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量子江湖·燕子坞》作者:陈怅【完结】 > 量子江湖·燕子坞.txt

一口气发完了第二节,才想起忘了向阅读这篇拙劣小说的读者们致意。.19

  周远继续催吐内力,倚天剑开始逐渐变得赤红,继而开始发出炽白色的光来,就像是刚从烈火熔炉中取出来一样。那剑身,竟显得比刚才王素握着的时候更加的扁薄锋利。

  赤橙黄绿青蓝紫,这倚天剑仿佛是一把标尺,将王素的传统内力和周远的量子内力分开在了光谱的两头。当王素提升内力的时候,倚天剑光逼向紫极,而当周远加强力量的时候,倚天剑光逼向了赤极。

 “那……王姑娘,我先找块石头练一练!”周远提心吊胆地向旁边跨出一步,手上像是捏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素看着周远笨拙的模样忍俊不禁,说道,“记住,最简单的方法是用你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来瞄准……就像用指节去敲桌子那样,要干脆,绝不能拖泥带水……”

  周远点点头,在地上寻了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一剑砍去。仅仅在一声极细微的声音之后,那石头脆生生地就裂成了两半,就像是用面糊起来的一样。

  “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宝剑啊!”周远喜道。

  “看着!”王素叫一声,用手指将身边的小石头弹到周远面前的地上,砸出一个小凹坑。周远会意,举剑瞄准一番,砍下去,虽然没有切过凹坑的圆心,却也只偏了一点。

  “嗯,还可以!”王素鼓励一句,又刷刷掷出几枚石子。周远依照王素设定的标靶挥剑练习,精准度开始逐渐提高。

  “算你还有些小天赋,”王素说,“看来太湖旁边你救我的那一颗飞石,不算完全是歪打正着!”

  周远得了王素的表扬,心中得意,却听王素又呼喝了一声,开始将石子向他面前的空中打来。

  周远凝神捕捉,凌空挥剑削砍,十颗石子里,竟被他砍到七八颗。只是他于剑术的步伐实在从未涉猎,辗转跳跃间只是随意想象发挥,那样子,就如同一只在抓扑蝴蝶的猴子一样。

  王素掷完十颗石子后立刻笑得岔了气,再也掷不动,脚上被缚魔索一紧,痛得又叫了一声,说,“好啦好啦,虽然样子难看,准度还过得去,你就过来砍一剑试试吧!”

  周远颤颤巍巍走过来,说,“那王姑娘,我就真的砍啦。”

王素点点头,不由得眯起眼睛,身体向后仰去。

  周远满脸严肃,如临大敌,运气凝神了好一会儿,嘴里不知默念了一句什么后,右手一挥。

  王素忍不住在最后的关头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她只感到两腿一松,身体里的血液和内力像决堤的水一样一下子涌到了十个脚趾尖上,顿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

“砍断了,砍断了!”周远激动地叫起来。他手中的倚天剑切断缚魔索,一斩到底,将地上的岩石也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王素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周远。在那一刻,他突然间没有了刚才初执宝剑时的那种笨拙,倚天剑被他向下斜引在右手边,发出炽白的光芒,映照着他洋溢着成功喜悦的面容。一阵谷风透过山崖顶部的裂缝袭来,从地上卷过,直吹得周远衣襟起伏,袍带飘然,刹那间,如同是一幅定格在悠远年代,古意盎然的画卷。

  王素惊讶于自己之前竟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岂止是对武学理论有着惊人的天赋?当他汇聚起意志,迸发出力量的时候,在不经意地行止起落中,竟不时能流露出一股仿佛是与身俱来的侠客气质。

  湖畔初遇时的飞石,驻波亭激扬的黑水,坠落悬崖的临波一击,还有神堂现身时淡然的环视……这一幕幕在王素的脑海中回映,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沉静果决、挥洒气韵,竟是有着如预言般古老积淀的侠骨豪情。

  王素看着周远,一时间凝噎无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江湖儿女,又怎会不倾慕那银鞍白马、飒沓流星的少年风流,可是周远这种惊鸿乍现般的瑰丽,与他朴实淳厚的本质却显得格格不入,让王素隐隐间感到难以名状的不安。

  周远当然完全没有去注意自己那些转瞬即逝的神情姿态,也不曾觉察王素起伏的心绪。从小穷困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外在几乎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只有周云松那样的俊美公子才会去在意仪容风度这些事情。

  周远俯下身子,想去查看王素腿上的皮肉是否破损,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闷,一股腥热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屏息抗拒,就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险些全部喷到王素身上。

