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9 11:28:50 字数:3040
“这就是我年轻时的故事,好了孩子们,你们快去睡觉吧,明天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别懒在床上起不来了,轮渡就一班,你们难道不想去黑珥饶玩了吗?”
我笑着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男孩子趴在我的摇椅前,赖着不肯走,女孩子打个呵欠,慢慢闭上眼睛,再突然睁开,再慢慢闭上。
我摸摸女孩子的头,道:“妹妹困了,先带妹妹睡觉去,明天到船上我再解决你们的小疑问,可以不?”
“我不困……”女孩子搓搓眼睛,男孩子兴奋地摇摇我的手,“奶奶,她说她不困!”
我笑着摇摇头,轻轻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那你还想问什么?”
“奶奶,那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们的船不是沉了吗?”男孩子瞪大眼睛,我放下茶杯,轻轻晃着摇椅,说不上是幸福还是痛苦。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房间很明亮,从这里能看到外面金色的沙滩,海浪轻轻拍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响声。
我起身,快步走向那一副美景。
砰——
头撞在什么东西上,我敲敲挡住我去路的东西,这路看似是通的,却有这么一个透明的屏障,我用手摸摸,是那么光滑,定睛一看,竟然隐隐约约还有自己的影子。
当然,我现在知道那个东西,叫做落地窗。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天蓝色的格调,上面点缀着几只坐在月亮上的……是熊吗?怎么画得那样抽象?
我转身,继续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哇,好漂亮的一把剑……咦,怎么这么轻?那个镶在墙上的是什么,黑色的大理石?我用手敲敲,“大理石”的面却突然亮了……
“&#%#$%@$……”
里面爆炸头型的小人在五颜六色的背景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些我完全听不懂得东西,我紧张地又拍了拍那块“魔法石”,影像才消失,我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吱悠——
门被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古怪的年轻男子,后面紧跟着一个一身白袍的老者,手里还提着一个画着大红叉叉的银白色箱子。
“嗨,小姐,你醒了?”年轻男子对我笑笑,他笑得那么灿烂,我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对着茫然的我耸耸肩膀,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继续说些我听不懂得语言。
“程叔叔,麻烦你了,本来想让你来鉴定一下她是活人还是死人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还是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吧,我看她的脸色不太好,况且,听说你捡到她的时候,她的穿着很奇怪,我怕她有什么传染病。”
“也好。”男子神经兮兮地一笑,“说不定是从哪部武侠小说里穿越过来的呢。”
老者一皱眉,“嘉岳,你父亲说得没错,你确实已经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俗气小说搞坏了脑筋!”
男子挑挑眉头,“程叔叔,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我又不是没给你看过她以前的那身衣服,我又不是没学过历史,至少中国古代可没有那样的衣服,嘿嘿,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上古时代飘来的不腐之身呢,没想到是个活人。”
“以后别自己开游艇到深海湾去了,你今天捡来个活人,那明天还能捡到什么?”
“说不定就是什么上古时代的神兵利器,来只数码宝贝也不错,哈哈!”男子笑着看向我,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嘉岳,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然后摇了摇头,“这是哪里?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看到他的脸上也弥漫上迷茫,确信他一定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喂,你不是中国人吗?你说的是哪国语啊?印度语?韩语?日语?”男子无奈地耸耸肩膀,指指自己,道:“陈,嘉,岳!”
