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发完了第二节,才想起忘了向阅读这篇拙劣小说的读者们致意。.9
周远想到这里,立刻坐到船板上,思索起来。王素见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怪异的表情,知道他和之前一样陷入了思考中,便不去打扰他。
找寻换算法则并不容易,需要极高超的数学才能和对两种武学体系深刻的认识。就量子武学而言,自然没有人比周远的认识更深入,因为此时此刻,整个武林里其他的人甚至还没有听说过。而对于张三丰武学,周远的领悟虽然及不上几大武校里的著名教授们,但是他对张三丰武学框架最基础最底层理论的理解,却并不比任何人差。张三丰理论传承千年,如今大多数的武学家都只致力于给这座宏伟大厦的顶层添砖加瓦,而周远因为自身的关系,在很长时间里偏执地钻研张三丰最基本的那几个定理,希望能找出一些不完备的地方,从而消除掉丹田通径这个紧箍咒。事实上,从三丰理论,到量子理论,最主要的转换,都是在这些基本定理里面。
周远让自己尽情地沉浸到冥想中,任由符号和公式在头脑中飞翔、变换和组合。矢量和矩阵被各种运算符串联起来,又慢慢转换,消解。变量越来越少,等式越来越简洁,周远的头脑也越来越明朗。
当周远最终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推导出了一个在张三丰武学和量子武学间转换的局部法则。这个法则有许多前提和局限,但是转换基础的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已经绰绰有余了。
周远站了起来,王素在船尾带着点好奇地看着他。
周远回想了一遍王素传授的轻功心法,用转换法则翻译成量子语言,然后开始导引体内的内力在腿足间的经络穴道里传递。他慢慢体会了几遍传导后,用力一跳,整个人立刻腾空而起,从乌篷上跃过,落到了船尾。
“好!”王素赞一声,说,“现在导向足源副经上的溪乙穴。”
周远依法照做,整个人立刻向后腾起,又跃到了船头。
他并不停止,又将内力微调到承墟穴,这一次,他整个人低低地掠过乌篷,再次跃回到船尾。不过这一次他却跳得过猛,一个前冲,眼看要跌入水里,王素忙把船槁一横,让周远扶住。
周远初步掌握了轻功,欣喜若狂,想起过去两年多来自己在语嫣楼后面湖岸边笨拙地习练身法,狼狈跌倒的情景,不由暗自叹息。他恨不得这就在船上反复跳跃,精进自己的轻功。但是想到在武林偶像王素面前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还是太造次了。
他向王素深深一揖,诚挚地说,“多谢王仙子指点,周远感激不尽。”
王素听周远“仙子长”,“仙子短”的,相比“丁姑娘”,要生分许多,心中不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还了一礼,道, “哪里,周公子刚才的武学妙论,才叫我大开眼界呢。”
周远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周公子”,而且还是出自江湖上千万人崇拜的王素之口,立刻满脸通红,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对了……王仙子劳累了这么久,该换我来撑船了。”
王素每听一句“王仙子”,心里就多一分气,她点了点头,把船槁扔给周远,然后在船尾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周远运起内力,将船槁一撑,倒也不比王素慢,可他撑了两下,才想到自己并不知道听香水榭怎么走。
王素不等他开口询问,已然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纸来,“这是黄教授进这里之前给你们慕容校长的信,上面画着听、琴双岛的地图。”
王素拿起宝剑,插到船板上,然后指着剑影说,“你朝着这剑影右侧大约两三分的方向行船,应该就能达到听香水榭。”
周远认出这正是袁亮受伤后交给丁珊的那封信,他有些疑惑地问王素,“黄毓教授怎么会有鬼蒿林的地图?难道,他之前来过这里?可是不是说一千多年来凡是进来这里的人,都不可能出去的吗?”
