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发完了第二节,才想起忘了向阅读这篇拙劣小说的读者们致意。.10
迷宫的道路一旦变成曲线,设计的难度和寻找出路的难度都同时增大了。周远和王素进来转过三四个弯后,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极远处那道阳光已经变得十分昏暗,眼看就将要彻底隐没在天际。
那小孩一口气穿了大约十几条岔路后,放慢了脚步,冲着身后两人说道,“现在我们已经都安全了。”
“你是这岛上的居民吗?”
“你知道岛上哪里有菱花吗?”
周远和王素几乎同时发问。
那小孩仍然不回头,说道,“我已经在这岛上住了二十多年了,我叫萧哲,你们叫什么名字?”
周远和王素报了姓名。两人心中都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叫萧哲的人会是这样一副七八岁孩童的身材容貌,但都想不好该如何开口询问。
“你们为什么要找菱花?”萧哲问。
“我们需要菱花的根茎来制作金蛊毒王散的解药。”王素回答。
萧哲总算回过头来,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王素。萧哲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纯粹是一个孱弱苍白的小男孩,但他看着王素时,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成年人好色的表情来。王素对男人们这样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从这样一张孩童的脸上展现出来,显得有些滑稽。
“金蛊毒王散……”萧哲轻轻念着,好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最后他摇了摇头,说,“搞不懂菱花和金蛊毒王散有什么关系,菱花生长在岛的另一端,那块地方可是非常危险的。”
“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去采,”王素说道。
“嗯,这样啊……”萧哲眼光直直地盯着王素,“今天天色已暗,肯定是不行了,你们就先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带你们去找吧。”
王素虽然想尽快找到菱花,但夜里没有阳光的指引,也回不去琴韵小筑。她朝萧哲点了点头,然后转过来看了周远一眼,神情里充满了希望。这个萧哲在听香水榭住了二十多年,肯定对这里非常熟悉,有他的帮助,明天一定可以找到菱花,然后就可以和黄毓教授一起返回燕子坞去救老师和同学们了。
周远看着这个古怪模样的萧哲,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萧哲已经一拍手,说了声“好”,然后重新又加快了脚步。周远和王素跟着他,在树林迷宫里又穿行了起来。一路上,他们看见道路的两边时常倒毙着一些动物或者类似刚才那两个灰袍人腐烂的尸体,估计是误闯进迷宫后,再也转不出去,最后饿死渴死在了这里。周远和王素紧跟着萧哲,所以没有时间停下来细看,大概一刻多钟以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庭院,院里有一座两层的小楼。
萧哲说了一声“到家了!”,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小楼比刚才树林外面的那些亭阁看上去要新一些,楼四周的许多支柱和栏槛上都用木板重新加固过。如果这个迷宫真是慕容复所建造,那么这里大概曾是他隐居清修的地方。过去二十多年里,萧哲将这里修葺整理,变成了他的居所。
王素和周远跟着进了小楼,萧哲跑到屋后的灶房里引了火来,点亮了厅里的油灯。整个屋子非常陈旧,散发着一股霉腐的味道,但是看得出来,当初这小楼刚建好的时候,一定非常的华贵。窗棱梁柱上都隐约可见精细的雕刻,霉黄的窗帘和门帘上也都留着漂亮的苏绣的痕迹,屋里的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放到姑苏城的古董交易所里一定能拍出很高的价钱,桌上的水壶碗盏虽然都缺了口断了柄沾满了再也洗不去的茶渍,但是也明显都是前朝官窑里烧制的精品。
当然这些都是对王素来说一目了然,周远并不懂,也不在意,他只是警惕地盯着萧哲。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弄些吃的来,”萧哲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客和喜悦。毫无疑问,二十多年来,他未必在这里招待过别的客人。王素和周远刚才就注意到,萧哲说话时语音很有些含糊和不自然。这并非像格致庄里的村民那样是因为方言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二十年里很少说话。
萧哲兴奋地搓着手,去了灶房。王素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她今天一早就起来,奔波了一日,刚才又是一场恶战,已经非常疲惫,她抬眼却看见周远很不安地站在那里。
“你站着干什么,不累吗?”王素问。
周远摇了摇头,说,“我还是跟着那个萧哲去看看,刚才我见他眼神猥琐,总是有些不放心。”
周远说话的时候,压低声音,同时试着使用内力控制发声的方向,虽然很不纯熟,但还是有明显的效果,屋后的萧哲,应该无法听见。
王素微微一笑,道,“男人看我的各种眼光,我见得多了,有的大胆直露,有的躲躲藏藏,有的色情猥琐,有的装模作样,也难说谁比谁更加危险。那萧哲刚才凌空一击,武功远在我之上,如果他有心要加害,我们大概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周远听王素说到武功,忍不住来了兴趣,立刻说道,“这几日来,我见到安护镖局的人,琴韵小筑上格致庄里的人,还有刚才那两个灰袍怪人和萧哲,使用的都是非常怪异的武功,和多年来学习的张三丰武学,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真是大开眼界。”
“说到这个,你刚才情急之下使用的两招,是降龙十八掌吗?”王素问。
周远点了点头,说,“降龙十八掌的自然力方程可以从量子武学的总方程里直接推导出来,两者完全兼容,掌握了量子内力,就可以使用降龙十八掌。不过我的内功基础太薄,像亢龙有悔那样宏大的招数,还不太容易驾驭。”
“真是奇妙啊,”王素叹道,“那会使降龙十八掌的历任丐帮帮主,还有当年的北侠郭靖,肯定也都是运用的量子内力啦?”
