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量子江湖·燕子坞》作者:陈怅【完结】 > 量子江湖·燕子坞.txt

一口气发完了第二节,才想起忘了向阅读这篇拙劣小说的读者们致意。.27

“来得正好,”江灏远抓着周远朝琅嬛玉洞冲了出去,“正要你保护我们呢!”

刚才江灏远提着周远奔走自如,周远已经看出他的轻功极为了得,但此刻他才算显出了十成的真功夫,只见他挟着周远踩着几名江武营兵士的肩膀顷刻之间就跃上了云梯。

下面江武营当然立刻就发现,几声术语的叫喊之后,云梯周围江武营的兵士立刻四散奔开,紧接着一片密集的暗器云就铺天盖地地向他们射来。江灏远正常情况下应该随着那些兵士往云梯下面躲避,但他反而迎着暗器云纵跃了上去,同时将周远举起来当在身前,一边道,“骆长老,有劳了!”

江灏远这几下可以说是险到极点,赌上了性命。但骆长老还是及时赶到,双掌平推,如同刚才在湖面上一样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个弧形的气障,将暗器都阻隔在了外面。江灏远一点都不停留,抓着周远就奔进了琅嬛玉洞内。

琅嬛玉洞里一片漆黑,只有十几支晃动的火把,他们刚一进去,就有两名江武营的兵士被击飞了出来,不知道是应长老还是慕容校长所为。图书馆里地形曲折,又没有照明,江武营的兵士无法结阵。他们虽然在江湖上也都算是好手,可是单打独斗还远不是应长老和慕容校长的对手。

江灏远快速地奔到一个尚未破损的书架背后,将周远放下,说道,“你们那个疯子校长就在那边,现在就看你的了!”

他伸手准备去解开周远的穴道,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琅嬛玉洞里各方面的人恶斗得差不多后再出来渔翁得利。可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周远,就看到周远猛然朝着自己拍出一掌。

江灏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在惊惧中被打得临空飞起,撞倒了身后三排书架。原来周远终于已经想明白了应该如何用量子内力解穴,就在刚才江灏远携着他跃入琅嬛玉洞时奋力冲破了穴道。

周远追过去,又在江灏远的小腹上补了一掌,算是报了刚才被他折磨的仇,然后问道,“你刚才说子时一到就可以逃之夭夭,为什么?”

江灏远还没有从陡然间的胜负逆转中平静下来,他吐出一口鲜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周远举起了手掌。几个江武营的兵士从后面冲过来,却被骆长老挡开。

“嘿嘿,你不是刚从鬼蒿林里出来吗?难道你想不通?真是够蠢的。”江灏远带着讥讽恶狠狠地说,“你以为解了毒,燕子坞的学生就都安全了吗,子时一到,他们还是一个都活不了!”

周远轻轻“啊”了一声,回想起听香水榭山崖的移动变化,和那种来自地底深处有节律的奇怪撞击声。

江灏远看到周远陷入沉思,立刻用尽全力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左肩。周远猝不及防,向后倒去,江灏远趁机几个纵跳,隐入了黑暗。

骆长老奔到他的身边,说道,“教主,先不要管那个人,我们去找慕容迟。”

周远点点头,站起来,随着骆长老往图书馆的中心奔去。他们只走出十来步,四周就已经围过来五个江武营的军士。

骆长老抢在周远身前敌住了三人,但另外两个立刻绕过来想擒拿周远。周远用刚刚学会的云燕掌法御敌,几招之后却突然使出降龙掌法。一来这些军士从来就没有见过降龙掌法,二来周远在招式的结合上也是足够的出其不意,顷刻之间两个军士就都被周远击倒。周远只觉得浑身经络通展,气息舒畅,意念到处,内力顿生,心中暗暗赞叹柳铭卿大人留下来的药丸之神奇。他纵跃过去,转瞬之间又替骆长老打倒了两人。

“教主好功夫!”骆长老赞一声,将剩下的那个军士击倒后又发足朝前奔去。

  “应长老是怎么回事?”周远边跑边问。

“唉,他没拿到家书最后一册,又抓不到你,就只能从慕容迟那里去抢家书。他为了儿子已经不可理喻,我们不要管他了。”骆长老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奔到一个旋转的石梯边。周远虽然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也猜得到这一定是通往六楼和七楼高级藏室的楼梯。

高级藏室里收藏着十七卷三十八本《斗转星移》的秘笈,想来也存放着《慕容家书》。原本任何人来到这里都必须要先沐浴焚香,而现在却到处弥漫着尘土和碎屑。

“教主,快!”骆长老催促道。两人冲上六楼,却听到七楼传来了打斗之声,他们正要继续往上,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石梯竟从中间断裂了开来。