王素摇摇头,这也正是他心中的疑问。刚才在山洞里黄毓教授对许多问题都故意回避,仿佛有着什么不想让她和张塞知道的往事。
周远见王素只是默默摇头,便也不再询问,只是按照她指示的方向用力撑船。乌篷船离琴韵小筑越来越远,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浓雾不知于何时悄然涌起,在芦苇丛中弥漫开来。
王素坐在那里,时不时看一眼周远。他一脸认真地撑着船,清瘦的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过去的几年里,王素见过的青年才俊,名门子弟,恐怕不下一百。他们有的是慕名上峨嵋拜访,有的则是同家人一起前来提亲。凡是得到柳依仙子允许而相见的,无论家世背景,形容气质,都是万里挑一。那些公子们,个个受到最好的教育,举手投足,都是一派潇洒风流,待人接物,也都有超越年龄的成熟练达。其中有几个,也让王素颇为钦佩。
相比之下,周远可谓是青涩稚嫩,土里土气。但是在他的眼神中,却透射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无畏和坚定。
如果时光倒流,让她再一次肩负柳依仙子嘱托,来燕子坞寻找拯救峨嵋师生的办法,她仍希望能在太湖岸边碰到这个男孩子。
(十八)
张塞停下来,等待黄毓教授的吩咐。
黄教授使用少林绝技须弥山掌的“穿”字诀,保护王素从山洞里安全地冲了出去,但同时也消耗了许多内力。黄教授挥掌时,向洞口略略靠近了一些,外面的光线将他的形容照得更加清晰。张塞看到他的脸色无比苍白,而在这苍白之下,隐隐又笼罩着一层黑气,似乎除了内伤之外,黄教授还中了某种很厉害的毒。
黄教授略歇息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张塞,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你要仔细听。”
张塞郑重地点了点头。从前天晚上开始,一向亲切和蔼的黄教授对他说话的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肃,让他越来越有不好的预感。
张塞第一次见到黄毓教授是在他大三那年,黄教授在五岳剑校的泰山分校做讲座。张塞和十几个爱好武学史的同学半夜从自己学校出发,挤着一辆小马车颠簸五六个时辰,赶去听讲。但当他们精疲力尽地爬完山路,赶到封禅堂时,还是迟到了一刻钟。从各地赶来听讲座的人实在太多,张塞他们只能挤在讲堂外伸着脖子听完了整个讲座。黄教授讲完以后,立即被学生们围住提问,还有许多拿着他们的武学史课本让他签名,黄教授都一一耐心地满足他们的要求,张塞竭尽全力从外围慢慢地向里挤,他又困又饿,很害怕黄教授随时会宣布提问结束然后离去,但是黄教授一直坚持到整个讲堂只剩下最后的几十个同学,张塞挤到他的面前,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一篇他自己写的关于北宋时期大理国绝学一阳指的传承和发展的论文,那是他利用大二暑假跑到了云南当地查阅了许多地方资料,拜见、采访了许多大理武学分支传人后写成的。黄毓教授收起他的论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黄毓教授比张塞想象得要高大许多,但是却充满了一个慈爱长者的亲和力。仅是这微微点头的鼓励,就让张塞觉得不枉此行了。没想到一个月后,他竟接到了黄教授的亲笔来信,表扬了他写的论文。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黄教授和他保持着差不多一个月一次的通信,回答了他的许多问题,并鼓励他进一步深入地学习武学历史。张塞本科毕业后,顺利地通过了燕子坞研究生的基础考试和历史研究所的专业考试,正式成为了黄毓教授指导的博士备选。
黄毓教授看着张塞郑重的样子,眼光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无奈,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心里清楚,接下来要你做的一些事情,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勉为其难,但是一切事情都来得太突然,我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前天晚上,如果我把那封信托付给别人,你或许就不会身处这鬼蒿林的险境,也不用担起这接下来的许多重负了,这件事,本是因为我们这代人的纠葛而起,现在却要连累到你们,希望你不要怪我……”
黄教授说这些话时,表情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能够帮教授做事,是我的福气,怎么会有怨言,”张塞忙说道,他转而又挤出一声苦笑,“如果黄教授前夜没有将信托付给我,我现在必定和其他同学一起中了毒,被挟持在参合堂里了。突然间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就算真想独善其身恐怕也很难……”
黄教授点一点头,但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你讲得没错,可是有时候肩负重任,尤其是那些关系到许多人生死的使命,要比中毒拘禁还要困苦绝望许多呢。”
张塞明白黄教授的意思,昨日峨嵋突然提前到来,让他举棋不定,不知所措时的那种煎熬仍记忆犹新。他说道,“我知道自己武功太差,倘若周云松、袁亮他们在这里,黄教授恐怕要心安得多,不过不管接下去会有多艰险的任务要完成,我都会尽我所能,竭尽全力!”
张塞说完又补充道,“再说,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解药,也知道了离开鬼蒿林的方法,燕子坞那边还有慕容校长和杨冰川教授,还有系主任们,制伏魔教,反败为胜,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吧?”