  王素惊叫一声,急忙翻身起来,扶住周远。

  刚才被柳铭卿用“拈花指”当胸一击,周远其实伤得不轻。但当时情势紧迫,周远先抱着王素冲到安全的地方,后又急着想帮助她解索,便浑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此刻被精神上的亢奋所掩盖的身体透支终于一股脑儿冒了上来,向他本已因滥用量子内力而变得虚弱的经脉逼偿旧债。

  “我没事……”周远还想逞强,却感到浑身发软,手脚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王素将周远平放到地上,然后伸手到他的檀中穴,想帮助他抚平翻涌的气血。可是王素的指尖刚触到周远的穴位上,就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了开来。周远望着王素,嘴里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的气息逐渐变弱,竟慢慢地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王素有些慌了。那时候从山崖上跳下来之后,她曾经帮周远平复过度激发内力而受损的经络,但这一次,显然因为是被“拈花指”击伤的原因,他经脉中残余的内力竟失衡到开始抗拒外力的疏通。这种情况虽然也不算罕见,但是王素因为对周远体内的量子内力的性质完全没有概念,就有些吃不准该如何应对了。

  王素焦灼一番,然后站起身,跑到崖壁边上柳铭卿存放药草的石台上翻找起来。她思咐像柳铭卿这样的医药行家,身边应该有许多疗伤急救,滋养补气的神药才对。可是石台上并没有任何新鲜的药草,大都是经过配制提炼以后的药膏。如果是章大可这样的药理系高材生,且有充足的器材试剂,或可逆流而上,从制成的药膏中反推出原始配方来,但以王素的药理知识,则是绝无可能。她只能一盆一盆药膏反复查看闻嗅,总算在一个青白相间的小碗里,看到了两颗颜色气味都和她知道的“九死还魂丹”非常相似的药丸。“九死还魂丹”的主要配方,就是王素在燕子坞的药圃里找来疗伤的“绛珠草”。这“绛珠草”本生长在江南,柳依仙子二十多年前参加完围剿魔教的“太湖之战”后,向当时燕子坞的校长慕容天帆讨要了数十粒种子,回到峨嵋种植培育起来。王素小的时候就经常在“绛珠草”的苗圃边上玩耍,所以对这种姿形优美,药效神奇的草药非常熟悉。

  王素反复确认后,取来一些溪水,将药膏化开,往周远口里灌了些许。周远依然昏迷不醒,但是喝下药后,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王素找了一块布,到水里绞湿,帮周远擦去嘴边的血迹,又伸手到他额头探了探体温,然后再次伸指到周远的檀中穴。

  这一回,周远体内的抗力已没有先前那样的强烈。王素成功地用内力在周远的经络里疏导一番,知道他虽然伤得很重,却并没有性命之忧,如果调理得法,静养数十日,应该可以复原。

  当然在眼前的局势之下,数十日只怕是一种奢侈。

  周远昏睡过去以后,一切都突然安静了下来,王素心中涌起一股空荡荡的感觉,却也第一次有时间静静地去回想自迷宫中出来后所发生的一切。她抬眼看着从山崖顶上的裂缝透进来的月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魔教神堂莫名其妙地坍塌和这山崖间正发生着的运动于她来说,完全是神秘莫测、难以捉摸的奇象。她从小就对格致之学没有太大的兴趣,倒不是因为日月星辰的流动、万物生息的神秘从未打动过她,更不是因为她不够聪颖,而是她天生就对任何想彻底洞悉、解密自然或是征服、驾驭天地的企图怀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王素在过去的三年里常常独自游历山川,有时候她会搭着帐篷眠宿于花木丛中,在清晨黄昏和野兔麋鹿一起在溪边饮水,她对自然和天道循环总是充满了敬畏,深怕人的自私和欲望会惊扰和打破万物的平衡。

  当然王素也知道自张三丰对自然力进行了精确的数学解释以来,格致学便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有许多人乐观地认为人类最终可以完全了解和改造自然。这种思潮随着最近二十年的太平盛世和物质的极大丰富而变得更加流行,黄毓教授几年前在《江湖周刊》上撰文将这种思潮称为“后荀况主义”,因为荀况,也就是荀子被认为是最早提出“人定胜天”的思想家。

  而现在她又知道世间可能存在着一本叫《慕容家书》的奇书,书的最后一卷里竟记载着支配宇宙万物最终极的真理。

  王素低头去看昏睡中的周远,他紧锁着双眉,仿佛还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难题。他是否真的就是预言中所说的会找寻到这部书的人?而这是否意味着他将要窥探和领悟到天地万物间最深奥的法则?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又会给这世界带来什么?想到这些,王素就感到胸口有一股无计消除的沉闷。

  自逃出安护镖局的挟持之后,王素第一次感到气馁,她甚至想,如果她和周远像柳铭卿那样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就被封锁在这石洞里,或许并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不用去面对那种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冰凉的未知。