“应该是吧,”周远说,“我刚才在船上推导了一个局部的张三丰武学和量子武学的换算公式,发现基本上凡是张三丰体系下的武功,都可以转换成量子体系,可是量子体系下的武功,却未必能转换成张三丰体系。降龙十八掌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历任丐帮帮主们,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一定都激发了量子内力。降龙十八掌掌谱从来不传丐帮以外的人,导致这么多年来,一直成为武学界的一个大谜团啊。”
“那有没有可能这听琴双岛上的人,使用的也是某种量子武学的分支,所以和张三丰体系非常的不同?”王素又问。
其实周远早就想过了这个可能,但是尽管周远刚刚领悟了量子内力,还没有时间完整地思索整个量子武学的体系,他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听琴双岛上的人的武功传承和量子武学很不一样,似乎是来自于另一种独立的体系。过去的几年里,周远一直觉得张三丰的三个公式就是武学的全部,现在看来,还有许多深刻的奥义值得去挖掘思索。想到这个,周远的内心就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应该不是,”周远回答,“或许,还有第三种武学体系的存在吧。”
这时候,两人同时闻到一股浓汤的味道,开始从灶房里飘了过来。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哲端出来一个大汤锅以及三套碗勺来。他把大锅放到八仙桌上,搓着双手说,“这里的后院里种不来稻米,只能种些青瓜和蕃茄,这汤,嘿嘿,我已经吃了二十几年了。”
他说完跳上一张椅子,蹲在上面,同时向周远和王素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就坐后,萧哲分别舀了一大碗汤递给他们,然后自己也舀了一碗,立刻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虽说喝了二十多年,但是他看上去仍对这汤充满了胃口。
萧哲喝了差不多半碗后,抬头看到周远和王素双双拿着汤勺,充满了疑惑地看着各自眼前的碗。
“哦,那个是腊干的田鼠肉,放心吧,我一直吃,没有毒的。”萧哲舀起自己碗里一块褐色的肉块说道。
整锅汤都散发了一股酸馊的味道,周远和王素离开文明世界的时间还不久,所以还能分明地觉察。但是两人一天来都只在船上胡乱吃了一些杂食,腹中非常饥饿,犹豫了一会儿,只得喝了起来。那田鼠肉很硬,还略略带着一股腐味,但是两人也顾不得太多了。
萧哲见两人埋头喝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股尽了地主之谊的满足,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说,“你们搞不好也要在这里住上一辈子,慢慢就习惯这汤啦,对了,这汤还有一个名字,叫红香绿玉!”萧哲指着汤里的青瓜和蕃茄。
周远喝了几口,发现习惯了之后,这汤也并非不可下咽,他一口气将一碗喝掉,然后说道,“这汤挺好喝,多谢你的款待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萧哲蹲在那里连连摆手,“以后说不定就要在一起过日子了。”
“这个……恐怕我们……”周远准备讲出采到菱花根茎,制好解药之后以阳光做指引,回燕子坞的计划,但是王素用眼神制止了他。
周远猜到了她的意思,不管萧哲有没有坏心眼,此刻他热情欢喜的模样,完全发自肺腑,自己将心比心,如果同样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独自生活了二十多年,陡然间见到从外界而来的人,自然兴奋,如果从此有人为伴,那更是快乐无比,没有必要现在一定要给他浇一盆冷水,坏了他的兴致。
萧哲又给周远盛了满满一碗汤,然后问道,“你们也是从燕子坞来的?”
