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量子江湖·燕子坞》作者:陈怅【完结】 > 量子江湖·燕子坞.txt

一口气发完了第二节,才想起忘了向阅读这篇拙劣小说的读者们致意。.4

船一侧的舷门打开,引桥放下,一位身着翠绿裙装的美丽女子首先现身,踏上引桥朝燕子坞走来。她举手投足间满是一位成熟女子的风采神韵,但是看她的容颜,竟最多像是刚满三十。

“柳依仙子!”学生群中顿时又人叫起来。

“看,佩着的是倚天剑!”另外一边也有人激动地高喊。

柳依仙子身后鱼贯而出的是两列穿红色长裙,黑色披风的年轻少女,正是峨嵋的学生们。整个港口顿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那些红妆少女每一个都容貌端庄,身材窈窕,紧随着柳依仙子的那两个更是艳冠群芳。左边那一个是娇俏的鹅蛋脸,右边那一个是标致的瓜子脸。

“哪个是王素啊?”人群中议论纷纷。

“左边那个。”“明显是右边那个嘛。”

许多学生从怀中掏出画像以及《江湖人物》封面对比起来。

两列峨嵋学生之后,是几位着淡绿衣裙的年长女子,应当是跟随出访的后勤人员,最后压阵的,则是几个穿着整齐的黑色装束,体格健壮,目光炯炯的男子。他们的胸口,都统一地绣刻着“安护”的标志。

慕容校长率同各院系的系主任走到船桥之前迎接,双方一番行礼寒暄之后,慕容校长便领着整个峨嵋代表团前往燕子坞的千人大礼堂“参合堂”就坐。

“参合堂”是燕子坞上唯一在学院成立以后再专门建造的重要建筑。这个长圆形的礼堂可以容纳燕子坞全体师生,开学仪式,毕业大典,聚餐,比武等各项重大活动都在此举行。参合堂的顶部采用琉璃,在多雨的江南既可遮蔽雨水,又可使阳光透过。

主席台设在礼堂的东首,一边是慕容校长和各院系主任,另一边是柳依仙子和峨嵋学生。安护的镖师们全都一脸严肃地站在她们身后。燕子坞其余教师和学生以及媒体都环坐在参合堂周围一排排呈梯形向上逐渐高起的座位上,这样即使是最后排的人,也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礼堂中间的高台。

那里一会儿将有令众人无限期盼的峨嵋学生的剑阵表演和王素周云松的比试。

周远从昏迷中渐渐醒来,这已经是两天来第二次这样的经历了。周远缓缓地移动几下身体,确认肋骨没有断裂之后,才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昏暗的石室,里面存放着许多已经积满灰尘的课桌椅和大书橱。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周远的眼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他认出其中一具是庞天治。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周远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到丁珊躺在他的左边,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她说。

周远看到丁珊还活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不清楚这种暖意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孤独地被关在这间堆满了死人的房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远问。

丁珊苦笑了一下,说,“那个姓韩的骗了我们,校卫里好多都是他那一伙的,他们杀了你们卫队总长,和其他校卫,然后他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道……”

周远握紧拳头,痛苦地低下了头,这是他刚刚开启的江湖道路上的第一个惨痛的教训。

“可是,为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周远说,“事情败露以后,慕容校长,还有姑苏城的巡捕不会放过他的。”

“我想,他应该和安护镖局是一伙的……”丁珊说。

“什么?”周远听了这话更加的迷惑,“安护镖局不是护送你们峨嵋出访的那个镖局吗?”

丁珊叹了口气。

黄毓教授不知所踪,自己又被点了穴道囚于石室,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自己的使命。

“安护镖局,在路上劫持了我们,柳依校长中了他们下的毒……”丁珊说。

“啊!?”周远惊得几乎要跳起来,胸口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安护镖局劫持了整个峨嵋代表团?他们疯了吗?”

丁珊躺在那里,望着周远,“他们没有疯,劫持峨嵋,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燕子坞。那个姓韩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内应。”

“这……这还是疯了啊,”周远说,“劫持燕子坞?这太荒谬了!那么然后呢?然后他们准备杀到少林武当华山去吗?这根本就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的计划!”

“柳依校长说,他们的目的是夺取藏在燕子坞的一样东西……”丁珊说。

“什么东西?”周远问。燕子坞里的确藏有许多贵重的东西,比如许多价值连城的武林古物,还有包括斗转星移在内的神秘高深的武功秘笈。可是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通过劫持峨嵋进入燕子坞明抢豪夺,天下武林岂能善罢甘休?即便夺得那些宝物和秘笈,却成为整个江湖通缉的逃犯,又有什么意义?