周远本能地要往旁边闪,可是骆长老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臂,同时脚下一左一右踏着一片片破碎的石块,竟硬生生在石梯完全碎裂之前跃上了七楼。

周远没有时间去赞叹骆长老出神入化的轻功,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到几丈之外正在剧斗的两人的身上。一个是应长老,另一个是慕容校长。

周远看到慕容校长的时候顿时就呆住了。他刚才听到江灏远几次说“疯子校长”的时候,想当然地以为他只是出言侮辱,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周远骇然。

慕容校长披头散发,襟袍破碎,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的肌肤上满是一道一道的抓痕。更为可怕的是他的两眼暴突,整张脸完全浮肿了起来,就像马上就要从里向外爆炸开来。他脸上的表情凶狠中带着阴毒,两手的手指蜷成勾爪,不停地颤抖着,可是招式上却仍是既快又狠。

周远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心目中那位威仪不凡的校长。

“我早说过了,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骆长老匆匆对他说了一句,“檀中穴,看准机会,用亢龙有悔打他的檀中穴。”

骆长老说完后大喝一声,向慕容校长扑去。

周远站在那里,看着两位魔教长老联手力敌慕容校长,觉得这是一个不真实的幻觉。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完全的旁观者,两天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看周云松和王素比剑,那将成为他看到过的最高水平的对决,可是眼前的情景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希望自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而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做笔记,把他们每一个精彩的招式都记录下来。

和在鬼蒿林里一样,应长老仍时不时发出许多“虚招”,骆长老和慕容校长也是一样。周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感到莫名其妙,而是感觉到他们都是在为自己的致命一击做铺垫。每一个虚招都会产生一道气障,压缩和限制对手的活动空间。

他们三个不仅是三位武学大师,更是三个高明的棋士,时而设置陷阱,时而构筑厚势。但周远只能欣赏,却无法真正弄明白这种“相对武学”框架下招式的优劣。但有一点却很明显,就是两位长老一左一右急速地踩着眼花缭乱的步伐,努力把空中已经形成了一道道气障转移到对自己有利的方位上去。而慕容校长站在原地,竟始终岿然不动。

周远再仔细看时,才发现慕容校长只是把两位长老发过来的每一个实招和虚招更快更强地反制回去。一场如此高水平的对战,结局却一点悬念都没有。

胜负终于猝不及防地到来。突然之间,应长老就像一下子落入了气障的围困之中,手脚被无形的力量圈束起来。慕容校长伸出手到他的喉咙口一捏,一阵骇人的“咯咯”声之后,应长老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远认识这一招分明是应长老在魔教院落里杀死教使所用的“苍梧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时候,骆长老突然绕到慕容校长的斜后方,向他袭去。先前三人都是保持一定距离互相用气障博弈,但此刻骆长老却一反常态地发起近身的攻击。

慕容校长不忙不忙,右掌回身一击。他这一招足以化解骆长老的攻势,可是胸口却第一次门户洞开。

“教主!”骆长老喊道。

周远其实没有等他喊出声,就已近觉察到了这个机会,他意念刚生,丹田的量子内力已经自然而然地激发,一招气贯长虹的“亢龙有悔”直直地朝着慕容校长的檀中穴打去。

慕容校长早就看到周远站在那里,也提防着他的偷袭,只不过没有想到周远会使出“亢龙有悔”。正如骆长老预计的,慕容校长实在是太自负了。

当他意识到这是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的招术而只能闪避时,骆长老已经不顾一切地用小擒拿手缠住了他的右臂。

“亢龙有悔”分毫不差地击中了慕容迟的檀中穴。慕容校长大叫一声,向后跌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个书架上。

周远急忙走过去,他的掌下还是留了几分力,他不希望慕容校长受太重的伤。

骆长老朝周远走过来。

“我们赶快找到慕容家书,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周远说,“等到子时,我们应该就会有机会逃走,不过得先去蘅芬苑帮你找些解药,顺便通知燕子坞……”

“教主这个时候还不忘替属下找解药,属下真是感激不尽……”骆长老出人意料地打断了周远的话,他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读不懂的情绪,话音也有些颤抖。

“骆长老不必客气,这是……”周远话刚说到一半,胸口突然一闷,他缓缓地垂下头,看到骆长老苍老的手指正抵在他的檀中穴上。

“教主,对不住了……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希望你……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骆长老说完抱起已经不能言语不能动弹的周远,将他放到一个隐蔽角落的一堆书架后面。

