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发完了第二节,才想起忘了向阅读这篇拙劣小说的读者们致意。.5
袁亮赶忙也放下了剑,他深知双方的主要目的是一致的,现在内讧起来,根本是事倍功半。可张塞却大声道,“喂,周远,你这个新交的女朋友好凶,你要多管管才是。”
张塞在这里虽然年龄最长,但是性格却最为乖张,说话做事往往都是意兴所至,随口乱来。周远立刻做手势让他不要再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丁珊没有搭理,转身朝渡船走去。
袁亮出身官宦世家,为人处世要圆润得多,他在旁边说道,“丁姑娘剑术超群,刚才一战,丁姑娘制敌最多,我们都应当感谢丁姑娘仗义相助才是。”
偏偏张塞又贴到周远耳边说道,“在峨嵋肯定是长得越难看剑术越好嘛,那些漂亮的都早早地有了好人家,根本不用练武……”
张塞虽然说得很轻,但他也知道凭丁珊的内力,一定听得到,所以是纯属故意。丁珊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张塞一眼。
那边毛俊峰和章大可已经到值守室里把被关押的两名船工解救了出来,船工们仍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但是各拿槁桨,解开缆绳,做好了开船的准备。
参合堂里,柳依仙子做完了她的演讲。
姚伯楚候在台下,准备等她下来后上去宣布由两校学生代表讲话。
可是柳依仙子站在台上,等掌声渐渐熄灭之后,继续说道,“为了感谢燕子坞师生的热情欢迎,请允许峨嵋的学生们为大家献上一段剑舞。临时准备,排练不周,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柳依仙子说完,主席台上峨嵋的女生们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其中十来个从身后拿起红漆白底的长圆型腰鼓,挂到身上,另外二十位少女,则手握峨嵋佩剑,列队翩然走到高台上,摆成一个四乘五的方阵。女生们身上的红色长裙裁剪非常贴身,完美地称托出女生们婀娜的曲线,台下的燕子坞学生一个个全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
姚伯楚只得作罢,将学生代表讲话推到表演之后。
在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短暂的寂静后,主席台上的十余名女生开始敲响了腰鼓。鼓点轻柔平缓,却清脆整齐。高台上的二十名红裙少女一起拔剑出鞘,随着鼓点划出优美的剑招。
剑舞自古有之,但是大约四、五年前,姑苏城观前街上历史最悠久的翠玲珑剧院重新包装,推出了一种将美女,剑法和以鼓乐为基础的节奏舞蹈糅合在一起的新剑舞,一时间姑苏城万人空巷,争相观看,几个月里都一票难求,之后的几年里,新剑舞迅速传向杭州,扬州,洛阳,直至京城,成为大江南北演艺界的最新潮流。
燕子坞虽然离姑苏城不远,但作为千年名校,风气自然相当保守,校庆、节假晚会上的文艺表演都以传统歌曲舞蹈为主,此番看到峨嵋表演的竟是时下最流行的新剑舞,台下一下子沸腾了起来,掌声,叫好声几乎要盖过腰鼓的韵律。
周云松坐在台下最前排,欣赏着剑舞。他的左手边,坐的都是来自三大媒体的记者和画师。刚才慕容校长上台讲话前,他已经简短地回答了他们的几个问题。
周云松无法像他的同学们那样全情投入到剑舞的欣赏中去,他一会儿要代表燕子坞和峨嵋的天才少女王素比剑。慕容校长之前已经叮嘱过他,要他在表现出一定优势的情况下让王素半招。这其实是一个很高的要求。周云松虽然经历过无数次高水平的对练,但像这样代表学校和别的武校的顶尖学生比试还是第一次,心中难免会有些压力。
周云松并不认识王素,不过想来一定是高台上领舞的两个最美的少女之一。谁说上天是公平的,集美貌身材和武功于一身的王素明明是上天最大的偏爱。
周云松正思咐着哪一个是王素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既熟悉,又有点古怪。
声音说道,“周云松,你仔细听我说完,不要转头,也不要说话。”
周云松吃了一惊,声音分明是一个他认识的人所发出,但是却非常的不自然,仿佛被什么很厚的东西蒙住一样。
“我是杨冰川教授,”声音继续说道,“我现在正用腹语传音入秘和你讲话。”
周云松才恍然大悟,他不敢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主席台上扫了一眼。杨冰川教授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腹语和传音入秘是两种不同的功夫。腹语是通过将内力振动控制到颠毫,从而模拟本由声带口腔和舌头组合发出的各种语音。传音入秘则是在说话时同时用内力消减掉其余方向上的声音振动,从而使声音只传播到一个定点。这两种功夫都极其难练,需要极高的内力修为和天赋,而能把这两种功夫同时练成并结合起来使用的人武林中几乎没有,正史中也只记载过北宋时期大理的延庆太子能够用腹语传音入秘。
现在看来杨冰川教授也可以做到,但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跟周云松讲话,难道是对一会儿和王素比剑之事有什么临时的交待?