丁珊摇了摇头,说,“校长没有告诉我,她只是让我找到黄毓教授,说只有黄毓教授知道该怎么做。”

“你是唯一逃脱出来的吗?”周远说,“昨天在湖边,那个黑衣男子是安护镖局派出来追杀你的?”

丁珊点头,“柳依校长帮我逃出来的,她自己执意留下,要保护其余的同学……”

周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两天内发生的所有片段渐渐连接了起来。

周远毫无江湖经验,对校园以外的世界可谓近乎无知,对人性的了解更是幼稚天真。不过他与生俱来的聪颖和逻辑思辨能力,成为了这次以及他日后行走江湖的重要武器。

周远思索了一会儿以后,说,“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赶在明天峨嵋到达以前通知慕容校长。如果让安护镖局挟持着峨嵋师生进入了燕子坞,一切就都不堪设想了。”

丁珊没有说话,她知道周远说的是对的。可是这样只是保护了燕子坞,对峨嵋的处境却没有任何帮助。柳依仙子嘱咐她,必须要先找到黄毓教授,只有他能够帮助峨嵋。

就在这是,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丁珊和周远都浑身一颤。周远转过身,看到庞天治的身体竟在缓缓移动。

“庞总长,”周远跑到他的身边。

庞天治满脸血污,那是被周远石块击中所致,胸口是一道很长的剑伤,血仍在汩汩流出。周远没有内力,无法替庞天治封住穴道止血,他只能从旁边人身上撕下衣服布片,包在伤口上。

庞天治痛苦地哼了一声,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听好了,峨嵋……到访的时间……已经提前,下午未时左右就会到。”

“什么,可是现在已经是……”周远惊慌失措地说。

庞天治一把拉住他,“你先听我说完……这里是历史研究所的地下室,那个衣橱后面……”

庞天治说到这里,又痛苦地咳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喘息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后面有一个门,通向仓库……你要想办法出去,回到燕子坞校区,点燃梨花渡值班室里的红烟……”

庞天治的气息越来越弱,仿佛是提着最后一口真气在交代着这些事情。他积聚着全身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燕子坞的生死存亡,就交给你了……”

宾主双方在参合堂就坐以后,校办主任姚伯楚走到高台中央,开始主持欢迎大会。燕子坞的全体男生没有一个看他,全部都痴痴地眺望着主席台右侧的峨嵋美少女们。峨嵋的学生都正襟危坐,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这种矜持的姿态更是惹得男生们心痒难耐,议论纷纷。

慕容迟校长转头低声问身旁的杨冰川,“黄毓教授为什么没有来?”

杨冰川摇摇头。

“你上午说的那个学生,是哪一个?”慕容迟又问。

杨冰川往学生座席上扫了一圈,又摇摇头,说,“好像不在。”

慕容迟皱起了眉头,他平时很少过问具体的学生管理,但是如此重大的活动竟有学生擅自缺席,让他觉得很不满意。他正准备叫来身后的侍者,让他通知庞天治统计一下所有缺席的学生,姚伯楚在台上高声宣布,“欢迎燕子坞武术科学学院校长慕容迟致欢迎词。”

慕容校长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里走上台去。

慕容迟平时很少露面,只教授斗转星移一门博士课程,所以大部分燕子坞的学生也没怎么见过他。慕容迟和杨冰川差不多高,比他的身材略魁梧一些。如果说杨冰川身上有更多的学者气息的话,慕容迟更像是以前门派帮会的掌门或者舵主,有一种雄霸一方的气势。

周远跪在庞天治已经冰冷的身体旁边,心中充满了悔意。正是因为他借着杨冰川教授注入他体内的内力飞石击中了他,才导致他被韩家宁刺中。周远觉得自己很愚蠢,庞天治对学生的多疑残暴毋庸置疑,但毕业于燕子坞的他对于学校的忠诚也是显而易见的。现在他和忠于他的校卫们已经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燕子坞的防卫赤裸裸地落入了韩家宁的手中。

庞天治临终前的话好像一直在这间石室里回荡着,周远知道,只有一种方法可以挽回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站起身,用尽力气推开了墙边的大书橱。果然如庞天治所说,那里有一扇小门。

周远试着推了一推,发现门是锁着的。他又用力推了一推,门纹丝不动。接下来周远又踢又撞,直到筋疲力尽,仍打不开那扇门。这扇小门和那大铁门不同,并不是很牢固,后面最多只是一根铁质门闩,有足够内力修为的人,应该就能够打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丁珊,说道,“你记得他点你穴道时的手法和顺序吗?”

