息间,面前的美景在雨婷的眼里有改变了颜色。那些倒塌的房屋变成了一片荒坟,埋葬了所有的生命与希望,这一潭平静的水变成了深渊,那一颗颗露出水面的莲蓬恰似一个个溺水者的头颅在水中沉浮、挣扎……

北大汪的一侧有一片浓密的小树丛,这是一簇簇像柳枝一般的小灌木,人们叫它“观音柳”。这是个僻静而隐密的地方,坐在里边透过那些伞状的荷叶可以看清对面巷子里的情况。凌风的心里并没有忘记水中的尸体。他抬头看看,太阳还高高地挂着。天色尚早,不是回去的时候,心里又不免地升起一阵焦急。

陈雨婷坐在凌风的身旁双手摇着凌风的膝盖撒娇地问道:“风哥哥,告诉我你是怎样知道我在这儿的?”

“婷婷,你太任性了。清早你刚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要出事,就暗暗地跟着你。”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雨婷故意问着。

“我……我说不上来。”凌风支吾着。

“是不是心里有我,说,你说呀。”

“我……我总觉得不由自主……”凌风低下了头。

雨婷没有再问,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句话,就是这一颗心,她很感动也很满足。她伏在凌风的腿上哭了。凌风觉得很心痛,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雨婷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凌风道:“风哥哥,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不让你为难,不让,绝不让……”

凌风握住雨婷的手道:“婷婷,你怎么啦?”

陈雨婷没有回答,她挣开凌风的手,发疯似地跑了。

第二卷 爱恨难诉 第十四章 神秘小院

悬赏缉捕的事很快便如暴风般传遍了全城。心里最急的莫过于周大夫了。他整日提心吊胆、坐卧不宁,但却并无怨言。在内心深处,他同情这些人,也愿意担风险。只是担心万一被发现,那将如何是好?这儿毕竟是药铺,平时什么病人都有,一旦走路了风声就势必会出大事。

为了安全起见,周大夫把小库房改成了病房。四周全是药柜子,不知道的人谁也不会想像药柜子中间置了两张病床,韩岚和陈掌柜就在里边养伤。

安排好了他们,周大夫的心情才觉得轻快了一点,然而还是放心不下,因为凌风和雨婷尚未回来。他信步踱到门口,若无其事地闲溜着,心里却在焦急地等待着。

天刚擦黑,周大夫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他知道是凌风和雨婷,便放心走进门去。

周大夫站在暗影里看着他们走进门来,心中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是过来人,什么都能看得出来。他饱读诗书,通晓情理,从内心并不反对男女之间的交往,可是他明白雨婷已经完全坠入了情网。他很喜欢这个外甥女,况且姐夫陈掌柜尚卧病在榻,姐姐没有什么主见,作为舅舅他感到肩上应该担负这个责任。

他也很喜欢凌风,特别是敬重他的为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凌风曾二次救了陈掌柜父女的性命,雨婷爱得有道理。看得出来凌风对雨婷也很好,然而他更钟情于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赵紫玉,当然这是无可指责的。问题却恰恰在于此,雨婷正在为自己酿造悲剧。周大夫觉得应该找她谈谈。他看见雨婷的屋内亮着灯,便走了进去。

周大夫走进雨婷的屋内,看见雨婷独自正在发呆,她背对着门,脸朝着墙壁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让你为难,绝不让、绝不让……”

周大夫诧异地看着,“婷婷,你怎么啦?”

“噢,是舅舅,没,没什么。”雨婷一惊,吞吞吐吐地回道。

“告诉我,孩子,你今天到哪儿去了?遇到了什么事?”周大夫关切地问着。

“我到街上去了,却不想遇到了仇九的追捕,风哥救了我。”雨婷说着难掩一丝幸福。

“仇九呢?”周大夫急切地问。

“风哥把他杀了,尸体抛在水里。”雨婷说着脸上也不免露出一阵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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