“时间不多了,你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杨冰川教授继续说,“你先记住这几句口诀……”
周云松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集中精神倾听杨教授的吩咐。台上峨嵋精彩的表演从他的注意力内渐渐淡去,四周嘈杂成一片的喝彩叫好也都被他过滤成了遥远的背景,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舞台上看着周云松和他身边的人,将会是一个十分滑稽的场面。燕子坞的学生和媒体记者一个个都瞪大眼睛,半张着嘴,脸上一片兴奋和激动,而周云松如一具雕像般坐在那儿,表情里充满了迷惑和震惊。
杨教授说得非常简短,但是每个词语,每件事,每段口诀都让周云松感到陌生和不解。周云松听完后想问无数个问题,但是杨教授已经没有时间给他这个机会……
六名燕子坞的学生和丁珊一起乘着渡船向本部校区进发。
张塞和袁亮毛俊峰他们聚在船头,商量着一会儿到梨花渡后的战术。丁珊独自一个人在船尾靠着船舷站着,冷漠的表情里透着悲戚。
周远走到船尾,想去安慰一下她,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只是站在乌篷边,呆呆地看着她。尽管容貌完全不像,但周远不知道为什么竟联想起了王语嫣,是因为那一缕相似的淡淡的哀愁吗?
周远最后叹了口气,独自走到乌篷里坐下。那里平时只供教授们休息,有着非常舒适的座椅。周远再次从怀内拿出杨冰川教授给他的那张写着公式的纸看了起来。
之前和丁珊一起去曼陀山庄找黄毓教授时,他在船上已经研究了一会儿,虽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却已经有了些头绪。周远采取的方法是,先不管公式里那些变量参数的武学意义是什么,而当作一道纯粹的数学偏微分方程来解答,看看究竟能算出什么样的结果。周远对数学优异的天赋让他成为了一个解微分方程的高手,多年的练习使他对方程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理解,许多没有任何特定方法可解的微分方程,周远都可以利用他远超一般人的直觉,猜想出答案大致的形态,然后再一一攻破细节。
周远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猜到了方程的答案的大致形态。这个形态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大名鼎鼎,以至于周远不敢相信这会是对的。这个答案非常荒谬但是却又合情合理,数学上均衡完美,可是武学意义上却一片混乱。
周远将答案的细节一一算出,然后反复验算,最终发现自己的计算无懈可击,那个著名的,熟悉的自然力方程,就是这个偏微分方程在合理的初始和边界条件下唯一的解!
周远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到坐椅背上。
这个偏微分方程是杨冰川教授发现的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凭杨教授的数学修为,应当也能将方程解开,他是否找到了和周远一样的解呢?杨教授给他这个方程纯粹是作为学有余力的理论练习,还是有别的用意?这样的一个方程,在武学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周远的脑海里,充满了疑惑。
这时候,袁亮穿过乌篷,走到船尾,抱拳对丁珊说道,“可否请丁姑娘一起到船头,商量一下一会儿到梨花渡时行动的策略?”