“神道、长强,然后是檀中、关元、伏兔。”丁珊说。

周远听完后,陷入了深思。

“你懂解穴理论?”丁珊问。

周远微微点了点头。他今天早上逃的,就是解穴理论课。

近一百多年来,点穴和解穴理论经过了革命性的发展。最早的点穴,仅仅是用内力封住一些和人体机能以及内力运行相关的穴位,以达到使人丧失行动或语言能力等目的,内力越强,封住的时间越久。内力修为高的人,可以替别人推宫过穴,解开穴道,内力更高一些的人甚至可以冲击解开自身被封的穴道。总之,点穴解穴只是一个内力的问题。

随着张三丰理论的建立和发展,武学界对人体的十二经脉一百零八要穴从微观上有了更加准确的认识。张三丰的二弟子俞莲舟第一个创造性地提出了可以通过有顺序地封闭经络上的穴位使点穴变得更难解。这方面的理论非常复杂,可以写几本厚厚的教科书,但是简单地表述,就是说,给点穴加上了一把“密码锁”。用俞莲舟方法点穴后,要想解开,不仅需要高强的内力,更需要按照正确的顺序逐步地解开被封住的经络和穴位。否则会徒劳无功,甚至会让被封住的残留内力误入歧途,对身体造成不可修补的伤害。

周远听丁珊说了韩家宁点穴的手法后,立刻意识到他使用了高深的理论,加上了很复杂的穴位组合,要解开这样的穴道,就好比要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难题。周远通过自学已经领会了解穴的理论基础,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

石室的小门凭周远的内力肯定是打不开的,丁珊的穴道要自行解开,则起码要三个时辰,到那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

周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对丁珊说道,“丁姑娘,我现在要尝试解开你的穴道,要找到你被封住的穴道顺序组合,我需要……需要……”

周远说到这里,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碰我的身体……”丁珊替他说了出来。她说完这话,脸也一下子唰地变红。

“没错……,”周远说,“我实在打不开那扇门……嗯……我需要赶回燕子坞……呃……点燃……”

“你不用再说了。”丁珊打断他,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周远松了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丁珊的身边。

要解开穴道,周远必须要先按照韩家宁下手的顺序,探测出封住的经络穴道的顺序和内力方向,然后他要解出正确的解穴顺序,再引导丁珊利用自身的内力进行冲解。

周远深吸一口气,先把丁珊翻过来,伸掌抵住她后背的神道穴。丁珊只感到一股细细弱弱的内力传进她的体内。探测被封住的经络时,内力越微弱越好,否则会引起很大的痛苦。周远奇小无比的的丹田通径,此时反而变成了优点。

周远探了一会儿,手向下移,长强穴在脊椎的最末端。周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是却无法不注意到丁珊纤细的腰和翘翘的屁股。周远探测了一会儿,将丁珊翻回来,只见她一脸羞涩地扭过头去,不敢看周远。

檀中穴在胸口,关元穴在小腹,而伏兔穴在大腿上。周远的手掌在丁珊的身体上移动、停留,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接触年轻女子的身体。尽管隔着衣衫,手掌还是能感到那种柔软滑腻的感觉。周远细弱的内力不会引起痛苦,但还是会有酥痒的感觉,丁珊不能用内力抵抗,只能强忍着,渐渐地,额头渗出汗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周远触到她大腿时,感到她的体肤已经热得烫手了。

周远终于结束了探测,丁珊咬着嘴唇,瞪视着他说,“你是故意摸了那么久的!”

周远忙摆着双手说道,“不是……不是……我发誓……我绝没有……”

丁珊转过脸,不再理他。

周远闭上眼睛,头脑中迅速根据刚才探测到的信息列出了一组方程,然后他思索着,寻找着。那些方程在他的脑海里移动,变换,一个又一个的未知数慢慢地被消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远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掠过,最后的障碍被消除,所有的疑团都散去,剩下的,是一个清晰的解答。

周远睁开眼,丁珊讶异地看着他,“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好像是发了失心疯一样。”

周远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沉浸在数学计算中时,常常会忘乎所以,失去自控。他定了定神,然后对丁珊说道,“你需要先打通足少阴肾经下的太溪分支……先顺着秩边穴向下冲击至承山穴……”