张塞这番乐观的话语,好像并没有激起黄教授的共鸣,他接着张塞前面的那句话说道,“我并不是嫌你的武功差,我将要嘱咐你的第一件事情,甚至是只有你才有能力完成。”
黄教授的声音变得平静而低沉,“我的《武林史》已经写到第七卷,也是最后一卷。这套书前后花了我差不多十五年的时间,侥幸得到了许多同行的认可,算是我这辈子对武林最大的贡献了……现在看来我大概已不能最终把第七卷写完,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完成……”
这番话如果换一个情景,也许张塞会非常自豪得意,因为这样的话是黄毓教授对他最大的认可和肯定。但是此刻说出来,竟像是黄毓教授在交代后事,让张塞不由得心生惶恐。
他刚想说话,黄教授却抬手制止了他,“你先听我把所有的话说完。”
张塞只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来,你对武学历史有着天生的兴趣,”黄教授继续说道,“但是对于一些你不感兴趣的题材,态度上就会有些敷衍,我让你帮我整理华人剑宗气宗的谱系,就是想锻炼你,一个好的武学史家,需要用严谨的态度对待哪怕是很繁琐无趣的史料。”
张塞脸一红,才知道黄教授的良苦用心。
“你有时候还会有急功近利的想法,”黄教授接着说,“但是选择了历史这一行,就要守得住清贫寂寞,守得住一个史学家的正直和不甘同流合污的德操。那天我去你办公室,看到你桌子上的《武林传奇》,不知道你是准备给他们投稿呢,还是已经投了,《武林传奇》上有好多惨不忍睹的文章,我但愿都不是你写的。”
张塞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去,不敢看黄教授。
“不过呢,你那种敢于提出疑问,追根究底的性格,倒是很难得,你逻辑明晰,对史料有一种超越常人的直觉,这个,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史学家,”黄毓教授这时脸上露出赞许和欣慰,“《武林史》第七卷所有我收集的资料和未完的手稿都在我私人图书馆书桌后的那个大书橱里,那些手稿都不是最终的文字,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随意修改,这是那个书橱的钥匙……”
黄教授说完从怀里拿出一把铜质的大钥匙,提给张塞。
张塞终于忍不住,摇着手说道,“黄教授,你不必给我,等我们一起回到燕子坞,你给我看就是了,如果需要我帮你收集资料,我一定全力以赴。”
黄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叫你听我讲完,真的就这么难吗?”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责备之色,更多的是无奈。
“黄教授,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懂,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学的,”张塞说,“你再教我十年二十年,我恐怕才有能力写那样的通史。”
黄毓教授脸上的苦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第七卷未完成的部分,是当代史,你就是生活在当代的人,你是当代最好的历史研究所的博士备选,怎么这么没有信心呢?张塞,你明白吗?你现在就生活在历史当中,你现在正生活在当代最重要的历史事件当中啊!”
张塞不确定黄教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无论如何他不想继续听黄教授这些如临终遗言般的话语,可是黄教授手握着钥匙举在他的面前,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分辩,不容抗拒的力量。
张塞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缓缓接过了钥匙。
黄教授舒了一口气,好像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第二件事情,是关于解药,刚才我说的成分,你应该都还记得吧,”黄毓教授接着说。
张塞点了点头,他记得黄教授说过解药一共三种成分,一种是听香水榭的菱花根茎,一种是蓝实草,剩下一种黄教授说他已经有了,而且够用。
“蓝实草真是一种奇妙的植物,”黄教授继续说,“这种草的每一株都是由两片细长的叶子组成,这两片叶子具有一种奇特的秉性,就是当其中一片感染上任何毒素的时候,另一片叶子就会奇妙地分泌出能够中和掉那种毒素的物质。也就是说,蓝实草的两片叶子只要还连成一体,整体就会永远保持中性,如果一片带了毒,另一片就会相应地变成解药。兰实的这种美妙特性是神农氏首先发现的,据说如果没有蓝实草,神农氏不要说尝百草,只怕尝个十七八种,就会不幸丧命了。有了蓝实草,他在不需要了解各种毒药毒性的情况下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制造解药。当然,蓝实草差不多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了,所以各种当代的药理书籍几乎都没有关于蓝实草的记载。二十一年前,我和一位精通药理的朋友来到琴韵小筑,当他看到这里居然还生长着蓝实草时,高兴得几乎要发狂……”
张塞虽然心里隐隐就猜到黄毓教授可能之前进来过鬼蒿林,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黄教授立刻抬起手,示意他不要插话。
“所以你一会儿去采的时候,注意不要掐断两片叶子之间的联系,一定要连根一起拔出,”黄教授接着说,“一会儿如果素素能够取来菱花的根茎的话,你们就先将那些根茎在那个大盆里捣碎,然后一株一株地将蓝实的一片叶子浸到盆中,直到变黑,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另一片叶子会变成白色,那时就可以将那白色的叶子掐下来,放进那个棕色的钵里面。”
黄教授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身后的那些盆罐。
张塞心中立刻又冒出一个问题,根据黄教授刚才对蓝实草秉性的解释,菱花根茎毫无疑问含有金蛊毒王散的毒,否则另一片叶子不会分泌出解药,可是为什么生长在听香水榭的的菱花根茎会带着金蛊毒王散的毒呢?