丁珊犹豫了一下,跟随袁亮走到船头。
众人商量的结果其实很简单,到达燕子坞本部以后,首先要想办法点燃校卫值守室里的红烟,或者用其他的办法通知慕容校长和各系主任。如果不行的话,则要想方设法逃离燕子坞,到姑苏城向官府和武林其他的武校报信。最后实在不行,就退回曼陀山庄。但是曼陀山庄完全是一座孤岛,退回来,其实等于退入了死路。
渡船已经驶过了雾气弥漫的鬼蒿林区域,眼看马上就要到达梨花渡。丁珊、袁亮、季菲,毛俊峰等都手握兵器,紧张地站在那里,准备着进行一场形式不清,把握不大,结局不明的战斗。从小到大的和平生活让他们无法想象一会儿的情形会是怎样,他们心中甚至还都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渡船到港以后发现一切都只是误会,或者慕容校长和杨冰川教授已经制伏了安护镖局,解决了一切。但是当渡船驶出芦苇塘,梨花渡的一切都展现在眼前时,他们的心一下子都凉了半截。
近三十名校卫手执兵刃守卫着梨花渡,值守室的门窗俱破,地上躺着好几具值守的尸体,房顶上用于升起红烟的烟囱也已经被彻底拆除。
参合堂内的高台上,峨嵋的剑舞表演仍在继续。
周云松仍然置身事外般地呆坐在那里,杨教授的嘱托已经快说完。
“另外,”杨教授最后补充道,“如果你找到周远……就是昨天在我课上发言的那个理论系学生……带上他……也许会对你有意外的帮助。”
周云松想不出那个不会武功的书呆子会对他有什么帮助,但是杨教授已经给了一连串令人费解的指示,多这样一条也不算什么了。
这时候,峨嵋女生们腰鼓的节奏陡然间加快,鼓点由轻柔舒缓,一下子变得快速高亢。与此同时,台上的二十名峨嵋少女突然间扯去红色长裙的下摆,刚才端庄高贵的长裙装束,陡然间变成了时尚性感的连衣短裙。这些穿着鹿皮长靴的美少女们随着玉珠落盘般的腰鼓节奏,快速变换着队形,舞出一串又一串高难度的剑花。她们奔跑着,滑动着,凌空翻越着,队形时散时聚,剑尖开始交错、碰撞,交汇到鼓点里,和出更错落起伏的优美节奏。
台下燕子坞学生彻底疯狂了,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精彩的表演。姑苏城观前街翠玲珑被黑市炒到五两银子一场的剑舞表演,和这个相比,只能算是三流水准。他们纷纷站起来,不知疼痛地拍着手,喝彩,嚎叫,直到声音沙哑。
随着二十名女生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连续交替翻越动作以后,每个人从长靴里抽出两支烟火棒。鼓声先嘎然而止,然后变成越来越快的连续敲击,当鼓点快到不能再快时,二十名女生将手中烟火棒一交,然后往斜前方一举。那些烟火棒先是冒出火星,然后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一枚枚绚烂的烟火绽放到参合堂的空中。
这是完美的收场。烟火将参合堂变成缤纷的殿堂,殿堂的中央,峨嵋女生们定格成优美的姿态。雷鸣般的喝彩响彻全场,欢迎活动终于达到了真正的高潮。连姚伯楚,和系主任们,也都站起来热烈鼓掌。只有慕容迟,杨冰川和柳依仙子和峨嵋腰鼓女生身后的那七个安护镖师,用冷峻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烟火缓缓落下,消失。参合堂内充满了硫磺和硝烟的味道,这味道弥散着,飘浮着,布满在空气里,通过嘴巴,鼻孔和体肤,缓缓渗透到那些依然站在那里兴奋地鼓掌叫好的燕子坞学生的体内,也渗透到峨嵋学生,以及主席台上所有人的体内。