周远和王素听到这个“也”字,立刻都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你还见过别的从燕子坞来的人吗?”周远立刻急切地问。
“是啊,”萧哲点点头,“就是昨天,和你们年纪差不多,三男一女,你们是一起来的?”
“啊,是周云松,季菲他们……”王素惊叫道。
周远转过头去,有些奇怪王素如何会认识章大可季菲,但转念一想,定是丁珊转告了她的经历。
王素自知失言,脸上一红,幸好周远没有追问,而是对着萧哲道,“都是我的同学,他们现在在哪儿?”
萧哲叹了口气,说,“我本想救他们的,可是魔教的人太多,我就没有办法了……唉,好不容易有新来的人……”
“不过幸好还有你们,”萧哲又转忧为喜地说,“你们可走运多了,一般误入这片蒿林的,总是先漂到岛的那一边,那样就会碰到魔教的人,多半没法活命,你们却好像是从琴韵小筑那边过来的,才会漂到岛的这一边,哈,都是天意吧。”
周远略一思索,立刻就明白了。他本来也会和周云松他们一起,随船漂到听香水榭岛的那一头。但是他,丁珊和张塞却被水中那条巨大的怪鱼拖到了琴韵小筑。然后从琴韵小筑来这里,就从岛的这一边登陆,避开了萧哲说的魔教。这一切,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
但是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王素怎么会一下子出现在琴韵小筑岛上呢?
“那魔教的人,把他们都……杀死了?”王素在旁边问。
“我看到魔教的人把他们带走了,”萧哲说,“被魔教抓去,就算不被处决,也会被废掉武功,强迫做他们的奴仆……那样,还不如死了。”萧哲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里为什么会有魔教的人,他们有多少人?”周远问。
“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有许多魔教的人了,”萧哲说,“听我父亲说,外面的江湖联合起来要消灭魔教,许多教众就躲到这里,因为进来后就出不去,所以朝廷和各大门派的人也不敢进来剿杀。”
“那你,还有你父亲,也是从外面进来的?”王素问。
萧哲摇头,说,“我们是琴韵小筑岛格致庄人氏,我的父亲叫萧骅,本来是庄上学堂的教务长……我父亲他,嘿嘿,一辈子梦想能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
萧哲说道这里,眼神黯淡起来,他推开眼前还剩下的小半碗汤,坐到了椅子上。
周远和王素对萧哲的来历自然都充满了好奇,却又都不敢主动问太多,此时两人都不去惊扰他,希望他能自己主动讲出自己的身世。
“我七岁那年,父亲偷偷带着我乘上一条船,准备离开这里,”萧哲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父亲是庄上格致学最好的人,他每天除了上课以外,还喜欢出去捕鱼,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带我到琴韵小筑岛附近钓鱼,每到一处地方,他都会测量那里水的深度和水流的速度。他回家以后就会把各个地方的水流方向,速度什么的都画在一张大纸上,然后写写算算,研究到很晚,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对我说,他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了。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很高兴的样子,我也没有睡着,心里其实有些害怕。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我像往常一样跟庄里的男人一起出去捕鱼,我们的船越划越远,就再也没有回去。我们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给伯父留了一封信……”
萧哲一口气说完,他坐在椅子上时,因为身材矮小,从八仙桌的上方只露出了半张脸,周远和王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语气里,似乎对父亲有一丝恨意,也有一点留恋。
“你的伯父,是不是叫萧骏?”周远这时候问。
萧哲立刻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你怎么会知道?”