张塞虽有疑问,却不敢打断,黄教授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是一般的毒药,则只需将那些白色的蓝实叶子捣碎取汁,给中毒者服食或者敷用即可,但是我们要对付的,却不是一般的毒药,而是由精通药理的人精心调配的剧毒,那样的毒药都有防解毒保护成分,因此还需要第三种成分……也就是将这种防解毒保护成分破坏掉的解毒催化剂。”
黄教授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张塞。
张塞的表情先是疑惑,随即是变得惊愕。黄教授知道他猜到自己接下去要说的内容了。
张塞对药理学只有很粗浅的认识,但是作为一个武林历史学的博士备选,他毫无疑问非常了解四十五年之前的“扬州事件”。那一次魔教派人在扬州施放“金蛊毒王散”,造成十万人死亡,另有差不多十万人不同程度中毒。各大武学院的药理系都派出最好的教师和尖子生赶到扬州,炼制调配解药,可是魔教在毒药里加入了特殊的防解毒保护成分,整个武林最优秀的药理学专家们连续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也无法制作出解毒催化剂。十万中毒者的啼哭哀号,据说在长江南岸也能听到。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魔教负责制作毒药的药师裘政良心未泯,突然出现在了扬州城外。他自己服下毒药以后,用内功将自己的血制成了解毒催化剂。裘政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死去,但是大约有八万人因此保住了性命。
这次事件在药理学史上也是意义重大,由裘政发明的,难倒了整个武林解毒专家的全新的防解毒保护的方法第一次被学术界知晓,四十多年过去,众多药理学者就这个专题发表了无数论文,开了无数专题研讨,但是迄今为止,仍没有找到更好的破解办法。
“我想你可能已经猜到了,”黄教授平静地说,“这第三种成分,就是我的血……昨天晚上在听香水榭,我让自己中了毒,今早我已经试着使用内力在我的血里生成了解毒催化剂,制成了一些解药……”黄教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罐子,“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要制作更多的解药,恐怕需要我身上所有的血。等到一切事情都就绪的时候,我会把内力提升到极限……不过我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中毒也很深,到那时候可能已经无法保持清醒,我需要你……切开我的血管,放出解毒催化剂!”
张塞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向后一步一步退去,就好像黄教授刚才那番话里夹带着须弥山掌的内力,将他逼开一样。张塞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但是刚才四周一片寂静,杨教授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张塞有些无助地盯着黄教授,一厢情愿地希望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但是黄教授的表情严肃而平静。
“这是……为什么……不可能……这个我办不到的。”张塞说,“黄教授,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张塞喃喃地发问,有些混乱地摆着他的两只手,好像想把刚才黄教授的那番话从自己的记忆里就这样摆出去。
黄教授停在那里,给张塞充分的时间来消化自己的话,发泄出他的疑惑和震惊。等到张塞停止了呓语般的追问,逐渐变得木然以后,他才接着说道,“你可以办到的,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必须要办到!”
黄教授的声音坚定中开始透着严厉,“我让素素先离开就是为了和你单独说这个,她做不到,但是你可以,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不要让我失望。”
“可是……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张塞仍不死心,可他心里并不相信自己这话,黄毓教授从来不开玩笑,他讲话或者发表观点之前一定经过审慎的研究和思考,如果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么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黄教授能了解张塞的情绪,但是他严厉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缓解,他继续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讲完,接下来的是更加重要的事情,你要仔细听下去,
如果黄教授口中的“更加重要”意味着比要他亲手切开自己导师的血管,沥干他的最后一滴血液更加可怕和残忍的话,那么张塞真的没有勇气听下去了。
“安护镖局这次劫持峨嵋和燕子坞师生,并不是针对这两个学校本身,”黄毓教授继续说,“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夺取一本古老而神秘的书籍。这本书籍的名字,叫《慕容家书》。如果你不知道有这样一本书,并不奇怪,因为三十多年来,这本书一直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黄毓教授并不知道张塞偷看过自己私人图书馆里的禁书,又说道,“这《慕容家书》传说共有三册,前两册很早以前就已经失传,第三册也不再完整,其中最多的部分,应该在慕容校长手中。”
“那……如果是这样,慕容校长应该会用书交换解药的吧,”张塞立刻说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必制作解药了!”
黄教授看着张塞,神情变得灰暗,说,“我想,校长并不一定愿意用书去交换解药吧……柳依仙子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执意要素素来找我。”
“为什么,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张塞问,“难道比八百多人的命还重要吗?”