热烈的气氛仍然维持了短暂的一段时间,然后先是高台上定格的女生们缓缓地倒下,再是周围座席上的燕子坞学生和媒体的记者缓缓地倒下,许多人在昏过去时,脸上还依然带着兴奋痴狂的表情。最后轮到主席台上,姚伯楚和各系的系主任们挣扎着调匀脉息,运功抵抗着,但还是一脸痛苦地缓缓倒下,柳依仙子在倒下去之前,一脸绝望地看着慕容迟,和杨冰川,终于说道,“请你们……一定要救峨嵋的学生……”
后来,《晓生评论》上有一篇回顾文章的开头一段是这样写的:
“在整条武林历史的长河里,我们对江湖的兴、衰、治、乱并不陌生。正与邪的力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碰撞和较量,当黑夜进入最漆黑绝望的时候,我们从不放弃对即将到来的黎明的期盼,而当和平成为了习惯和想当然的时候,我们也总是警惕着下一场风雨飘摇的到来。
然而,从来没有一次江湖的动荡,是以这样突如其来、众目睽睽和肆无忌惮的方式开始。这种对江南千年的武学院,对所有和峨嵋有着关联的豪门帮会,乃至于整个武林的挑衅,竟然在三大媒体的见证下赤裸裸地展开。
这种无耻和冷血的手笔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不寒而栗,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感到无助和绝望。这一次的暴风雨,是否会更加猛烈,这一次的冰霜,是否会无比寒冷,这一次的黑夜,是否会格外漫长……”
“放下兵刃!”
“慕容校长有令,渡口已经关闭!”
梨花渡口的校卫纷纷呼喝。
“我们要见慕容校长!”
“你们快去通报慕容校长!”
袁亮和毛俊峰也在船头喊。
渡船一点一点向渡口靠近,但是两边任何一方显然都没有要遵守另一边指示的意思。
当渡船最终靠岸的时候,毛俊峰高高跃起,用最著名的“漫天花雨”的手法,散射出近百枚小型暗器。武学发展到现在,这漫天花雨的手法已经被差不多优化到了极致,毛俊峰跃起的高度,出手的角度,以及每一枚暗器的轨迹,互相间的配合,覆盖的范围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渡口的守卫们纷纷惊叫,将手中刀剑疯狂地舞出一道屏障来遮挡暗器,这时候丁珊和袁亮一左一右,挟着漫天花雨之势,跃到岸上,两把剑挥、斩、点、刺,顿时就有八、九名校卫发出惨呼,受伤倒地。
随后季菲,毛俊峰,章大可,甚至张塞,立刻也各执兵刃,冲上岸去。周远知道张塞本科毕业于泰安一所武校,从小不喜武术,爱读历史的他最终获得燕子坞武学历史研究所的全额奖学金,来这里攻读博士。这是周远第一次看到张塞动手,虽然比丁珊袁亮要差很多,但是一招一式还是颇有科班出身的风范。
这时候袁亮击倒身边两个校卫后,回头朝众人看了一眼,然后施展轻功,几个纵跃,跳出圈子,朝参合堂方向奔去。两个校卫回身要追,丁珊娇叱一声,跃过去拦住去路。
刚才在船上,众人已经商议好,由袁亮携带黄毓教授的书信,突围去寻找慕容校长和各系主任,其余人负责掩护。
袁亮往前刚奔了没几步,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人,正是校卫队的副总长韩家宁。
袁亮正要上前,韩家宁身后又闪出一排黑衣人,其中两人呼喝一声,已到近前,袁亮挥剑接战。
只斗了约五六个回合,袁亮心中就一沉。这些黑衣人的武功比校卫们高出太多,任何一个,他都需要极尽努力,方能胜过,对阵两人,他根本没有胜算。而那一排黑衣人,至少有十个。韩家宁手一挥,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加入战阵。