周远便将昨天如何被大鱼拖到琴韵小筑,然后去格致庄借宿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的时候难免提到丁珊,心中又是一番酸楚。周远没有说今天格致庄被焚毁,萧骏还有李婶都过世的事情,在周远的内心里,总觉得自己要对他们的死要负很大的责任。
萧哲点了点头,说,“原来你们果真是从琴韵小筑过来的……嘿嘿,大鱼!自从被撒了毒之后,这里什么怪物都有了。”
“撒了毒?”周远和王素立刻异口同声地问。
自从进了鬼蒿林,就遇到了一连串的怪物和怪事,湖中的巨鱼,琴韵小筑岛上的那种像猿猴一样的癞皮怪物,听香水榭湖岸边的浮尸,岛上黑腐的植物,还有那两个满头肿瘤的灰袍人。这一切,是该从这个拥有着七八岁孩童身体的成年人萧哲嘴里获得一个答案了。
萧哲看了他们一眼,身体又靠回到椅背上,仿佛是要故意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周远和王素听到八仙桌对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萧哲说道,“我还是按着顺序讲整个事情吧……你们肯定也猜到了,我父亲的计算有错误,我们没有能够离开这片蒿林,只是从一个岛,到了另一个岛上。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听香水榭的这一边,还住着许多居民,他们和我们格致庄一样,靠狩猎打鱼为生。那时候已经陆续有魔教的人进来避难,他们有严格的组织,在岛的另一端伐木盖屋,独立生活,和这边的居民基本相安无事。那些魔教的人建造了一个极大的礼堂,所有的人每天早晚都会在礼堂里祷告,小时候听这里的一个长老说,这些魔教的人好像并不是消极地在这里避难,而是在等待着他们新一任教主的重生……”
“嗯,那个时候,魔教的教主李天道已经被杨冰川教授杀死了,”王素说,“不过什么魔教教主重生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哦,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慕容家书》?”萧哲问。
“听说过,不过是最近才听说的,”周远点头道,“从我的好朋友张塞那里,他是研究武林史的博士生……”
周远转头看着王素,他这话既是回答萧哲,也是对王素解释。他并不知道王素其实以丁珊的身份和他一起听到了张塞的话。
王素迎着周远的目光,心中越加不安。自己一时顽皮,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要让她说出真相,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可到时候回到琴韵小筑见到黄毓教授和张塞,难免一切都会拆穿,那时候真不敢想象周远会有什么反应。
周远看到王素细眉微颦,还当是因为她第一次听到《慕容家书》这个词,便又说道,“这本书在外面好像并不有名,我那朋友也是在一本被朝廷禁绝的书里才看到的,说实话,在我进这鬼蒿林之前,都不知道有这听、琴双岛的存在呢。”
“朝廷禁书?嘿嘿!”萧哲一拍手,冷笑了一声,“这就对了,你们管这里叫鬼蒿林?嘿嘿,那也对了!”
周远听萧哲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你的朋友有没有说,这《慕容家书》是谁写的?”萧哲问道。
“好像说,是大宋时燕子坞的主人慕容复在外云游时,寄回来的书信集?”周远试探着回答。周远在燕子坞的三年里,关于这所学校创始家族的掌故可以说听了很多,包括那时候一心想兴复燕国的慕容博、慕容复父子很多正史,野史里的记载。慕容复和他的表妹王语嫣的爱情则因为被姑苏城观前街上的戏院改编成了脍炙人口的舞台剧,甚至在大江南北都广为流传,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他写过这样一本书信集。那天听张塞提起,感觉完全是一个不着边际的传说。
萧哲点了点头,说,“没错,慕容复复国无望,他的表妹也离开了他,于是心灰意冷,就隐姓埋名,到处云游,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写在信里,寄回给一直对他不离不弃,侍候在他身边的阿碧。这个听香水榭岛,就是阿碧的家,这间迷宫里的小楼,就是慕容复亲手为她设计和建造的……”
萧哲看了周远和王素,发现他们都屏息凝神地听着,便又继续说道,“据说慕容复在之后的十几年里踏遍了名山大川,遇到了数不清的世外高人,他的见闻和感想,也变得越来越高深起来,渐渐的,他的书信开始变得晦涩神秘,充满了很玄妙的哲理。阿碧很快就看不懂信的内容了,但是只要知道她的慕容公子还平安,她就心满意足了。她仍然把那些书信按照顺序整理装订起来,等待着慕容公子有一天会结束云游,回到燕子坞……”
“那,慕容公子最后回来了吗?”王素这时候忍不住问。她的语气很轻柔,已经不像是之前发问时那样,急切地想要搞清楚这个岛的秘密和自己的处境,她此刻好像已经沉浸到了这个久远的故事中去,只是纯粹地想要知道结局。