慕容迟校长致完热情洋溢的欢迎辞,台下掌声一片。峨嵋的女生们仍正襟危坐,礼节性地拍着手。

姚伯楚接下来请柳依仙子上台发言。柳依仙子离开座位,轻盈地走上台去。

柳依仙子的真实年龄应该已经接近五十。二十九年前还是峨嵋二年级学生的她,在太湖一次对魔教的大围剿中一战成名。武林日报上用洛神赋里“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来形容她优美的身姿和剑法,首次把她称为仙子。自此之后,所有的报刊杂志都开始跟风使用“柳依仙子”的名号。再后来,整个媒体索性抛弃了“师太”这一沿用千年的称呼,将所有峨嵋学院的师生一律以仙子作为敬称。

柳依仙子先朝主席台左侧点头致意,然后目光向右边的峨嵋学生扫了一眼,七个安护镖局的镖师面目表情地站在女生们的后面。

柳依仙子朗声说道,“这是我生平第二次来到美丽的江南,二十九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们当中大多数还没有出生。那是一次剑和血的江南之旅,充满了艰苦和残酷,尝尽了危险和痛苦。这其中,既有大快人心的铲恶除魔,也有令人扼腕的牺牲伤亡,既有广为流传的决定性胜利,也有不为人知的惊险曲折。我们最终战胜了邪恶的魔教,正义的刀剑如水火般摧毁和荡涤了武林中的污秽残渣,却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许多沉重的代价……”

柳依仙子说道这里声音突然减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异样,她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甚至在一些时候,自私,贪婪和欲望一度湮灭了善良,理智和崇高……”

慕容迟校长本来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柳依仙子的讲话,听到这里,他猛地停下了手中的杯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与此同时,峨嵋学生们身后那排镖师里靠左首的第一个快速朝前走了一步,手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最后一排至少有四名学生处在他一击的剑程之内。

这些柳依仙子都看在眼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而这些流血,死亡,残忍和争斗,都是为了今天,在我第二次来到江南的时候,可以在和平和安宁中,和有着光荣悠久历史的燕子坞的师生们进行纯粹的武术交流。愿那些不堪回首的暴虐和黑暗一去不复返!”

台下再度爆发出海潮般的掌声。

慕容迟转头去看杨冰川教授,发现杨教授也正一脸苍白地看着他。除了他们和主席台对面的峨嵋学生和安护镖局镖师以外,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柳依仙子刚才短暂地失态。那些觉察到的,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柳依仙子是因为回忆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而感慨万千。

“……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把刚才几步导引过来的内力一起……一定要同时……冲击檀中穴。”周远大声地指示着。

丁珊闭着眼睛,按照周远说的做最后一步的冲击。她只感到檀中穴一阵火热,然后一下子仿佛一个滞塞的水管突然被打通了一样,一股真气顺着任脉和督脉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扩散到其余的经络分支。丁珊长长吐了口气,一下子坐了起来,浑身感到一阵舒畅。

“成功了!”周远在旁边激动的说。

丁珊想对周远说句感谢,可是回想起刚才解穴时的种种情景,令她脸上又泛起一波潮红。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小门旁边,运起内力,拍出一掌。整个门剧烈地晃动起来,丁珊又跟着踢出一脚,门终于哗地一声裂成两半,向外倒去。

丁珊回头对周远说,“一起赶去梨花渡?”

周远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想方设法赶到梨花渡,点燃示警的烟火,为了庞天治总长,也为了燕子坞。

两个人出了门,进入到一个很大的仓库中,仓库的另一边还有一扇大铁门。他们来到门边,发现这个门是从里向外开的。周远松了口气,正要去拉门闩,丁珊拦住他,轻声说,“门外或许有守卫。”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卸下门闩,然后慢慢地打开门。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周远认出来这里是历史研究所背面的地下一层。丁珊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朝周远点点头,沿着前面的台阶走上地面,周远在后面紧紧跟随着她。

两人一走上来,就看到两名校卫横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周远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把自己打昏的人。既如此,这两人应该是韩家宁的手下,周远正纳闷是谁打晕了他们,丁珊突然唰地拔出剑来。几个身影从他们身后的窗户里跃出,将他们围在当中。周远吓了一跳,抬眼看时,竟是袁亮、毛俊峰、章大可和季菲。

袁亮冷冷地对丁珊说,“刚才在渡船上就看着你可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燕子坞?”