袁亮深知自己身负大家的重托,咬紧牙关,将内力提升到极致,施展出燕子坞剑法里最高明的“燕来剑法”。这“燕来剑法”传承自传统的“春泥剑法”,但是却经过了武学理论黄金时期燕子坞理论系大师们的优化雕琢,成为当世最高明的剑法之一。根据《晓生评论》里的剑法排名,燕来剑法已经超过由张三丰亲自发明,并由武当世代大宗师们改良的太极剑法,仅次于五岳剑校华山分校孤本单传的绝世剑法“独孤九剑”。
但是这燕来剑法因为经过极精密的优化,每招每式的分寸都要拿捏到完美,才能体现出其绝妙,如果某一招的方位角度稍有偏差,本来的妙招便会立刻成为庸手,甚至破绽百出,瞬间崩溃。所以燕子坞剑法系规定,燕来剑法必须要熟练三年以上,方可正式对敌。
袁亮大三开始习练燕来剑法,所以此时使用,已是违反了剑法系的系规了。但是现在一切关系到燕子坞的安危,什么系规校律,都只能置之脑后。
这燕来剑法一施展开,两个黑衣人明显感到吃紧,袁亮的剑突然间开始从令他们非常不舒服的角度刺过来,而当他们试图化解时,却发现这些剑招之后还蕴藏着更加复杂的变化。两个人打一个人的优势完全体现不出来,反而还被莫名其妙地相互牵制。袁亮抖擞精神,一招接着一招将两个黑衣人疲于奔命的防守逼到退无可退,挡无可挡,然后喝一声,跃起空中,自上而下攻去。这一招叫“归燕南飞”,是燕来剑法里最强的杀招之一。
由于之前完美的压制,这一招归燕南飞是无懈可击的,袁亮一剑刺入一个黑衣人的锁骨,又斜着从另一个的胸口深深划过。两个人均发出惨叫。袁亮心中一喜,立刻向前冲去,可是他只迈出一步,眼前突然闪出一个身穿白衣之人,那人的身法极快,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白衣人当胸拍过来一掌,袁亮立刻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内力逼压过来。袁亮运内力抵抗,然后沿着双方内力相交的气障曲面滑过去,一招“双燕争泥”反刺对方。
几丈远渡船上的周远暗暗叫了一声“不好”。
周远一直在关注着战局,尤其是袁亮。刚才看到他施展出完美无暇的燕来剑法,心里一路叫好。但是这一下,袁亮却做了两个风险很大的选择。
双方内力相抵时,中间会形成一个气障曲面,沿着气障曲面移动,将会获得额外的加速度,但是移动的轨迹也会变得可预测,如果对方的轻功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话,是极其危险的举动。袁亮另一个危险的选择就是在这种匆忙的情况下继续使用容易出错的燕来剑法而不是先用自己比较纯熟的剑招稳住局势。
果然那白衣人以迅疾的身法移动到了袁亮前方,又是一掌。袁亮吃了一惊,手中剑迅速变招,可惜匆忙中角度稍稍偏了一些。白衣人一声冷笑,身体又一移,堪堪避过袁亮的剑尖,然后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袁亮胸口。
袁亮意识到自己剑法的偏差时已经太晚,连“风帘翠幕”那样的急退防守也已经来不及,他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那白衣人抢上一步,又一掌从头顶拍落,眼看就要致袁亮于死地。
就在这时,丁珊击倒了一名黑衣人挥剑赶来,施展晓芙剑法阻住了白衣人。
白衣人没有兵器,却不慌不忙,凭借快速绝伦的步伐和掌中强劲的内力,很快占了上风。可是丁珊为救袁亮竟不肯后退,硬是在险象环生的防守中挡在袁亮身前。