萧哲越过八仙桌的桌面,正好可以看到王素一双清澈的眼睛,她柔美的声音和满是期待的眼神让萧哲浑身一震,几乎要忘掉自己正在讲述什么,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有好多种不同的传说……不过这个岛上的人一致相信的是,慕容复最后意识到,自己寄回去的这些家信里包含了太多很重要,但是也很危险的内容……如果让坏人参悟到这其中的道理,就可以利用这些家书,做出许多极其可怕的事情来。所以慕容复最后写信给阿碧,让她将所有的书信都焚毁……”
“可是,阿碧应该不愿意吧?”王素立刻说。
“没错,”萧哲点点头,“阿碧不同意,因为这每一封信,都是她独自一个人在听香水榭岛上盼好久,才等到的,每次收到信,她都会高兴很久,因为这是慕容公子报的平安,信里的每一张纸,每一个字,不管她是否看得懂,都会默默地读好几遍,然后仔细地收藏,装订起来,让她把这些辛辛苦苦整理好的信都烧掉,她舍不得……”
萧哲忠实地凭着他的记忆复述着这个他从小就在听香水榭岛上听到的故事,但是他却未必真正懂得阿碧不愿意烧掉慕容家书的原因。这间屋子里唯一能明白的,大概就是王素了。只有一个女子,才能懂另一个女子的情怀。阿碧并不是因为整理得辛苦才舍不得烧掉那些书信,对于阿碧来说,这些书信是她和她的慕容公子之间唯一的牵念,烧掉家书,就是烧掉了她一生的期盼和守候。
“那……后来呢……”周远问道,他侧转身看着王素,她已经完全陷入到了故事里。
“嗯……后来……”萧哲也看着王素,“有人说,慕容公子后来最终回到了听香水榭,回到了阿碧的身边,然后,他运用自己领悟到的关于整个天地的终极奥义,将听琴双岛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时空……人们只能进来,却无法离开,这样就永远封存了慕容家书里的秘密……”
萧哲的叙述时而简单,时而又会冒出几个很深奥的词汇,显然是努力在把通过口耳相传听来的故事完整地表达出来。可以肯定的是,萧哲在不同版本的结局中,选了王素最期望的那一种。
王素听到慕容公子最终回到了阿碧的身边,微微低下头去,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
“之后的好多好多年里,有许多渔民还有船客误入了这听琴双岛……”萧哲继续说下去。
王素蓦地又抬起头,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听童话故事。萧哲的讲述,距离听香水榭现在这副模样,尚缺少许多因果。
“他们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地方,就只能在这两个岛上定居了下来,”萧哲继续说,“他们种地打渔,生儿育女,一代一代地生活了下来,可是每一代人里,嘿嘿,总有那么几个人,希望能够离开这里,去到外面的世界……比如我的父亲。他小的时候,正好有两个船客不小心漂了进来,我父亲从他们那里听了好多关于外面的事情,后来就一心想要去看看外面的江湖……不过呢,和之前无数个尝试过的人一样,他失败了。自从慕容公子封闭了听琴双岛以后,不借助那奇异的阳光而成功地离开过的,就只有一个人……”
萧哲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过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算是卖个关子。
王素和周远互看了一眼,他们的心中都各自有一个猜测。王素想的,是黄毓教授。太多迹象表明黄毓教授曾经来过鬼蒿林,比如他绘制的那张地图,比如他关于蓝实草和菱花的知识。或许黄教授,本来就是在听琴双岛上长大?
周远则想起了李婶,想起了她临终前的话。如果他的姑姑是格致庄人氏,那么他父亲多半也是了。他想起自己在布郎屋里过夜时那种熟悉的感觉,那里,是否曾是父亲生活过的地方,那阁楼上的书卷和手稿,是否就是父亲留下的?
但是他们两个猜的都不对。
“这个人……”萧哲继续说下去,“就是李天道!”
王素和周远都轻轻“啊”了一声。原来魔教教主李天道,竟是出生在鬼蒿林里。
“他是用什么办法离开的?”周远立刻问。
“传说,他找到了《慕容家书》,”萧哲一摊手,表示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而且,也领悟了书里写的道理。”
这也正是周远的猜测。
“李天道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事情,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萧哲说,“后来他死了,他手下的教众凡逃脱各大武校和朝廷追杀的,就来到这听琴双岛上避难,据说,这一切,都是《慕容家书》上面准确地预言了的,那书上还说,若干年后,新一代教主,会在这里的重生……”
王素听到这里一脸的迷惑,周远也没有比她好多少。慕容复可以改变时空,封闭听琴双岛,以及《慕容家书》竟然可以预言千年以后发生的事,这些在周远看来,都太离奇,太不可思议了。
周远想了想,又问道,“可是你还是没有讲,撒毒是怎么一回事?”
萧哲哈哈地笑了两声说,“唉,故事太长,一言难尽,结果说着说着就忘了本来要讲什么了!”