  在之后的岁月里,王素不止一次地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王素这样想着,渐渐感到一股倦意袭了上来。她找来裹倚天剑的那块白布,轻轻盖到周远的身上,然后挨着他躺下来。周远短促却仍有节律的气息朝她吹吐过来,让她在这片幽暗封闭的空间里感到自己并不孤独。

  不一会儿,她也沉沉地睡去了。

  (三十)

  张塞艰难地在纵横堆叠的乱石中行走察看。

  魔教的神堂都是由大块的花岗岩石筑成,即使断裂之后,每一块断岩仍是有着相当大的体积和重量。虽然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昏睡,今天早晨又用了半个时辰打坐调息,应长老昨晚的那一掌依旧让张塞感到浑身气滞。他每在乱石堆中攀爬跳跃一下,就会感到胸口像是被铁锤狠敲一下般的疼痛。

  断垣上可以看到许多格致庄民的遗体,其中不少都被巨大的石条压住,只露出身体的一些部分。昨晚当他们冲入神堂时,张塞已经昏了过去,而当他悠悠醒来的时候,正看到周远从神堂顶上奇迹般地坠下,坐到大石椅上。张塞当时躺在地上,气血翻涌,两耳轰鸣,朦胧中,他只看到周远和魔教的两位长老突然间一起出手,杀向格致庄的男子们……

  张塞跨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许多都死不瞑目,令人目不忍视。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具,加上先前在琴韵小筑上被杀害的许多妇孺老幼,只怕这繁衍生息了上千年的格致庄已几乎被屠戮殆尽了。

  张塞对自己仍然活着这一事实着实感到有些惊讶。当昨晚山崩地陷的时候,魔教两个长老还有格致庄的一些高手纷纷暴喝,一边运起最大的内力向落下来的巨石击去,一边施展轻功左纵右突。许多大石块被震断、震碎,弹向四周,和别的石块撞击在一起,一时间整个神堂石如雨下。

  张塞当时连哪怕打个滚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直挺挺躺在那里,伸手遮住脸部,随时等待着一个致命撞击的到来。但他没能够坚持到致命一击的来临,就再度昏死了过去。今天早上,当他苏醒过来时,发现整个神堂大概只有五、六块狭小的地面没有被大石块直接压到,他躺着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这概率究竟有多小,只怕连周远都算不出来吧。

  张塞花了半个时辰调理内伤,当他能够站起来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望向琴韵小筑岛方向,确认阳光如预言的那样连续第三天照入了鬼蒿林。他清楚今天将是离开鬼蒿林的最后机会,也是黄毓教授临终前交代他可以去设法拯救燕子坞师生的最后期限。

  如果超过三天,你们就千万不要上岛,而是直接划船到姑苏城,禀报叶太守,让他调动湖岸卫队,包围燕子坞,绝不许任何人离岛!

  这是黄毓教授的原话。如果当时张塞不明白黄毓教授为什么会如此嘱咐的话,他现在已然理解。燕子坞和峨嵋师生所中的并不是“金蛊毒王散”,而是和听香水榭岛上可怕的怪人一样的毒。中毒三个时辰后,毒素就会侵入人的脑部,使人丧失神智,变成充满狂躁和侵略性的野兽。听香水榭岛上的毒人中大多数应是岛上的居民,想来并不会有特别高的武功造诣,但是中毒之后,情绪就变得极其亢奋,行动变得无比迅速,同时也没有了疼痛感和畏惧感。张塞刚来到岛上,就碰到了一个毒人,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全然没有武功根基,但是他如鬼魅般不要命的跳蹿扑跃,竟让张塞防不胜防。要不是后来碰到了魔教的大队人马,只怕已经遭了撕咬,也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试想如果燕子坞和峨嵋剑校这些掌握了第一流武功的教师和学生都变成毒人,将成为一股多么可怕和难以控制的力量。假使让他们离开燕子坞,冲向姑苏城,则完全就是狼入羊群,而被他们传染的居民几个时辰之内又会变成了新的毒人,从而再去传染更多的人……这将会演变成一场比四十五年前的扬州惨案更加恐怕的浩劫。

  所以张塞必须要及时将解药和解毒催化剂带去燕子坞……或者,他至少要将毒药的后果及时通知叶太守,让他可以有所准备。

  但是在这之前,他仍然有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张塞连续攀过了几堆巨大的断石,来到了靠近神堂后面的山崖,那里有着一个大约两人多宽,数丈高的裂缝。

  这道山缝是今天早晨张塞亲眼看到它裂开的。张塞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奇异的景象。整块山岩就这样缓缓地向两边分开,既不是山崩,也没有地裂,分开的山崖间甚至没有掉下来一块小石子,就好像是早就用一把巨斧劈凿好的一样。更不可思议的是,如此大型的山体移动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是在地下深处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敲击声。