黄教授叹了一口气,说,“据说那本书里,记载着世间万物演化生灭的终极真理……这样的传说究竟可不可靠,我不敢确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慕容校长认为这本书很重要。另外,整个武林里,想得到和占有这本书的,绝不止慕容校长和安护镖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塞感到一阵阵的绝望和迷惘在他的心头泛起,刚才仅有的一点乐观早已荡然无存。如果黄教授为了制解药而牺牲了自己,而慕容校长又不站在他们这边,那么凭他,王素和周远这几个学生又如何能跟安护镖局抗衡呢?
“那……杨冰川教授……一定会保护我们的,是吗?”张塞几乎带着点祈求的语气说道。
黄毓教授盯着张塞看了半晌,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要交代你的第三件事情,就是如果你和素素能够在后天太阳升起之前带着解药赶回燕子坞的话,就想办法去给峨嵋和燕子坞的师生解毒,如果那时赶不到的话,你们就千万不要上岛,而是直接划船到姑苏城,禀报叶太守,让他调动湖岸卫队,包围燕子坞,绝不许任何人离岛,包括燕子坞和峨嵋的所有师生!”
黄教授让张塞迷惑不解的话实在太多,张塞觉得他也许永远都无法弄明白整个事情的真相了,但他还是问道,“可是……这是为什么?如果我们来不及赶到,同学和老师们应该都被金蛊毒王散毒死了吧?”
黄教授看着张塞,说道,“我从来就没有跟你说,他们中的是金蛊毒王散。”
张塞听完这话,木然地靠到石洞的墙上。他终于决定放弃思考,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搞不清楚自己那些可笑的逻辑里哪些前提是不成立的了。
可是黄毓教授仍不准备放过他,又紧接着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张塞的脸上不再有表情,他觉得自己很疲惫,很困倦,他靠在墙上,只是默默地听着。
“传说在《慕容家书》上,记载着一个预言,”黄教授缓缓地说,“就是在今天,太阳照射到琴韵小筑的时候,下一个为祸武林的大魔头将会重生,我有理由相信,这个魔头,就是你的那位朋友周远……我要你和素素在他有机会离开鬼蒿林之前……将他杀死!”
张塞听完这话终于再也站不住了,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缓缓坐倒在地上。
(十九)
王素和周远交换着撑篙,乌篷船渐渐驶入了芦苇荡的深处。
照射在琴韵小筑岛上的那道光柱开始暗淡起来,但是光的角度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这片鬼蒿林真是一个奇异的时空。
乌篷船里还剩余了一些韩家宁他们带来的食物,周远和王素胡乱拿了一些吃了。周围潮湿的雾气渐浓,仿佛又要开始下雨。
周远自幼生长在江南,已经习惯了这种霉湿的天气,王素坐在船舷边,表情却有些愁苦,她时不时捋一下耳边沾湿的长发,漠然地凝望着在冷风中摇曳的芦苇枝。
刚才换周远休息时,王素又给周远讲解了一些峨嵋修炼内力的要旨和方法,周远将峨嵋内功里的脉络穴位和原理转换到量子武学框架下之后,依法习练起来。
所谓修炼内力,就是通过内力的导引和运行来锻炼丹田激发内力的能力,就好比用呼吸吐纳来锻炼心肺功能一样。在练习的过程中,内力会自然地积聚和存储在丹田之中,习练得越久,习练的效率越高,存贮的内力就越多,所谓的内功是否深厚,说的就是这个。之前周远在布郎屋施展亢龙有悔后昏了过去,就是因为内功还不够,丹田还无法适应如此巨大的内力运行。
在这个方面,少林的《易筋经》被公认为记载着最好的内力修习方法,当然,这部经书至今仍未对武林公开。
