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7-17 22:03:19 字数:3406
深深的地道,深深的思念。
我蹑手蹑脚地躲在最后一块隔板后寻找牢里人的影子,他正蜷着腿倚在墙边,手里捧着一个瓷碗在喝什么东西。
“喂,喝什么呢。”我轻轻走过去,他端着剩下的半碗小米粥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继而嘴角也勾起了微笑。
“笑什么?”我靠着他坐下,他却垂眸继续喝他的粥。
“煞多?”我凑近他的耳畔,目光掠过他布满擦伤的右脸,他的睫毛又黑又长,随着眼睛的眨动在眼皮上跃动,本该是个多么完美的男子,我想,当那烙铁深深印上他左脸的时候,除了肉体上的剧痛,他会不会心痛呢?
“怎么了?”看我眼底泛起的哀伤,他轻声问道,我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角上,“疼不疼?”
煞多没有回话,只是轻轻侧头,撂我的手指空虚地僵在半空,一时间,我的心里划过一丝难过,让胸口麻麻的,闷闷的。
“你的牙……”我尴尬的收回手。
“还健在。”他抬头,冲我轻轻咧咧嘴,然后继续喝粥。
看到他依旧整齐的牙齿,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可是疑惑却油然而生,“你的牙,不是被布理塔下令拔了吗?”难道还能是哪个大胆的狱卒,连布理塔的话也敢违背了?
“没有。”煞多笑了下,“怎么,没看到我的笑话你很不爽?”
我皱眉,心里顿时升起苦涩,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是在看你的笑话呢?想解释什么,可是似乎怎么辩解都是我理亏,最后,只得沉默地低下头。
见我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煞多终于是放下了自己一直捧着的瓷碗,往我身边靠靠,用手扯扯我的衣角,“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你看我已经这么可怜了,还不允许我和你矫情矫情吗?喂,真生气了啊,要哭了?”
“你真讨厌。”我赌气般地打开他扯住我衣服的手,抬头,目光中充满埋怨,“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真有担心我?”煞多笑得明媚,丝毫不像一个刚刚受过重刑的犯人,“你既然那么担心我,那怎么现在才来看我,至少也来报个平安是不是?”
“我……昨晚来过了,你正在休息,我就没有打扰你……”我低下头。
煞多也挑挑眉毛,“哦,那么,你如此如此担心我,怎么昨晚才来看我?”
我惊愕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样子,皱眉,“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至少三天前。”煞多说着,似乎也感到我的惊愕,收起不太正经的表情,轻声问道:“艾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惆怅,“那天我和布理塔闹翻了,后来我就昏倒了,直到昨晚才醒,所以……”原来我昏迷了三天啊,突然想起那夜我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灵笑,不是布理塔,而是,厄司……是巧合吗?还是,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像一个父亲一样……
“要不要紧?”他用手背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不禁皱起眉头,“你还在发低烧哎!”
“没事了吧……”我把他的手推到一边。
“没事?”煞多的语气里充满责备和怒意,“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打扮了,竟然还破天荒涂了胭脂,原来是为了掩饰你病怏怏的脸色啊,可是你这样,也好看不到那里去!还在这吓人?还不快点回去休……”
“你说这话很过分啊!”我打断了他的话,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失落,将近十八年了,我只穿过两次裙装都是为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样!那天,明明是你说,我随便一打扮就很漂亮的……忍住围绕眼眶的泪水不落下,我咬咬嘴唇,努力放低了声音,“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穿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煞多抬手,大概是想像往常一样很温柔地搂我入怀,可是犹豫一番,手臂还是在自己的身侧放下,“你看你总是误会我,我只是想说,你生病了,气色不好,这并不等同于……你这样打扮不好看……”
“如果不是担心你……我干嘛非要……”声音更在喉咙里,但这次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以后别这样了,好嘛?”煞多掳掳我的头发,声线变得那么温柔,“好了,我现在也知道你没事了,你也知道我没事了,那么,以后你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体,恩?”
我点点头,可还是觉得委屈,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可是,我怕有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你。”
煞多轻笑,唇角的弧度一如既往地好看,“行了,别说这么伤感的话,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后不要担心我了,为了你,也为了乌欧格,就算是受再重的刑罚,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艾丝,其实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你说过你不死的。”我赌气地捣捣他的胸膛,我知道他有伤在身,所以就没用多大的力量,但还是听到男子的抽气声,于是心又绞了起来。
煞多看着眼底泛着涟漪的我,在我的额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好了,不死不死。呵呵,还有,你是不是还不想在我面前哭啊,那就别强迫自己了,快回去休息着吧。”
我努力把泪水忍回去,煞多看着我,忍俊不禁。
我打开身边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个小瓶,“煞多,这是黑珥饶上好的金疮药,我帮你涂上以后,我再回去,好嘛?”