  张塞依稀记得看到周远和王素一起掉入了神堂的下面,看那情形,神堂下方应该有着镂空的山体空间。而当这道裂缝出现时,张塞本能地感觉到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通往地下山道的路径。

  张塞探头朝漆黑的山缝深处望了一眼,里面隐隐有阴冷的风吹出来。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走进里面去探究一番时,眼前那团漆黑中突然闪出来两点微亮。

  张塞心中一惊,便待在原地,只见那两个光点逐渐变大,不一会儿,就隐约可以看出是两个火把。

  等那两个火把又移近了数尺之后,突然停住,然后传来一声兵刃出鞘的声音,张塞只看见两个火把的中间,多出来一道青蓝色的光柱。

  张塞吓了一跳,正想着要不要朝旁边闪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张塞,是你吗?”紧跟着火把向前移动,同时传来一阵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周远几乎是急奔出来,王素紧紧在旁边跟着,像是怕他突然摔倒。

  当周远看清洞外面果然是张塞之后,欢喜地叫了一声,情不自禁地上前拥抱了他一把。两人自格致庄后第一次碰面,一见之下,都看到对方比两日前憔悴许多,且都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你怎么受伤的,不要紧吧?”周远问,他满脸的关切之中仍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张塞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

  自两人分开后,周远经历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件,从他领悟量子内力,到发现李婶竟然是自己的姑妈,从学会降龙十八掌到被认为是魔教的末代教主,这一桩桩一件件,周远恨不得一股脑儿都立刻说给张塞听,只是想不好该从哪里讲起。

  却听张塞说道,“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魔教和格致庄一定有人从神堂里逃了出来,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好像他们都在附近窥视……王仙子,我们是否应该先去取你们失落的菱花根茎?”

  王素点点头,说,“不知道周云松他们是否有时间去拾那菱花根茎,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应该再去看一看。”

  她说完,便要领路而行,却看到张塞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王仙子,要不……就劳烦你去看一下,我和周远只怕都有些行走不便,你快去快回,我们或可早些离开这里。”

  王素听到张塞这话,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她很快想到张塞和周远的确都受了重伤,那“驻波亭”离这里还颇有些路程,如果三人一起行动,难免要浪费许多时间,周远和张塞也会空耗不少体力,于是说道,“这样也好。”

  她说着抬眼朝四周观察了一番,又凝神倾听片刻,确定了周围没有动静之后,又道,“你们两个就靠着那块大石坐下,不要发出声响,等我回来。”

  王素说完,施展开轻功,朝魔教的寨门外奔去。

周远望着王素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忍不住偷眼去看张塞,感觉他嘲笑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之前三人从琴韵小筑岸边一路往格致庄走的时候,张塞几乎是走一步就要取笑他和丁珊两句。要知道张塞的嘴本就尖酸刻薄,不久前还成为了姑苏城著名八卦杂志《武林传奇》的业余撰稿人,那时候周远和丁珊只是几次心领神会、几个互相维护,就都被他看在眼里,揶揄不止,现在周远和王素孤男寡女在山崖里过了一夜,真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玩笑话来。

但是张塞却出乎意料地严肃,他目不转睛地目送王素消失在魔教的寨门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周远颇感讶异,他倒不是盼着张塞来嘲弄他,只是重逢以来张塞的样子实在和平时迥然不同。周远想他一定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忙从怀内摸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

“这是九死还魂丹,你赶快吃一点,我们在山崖里面找到的,非常管用,”周远说,“我昨天晚上伤得很重,心跳发虚,气也喘不过来,难过得就像要死了,但是王仙子帮我服下一些后,我早上起来就觉得好多了。”

周远很想把怀里的《青牛药经》也一并拿出来给张塞看,并告诉他这些都是从柳铭卿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他知道张塞一定不敢相信。和所有人一样,张塞把柳铭卿当作心目中的大英雄,如果他知道周远竟然曾和这位当年誉满江湖的药督府总管见面说话,一定会兴奋不已。可是周远在柳铭卿临死前答应他绝不说出和他相见的事情,因此在心里犹豫挣扎了一番后,终于忍住。

其实除了要信守诺言的自我约束以外,那如幽灵一样挥之不去的魔教末代教主的身份问题也压抑了周远想和张塞分享奇遇的冲动。如果告诉张塞他曾经见过柳铭卿,又如何向他解释柳铭卿竟然是在想要杀死他的过程中气绝的?