我皱着眉头,小声努力地重复着,“陈……嘉……岳……”
男子指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又指指我,我指着自己,笑道:“泰思。”
“你叫,泰思吗?”我听见他叫到我的名字,就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暂住在了他的家里,他天天来教我说话,渐渐地,我知道了透明的屏障叫玻璃,会显影像的黑板子叫电视,他还教我开游艇,速度真的很快。
在他百无聊赖之际,尤其是大学里的课程又没通过的时候,他也会漫不经心地在自己房间里扔飞镖,我笑他扔得不准,然后我拿起一把,逐次从指间飞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先前刺上靶的飞镖,就被后中的劈成两半,最后,所有的飞镖竟都落在中心那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晚上,我都会从天窗爬到房顶上,抚着自己的肚子望向海的尽头,嘉岳有时也会跟着笨手笨脚的爬上来,他问我来自哪里,我用悠远的家乡话告诉他:黑珥饶。
“那其他人呢?”男孩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让你们爷爷去找过他们,可是,都没有下落了。后来,我产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你们爷爷对他是万分的宠爱,我向他讲述了我在黑珥绕的故事,他说,他大概就是煞多保佑给我的那份一辈子的幸福,于是我就冲到海滩上,我对着天喊啊:煞多,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祝福,我们的孩子很健康,也很漂亮,我现在很快乐,真的……很快乐。”
“奶奶……呜呜……我想哭。”小女孩抹抹眼睛,我推推两个孩子,用假装严厉的口吻道:“哭什么哭,想哭,就到被窝里哭去。”
两个孩子终于手牵着手去睡觉了,我关上客厅的灯,蹒跚着走到窗前,看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慢慢闭上眼睛,煞多,明天我就可以,回家看看了。
“臭小子丫头们,快上车了,哎,扶好奶奶!”中年男子笑着挥挥手,我坐在后车座中间,一手楼一个小孩子,黑色轿车缓缓开动,贤惠的儿媳妇抛给小孩子一人一个果冻,他们兴高采烈地吃起来,儿媳妇笑着想看向我,“妈,这一途可挺远的,您一定注意着身子,有什么不舒服,赶紧跟我们说,别憋着。”
“这话说得,我还没到那种走不动路的地步。”
“就是,妈身体好着呢!”中年男子一边开着车,一边笑道,“我听说黑珥饶那边空气好得很,带着妈去,正好买下块地来,建座别墅,给咱妈养老。”
我叹息着点点头,“等你们那别墅建起来,恐怕空气也就不好了。”
“妈,这话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次政府要拍卖挺大一块地方的,咱也好好投资投资。”儿媳妇笑道,“妈,去了以后啊,你也帮忙给参谋参谋啊。”
“参谋什么!”中年男子大笑,“就让我妈选!妈,你知道吗,自打儿黑珥饶被发现到被开发这三年来,我就一直关注着那地方的动态,一看那就是个大的潜力股啊,就等它对外开放的这一天了。”
“用你说嘛,我在网上给妈看了那个地方的照片了,妈直说好看呢,对不?”
“从电脑上看的,总不及去亲自瞧一瞧让人更能感到温暖。”我浅笑,男孩儿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母亲,道:“用你给奶奶看吗,那是奶奶的家乡!”
“去,不懂别瞎说,”儿媳妇瞥了男孩儿一眼,“住在那里的都是些野蛮人,你奶奶是野蛮人吗?”
男孩儿委屈地看着我,我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奶奶是野蛮人的时候,你父母都还没有出世,现在,我已经被你爷爷感化成文明人了,不用舞刀弄剑,也快把自己原来的模样忘记了。”
“妈——”儿媳妇唤我一声,我索性不再多说,尘封了四十年的记忆现在说出口,大概也只有小孩子会相信吧。
一路上都很沉默。
等上了船,男孩儿和女孩儿兴致勃勃地向自己的父母复述着昨晚我给他们讲的故事,删删减减,添添改改,毕竟是孩子,情感容易被大人左右,我觉得好的,他们就把他吹的天花乱坠,我随便道句讨厌的话,他们就恨得直跺脚。
后来,同行的几个人也凑上来听,继而冷嘲热讽地谈笑起来。
我坐在窗前,静静品着手中的热茶,熙泊说过,在熙泊城里,我只喝茶。所以即使到了文明世界,我也没喝过咖啡。
“妈——”
我抬起头,看着儿子表情纠结地拉开我身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妈,我知道你善于挖掘孩子的想象能力,不过以后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别把自己也讲进去了,说得和真的似的。”
“知道了。”我看着手中的茶杯,晃一晃,激起几片涟漪,抬手,慢慢饮尽,少了当年的豪迈与热情,我的故事,在所谓的文明人的眼中,都是谬论和童话。
因为都市的忙碌,早已暗淡了那颗可以体验生活的心,就连勾心斗角都会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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