“行了,你放这,我自己来就好了。”煞多笑着推推我,“你先回去,这里瘴气太重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保证,绝不浪费这么名贵的药材,好吗?”
“不好。”我轻轻皱起眉头,“我帮你擦药不好吗?难道……你害羞?”
“呵呵呵……”煞多笑得有些无奈,尴尬地抓抓自己的头发,表情越来越纠结,“我不是……那个……我是……有点怕疼啊。”
我撅起嘴来,脸上写满不满,“总比打上去的时候好一点吧!”目光扫过他的身体,结了痂的伤疤在他的胸口上纵横交错,腿上烧焦的血与撕破的衣布凝固在一起,我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腿上,试图帮他清理干净和伤口黏在一起的碎步,稍稍用力,煞多就龇牙咧嘴地拨开我的手,碎步还挂在肌肉上,而伤口下却又泛出鲜红的血渍。
“没用的,你别在这里瞎折腾了。”煞多转过身子,背对着我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处理处理就可以了,死不了的。”
“别这么说。”我心里有点难过,垂眸,泪水漫上眼眶,咬着牙,忍了回去,然后慢慢靠到他身边,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和被撒娇隐去的心痛,轻轻摇摇他的胳膊,“你看你身上的伤,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舍得我为你难过吗?好煞多,我帮你抹药好吗,我会很轻很轻,绝不弄疼你的……”
我悄悄抬头,正对上煞多侧目含笑的目光,顿时耳边深感燥热,红着脸把头埋进他的臂下,煞多看着我,温柔地抚抚我的头发,轻轻笑了两声,“我知道你会很轻很轻,可是这药我用过,对伤口刺激很厉害,你要是弄疼我,可得补偿。”
我抬起头,又撅起嘴巴,“我好心帮你,反过头来,还得补偿你?”
“恩。”
煞多笑着,等待着我理所应当的回应,我赌气似的撇过头去,过一会儿,还是选择妥协,“说吧,什么补偿。”
煞多故作思索地捏捏自己的下巴,然后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唇,“当救命礼给,如何?对了,上次的回报你还欠着吧。”
煞多面带笑容地说着,而且那微笑一点都不勉强,我也忍不住笑出声,矫情地推推他,“你就知道占人家便宜。”
“不愿意?”煞多挑挑眉毛。
“得了吧,快转过身去。”我说着,便拔开瓶塞,在手心里倒了一点药,眼前的人背过身去,留给我一个满是鞭痕和烫伤的后背,我用涂了药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伤口,煞多痛得耸起肩膀,我收回手指,故作轻松地笑笑,“呵呵呵,忍一忍呃,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在身上留下疤多遗憾。”
“就算是抹了也肯定得留下疤了。”煞多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不过我想过了,与其被打死,还不如被你折腾死呢……”
“呸呸呸!”我直起身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只是看到他那被烧焦的却依旧微笑的脸,抬高的手又重新放下,“我说了,我不要你死掉……如果你真的很怕疼的话,那么……这药不抹也罢。”
说完,我收起东西准备离开,起身的同时,手腕也被煞多抓住。
也许是一瞬间的动作幅度过大,他肩上的锁链被扯得咣咣作响,冰冷的声音送来他掌心冰冷的温度,我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看得出他的眼底闪着几分怜惜。
他在怜惜什么,是即将毁灭的乌欧格?是自己甘愿被我颠覆的命运?还是……
我轻轻倚在他身上,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他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听见头顶传来男子的叹息,我抬起挂满泪水的眸子,他目光中的怜悯变成惆怅,一种,无能为力的惆怅……
我仰起脸,缓缓闭上眼睛,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嘴唇,近,再近,近到可以感受他带着情愫的呼吸,突然想到那天在那张不大的床上,他的吻有霸道,有温柔,有哀愁,我曾问他为什么总感觉他有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乐观,他只是用更亲昵的爱抚含糊过去,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会提早走到生与死的诀别前……
因为那天他说过——我只想就这样让你留在我的怀里,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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