和应长老的对话、遭遇,以及因为种种误会而和格致庄结下的仇怨,周远自然要找机会一一去和张塞诉说,但是他一时还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

张塞接过周远的药丸,看了一眼。日光下,这粒黑色的药丸隐隐泛着一股诡异的幽蓝。周远只是听说过“九死还魂丹”的名字,从未真正见过如此名贵的伤药。既然王素说是,其药效又如此神奇,周远自然深信不疑。他不会想到,王素其实也只是对“九死还魂丹”的主要成份“绛珠草”的气味形状特别了解,而不是对“九死还魂丹”本身。昨夜周远气血翻涌,昏迷不醒,又抗拒外力的疏导,王素在情急之中,实在没有太多的选择。况且,在昨夜昏暗的烛火下,王素也很难看清楚药丸表面的那一层若隐若现的蓝色。

但是张塞碰巧对“九死还魂丹”非常熟悉。在他读研二的时候,黄毓教授曾给他开了一个书单,让他初步涉猎武林的医药史,并叫他挑选一位历史上的江湖神医,写一篇关于他生平经历、历史地位和医药技能的论文。

张塞不知为什么对这个题目很感兴趣,于是拿出了他研一时研究魔教史的劲头,在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泡在历史研究所图书馆里,不仅把黄教授书单里的十二本书都看了,还自己找了不下几十本有关医药的正史野史一并阅读。

武林史上的医药巨匠可谓灿若星辰,从薛慕华到苏星河,黄药师到平一指,还有贝海石、胡青牛……每一个人都足够张塞写出一篇生动丰满的论文。可是张塞既没有去挖掘黄药师无力医治爱妻的悲剧,也没有从贝海石的人格道德上去做文章,甚至放弃了胡青牛对医治对象有严格要求这样存在着巨大争议的好题材,而是选择了一位武林医史上不是特别有名的女医生——程灵素。

而程灵素,就是“九死还魂丹”的发明人。

张塞为了写好他的论文,特地离开了他龟缩了快一个月的图书馆,跑到姑苏城最大的同仁药房,叫伙计拿来一丸“九死还魂丹”仔细端详,并将这款丹药应有的气味色泽,成份药理,存储年限都问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张塞在伙计怀疑的眼神下盯着药丸久久凝视,仿佛是痴傻了一般,直到药丸表面的黑色深沉在他的脑海中映射出程灵素悲剧的人生际遇为止。

“九死还魂丹”!这是程灵素在怎样的心情下取出来的名字?无论如何,这一代名药并没有能够挽回她自己的红颜薄命。

论文最终得到了黄毓教授的赞赏,“九死还魂丹”也铭刻在了张塞的记忆里。因此张塞非常肯定,周远递给他的,并不像是真正的“九死还魂丹”……

张塞的头脑突然变得很乱。三年多来和周远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在他的心头涌起,而黄毓教授在山洞里最后的时刻也一幕幕回放到他的眼前。

黄毓教授先到洞外用强劲的“须弥山掌”替张塞驱走了围堵在那里的怪物,然后回到洞中,坐下来准备用最后仅存的内力将自己的血化为解毒催化剂。黄教授体内的剧毒已经如他所愿的那样侵遍了全身,他的脸色已呈枯槁,泛满了黑气,竟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年。

黄毓教授抬头用憔悴的目光久久望着张塞,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讲出口。

或许是因为黄毓教授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已经叮嘱过的话用不着再去说第二遍,也或许是因为黄毓教授感到自己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接下来的一切已只能托付给了命运。但是张塞却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不容逃避,难以推卸的重托。他跪到地上,手捂心口,泪流满面地朝黄毓教授重重地点一点头。

黄毓教授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他仰天大喝一声,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开始了充满着无法言喻的痛苦的“以血化毒”的过程。

张塞并不是第一次看着一个人由生到死,他的爷爷和大伯父都是在他面前逝去,但那都只是普通的生命。而黄毓教授却是如此坚韧强大,有着那样旺盛的能量精力,但越是这样,当眼睁睁地看着这强健的生命被剧毒侵蚀到最后的一刻,仍兀自用难以想象的毅力坚守到最后一次心跳,最后一口呼吸才轰然倒下时,却让人格外地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这是张塞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至少他一度这样以为。

然而当他埋葬了黄毓教授,小心翼翼地将解毒催化剂封装起来放入包裹之后,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一切就都更加失去了控制……

张塞从琴韵小筑来到听香水榭,一路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有多少艰险,无论要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他都要完成黄毓教授的嘱托,制成解药,安全地送到燕子坞,否则黄教授所作的牺牲都将白费。

可是他忍不住去想当那不可避免的一刻最终到来的时候,自己将如何面对周远。后来当他从周云松他们的口里听说周远居然奇迹般地学会了降龙十八掌,并且果然有魔教长老向他下跪,称他为教主时,他又忍不住进一步去想着周远会如何面对自己。如果他真的是魔教的转生教主,是将会给武林带来巨大灾难的魔头,那么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朝夕相处了三年多的好朋友?