“撒毒,应该是后来那些逃进来的魔教教众干的吧?”王素问。
萧哲嘴角明显地露出一丝讥讽,然后说,“撒毒这种事情,大家第一个都想到魔教,就算要说是名门正派干的,也没有人信啊……”
周远和王素不知道萧哲什么意思,都不敢插话。
“这毒,就是追杀魔教的各大武校撒的!”萧哲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你们燕子坞,峨嵋,少林,武当,还有朝廷,联合起来撒的!撒完了以后,嘿嘿,就把这里叫做鬼蒿林,然后让整个江湖把这里彻底遗忘掉,真是妙极!”
周远和王素听完这话的震惊可想而知。他们都呆在那里,满脸都是不相信的表情。
“嘿嘿,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们两个都还没有出生哪,”萧哲冷笑着继续,“这毒随着水流漂进来,又弥漫到空气里,碰到什么,什么就死,不死的,就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你们看我,自从中了毒以后,就再也没有长大过了……嘿嘿,为了一本《慕容家书》,要那么多的人,付出那么多的代价啊……”
萧哲的语调里有明显的愤恨,但却不是那种新鲜的、激烈的愤恨,而是被岁月冲淡了的,过滤了的,风干了的,平缓了的愤恨。没有了火山爆发般的狂躁,却如能穿石的水流那样滴沥不尽。
周远和王素心中许多的谜团都得到了答案,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们两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他们不是不相信萧哲的话,但是一切仍然有可能是误解。
毕竟那是关于他们从小就耳熟能详的英雄故事,毕竟是关于他们从小就崇拜景仰的英雄人物,毕竟是关于黄毓教授,柳依仙子,杨冰川教授,慕容迟校长……这些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
一定还有别的解释。
“毒在空气里弥漫了三天三夜……”萧哲继续说着,他已经不像是在给周远王素他们讲述,而是在勾起来的恐惧回忆中呓语,“所有的人都七窍流血倒到地上,要么就是发疯一样的见人就杀……我父亲,嘿嘿,他虽然没有算对离开听琴双岛的路,不过却算出了这迷宫的走法,他把我抱到这里,用他的内力给我逼毒,逼了三天三夜,直到他再也发不出内力为止……唉……他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真可恶啊……”
萧哲平静的声音下,压抑着许多复杂的感情,周远和王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哲又倒了一杯茶后,才说,“哎,故事讲太多,难免会讲到不高兴的事……天不早了,明天还要陪你们去找菱花,我上楼去休息啦,你们俩就睡在那边的客房里吧……”
萧哲说完,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转身朝楼上走去,他瘦小孤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尽头。今晚,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有机会讲述这段故事吧?
(二十)
周远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搞不清是因为什么。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萧哲,但是萧哲已经一脸落寞地上了楼。王素收了碗盏茶杯,到灶房里去洗刷。周远看了一眼客房,那是个很小、很简陋的房间。他想,自己今晚只有睡在厅堂里了。
周远独自走出屋子,来到后院的菜地边。
这里就是萧哲种他每天吃的“红香绿玉”的地方。菜地很大,周远沿着一畦瓜田走了很久,才差不多走到另一头,可见他身处中心的这个迷宫是多么的巨大。他坐到一根横放着的大树桩上,轻轻地叹了口气。秋夜一天比一天更加寒冷,周远双手瑟缩地抱在胸前。他抬起头,遥远天际的那道光柱已经消失,但整个天空却布满了点点的星辰。
这几天来见到的,听到的事情都很混乱,即使在最荒诞不经的梦里,都未必能想象得到。在前天晚上学校湖畔遇到丁珊之前,周远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武术理论系学生,正在为自己的就业问题焦急,但是两天来他周围的整个世界却像突然倾覆了一般,一切都乱了套,就业问题已经成为了最无足轻重的担忧。而陷入到鬼蒿林以后,遭遇又是如此的奇异和震惊,他竟然无意中解开了杨冰川教授给他的方程,领悟了量子内力,还遇到了自己的姑姑,黄毓教授和王素竟也在鬼蒿林里出现,刚才还遇到了萧骏庄主的侄子,听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一切都显得很虚幻和不真切,让周远觉得自己随时会在某一刻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极富想象力的噩梦而已,他只是躺在燕子坞西南角的湖岸旁边,只是因为练功疲劳而不小心睡去了。他也许错过了和杨冰川教授约定的时间,但是明天所有的生活都会照旧,峨嵋的美少女们仍平安地在朝燕子坞赶路,而他,依然要担心自己的毕业后的生计……
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梦,自己又该怎样从这些见到的、听到的事情里理出一个头绪呢?他的父亲一定曾经离开了琴韵小筑,去到了外面的世界,他也一定遇到了母亲。可是除此之外呢?他是否去过燕子坞,是否碰到过黄毓教授,杨冰川教授?为什么有人要谋害他,究竟是谁谋害了他?