然后骆长老走到慕容校长的面前,跪下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给他灌下。

周远躺在黑暗里,出奇地平静,既没太多的痛苦,也没有太多的愤怒。他只是觉得浑身疲惫,心中空空荡荡。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可笑。他只是一个十九岁未经世面的小孩,居然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去夺取《慕容家书》,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念头以为可以凭着《慕容家书》去拯救武林。他连自己残疾的母亲都找不到,居然还痴心妄想去保护人人倾慕的武林偶像。到头来,连一个简简单单的正邪善恶都分不清楚。

慕容校长在远处发出声声骇人的嚎叫,周远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往复着。

数步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那个转生教主在哪里?”过了许久一个很陌生的语调说道。

“我已经把他杀死,抛入太湖了。”骆长老说。

“很好,这件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那个陌生的语调又问道。

“没有别人了……”骆长老回答。他在说到“了”的时候嗓音突然一紧。

这是周远听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对话中最后的两句……

(五十)

姑苏卫驻军的最高指挥官何保定都督在亥时三刻率军赶到燕子坞。姑苏府太守叶伯仁也率领姑苏城的卫队和太湖巡查同时赶来。

接下来没有再发生战斗。何保定都督宣布丁向臣副都督是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调动江武营。丁副都督已经抢先一步乘船逃走,何都督命令所有江武营军士放下武器,带回斜塘等待调查。

在柳依校长和杨冰川教授的指证下,叶太守命令巡捕将杨益樵拘捕,带回姑苏府受审。

安护镖局的镖师除一百五十余人被打死震残,部分死于鬼蒿林无法核实外,其余五十余人都被拘捕。镇坛马骎在被包围之后引刀自尽,掌旗江灏远死于江武营乱刀之下,其尸首在琅嬛玉洞内被发现。

龚一平教授制作的解药被姑苏府邮驿司连夜用最快的驯雁空递往少林和武当,救援那里中毒的师生。

各大报纸和杂志的记者和画师已由叶大人统一带走,朝政部已经下令,为了避免民间的恐慌,要进行新闻管制。

燕子坞的教师们随何都督和叶大人一起到达曼陀山庄,杨冰川教授看到琅嬛玉洞被毁损殆尽后心痛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在听说慕容校长手刃两名魔教长老,高级藏室里的各类秘笈都没有丢失。

杨冰川教授看到慕容校长从琅嬛玉洞走出来时,立刻迎了上去。他简单地问候了一句后问道,“校长,你刚才在诛杀魔教长老时,有没有看到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叫周远的学生?”

慕容校长摇摇头,没有说话。

杨教授看他满脸的疲惫,也不好再问。

“不如我们大家先回参合堂吧,”柳依仙子向大家提议,“虽然已经不早,不过这场一波三折的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也该让学生们知道一下情况,另外,关于武林接下来的情势,我也有几句话想说。”

柳依心中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教授。

慕容校长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两位校长还有各系的老师们一起乘船返回了燕子坞。曼陀山庄重新又归于了平静,只剩下大约十条船几百名军士驻守在茶花渡。

天空中仍布满了乌云,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光。周远沉沉地在黑暗中昏睡,直到一支火把照亮了他苍白疲倦的面容。火把旁伫立着的是一个娇俏的身影。

王素跪倒在周远的身边,疼惜地用左手托住他的头颈,然后用右手将一股温暖的内力输入他的丹田。这让王素回忆起在听香水榭两人一起跳下悬崖后的情景,他们在那里分别沐浴更衣,在黑暗的石阶上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

周远悠悠地醒来。王素望着他,轻声问道,“你认识我是谁吗?”

周远盯着王素美丽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是王姑娘啊。”

王素笑了,“我怕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周远轻轻咳了一声也笑了,“谁会不记得王仙子呢。”

“不许贫嘴,我们在魔教山崖下找到的那两粒柳大人的药丸,里面含有孟婆苓,”王素娇柔地瞪了周远一眼,“孟婆苓是上古神草,可以增加你的内力,龚教授说,最多可以提升一百倍,但是如果你那样做的话,会让你失去记忆……就像……就像喝了孟婆汤一样。”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有功力突然大增的感觉,原来只是暂时的……”周远总算明白了王素先前为什么会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孟婆苓……这个名字取的真好,”周远又喃喃地说道,“一碗孟婆汤,可以忘却前尘旧事,刚才一觉醒来,要是真的从此失忆,倒好了……”

“我不许你说这种胡话!”王素在周远额头轻轻打了一下。

“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像是真的……”周远缓缓地坐起来,认真地说,“将来王姑娘大婚,成了皇太子妃,要辅佐六皇子处理朝政要事,只怕到时候早就记不得我是谁,像这样早些两两相忘,不是更好?”