张塞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药丸,思咐着答案是不是已经即将揭晓。

周远完全没有要向他解释降龙十八掌和魔教长老的事,只是热烈地拥抱他,然后一边当面撒谎,一边递过来一粒可疑的药丸。难道说是因为周远也同样感到难以面对自己,而只能采用下毒这样怯懦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吗?

这种想法让张塞心痛,但同时也让他有一种解脱感。至少,这可以让他的决定变得容易一些。

可是周远的神情语气却是那样的真诚,完全就是那个和他一起在太湖岸边嬉闹谈笑的少年。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如此深藏不露吗?以他对周远的了解,张塞觉得不太可能,但话说回来,三天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他又何曾觉得可能了?

张塞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是很名贵的伤药,你怎么会有的?”

“哦……这个……我是碰巧在那山崖里捡到的……”周远说。他既然不能讲出碰到柳铭卿的事,就准备随口蒙混一下。

周远略微的迟疑张塞都看在眼里,他心想周远毕竟还是稚嫩,说第二句话时就已经没有第一句那么滴水不漏了。

“呵,你的运气还真是好!”张塞接过黑色药丸说,“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些黄毓教授给我的伤药,我早上服了少许,效果也特别的好。”

张塞说着从怀内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周远,“这是粉状的,从鼻子里吸进去,你也试一下吧,黄教授说是少林寺秘传的神药。”

  张塞尽量说得若无其事,他不敢去编造药物的名称,深怕周远碰巧识得,露出马脚。

周远听张塞提到黄毓教授,很自然地想去询问他黄教授究竟是如何离世,临终时有没有交代些什么,但转念又想,这话题相当的不愉快,不如等张塞服下“九死还魂丹”,内伤好些之后,两人再互相叙谈各自的遭遇也不迟。

周远于是说声“好”,从张塞手里接过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放到手掌上深深一吸。周远一来对张塞深信不疑,二来急切地想尽快恢复内力,可以相助王素,三来听说是少林寺秘传的伤药,便想或许对“拈花指”这样的少林绝技造成的伤害有针对性的作用,因此不假思索地就将粉末吸了进去,只觉得一股清凉芬芳直透肺腑,满嘴余香。

“恩,不愧是少林的神药,连气味都这样好闻,”周远赞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立刻就觉得好多了,这药叫什么名字?”

张塞见周远吸入药粉,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周远的问题,而是说道,“对了,我刚才在那边山崖的石屋中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你如果真觉得精神好些了,不如跟我去看一下。”

张塞说完就站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要不等王仙子回来再一起去看?”周远想起王素叮嘱他们两人在此等候,因此有些犹豫。

“哦,这事恐怕只有你感兴趣,就在那边的石屋里,要不了多少时间的。”张塞说。

周远听他这样说,便猜是和计量武学有关,他想起先前在魔教神堂石壁上看到的奇怪图案,忍不住有些心痒起来。

“那好吧,”周远说,“顺便可以去里面找一找有没有茶水,你可以把九死还魂丹化开了服下去。”

张塞见周远答应,立刻就朝石屋的方向走去,周远在后面跟随着。

这片从山崖里凿出来的石屋周远之前就去过。那里应当是魔教众人起居生活的地方,走廊的尽头,是曾经关押周云松章大可他们的牢房。岛上整个山谷的形变,同样也影响到了这片山崖,不过这里并没有像神堂那样崩塌,而是挤压成了一道弧形。周远心想会不会山崖的运动展露出了什么巧妙的东西。

张塞走到山崖门口,停了下来。周远走到他的身边,往里一看,发现距离门口几丈的地方竟然站着一个男人。

周远吃了一惊,那男人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他转身朝张塞投去询问的目光,可张塞却只是看着地面,表情里是淡淡的冷漠。

那男人突然缓缓朝前走来,当他的脸完全处于外面光线的映照下时,周远立刻就认出了他。这个男人正是燕子坞校卫队的副总长韩家宁。

(三十一)

韩家宁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包括周远在内的许多学生都觉得韩家宁举止间很有潇洒的气度,对待学生也彬彬有礼,和庞天治的粗鲁凶恶形成鲜明的对比,甚至还颇有一些女生对他充满了好感。这种固有的印象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导致周远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帮助韩家宁杀死了庞天治,让燕子坞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道防卫。这是周远江湖生涯里第一个惨痛的教训。

而此刻周远陡然间见到韩家宁,在短短的惊讶之后,心中立即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愤怒。这个混入燕子坞校卫队的奸细不仅骗取了他的信任,残害了卫队总长,还纵容安护镖局的镖师屠戮了格致庄内的妇孺。他和格致庄之间难解的误会大部分也都是因此而起。