周远伸手紧紧地握住了李婶交给他的那枚玉佩。过去二十年里,父亲一直是一个符号,一个尚未完全开裂就已经结痂的伤口。但是此时此刻,父亲在他的脑海里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和迫近。他从未见过父亲,从未看过他的眼神,听到他的言语,父亲也没有像自己儿时小玩伴的父亲那样抱过他,举起过他。他没有理由去想念父亲,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也确实没有真正想念过。可是今天,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让他不可遏制地想去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是怎样的人。这种想法是如此灼热,不可阻挡。
这时候王素从屋里推门出来,沿着瓜田,轻轻地走到他身旁。
“王仙子……”周远站了起来。
王素没有说话,就像没有看到他一样顾盼着田地里的风景,然后坐到他旁边的树桩上。 周远有些不知所措地踌躇了一番,复又坐下。
王素抬起头,看着天上闪耀的星辰,轻柔地说,“好美,这是我看到过的最漂亮的星空……”
王素并非是随口赞叹而已,周远早就看到,今夜头顶的星空格外璀璨明亮。
他转头对王素解释,“我想这是因为听琴双岛的时空被扭曲了,许多本来离得很远的星座在我们头上的这片曲面里被投影得很近,所以才显得特别的集中和灿烂……如果现在我们有一张标准的秋夜星图的话,或许能通过对比算出这片时空的曲率呢。”
王素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说,“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真的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人都要聪明。”
然而王素现在并不需要周远展现他的聪明和理性。周远严谨的逻辑还有算学天赋曾多次帮过她,救过她,可是,此时此刻,在微寒的秋夜里,在奇异的星空下,谈论曲面几何,只是一种大煞风景。
周远被王素夸奖得很不好意思,他看着王素直视着他的目光,觉得和这个女孩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下午才刚刚认识。
“没有……我只是一个书呆子……”周远说,“毕业以后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他的神色转为黯然,又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说,“其实不要说找工作了,我连我的母亲都找不到……”
王素记得听张塞说过,周远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他的母亲现在也不知所终。
“你找不到她,未必她就离开你很远,”王素说,“她现在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同样在看着这一片星辰呢。”
周远不由地点了点头,突然觉得王素说的很对。母亲不愿意成为他的牵挂,所以消失了,可是他总觉得,母亲并不会走得很远。大一那年的暑假,当他回到杭州郊外四处找寻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感觉,母亲一直就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
在周远小的时候,母亲会在炎热的夏夜带着他坐到屋后的田埂上,一起看天上的星辰。
母亲有一次对他说,天上的亿万颗星星可以组合成亿万个星座,每一个星座,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的命运。有的人的星座宏大闪亮,有的人的星座却微小暗淡,那些有着宏大星座的人,注定会成为不平凡的人。
周远就问,那么哪个星座是你,哪个星座是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平凡的人,未必就生活得不幸福,而不平凡的人,也未必都能给别人,给这个江湖带来福泽……命运虽然是上天在一个人面前为他铺开的道路,但是他也未必一定要选择走下去……
每一个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星座。
这些小时候的记忆碎片就像荷塘里的涟漪那样在周远的头脑里时隐时现。许多时候,都只是深埋在湖底,不被记起。可是现在想来,母亲和那些洗衣房里的妇女以及庄稼汉的妻子们有太多的不同。母亲教他读书写字,诗词曲赋,辨天文,识物理,观星相,母亲写的字比店主家里请来的先生还要漂亮飘逸,懂的事情,讲得道理,比他还要深刻很多……
周远突然觉得自己很笨,为什么小时候就没有能够意识到这些。母亲绝不是杭州城郊外一个普通的洗衣妇,就像他隐约地感觉到,父亲也绝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王素见周远好久不说话,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无法找到母亲而难过,她怕周远接下去又联想到没有能力保护丁珊的事情,忙想了一个话题,说道,“明天我们去采菱花,一定还会遇到那些灰袍怪人,弄不好还会碰到魔教,一定会非常凶险,你那套燕子坞九玄掌,肯定是不顶用的,降龙十八掌,你只会那两招吗?”