周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口有一种要撕裂开来的痛楚,而王素听了,那一双明媚的眼眸也立时就黯然了。

  “不可以,”王素咬着嘴唇,“不管将来怎样,我都要你记住我!你必须向我保证,三天之内都不可以再使用内力。”

周远看着王素,她的脸上仍是两人在湖滩初遇时的那种倔强,眉宇间却又明明白白写着哀愁,让他不忍再说让她不高兴的话。

“好吧,我答应你。”周远说。

王素转怒为喜,说,“那个杨大人已经被叶大人拘捕了,江武营的所有行动也都是没有授权的,你杀死那两个武官的事应该可以解释清楚,不过那所谓转生教主的事情,总还是难以分辨,现在校园里都在传你已经死了,不如你先悄悄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官军离开以后,再去找杨教授,听听他的意见……”

周远想了一想,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慕容校长现在在哪里?”

“他和杨教授,柳依校长回参合堂了。”

“那我们也去参合堂吧,”周远说,“我有事要和慕容校长和杨教授说。”

王素见他对自己的建议一点回应都没有,有些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曼陀山庄驻守的军士指派了一艘快船和一名船工将周远和王素送回了燕子坞本部。周远上岸后抬头看了一眼梨花渡口的时钟,离子时还有不到两刻钟。

周远和王素向参合堂走去,迎面突然吹过来一阵萧瑟的秋风,让两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天空中的黑云被骤然吹散,一轮弯弯的新月露了出来。

周远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说道,“王姑娘,现在还有些时间,我想先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王素看着周远故做神秘的样子,微微一笑。

周远带着王素来到语嫣楼前,银色的月光正撒在王语嫣洁白的雕像上。周远在雕像前方不断挪动步伐,调整方位,终于在一棵桃树下欣喜地叫了一声,朝王素招手。

王素走了过去,已经猜到周远想让她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手指向雕像望去,看到王语嫣微微偏左的脸庞。月光在她脸部的轮廓上覆盖了一轮特别的光影,给她的嘴唇添加了一道新的曲线。

在朦胧的光晕中,王语嫣绽放出一丝绝美的笑容。

“啊,我看到了,原来这个传说是真的!”王素激动地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是那天在魔教山崖下看到月光照在你的脸上时领悟到的。”周远说,“王姑娘,你有些时候的表情和这位王姑娘很像呢。”

王素想起在那个夜晚周远曾紧紧地搂着自己,少女的情愫柔柔地荡漾开来。她转过头去,发现此刻她的脸也几乎紧紧地贴着周远的脸颊。

“在将来的任何时候,只要我能够看到这个微笑,就一定会记起你的……”周远轻轻地说道,他的语气更像是在祈愿。

“你又胡说了!”王素板起脸嗔道,“你本不曾忘记我,又为什么需要记起?”

周远转过头,不让王素看到自己脸上闪过的那一瞬哀伤。

“好了,我们该去参合堂了。”周远说。

参合堂里灯火通明。尽管已经很晚,可是两校的学生们却都难掩热情。许多令人振奋的消息不断传来,当慕容校长换了一套新的袍服步入参合堂时,这种兴奋之情伴随着响彻全堂的掌声达到了高潮。

柳依仙子和杨冰川教授先后讲话,把燕子坞和曼陀山庄发生的事情,以及从叶大人他们那里知道的有关少林武当情况简要讲了一遍,也分析了整个武林未来会面临的困难。大家也一起肃立,为以生命的代价拯救了几百名学生的黄毓教授举行了默哀。

当这一切都快要接近尾声时,周远和王素走进了参合堂。

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礼堂,瞬间又炸开了锅。

关于周远是魔教转生教主的传闻已经人尽皆知,刚才他和王素在参合堂里私语的样子也被众多的少年男女看到,虽然周云松章大可他们什么都没说,流言蜚语也已经开始悄然流传。刚才最新的消息是周远和魔教长老都死在了曼陀山庄,而王素的踪影全无又令大家猜测纷纷,直到此刻两人双双出现,所有的联想已都不需要牵强附会。

好像只要子时不到,这充满了无数意想不到的一天就绝不会终结。

“素素,你可来了,校长派人到处找你呢。”一名峨嵋的教师着急地向王素招手。

柳依仙子在主席台上已经看到王素,脸上顿时就罩上了一层寒霜,但是慕容校长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他转头问杨冰川,“这就是那个传说是魔教教主转生的学生吗?”