周远正要开口,丁珊已经回答,“我是峨嵋剑术学院二年级学生,是柳依校长派我来的,峨嵋代表团和燕子坞现在都处于危险之中……”

“你是峨嵋的学生?”袁亮脸上满是怀疑的表情,“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的剑直指着丁珊,手却微微有些发颤。

在和平时期习武、成长的袁亮,即使是高材生,初次面对这样真刀真枪的局面,也难免会有紧张。旁边的三个人也都各执兵器暗器严阵以待,脸上表情也都是僵硬严肃。

丁珊冷冷地对袁亮说,“你想确认的话,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她话音未落脚下已经斜插上一步,一挥剑朝袁亮刺去,袁亮一直戒备着,急忙用剑格挡,但是丁珊早已剑锋一斜转向他的小腹。这一转角度精妙,袁亮的剑已经无法再挡,但袁亮毕竟是燕子坞剑法系最优秀的学生,他并不躲闪,而是将剑一横,正好掠向丁珊的咽喉,这一横利用了刚才格挡的惯性,所以后发先至,但是丁珊早已身形晃动转而从侧面连刺三剑。这一招顿时出乎袁亮预料,他急忙向后一跃,运剑从上至下以优美的弧线划出三道剑花。

这是燕子坞高级剑法里著名的一招“风帘翠幕”,在急退时使出,可以封住对手多个角度的攻击。这招其实是毫无针对性的应急防守,但是却设计得大方潇洒,既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又不会显得狼狈。

不过丁珊那三招只是虚招,袁亮后退时,她也向后轻灵一纵,退回了原地。

袁亮忙抱拳说,“晓芙剑法果然精妙,刚才得罪了,请问姑娘的芳名是?”

丁珊还礼,报了姓名,然后说,“见识了大名鼎鼎的‘风帘翠幕’,不胜荣幸。”

章大可,毛俊峰和季菲也都认出丁珊的晓芙剑法,于是也报了姓名行礼相见。

丁珊一一还礼以后,立刻将安护镖局劫持峨嵋代表团,并意图进入燕子坞劫夺重要宝物的事情告诉了四人,同时也说了韩家宁可能是安护镖局的内奸。

四人一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章大可才说,“韩家宁是内奸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刚才在茶花渡看到他带人杀了那里的值守。”

“他带了有十几个手下,我们不敢贸然上前质问。”季菲说,“之前我们看到庞总长带人往历史研究所去,就过来寻找。”

“结果看到这两个校卫在这里守卫,”毛俊峰接着说,“我们犹豫很久,决定控制住他们讯问一番,可是……没控制好力度,他们就都昏死过去了。”

丁珊刚才看到那两个横躺着的校卫的时候,已经注意到其中一个左胸肋骨明显断了好几根,另一个则是头部遭了大力重击。刚才几招比试下来丁珊已经知道袁亮的剑法不凡,其余三人看样子也都是燕子坞的高材生,对付这两个校卫其实绰绰有余,不过看他们紧张的模样,一定是因为初次对敌,难免要使出十足的功力。

这时候周远用低沉的声音说,“庞总长已经死了,是因为我……”

“韩家宁在他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丁珊打断周远的话,“庞总长被他使奸计所杀。”

袁亮等四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更是惊讶万分。

“这么说整个校卫队现在已经都归韩家宁指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季菲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带哭腔。

“庞总长死的时候,嘱托我要想办法去梨花渡,点燃那里示警的红烟。”周远说道。

“对,”章大可说道,“我们要赶快去通知慕容校长,还有系里的老师。”

“可是韩家宁已经控制了茶花渡,”袁亮说,“这里所有的老师和研究生刚才都坐渡船去燕子坞那边迎接峨嵋了,整个曼陀山庄,现在恐怕就剩我们几个了。”

(十二)

运送峨嵋师生的二桅豪华大船停泊在燕子坞渡口,随着太湖水波的起伏微微晃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突然,船上舱门打开,五个男子沿着引桥走下,朝燕子坞的正门走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考究的白色绸衫的清瘦男子,看样子像是安护镖局这次走镖的掌旗之一。

值守室里,一名红衣校卫看着这走来的五人,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快去通知庞总长。”他吩咐身旁一名黑衣校卫。那校卫应了一声,立刻向校内跑去。

红衣校卫让另一个黑衣校卫留在值守室里,自己则走到正门前迎住这五人。他向为首的白衣男子行礼说道,“诸位镖师,可是在船中呆得烦闷了,请恕在下招待不周,如果诸位愿意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知饭堂,让他们准备上好的酒饭款待诸位以及尚在船中的各位镖师,不知意下如何?”