周远一听,思绪立刻从过去的记忆中抽了出来。毕竟明天去采集菱花根茎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嗯,按理说,只要掌握了量子内力,其余的十六招也都能使用,不过我最熟悉的其实就是亢龙有悔,因为这是各类武学书里描述得最详细的,神龙摆尾,是我情急之下胡乱使出来的,还很不熟练。”
“那,如果你不累的话,现在就琢磨一下其余的招数,和我对练一下?”王素说。
听香水榭上岛后的一战,王素在两个灰袍人面前已经完全落了下风,在任何对练和实战中,从来就没有人能够这么快击落她的手中剑,即使是柳依校长也不能。可以想象这个岛上还会有许多像这样中毒变异的怪人,魔教中人的武功也一定更加高深莫测,难怪黄毓教授说她会撑不过半个时辰。如果周远能够熟练地掌握降龙十八掌,那么他们能够顺利采到菱花的可能就会多出很多。
周远一听当然求之不得,立刻点头应允。两天之前他最期盼的就是能够欣赏到王素和周云松的比剑,可是今晚,他自己竟然可以有幸和王素对练。
周远先坐下来,调息了一会儿内力,同时在头脑里把书上记载的降龙十八掌的自然力方程和量子武学的总方程过了一遍。“亢龙有悔”的招法是清晰无比的,“神龙摆尾”的道理也一下子明晰了起来,可是周远企图通过这两招去推算其余的十六招时,却毫无头绪。周远试了好多种可能的思路,但没有一种可以把十八招掌法联系起来。毕竟降龙十八掌的掌谱只在丐帮内密传,没有外人看到过,其余十六招的招数,又很少有表述。叫周远看到两片叶子就推算出整棵树木,难度也的确太大了。
周远怕王素等的时间太长,便站了起来,一招发挥了一成内力的亢龙有悔朝王素袭去。周远希望自己能够在实战中,像领悟神龙摆尾那样领悟出其余的招法。
王素娇叱一声,身影一晃,避了开去,使峨嵋掌法回击。
周远左掌拨挡,右掌斜着一招朝王素侧方打了过去。
王素“咦”了一声,脚下步伐转换,手中同时变招,“啪”地就击中了周远的肩头。周远叫了一声,跌出一丈多远。
王素皱着眉头问,“你刚才那招是……?”
周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再来!”,说着又是一招亢龙有悔。
周远试了大约十来次,每次都是以亢龙有悔开始,然后就不知所措,要么本能地使出九玄掌过渡,要么就是打出一招似是而非的古怪招数。如果他用九玄掌,结合亢龙有悔,那么就还能和王素对抗一会儿,如果企图尝试别的降龙十八掌的招数,则总是一招之间就被王素击溃。
周远重重地摔了几次以后,沮丧地躺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思索着该如何找到降龙十八掌的关键。
萧哲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菜地里王素和周远的对练,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已经从刚才讲故事的情绪恢复过来,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了。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从床下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萧哲拿着那样东西,悄悄走下了楼,出了屋子,沿着瓜田的边缘走了过去。萧哲人很小,轻功也很好,王素正边和周远对练,边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
当他走到离他们差不多二十几丈的地方时,突然纵身一跃,同时大喝一声“看招!”
王素和周远都是一惊,王素随即就反应过来,一个漂亮的侧翻,已经从斜刺里跃起反击。
萧哲和王素对了差不多三、四掌,萧哲突然一招匪夷所思的弧线,越过王素的防御,击向了她的小腹。周远在一旁看到,却已经完全来不及救援。
王素无法闪避,只能运气抵御,但是萧哲的掌在快要击中王素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向后一纵,说了一声“再来”,然后又向王素攻来。
两人又对了差不多四、五掌,萧哲又是从另一个方向一招弧线,越过了王素的防御,同样是在即将击中王素肩膀的时候停了下来,向后跳开。
这回是王素用不服气的声音说,“再来!”
如此反复几次,周远在旁边已经看明白了。
他说着也喝一声“看招”,向萧哲攻去。
萧哲丢开王素,来迎周远,周远使九玄掌,结合亢龙有悔应战。他的每一个单独的招式都来自于九玄掌,但是之间的衔接却和刚才有所不同。
两人在田间一瞬间就打了十几个回合,周远竟没有败象,让王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中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萧哲的武功,并不比王素要高,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比王素要差好多。王素总是在几招之间败下阵来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张三丰体系下的武功练得太纯属了,对招式的过渡转换,对攻守的判断,已经完全形成了一系列的直觉,不需要专门的思索。
这一系列的直觉里,隐含了一系列的前提。比如说,只要这样这样防守,那么对方绝不可能从这个方向攻过来,或者只要如此如此进攻,对方最多只能从这个角度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