“对,他就是周远。”杨教授回答。他看到周远还活着,长长舒了一口气,竟没有注意到慕容校长的语调中带着一些奇怪的低沉。

慕容校长听到杨教授的回答突然身形一晃,已然来到了台下。

“周远,你刚才一直在哪里?”他问。慕容校长一开口,参合堂又安静了下来。

“我一直在琅嬛玉洞七楼最后一排书架后面。”周远迎着慕容校长的目光说道。

慕容校长本就非常扭曲的脸立刻像投入了沸水中的腐橘皮那样更加皱缩。

“这个学生就是魔教的转生教主,未来的大魔头!”慕容校长高声喊道。

“校长,请等一下。”杨冰川教授急忙从台上跃下。

可是慕容校长已经一个箭步朝周远扑过来,竟是一下狠毒的杀招。周远早有准备,双掌一分,一招“飞龙在天”径直向慕容校长打去。慕容校长不慌不忙,脚底一点闪跃开去。但“飞龙在天”去势犹劲,竟将离门比较近的一排学生全都掀倒。

周远急忙收住掌力,而此时各系的主任老师们看到周远竟然向校长动手,纷纷从主席台上跃下,去擒拿周远。杨冰川教授也惊讶莫名,想出言制止,却已经来不及。

周远走进参合堂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从旁边一把抓过王素腰间的倚天剑,运用王素教给他的内功心法将量子内力灌注于剑柄。倚天剑顿时发出橙黄色炫目的光芒。

周远一把将王素拦腰搂到身前,将倚天剑横在了她的脖颈旁。

这个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慕容校长,柳依仙子,也包括杨教授,周云松,章大可……更包括了王素本人。

“都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王仙子!”周远用他能喊出的最大音量吼道。

慕容校长脚下踩动步伐仍像要伺机扑过来,但是柳依仙子已经率领峨嵋的教师们冲下来将周远围在了核心。

柳依仙子愤怒地望着周远,同时也愤怒地望着王素,像是在无声地责怪她。王素的头脑已经完全空白,倚天剑的光晕让她眼前一片迷茫。

“所有人都去巨阙阁!慕容校长,杨教授,你们走在前面!”周远一边命令道,一边向参合堂外退去。

两所学校的老师们每一个都身怀绝技,但却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来功力都没有恢复,二来被挟持的不是别人,是武林久负盛名的天才少女、六皇子的未婚妻王素,另外周远手中拿着的也不是普通的宝剑,而是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倚天剑,稍有闪失,后果就不堪设想。

“周远,如果你要替你手下长老报仇可以冲着我来,你把素素放了!”柳依仙子说道。

“周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还是周远吗?”杨冰川教授站在众人身后问道,他的脸上既有迷惑,但更多的是难过,“周远,你把剑放下,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帮助你。”

“所有的人都去巨阙阁,所有人!”周远把目光从杨教授身上移开,声嘶力竭地喊,“否则我杀了王仙子!”

他晃动着倚天剑,朝王素的脖子又挪动了半寸。王素被灼热的光芒刺痛了肌肤,发出一声轻叫。

好,我们照你说的做!”柳依仙子心疼地看着王素,率先说道,她同时用求助的目光去看慕容校长。

慕容校长瞪视这周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过了很久,他才冷冷地说,“好,就照他的话做,所有的人都上巨阙阁!”

慕容校长一开口,各系的老师们虽然不情愿,也都只能开始指挥和帮助自己系里的学生走出参合堂向巨阙阁进发。

“他果然是魔教的教主!”

“他要我们去巨阙阁做什么?”

学生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

“快一点!快走!”周远一遍一遍喊,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周云松毛俊峰章大可还有季菲一边帮助受伤较重的同学,一边都愤怒地看着周远。

就这样,在这一天还差一刻钟就要结束的时候,燕子坞和峨嵋两校的师生全都浩浩荡荡登上了燕子坞剑术系所在地“巨阙阁”。

“巨阙阁”是燕子坞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也是燕子坞最高的建筑。

周远挟持着王素和慕容校长、杨教授走在最前面,柳依仙子和峨嵋的老师们紧随其后。再后面是燕子坞的老师们。周远先让慕容校长和杨教授走上巨阙阁里最高的观景阁楼,然后转身对柳依仙子说道,“柳依校长,请你保证没有一个学生离开这里,否则你就不能再见到活着的王仙子!”