以他多年的护卫经验,红衣校卫已经感到他们并不像是来吃酒的,他只是想尽量拖延一点时间,好等庞天治赶来处置。

“燕子坞是传承千年的天下名校,我等到此,岂有不到校内拜仰之理?”那个穿白衣的人说道。他身材瘦削到近乎单薄,完全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也相当斯文,和一般印象中在江湖上走南闯北,日晒雨淋的走镖人有很大的不同。

“这个……不过校卫总长叮嘱在下,此次访问,贵镖局只派七名镖师到校内随行守护……”红衣校卫说,“不如这样,待我去禀明庞总长,听他的示下……”

红衣校卫说到这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一转身,看到刚才的黑衣校卫带了韩家宁朝这边赶来。红衣校卫稍稍舒了口气,快步迎上去说道,“韩副总长,门口这几位镖师……”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朝门口那五人一指,可是他话音未落,一把剑已经从他身后穿过。那个黑衣校卫也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红衣校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在坠地之前,他努力扬起手,朝值守室发了一个信号。值守室里的校卫已经看到韩家宁从身后刺杀了红衣校卫,他惊叫一声,回过身去抓前面桌旁的一个摇杆。这个摇杆是一个发送警示的装置,按下去,就会有红烟从值守室顶上的烟囱里冒出。这学校正门口发出的红烟,不仅可以被整个燕子坞看到,也能被姑苏城上的瞭望高台用瞭望镜观察到。这套报警系统是四十多年前魔教横行江湖时发明建造的,可是自魔教覆灭以来,再也没有被使用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瘦削的白衣男子突然身形一晃,瞬间已经飘至值守室内,他手一抬捏住校卫的咽喉一捏,那校卫喉咙口发出几声软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白衣男子随即又一晃身体,回到了值守室之外,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那红衣校卫竟然在倒地临死之前看到了这一切。

两个安护镖局的镖师立刻从怀内摸出两面红旗,朝大船上挥起来。大船上马上冒出几个同样穿黑色紧身装束的镖师,举起一面大旗,在船尾摇动。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湖面隐约出现五只乌篷小船,飞速朝燕子坞驶来。

那五只乌篷小船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显是一群内力高超的人在摇动。小船转眼间就来到了港口,每只船上都迅速走下十来个紧身装束的黑衣人。他们身上都佩戴刀剑,胸口都是“安护”的字样。与此同时,从大船上也陆续不断地走下来同样装束的五十余人。

韩家宁抢步到那白衣男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道,“属下参见江掌旗!”

白衣男子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动了几下,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仍用文质彬彬的语调说道,“交待你的一切,都办妥了?”

“是的!”韩家宁的语气里有些得意,“整个校卫队已经都归我掌控,燕子坞和峨嵋全体师生现在都在参合堂内,曼陀山庄还有两边的渡口我也都派人把守了……”

那白衣男子微微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仿佛还在等着什么。

“噢,对了,”韩家宁立刻补充道,“那个峨嵋逃出来的学生和那个叫周远的燕子坞学生我也都已经捉住,现锁在曼陀山庄历史研究所的地下室里,随时可由掌旗发落。”

“嗯,做得不错。”白衣男子终于说出了一句赞许的话。韩家宁低着头,脸上喜形于色。

“既如此,就让我们坐等参合堂内精彩的表演吧!”白衣男子说道,僵硬的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

张塞,带着一脸疑惑,惴惴不安地朝茶花渡走去。

在这两天里,周远经历了一系列让他的生死悬于一线的事件,而张塞的生活,也并非过得波澜不惊。

昨天晚上,正当他在琅嬛玉洞图书馆自己的房间里痛苦地研究华山气宗剑宗族谱,同时开始构思自己的下一篇八卦文章的时候,黄毓教授突然走了进来。

张塞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边行礼,一边顺手将桌上的“江湖人物”抹到了地上。

黄毓教授是目前整个武林的史学权威。他已经出版的六卷《武林史》,堪称是武林通史里的扛鼎之作。最后一卷,也就是当代篇,也已经基本完成。

黄毓教授一反往日安详平和的样子,严肃中透着不安和焦急。

“黄教授,气宗和剑宗的谱系我已经……”张塞正要汇报他最新的进展,黄毓教授立刻一挥手制止了他。他从怀内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交给张塞,正色道,“你听好了,此事涉及重大,绝非儿戏!”