周远静坐修炼了大约三刻钟的时间,然后站起来,试着用他所知道的几个门派的基础掌法挥了几掌,果然觉得气息的运行要流畅了许多, 他结合刚才已经领会了一点的峨嵋轻功,在狭窄的船板上跳跃转折,顷刻间练完了一套燕子坞的九玄掌,虽然许多地方尚有欠缺,但已经颇具架势了。周远心中喜悦,不觉迎风呼喝了一声,可是转瞬间,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默然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我能早点领悟量子内力,就可以保护丁姑娘了……丁姑娘也许就不会死。”
王素本来边撑着船,边在一旁看着周远练拳,听到这话,突然就放下了手中的船篙,转过脸去。
周远并没有立即觉察,仍独自嗟叹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船渐渐慢了下来。他看着王素在料峭寒风里的背影,搞不清是什么缘故,是因为自己的话也勾起了她的伤感,还是她只是觉得有些困乏了?他记得张塞曾经说过,女孩子要比男孩子多愁善感得多,心事也很难琢磨。张塞在读本科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在周远的心目里,他已经算是对女孩子很有体验的人了。
周远不敢去打扰王素,走过去默默地拾起船篙,撑了起来。
雾气更浓郁了,在湖风的吹动下忽密忽疏地飘摆。周远来燕子坞之前的几年里,常常像这样在杭州城外的运河支流上撑船,有时候是帮人运送食物杂货,有时候纯粹是闲荡。在江南那些阴冷的日子里,也偶尔会这样在迷漫着浓雾的蒿林中穿梭,如入幻境。只是此刻对面还坐着一个如仙子般的美人。
在周远以后的江湖人生里,很少再会有这样的机会让他回想起年少时的风轻云淡,也只有少数几次机会,让他像这样远离尘嚣,在一片如水墨画般的静谧中徜徉。只是这时候他还不懂得这种宁静的珍贵。
渐渐地,在朦胧的远处,慢慢露出一块陆地的轮廓来。王素像从冥思中突然惊醒一样跳了起来,几步走到船头。
这里一定就是听香水榭了。好一会儿之前,周远就明显感觉到水流开始朝这边流淌,让他不用再调整方向。听、琴双岛就好像是鬼蒿林里两个缓慢流动的大漩涡的中心,一旦越过某道边界,就会被吸附过去。
“先不要靠岸,沿着岸边划一会儿!”王素对周远说,她心里一直记得黄毓教授说过的话:听香水榭上的东西,比怪物可怕得多,你们在那里捱不过半个时辰!
周远点了点头,熟练地操作着船。前方的陆地逐渐清晰了起来,周远和王素看着一点一点映入眼中的岛上景象,不觉都感到深深的寒意。
和沐浴在太阳光辉中的琴韵小筑相比,听香水榭岛完全就是地狱。
整个岛渐渐显露出来的可见之处都呈现着一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衰败。成片的树林只剩下了黑色的、畸形的树干和枝杈,仿佛在枯萎之后仍一直被继续的侵蚀,已经分辨不出来原来是什么树种。地上散布着各种高度腐烂的堆积物,看不清是人类还是禽鸟。一股夹腥夹腐的恶臭越来越浓烈,令人肠胃翻腾,几欲呕吐。很快,这种恶臭已经不再是混在空气之中,而成为空气本身,让人无处可逃。
随着乌篷船逐渐划近岛岸,湖面上的水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粘稠,在离岸边大约十几丈时,湖水几乎变成了深褐色的稠浆。动物,鱼类,偶尔还有人的尸骨泡浮在水面上,越往里面,就越多,腐烂得也越严重。许多尸骨被包裹了一层像黑油一样的物质,被定型成可怖的形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湖面。王素和周远偶尔看了几眼,竟发现有许多诡异畸形的怪兽,比如他们曾遇到过的全身无毛布满疮痍的如猿猴般的怪物,还有头部巨大和身体不成比例的白鱼,还有长着多个头的像鹿又像马的怪物,最可怕的是一具脸上长满了恶瘤的人的尸骨。
王素抬起头,不敢再看。这里是她最可怕的梦魇里的恶鬼们的坟场!