周远不等柳依仙子回答,就押着王素也走上了阁楼,并拉起了悬梯,将楼道关上。

柳依仙子满脸担忧,却束手无策。燕子坞的老师们都走过来安慰他。

“有慕容校长和杨教授在,王仙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说。

(五十一)

当慕容校长,杨冰川教授,周远和王素在阁楼上站定之后,杨教授首先开口说道,“这里只有我们四人了,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吧,不过先将王姑娘放开。”

“杨教授,”周远用哀求的语气对杨冰川说道,“我知道你有好多办法可以击倒我,可是我想请你给我五分钟时间,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杨教授面色严峻,不置可否。

周远缓缓收起倚天剑,将王素推向一边。

“周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王素满脸的委屈,“你还是周远吗?”

周远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对慕容校长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是《慕容家书》里记载的神秘方法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容校长嘴角仍挂着那副冷笑,“你把我带到这个阁楼上,是要代表你们魔教向燕子坞宣战吗?杨教授,请你将这个小魔头擒下吧。”

杨冰川看着慕容校长略微犹豫了一下,朝周远踏出一步。

“杨教授等一等!”周远往后退了一步哀求道,“这个人……他不是慕容校长!”

杨冰川教授愣了一愣,随即说道,“周远,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我和慕容校长在燕子坞共事超过十年,难道我会不认识他吗?”

“杨教授,请你相信我,他真的已经不是慕容校长了!”周远说。

杨教授教授叹了一口气,“周远,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现在别无选择……我会请龚教授给你做一个检查……”

“如果你是慕容校长,”周远又朝后退了一步,转头对着慕容迟说道,“你一定记得你送给杨教授的那幅挂在语嫣楼客厅里的《采薇》,请问你是什么时候送给杨教授的?”

慕容校长脸上掠过一丝不确定,但他很快回答道,“这样的事,我如何记得准确?”

“那你为什么要送《采薇》这样一幅奇怪的字给杨教授呢?”周远继续追问。

慕容校长露出了不耐烦,“这需要问为什么吗?《采薇》是诗经小雅名篇,赠给杨教授这样的高洁之士有什么不对吗?”

周远转头去看杨教授。杨教授已经不再看着他,而是充满了惊愕地望向慕容迟,说道,“校长,你赠给我的那幅字是屈原的《天问》……那八句话是有着特殊功用的口诀,你连这都不记得了吗?”

慕容迟脸色一变,知道中了周远的计策,但他随即就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跟我耍小聪明!”慕容迟对周远说,他在讲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调。

杨冰川教授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朝后踉跄地退了两步。

“怎么……杨冰川,你认出我来了?”慕容迟望向杨教授,他的表情里有一种鬼魅般的阴冷。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杨教授第一次失去了冷静,脸色变得煞白。

“呵呵呵呵,怎么,三十年之后,你已经没有了面对我的勇气么?”慕容迟说。

“你是……李天道?”杨冰川颤抖着说。

王素发出“啊”地一声惊叫,退到了墙角,害怕地蜷缩起来。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杨教授会喊出这个名字。那个曾经横行武林致使生灵涂炭,却在二十九年前被杨教授亲手杀死的大魔头李天道!

慕容迟发出一阵惊悚的大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抢夺《慕容家书》了吧,因为它真是个好东西啊……”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是……移魂术吗?”周远颤声问。

“移魂术?”李天道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魂吗?”

周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诡异的事情相比相对武学和鬼蒿林奇异的时空都远远要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他现在感受到的不是迷惘,而是害怕,那种让他血液僵冷的深深的恐惧。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李天道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你的魂,其实就是你的记忆!你之所以是你,就是因为你有属于你的记忆,如果把你自己的记忆驱走,放进别人的记忆,你就不再是你,而是别人了。同样,如果在死前将你的记忆接植到别人身上,你的生命就可以在别人身上延续,这就是所谓的移魂。”

周远体会着李天道的话,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理解,他转头去看杨教授,发现他只是目无表情地呆立着,他从不曾看到杨教授如此不知所措。

“听不懂吗?”李天道冷笑,“这也很正常,一千多年来,慕容家书到过那么多人手中,恐怕只有我,是第一个开始真正去读懂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办法,将你的记忆蛰伏到了慕容校长的身体里?”周远问。

“嗯……你还不算太蠢,”李天道倨傲地说,“人死了以后,记忆就会离开身体,随风消散,但也有些特别深刻的执念,可以成段地存在于自然力中。许多宗教的所谓灵童转世,包括我教的教主转生,其实就是传递一块共同的特殊记忆片段……这记忆片段会随着特殊的自然力联结进入转生者的头脑中,转生者就会突然知晓他本来不知晓的东西……这种自然力的联结,用庸俗的语言来讲,就是命运!”