张塞浑身一凛,他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导师如此郑重的神态。

“我今晚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黄毓教授接着说道,“明天一整天,你就留在此地,寸步不离,直到我回来!”

张塞立刻点一点头,黄教授那种大事降至的神情让他不敢再多说一句。

“后天一早,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必须要在峨嵋到达燕子坞之前,把这封信交给慕容校长!你听明白了吗?”黄毓教授最后说。当他说到“如果我没有回来的”的时候,脸上明显地掠过一丝忧虑。

张塞接过信封,郑重地点一点头后,黄毓教授便匆匆离开了。

张塞扑通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愣了足足半刻钟,才恢复过来。他诚惶诚恐地将这封用红腊封口的信放入自己的怀内,然后反复回忆着黄教授叮嘱的每一句话。

黄毓教授是从不开玩笑的,也从不言过其实,更不会故意夸张。如果他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那么这件事情一定真的意义重大。张塞知道自己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完成黄毓教授的嘱托。

张塞虽感责任重大,但是却也充满了信心。因为黄毓教授的嘱咐非常明确,只要他不做什么愚蠢冒失的事情,应该可以圆满完成。

可是张塞的信心只维持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因为他听到了峨嵋代表团提前到来的消息。

这消息就像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张塞的脑子劈得一团糟。黄毓教授明确要他今天哪儿都不要去,等他回来,可是黄毓教授同时也说要在峨嵋到达之前把信交给慕容校长。

到底该继续在曼陀山庄等黄毓教授呢,还是中午就到燕子坞去找慕容校长?

张塞最后决定等到下午,可是未时过了不久,校卫队的人就到琅嬛玉洞来通知,说峨嵋代表团即将到达,慕容校长下令加开两班渡船送所有在曼陀山庄校区的师生前往燕子坞正门欢迎。张塞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痛苦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思考应该如何抉择。他只恨自己昨晚为什么偏偏呆在办公室里被黄毓教授找到,摊上了这么一桩令他为难的差事。事到如今他知道必须要凭自己的判断来做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或许将对许多人,许多事有重大的影响。

张塞考虑再三决定留下来等申时那班校船,如果申时黄教授还没有回来,他就去本部把信交给慕容校长。他觉得这是最为折衷的一个选择。

张塞于是锁上门,听着整个琅嬛玉洞的师生们走下楼,和其余曼陀山庄校区的人一起坐临时的渡船离去。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静悄悄的图书馆里,盼望着黄毓教授奇迹般地出现。

但是当墙上的更漏快指向申时的时候,黄毓教授还是没有回来。张塞站起来,摸一摸胸口的那封信,走出琅嬛玉洞,朝茶花渡口快步赶去。

从很远,张塞就看到茶花渡口有大约有二十名校卫手按刀鞘在那里列队站岗。

张塞感到有些可笑。他能理解在峨嵋代表团访问期间需要加强一下学校的保安工作,可是派二十个校卫守在已经基本没有人的曼陀山庄就有点搞形式主义了。庞天治凶神恶煞的样子虽然很讨厌,不过他看上去并不是那种浮夸务虚的人,不知道这种可笑的决定是谁做的。

渡口依然和往常一样停泊着一艘渡船,但是却看不见船工。

张塞走过去,对其中一名校卫说,“请问申时的校船会准时开吗?”

那名校卫早就看到他走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从现在起到峨嵋欢迎会结束,渡船停开,任何人不得往来于两校区。”

张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件事情已经不仅是可笑,简直到了愚蠢的地步。

“为什么?”张塞问,“我现在要赶去参加峨嵋的欢迎会……”

“峨嵋欢迎会早就已经开始了,刚才我们到处通知加开临时渡船的时候你在哪里?”校卫说。

“那时候我在赶写论文!”张塞提高了声音说,“欢迎会开始了又怎样,难道就不能再赶过去了?”

“我已经说了,欢迎会结束之前,所有人不得往返于两个校区之间!”

张塞强按怒火,说道,“可是为什么呢?你们要加强校园安全,应该跑到燕子坞大门那儿站岗去,曼陀山庄这儿什么都没有,你们守在这儿又有何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慕容校长,如果被你们耽误的,你们没人负得起这个责任!”

这时候旁边另一个校卫说道,“你一会儿说去参加欢迎会,一会儿又说去找慕容校长,我看你行为很可疑,你给我站这儿别走,一会儿等韩副总长来问一问。”

张塞被如此抢白,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声道,“岂有此理!我是燕子坞的博士生候选,我想去哪个校区,就去那个校区,不需要向你们汇报理由!你们身为燕子坞校卫,要盘查的应该是校外人员才对。你们在这里无故设卡,限制本校学生的自由,是何道理?庞总长是否知道?各系的主任是否知道?慕容校长是否知道?”