周远由温柔善良的母亲抚养长大,他小时候再调皮犯错,母亲也都只是温婉斥责几句,所以周远也养成了谦冲平和的性格,几乎从不发怒,也很少去追究别人的过错。过去的几日里,不断地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周远却只是感到不解和无奈,并不曾对应长老、冯老夫子、柳铭卿他们感到怨怒,即使是面对驻波亭围攻他和王素的毒人们,周远虽然下手时毫不容情,但心中也只是想着要保护王素,尽量突围而已。

然而此时面对着韩家宁,周远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怒意,竟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平生第一次,周远心中产生了主动要去伤害一个人的冲动,他感到只有用激烈的方式对韩家宁造成极大的痛苦,甚至夺去他的生命,才能够消解心中的怨愤,让自己感到快意。

周远为这股突然笼罩到自己身上的情绪感到有一些莫名的害怕,但却完全无法去约束。仇恨在很多时候就像野草,播撒下第一粒种子以后,往往就会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韩家宁看着周远怒目而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他喜欢看到自己的对手被激怒的样子。对方越是恨自己,越是对自己咬牙切齿,当他最终击败对方,除掉对方时所获得的快乐也越大。比如杀死庞天治的瞬间,就是他最为享受和回味的时刻之一。

原本像周远这样稚嫩的学生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但是他和王素不可思议地从历史研究所的地下室里逃走,几乎给他造成了灭顶之灾,仅凭这一点,韩家宁就足以对他正眼相看了。

韩家宁被江灏远逼着进来“鬼蒿林”之后,可谓是经历了几轮悲喜。

两天前在在格致庄外面,他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再次捉住周远。多年处心积虑的蛰伏,在“鬼蒿林”里的风餐露宿,终于都要有了结果。可是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被周远突然使出疑似“神龙摆尾”的招术打伤。

韩家宁感到又惊又惧,但是这种超出他预料的事情更加激起了他想要取胜的欲望。他开始相信江灏远之所以这么在意这个乍一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一定是有非同寻常的原因。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一件事情越是诡异复杂,就越有风险,但其中也就蕴含着越多的可以加以利用,获取超额收益的机会。

韩家宁于是坐下来运功疗伤,慢慢恢复了一些内力后,便想再去找寻周远,这个岛看上去并不大,谅周远也没有办法从他手里彻底逃脱。

可是他没走出几步,却看到有差不多近百名格致庄的庄民突然从远处急奔而来。

那些精壮的男人们已经在狩猎归来的途中遇到了负伤走脱的冯老夫子,知道自己的家园被毁,妻小被屠,一个个都激愤无比。他们其中一小部分轻功好的已去追赶周远,剩下的都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庄来。

他们和镖师们一见面,自然立刻动起手来。韩家宁带来的这些黑衣镖师都是安护镖局武功最高强的精锐,但悲愤的格致庄民们却个个勇不可挡。他们的武功路数自成一系,又有各种精巧的武器机关,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镖师们竟一下子就被杀死了七八个。

情势突然急转直下,坏到极点,韩家宁却反而镇定下来。他审时度势一番,决定不去救援那些散落在四处各自为战的镖师们。一来那些镖师都是江灏远的直接手下,名义上暂归他统管,实际上都还担负着监督他完成任务的职责。二来韩家宁感觉眼前的胜算不大,万一被庄民们捉住自己这个领头的,只怕是不把他千刀万剐就誓不罢休。他于是独自悄悄隐入了树林,往格致庄后面的山上逃去。

韩家宁走出密林后,攀过一座山谷,来到一片生长着蓝色植被的草地。他心想刚才自己没有来得及杀死的那个格致庄老头一定会带人四处寻找追杀他,所以不敢停留,又向前面的一道山梁走去。

韩家宁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心中懊悔。自己早该看出这庄上的男丁全都不在,应该留心提防。现在一个措手不及,就已只剩下了孤身一人。他这样想着,同时攀上了山梁,却看到前方有一个山洞,洞口边上,低头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

韩家宁隐伏起来仔细观瞧,依稀认出来是和周远等人一船进来的学生之一。他心中狂喜,知道老天又赐予了他一个机会。

那男生专心致志地在整理眼前的几个药罐,直到韩家宁欺到身前,才恍然抬起头来。

韩家宁在燕子坞任职多年,对燕子坞学生的武功还是颇有忌惮,但是眼前的这个男生却目光涣散,一招之间就已经被韩家宁用剑抵住了咽喉。男生的表情里满是死灰般的绝望,仓惶间,忍不住用眼睛去看去看地上的瓶罐。