屋子里其余的三个人都静默不语。

“我自从领悟了这些道理以后,就一直在想,如果不仅仅是一小块片段,而是一个人所有的记忆都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话,这就不是转生,而是重生了!”李天道继续说,“如果可以不依赖于命运的联结,而可以随意挑选传递的对象的话,就更好了……当然这很难,几乎不可能……但是差不多在三十年前,我终于想出了办法……”

李天道说完这话,脸上充满了自负和得意。

周远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并没有完全理解李天道所说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人,不仅是武林第一的大魔头,也确实是武林第一的大天才。

“那……慕容校长还活着吗?”杨冰川教授终于开口问道。

“人的记忆分为三种,人格记忆,经历记忆和知识记忆,”李天道没有直接回答,“其中最重要的是人格记忆,其次是经历记忆,慕容迟的人格记忆和经历记忆已经都被驱散了,在自然力中重新化为了最基本的元素,取而代之的是我的人格和经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记得他送给你的那幅字究竟是什么。可是慕容迟的知识记忆却仍存在,所以他会的武功,我也都会,包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是不是很天才?”李天道得意地说,“如果当年我真的就那样被你杀死,岂不是武林的损失,杨冰川,你同意吗?”

杨冰川教授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那你怎么能够控制什么时候唤醒你的记忆呢?”

“我一直在找寻可以随时随地唤醒记忆的方法,”李天道说,“不过没有成功,后来江武营和各大武校已经攻入青冈梁,我没有了时间,好在我还是想出来一个权宜之计,那就是利用下一任转生教主来唤醒我……”

李天道说着朝周远一指,“因为你和我之间,有着特殊的自然力联系……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忠心耿耿的长老,在命中注定的那一天把你带到慕容迟的面前!”

“你就不怕骆长老没有等到这一天就死了吗?”周远问。

“凡事都要赌一把,”李天道说,“我相信骆长老的能力和忠诚。”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长老也并非那么的忠心耿耿,居然骗我说已经把你杀死。”李天道又带着自嘲说道,“不过现在我觉得你活着也许不是坏事,我看你虽然远不如我,不过也不算太愚蠢,如果可以想出办法研究我们两人之间的自然力联结,或许可以找出唤醒记忆的新方法……”

李天道顾自己说着,就好像是在轻描淡写地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二十九年前,你只在自己身上做了这件事吗?”杨冰川教授突然问。

李天道笑了起来,“杨冰川,你果然也算是武校里的精英啊,总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为了让你临死前多感觉点痛苦,我就告诉你吧,在我之前,我做了至少一千次试验,用的都是我教弟子的记忆,至于传递的对象嘛,都是朝廷、军队还有武校里比较杰出的年轻人……”

李天道说到这里忍不住发出得意的怪笑。而杨教授则表情绝望,他联想起了杨益樵在服下真言露后说出的奇怪的话。

“也没有那么可怕,”李天道嘲讽地说,“他们不像我这么走运,有办法找到一个和我有命运联结的人,所以呢,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啦。不过这一千多人只要有一两人碰巧被唤醒,我就很满意啦!”

“你究竟是如何种植记忆的?”杨冰川教授问,“你一定有这一千多人的名单是不是?”

李天道已经不再去理睬杨教授。

“讨论的时间结束了,”他说道,“我现在有一个提议。”

李天道说着从怀里拿出两本书册来。不用看,周远也知道那应该就是《慕容家书》。

李天道晃动着手中的书册,对周远说道,“你负责干掉这个漂亮的小妞,我负责杀死你的杨教授,为我自己报仇,然后我舒舒服服地做我的燕子坞校长……你嘛,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先藏起来……这两本《慕容家书》里包含着无穷的奥义,连我也只领会了十分之一,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李天道见周远脸上仍没有表情,又说道,“最多三年时间,我们一定可以找出任意唤醒记忆的方法,这样就可以把我们的记忆不断传递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永生!古往今来多少权倾天下的人,最终要追求的,就是这个东西……这还不够让你心动吗?”

周远望着李天道手中的慕容家书,缓缓地说道,“可是,如果在你找到永生的方法之前,你就被杀死了呢?”