张塞一连三个排比,声音也越来越高,自己觉得雄辩滔滔,理直气壮。面前的校卫们突然纷纷后退,脸上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这下轮到张塞吃惊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这几句话竟能够真的吓住这帮校卫。

然后他耳边响起几道风声,校卫们开始大声呼喝,各自抽出刀剑来。

等到张塞的惊讶程度又升了一级时,四枚暗器分别从他两旁掠过,击向四个校卫。

校卫们挥刀格挡之时,几条身影又飞速飘至,出鞘的刀剑,向他们直刺而去。

张塞这才反应过来校卫们惊异的并不是自己的语言暴力。

他虽然是研究生,但是在燕子坞三年多,也是认识本科里比较出名的学生的。他发现陡然从天而降,向校卫们发起攻击的,竟是袁亮,毛剑锋,章大可,季菲,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少女。

张塞惊讶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频频后退。突然,一个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张塞“嗷”地一声转过头去,发现竟然是周远。

周远帮不上任何的忙,但是却密切关注着战局。看到毛俊峰用快速绝伦的手法,以各种精妙的弧线发出恰到好处的暗器组合时,他才知道自己扔的那两下石头是多么的幼稚。纯粹因为是机缘巧合和杨教授内力的帮助,才击中了目标,其中一次还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五个学生里,丁珊和袁亮的剑法显然是最高的,毛俊峰一边用掌法对敌,一边又对周围的校卫用暗器远程攻击,也颇有成效,刀法系的季菲使的是一对柳叶双刀,内力修为显然要弱于袁亮他们,但是身法和招式上还是显出有相当的才气。药理系的章大可武功相对最弱,不过和黑衣校卫一对一时,也丝毫不处于下风。

当周远确信他们没有危险之后,才把两天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张塞。

张塞花了一点时间消化周远的话,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难道黄毓教授委托我的事,和这一切有关?”

他说着也把自己为什么会一直留在曼陀山庄的原因告诉了周远。

当他说完时,丁珊袁亮他们也已经将二十名校卫全部击倒。丁珊在旁听到“黄毓教授”四字,立刻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对张塞说道,“黄毓教授委托你什么事?”

张塞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叫丁珊的少女虽然周远刚才已经介绍,但气势汹汹冲过来质问的样子,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黄毓教授给了我一个信封,嘱咐我如果他不回来,就交给慕容校长……”张塞说。

“什么信封,给我看看!”丁珊立刻说道,语气里竟没丝毫的请求之意。

“这不行!”张塞马上拒绝,“黄毓教授嘱咐我要交给慕容校长本人。”

“已经来不及了!”丁珊急道,“峨嵋代表团只怕已经进了燕子坞,整个学校已经在安护镖局和韩家宁的掌握之中了,柳依校长对我说此事只有黄毓教授知道怎么办,你快给我看那封信!”

“丁姑娘,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张塞说,“这是两位师长的私信,你我怎能随便拆阅?”

这个道理丁珊岂能不知,但她此刻挂念整个峨嵋代表团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唰地一下抽剑在手,竟指着张塞道,“事关我老师和同学的生死,我一定要看。”

旁边袁亮一看立刻抽剑护在张塞面前,道,“学长已经说了,此信指定要慕容校长亲启,请丁姑娘不要再强逼了。”

毛俊峰旁边手掌一翻,一枚暗器也悄悄握在手中。

之前还刚刚并肩作战的三人,此时竟互相剑拔弩张。

丁珊紧咬着牙,脸上现出绝然的表情,手中剑一抖,摆出“英华摇曳”。

周远一看丁珊祭出峨嵋起手式,那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燕子坞的这几位动手了。他赶忙冲过去,拦在丁珊面前,说,“丁姑娘,你不要冲动,不管黄教授有何锦囊妙计,我们现在身处曼陀山庄,恐怕也无法对峨嵋施以援手,况且燕子坞本部情况如何我们还不知道,不如我们先坐渡船过去,了解状况以后再见机行事,如果确然到了危机关头,再看也不迟。”

丁珊听完这话,无以辩驳,缓缓放下了剑,眼中竟有滢滢的泪光。她心知此刻赶去本部,最多是解燕子坞于危难,已经中毒的柳依仙子和被劫持的学姐学妹,实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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