周远撑着船绕着岸边而行,转过那些畸形的黑树,突然看到了许多木头的廊柱,这些廊柱向岛内延伸,变得越来越多,在尽头,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画楼亭阁。当然这些廊柱都已经腐烂多年,亭阁也都破败不堪,毫无人的气息。
周远再向前绕,岛的地势就越来越高,慢慢转出一片几十丈高的崖壁来。
那崖壁中间的一大块被人工磨平,上面刻写着“听香水榭”四个大字,最左边的落款已经十分模糊,但是还能够辨别出来是“慕容复”。
王素凝视了一会儿那几个雄浑中显露出俊雅的字迹。慕容复是她最为嗟叹的一段爱情故事的男主角,张塞提到的那本禁书里说,听香水榭,是慕容复的丫鬟阿碧居住的地方。
“我们还是从刚才看到游廊的地方上岸吧。”王素对周远说。
王素在格致庄后的山洞里见过黄毓教授采摘的菱花根茎,她希望那些菱花就长在岸边,采完就可以离开,但是现在看来,至少听香水榭的这个区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周远点了点头,将船撑回去,驶过那些可怕腐尸,将船搁浅到岸上。
两人上了岸,朝着廊柱的方向走去。周远提起内力,施展起轻功,既是练习,同时也免于陷入岸边的淤泥之中。
那一连串的廊柱,原本肯定是一座蜿蜒的游廊的一部分。从那些断木残榫上看,那或许还是一座非常精致豪华的游廊。曲折的游廊两边,仍还有一些假山水池的痕迹,昭示着在许多年前,这里是一派富贵奢华的景象。
王素对整个岛没有任何概念,也不知道菱花根茎要去哪里寻找,但是她本能地沿着这些廊柱走去,总胜过在那些可怖的树林里胡乱穿行。
周远在后面紧跟着王素,来到这样一个到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地方当然让他心情忐忑紧张。他努力想保持注意力的集中,但是一丝极大的困惑却时时来扰乱他的心神。
那就是,这位王仙子的背影和丁珊实在太像了。那瘦削的肩背,柔美的腰臀,修长的双腿,还有那轻盈腾越的姿态,完全和丁珊一模一样。周远机械地跟在后面,眼光随着王素的身体跳跃晃动,像着了魔一般无法摆脱。他只能相信这是他的幻觉,但是这幻影就如之前丁珊真的伴在他身边时那样让他心安和温暖。
周远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他要保护好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让王素浑身一震,猛地停了下来。这尖利的啸声从弥漫着腐臭的空气中传过来,粘滞在他们周围,过了很久才慢慢消去。然后,两人都感到周围的气流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黏稠厚重的腐气似乎开始了缓缓的流动,周围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发出轻微但可以觉察的窸挲之声。一切就好像这个死气沉沉的岛屿感受到了活物的到来,而本来蛰伏着,沉睡中的某些东西,也苏醒了。
王素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前走去,周远看到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大约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庭院里,庭院的中间是水池假山,三面围绕着三座楼阁,已经斑驳腐烂却仍可看出一些精雕细刻痕迹的木墙窗棱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繁华。
然后一切在转瞬之间发生了。
王素往旁边一跃,躲开一个突如其来的灰影,然后一转手中剑,向周远刺来。周远知道她是攻向自己身后的某样东西。
事后听王素解释,周远才知道那两个人原本躲藏在假山之中。他们几乎是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嵌在假山的石缝里,又由于他们身穿灰袍,所以周远根本没有察觉。
王素挺剑来保护周远的身后,自己的后背就露出了破绽,周远看到那个灰影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抓,抓向王素的肩头。
周远没有多想,一招九玄掌自右而左打向那灰袍人的腰际。这一招从局部来看非常的拙劣,进攻上并不猛,防守上却仍露出了被自下而上穿越的破绽。那灰影果然一掌去架开周远的攻击,那抓肩头的手稍一变招,自下而上仍拍向王素的后肩。这招眼看就要得手,王素却轻巧地把剑横着一荡,瞬间就逼得那灰袍人不得不撤手。
这是晓芙剑法里精妙的一招,周远曾看丁珊使过两次,印象非常深刻。他想王素是峨嵋学生中的翘楚,这一招只会使得比丁珊更好,所以才放心地打出那一虚招,现在在王素的配合下,他早已双掌齐出,拍向早已算好的灰袍人的退路。
这种心有灵犀的配合堪称是招式优化案例的典范,倘若杨冰川教授在场,必定也会赞赏。如果对方是韩家宁或武功水平相似之人,立时就会落了下风。
然而那黑袍人竟向后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退了开去,将周远的进攻化为了乌有。周远的惊愕可想而知,在他所有研究过的案例当中,从来是不把这样匪夷所思的移动考虑在内的。
这时后面的灰影已经扑了过来,王素“哎”地一声惊叫,手中的剑竟立刻被击飞。周远情急之下,使出“神龙摆尾”,那灰影怪叫了一声,大概是没有料到一个刚刚在使九玄掌那样的初级武功的人会突然间使出如此的顶尖招数,但是他仍是一个怪异的弧线后退,避开了“神龙摆尾”掌法里的大部分锋芒。
这几招一过,周远已经知道这两个灰袍人的武功远远在他们之上。即使是慕容校长,杨冰川教授那样的高手,大概也不能这样在顷刻之间就把王素的剑击飞。同时,周远也看出,这两个灰袍人的武功路数和安护镖局的那些黑衣镖师非常相似,都和张三丰体系无关。当然,灰袍人在这路武功上的造诣要比镖师们高几个档次。