李天道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周远此时并不是真的在询问,而是在向他宣战。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说道,“你想杀死我,你觉得这可能吗?是靠你这位功力只剩下一半都不到的杨教授,还是靠你自己?就凭你刚才那招飞龙在天,就算乘上十倍的力量,也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如果是一百倍呢?”周远问,他的眼神中放射出坚定的神采,“李教主,你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天才,但不管你有多聪明,你都抗拒不了命运,我是魔教的最后一位教主,我要终结魔教的传延,这就是早就书写好的命运!”

“周远!”王素意识到了周远的意图,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李天道脸上终于稍稍闪过一丝畏惧,“你杀死我就会毁掉《慕容家书》,毁掉人世间对真理最高的认知,你舍得这样做吗,你难道不想看一看书里的内容吗?”

“如果《慕容家书》被用来传递你这样邪恶的灵魂,我宁可将他们毁掉!”周远说。

他转头最后匆匆看了一眼王素美丽的面容,把倚天剑掷给她,然后集聚起身体里全部的力量,朝李天道冲了过去……

尾声

许多学生说看到一条金色的龙,在震耳欲聋的声响和震颤中从巨阙阁的顶上朝着黑暗的夜空呼啸而去,也有的学生说那是一颗流星,在苍穹的边缘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坠落下来,跌入了黑沉沉的湖水中。周围于是又归于了宁静。

然后不知从何处飘过来漫天的大雾,转瞬之间就遮蔽了一切,无论是地面还是水面,都再也看不到了。大雾从巨阙阁的窗槛门缝里弥散进来,带着远古般陈旧腐朽的气息,大雾卷过整个燕子坞,飘过整个曼陀山庄,也漫向整个太湖,直至吞没整个姑苏城。再后来,是如万马奔腾般的水流,像秋季的潮汛一样汹涌地席卷了整个燕子坞岛,以万钧之势将所有的竹林,花树都冲折,将一幢幢低矮的房屋摧垮,将停驻在燕子坞渡口的官船都冲到了数里之外。洪水淹没了参合堂的主席台,淹没了还施水阁里的书架,淹没了语嫣楼,也淹没了王语嫣的白玉雕像。整个燕子坞在一片汪洋之中,只有巨阙阁仍像一把直指天际的宝剑一样矗立着。

巨阙阁里两校的学生都不知道这世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他们只是庆幸自己站在燕子坞最高的建筑之上,凭窗眺望着远处水、天和雾一起纠结起来的茫茫,回想着从阁楼顶端咆哮激射而出的那条金龙,那颗流星。

如果周远在他们当中,他会向他们解释,这是因为听琴双岛,也就是鬼蒿林,在这一天的子时被解除了封禁。当他在玄机谷石室里转动那个巨大的石盘时,就开启了解禁的倒计时。这是慕容公子和他跨越千年契写的约定。

如果周远在他们当中,他或许会像一个书呆子一样拿出滑石,在地上书写着公式,画着图形,一边告诉大家当听琴双岛的时空不再闭合时,在那里积聚了千年的浓雾就会重新找到通往外界的出路,就这样弥散出来,一如那些被悬留在封闭时空中的湖水。

如果周远仍记得在听琴双岛发生的一切的话,那么他会想到,当时他和王素从驻波亭山崖上跳下来时找到的那个水下洞口,在湖水倾泻而出以后,会再度露出水面。就像一千多年前那样,成为居住在石室里的人乘船出行的大门。

如果周远仍有记忆,那么他也会想到,假如萧哲和小闻无恙,他们是否会选择离开听琴双岛,去看一看他们那么向往的外面世界。

但是周远已经不再拥有那些记忆了,他也已经没有办法向同学们解释这一切。他将自己的内力提升到了极致,十倍,二十倍,直到一百倍,凝聚成一招亢龙有悔,向李天道击去。在那一刻,他比古往今来的任何人,都更加领会到了降龙掌法的精髓。他的内力已经不再只属于他,而是和自然力融为了一体,化为了光亮。

骆长老曾经说过,慕容校长最大的弱点就是自负,李天道也一样。或许他选择把自己的记忆种植在慕容迟的身上,不仅是因为看中了他良好的内力根基和敏锐的头脑,也是因为这种相似的个性。但这种自负最终让他心中渴望永生的贪念化为了泡影。

没有人知道李天道在生命的尽头,或者准确地说,在这段记忆承载的生命尽头想到了什么,是悔恨,是遗憾,还是不甘。不管是什么,都已经被周远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摧毁和熔化了,包括他的欲望和他的天才,也包括了他手中那两册《慕容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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