韩家宁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从别人的动作表情里寻找头绪。他立刻明白了那些药罐对那男生一定特别重要,顺手就从地上拿起了一个。男生的反应果然比被剑尖抵住喉咙口还要强烈,他的眼光急切地盯着韩家宁的手。

韩家宁小心地用拇指拨开药罐的盖子,朝里面望去,罐子里是一种暗红色的凝胶状物质。他用鼻子嗅了一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强烈却不知名的气味。

“这是什么?”韩家宁抬头问那男生。

“这是……疗伤的药品……”男生说。

韩家宁当然知道普通的疗伤药品绝不会让男生有那种紧张的神态,他冷笑一声道,“哦,是吗?这么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将手中罐子向旁边扔出去。

“不要!”男生果然惶急地叫喊。

韩家宁得意地笑起来,虽然对手只是个魂不守舍的学生,他还是能够获得一种掌控局面的快感。

“这位同学,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吧!”韩家宁做出随时都要将陶罐在地上砸碎的姿态,但语气却相当温和,仿佛仍然是那个很受学生喜欢的温文尔雅的副总长。

那男生痛苦地望着他,犹豫着,显然是在思考着如何回答。

“你最好不要骗我,”韩家宁补充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说谎,我会立刻把这个罐子摔个粉碎!”

男生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这是……金蛊毒王散的解药……”

韩家宁阅读着男生的表情,发现他的绝望无奈并不像是伪装。他心中不禁发出冷笑,燕子坞的人果然以为参合堂中施放的是“金蛊毒王散”。这一点在计划整个行动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任何人看到这样大规模的空气传播毒药,第一个想到的,必然就是“金蛊毒王散”。

“你不要骗我,你怎么可能会有金蛊毒王散的解药呢?”韩家宁虽然已经大致相信男生没有在敷衍他,仍是逼问了一句。

“我真的没有骗你,解药是用那边山坡上生长的蓝实草炼制的……”男生轻声说道,神情中俨然已经放弃了反抗,“蓝实草是当年神农氏发现的解毒神草,许多年前就已经绝种,只有在鬼蒿林里还有生长。”

韩家宁医药知识有限,对蓝实草和它的解毒原理也都不甚了解,但他心中反复思量,觉得这男生要临时编出这样煞有介事的谎话似乎可能性不大,另外,他也着实想不出来这一罐子奇怪的胶质还能是什么别的更加珍贵有用的东西。不管怎么说,手中的这个药罐对那男生来说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这一点是肯定的。既然如此,他就可以利用这药罐让男生说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唔……不愧是我们燕子坞的学生,竟然能够制作出金蛊毒王散的解药,”韩家宁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反语,“那其余和你一起进来的那几个学生在哪里?”

“我不知道……”男生摇一摇头。

“这样的态度可就不好了。”韩家宁脸立刻一沉,突然一抬手,将那药罐朝身后扔去。

“别……”男生完全按照韩家宁的预计发出焦急的喊声。

韩家宁一声冷笑,就在罐子快要摔落到地上前的一瞬,猛然撤剑划转到身后,用剑面将陶罐接住。整个过程韩家宁的眼睛都只盯着男生,一抛一接全凭感觉,没有精准的判断和自如的运剑技巧是无法办到的。

韩家宁故意微微抖动手中的剑,那陶罐在狭窄的剑刃上也不住晃动,像是随时会滑落。

“不要逼我再耍第二次!”韩家宁道,“弄多了我也会没了耐心,这位同学,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个叫周远的男生,还有那个叫丁珊的女生现在在哪里?”

男生低下头,朝地面呆望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说道,“韩副总长,如果你答应把解药还给我,让我带去参合堂给老师和同学解毒,我就保证带你找到周远……我想你们并不是真的一定要杀死燕子坞和峨嵋的几百位师生吧……我会帮助你完成你的任务,也请你看在在燕子坞待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

韩家宁剑尖一挑,重又将药罐接在手中。他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这位同学,你之前的表现真的是糟糕至极,慕容迟如果知道这珍贵的解药落在你手中保管,只怕要气死,不过你刚才这番话,还有些燕子坞高材生的样子……可你还是忘了,你现在完全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所有的一切可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男生摇一摇头,说,“如果我没有料错,燕子坞应该早就在你们的控制中了,可是你居然会冒险进来这鬼蒿林,肯定不是仅仅为了来追杀像我这样无足轻重的学生吧?周远跟我说你那时候完全有机会,却没有杀死他和丁姑娘,而是将他们关起来,我想这应该是你上级的命令。如果你不能够重新捉住周远和丁姑娘,只怕也不敢回燕子坞吧?”

韩家宁听完这话,心中一惊。眼前这个男生竟然能如此准确地读懂自己的处境,先前还真是太过小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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