两个灰袍人各自划过一道弧线,相互交错而过。周远把心一横,双掌上下一转,一股强大的量子内力从丹田“遂穿”而过。
两个灰袍人划着弧线交错而过时,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了周远的正面。周远想,也许这是他施展“亢龙有悔”唯一的机会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内力运行,但是心念电闪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就做了这个决定。哪怕经脉俱断,哪怕立时气绝,他都要打出这一掌。
这是他早已下了的决心。
可是就当周远要向前送出掌力的时候,突然间看到在两个灰袍人的背后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
在那样的情况下,周远根本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觉,但在惊讶之下,手上这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无筹的一招已经不自觉地收住了大半。
剩下的小半招“亢龙有悔”仍然强大,一股猛烈的内力夹着呼啸袭向那两个灰袍人,将他们一起甩向两边,而那个小男孩,也被强劲的掌力卷起到了空中。
周远打出这一掌后,感觉好像所有的气息都被吐了出去,所有的血液也都被甩离了身体,头脑里一片空白,两眼也是一片漆黑,整个人就像被抽成了真空,轻飘飘地就要软倒在地上。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几乎是震耳欲聋地扑通扑通跳动着,然后所有的一切,气息,血液,内力才如海水回潮那样涌回了自己的经络血管里。
周远像濒临淹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那样大口地喘息着,王素护在他的身前,用峨嵋掌法勉强抵御着两个灰袍人。“亢龙有悔”只发挥了一小半,所以那两人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片刻之后又都攻了上来。
周远正要出掌相助,猛看见刚才那个小男孩从上空坠下来。周远心中难过,没想到小孩竟被自己的掌力甩到了那么高。他试着想去接住男孩,但很快发现他下落的轨迹并不是自由坠落的轨迹。
在周远的惊讶之中,那小男孩一脚踏中其中一个灰袍人的肩,又借势横转一圈,反手打中了另一个的后颈,两个灰袍人立刻东倒西歪,破绽百出,王素乘势又重重各补上一掌。那两个灰袍人一叠声的怪叫,向后退去。
原来,这小孩竟是来救他们的。
那两个灰袍人在远处站住,瞪视着他们,周远这时才有机会看清那两人被兜头半遮住的额头上竟长满了鸡蛋大小的恶瘤,十分恐怖,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仇恨,就好像要把周远王素还有那小孩一起千刀万剐。他们就这样毒辣地瞪视了好一会儿,才一齐转身用极快的身法跃过亭阁,消失在后面的黑树林里。
周远转身看着那小孩,正要出口询问,那小孩却对他一摆手,然后说,“那两个毒人回去叫帮手了,你们快跟我来。”
周远和王素听那小孩说话,双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原来这小孩说话的声音语气,竟完全像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两人再仔细看那小孩的表情,稚嫩的五官皮肤上呈现出来的竟也是一个阴沉老道的成人才有的样子。相比刚才满头肿瘤的恶心丑陋,这种错位的怪异情景更有一种令人浑身发麻的惊悚。
那小孩看到王素和周远后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然后说,“如果你们想活命,就跟我来!”说完就施展起轻功,向中间的一间亭阁跑去。
周远和王素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听香水榭岛上真不是一般的荒诞恐怖,但王素还是拾起峨嵋宝剑,和周远一起朝着小孩的方向跟了过去。
小孩熟门熟路地转了两个弯,从亭阁的一扇偏门跑了出去,那里以前似乎是一个大庭院,周围有一圈残留的废墙。小孩轻盈地从一处断开的缝隙中跃了出去,奔入了外面的一片树林中。
周远和王素怕跟丢,都使尽了全力,追随这那小孩。而那小孩的轻功明显在王素之上,每奔出十几步,都会故意慢下来等他们。
在树林里几个转折之后,周远立刻意识到这片树林的与众不同。树林中的树并非是自然生长,而是由人工按照一定的设计栽种的,这些密密麻麻树木的间隙留出了只能供一人穿行的道路,每过十几步,便会有两三条岔路。
这里是一个树木的迷宫。
迷宫并不是什么新的东西。周远之前读过张塞写过的一篇介绍北宋时期许多文人雅士,武学大师设计迷宫的论文。据说当时那些有钱的乡绅们很多都流行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或田舍里用各种树木、灌木或藩篱构筑成简单的迷宫,供自己的家人朋友嬉戏赏玩。当然也有许多武林隐士会设计非常复杂的迷宫,作为自己居所的防护,这其中最著名的自然就是当年有“东邪”之称的武学泰斗黄药师设计的桃花阵。另外,钟南山后的“活死人墓”也是一座极其复杂的迷宫。慕容复生活的年代应该比黄药师早一些,以他的聪明才智,在这听香水榭岛上建筑一座迷宫,也颇为正常。
不过这座迷宫里的道路并不像普通迷宫那样横平竖直,而全部是带着弧度的曲线。
又是曲线!周远想起刚才那两个灰袍人怪异的掌法和移动路线,这真是一个充满了曲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