周远一看这白衣人的武功,立刻联想起了昨晚那个蒙面男子的刀法。虽然白衣人的武功要高强许多,但是在套路上却颇有相似之处,都具有那种和教科书上的武功格格不入的怪异。这种怪异,准确地说,是一种古朴和粗糙。
现代武功,经过张三丰大一统理论的启蒙,和后辈无数武学大师的发展,已经是一种非常精细的武功。可是这白衣人的武功却仿佛直接传承自张三丰之前的时代,没有一丝一毫优化的痕迹。在周远看来,他的每一招都像是瓷器的泥胚那样,粗鄙而原始,但是这种原始的招法又不失厚重和精妙。
白衣人这时双掌翻动,急催内力,准备用泰山压顶般的力量彻底摧折晓芙剑法。忽听耳边风起,韩家宁在一旁叫声小心。
白衣人往旁边一撤步,一把剑已经刺到。来人使用的仍是燕来剑法,但比袁亮要更加熟练一些。这人正是周云松。
当参合堂里峨嵋少女们放起烟火时,杨冰川教授用传音入秘说一声“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里都集中在高台之上,周云松沿走道迅速奔到参合堂南侧的一个偏门,出指点倒守卫。这时候,他已经闻到了烟火硫磺中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
周云松按照杨教授的指示,找到东首的贵宾休息室,从火炉后的一条暗道跑出参合堂,迅速奔向梨花渡,正看到袁亮中掌倒地,丁珊抢过去救援。
“快上渡船,撤回曼陀山庄!”周云松挥剑敌住白衣人后高喊。
丁珊趁隙俯下身抵住袁亮胸口,替他稳住体内已经完全紊乱的气息。袁亮摇了摇头,轻轻说,“不要管我……”,然后从怀中拿出黄毓教授的书信,递给丁珊。丁珊刚接过去,袁亮又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闭上了眼睛。
章大可,毛俊峰,季菲和张塞本已抵抗不住黑衣人的进攻,听周云松一喊,立刻往渡船上退去。丁珊将书信放入衣内,见周云松缠斗住白衣人,算准一个机会,自下而上,一剑刺向白衣人的咽喉。这一招,正是昨晚在太湖边丁珊刺杀蒙面男子的绝招,是晓芙剑法中的杀招“仙芙出水”。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穿白衣人的咽喉,那白衣人突然身形一矮,笔直向后退去。周云松和丁珊同时“哎”了一声,又是可惜,又是惊讶。白衣人的笔直后退看上去根本无从借力,完全有违武学定理。可是这一退却确确实实在两人眼前发生。
两人并不追过去,而是双双奔回渡船,面对燕来剑法和晓芙剑法,那些黑衣人也不敢直撄其锋,纷纷躲闪。众人回到船上,两名船工立刻将船撑离岸边。
韩家宁带人追至湖沿,看到周云松和丁珊两把剑守在船尾,竟没有一个人敢跃过去攻击。但是湖上却划过来两艘载着安护镖师的小船,飞速从水上包抄过去。
“划得快一些!”周云松大喊。他知道只要把船划入芦苇荡中,对方不识道路,便无法追赶。
两名船工仍一言不发,奋力撑船。渡船破开水波,朝芦苇荡内疾进。
这时候韩家宁一挥剑,指挥十几名校卫在湖岸前列成一队,每人手执一个长圆形铁筒,瞄着渡船。韩家宁一声令下,校卫们运内力一击铁筒底部,一阵火药的爆破之声后,筒内数百件小暗器如天女散花般撒向渡船。
这是朝廷和地方巡捕队常用的武器,其威力相当于数位暗器的顶尖高手一齐掷出“漫天花雨”,尽管线路随机,但是成千上百的数量已足够弥补线路的不足。
周云松和丁珊同时大喝“小心”,船上所有人都抡开刀剑,舞的密不透风,张塞舞剑挡到周远身前,而周远却拼命摇手,大喊“保护船工!”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两名船工随着一阵暗器的飘过双双倒地。章大可和毛俊峰分别到船头和船尾把住船槁,但是船工们分别身中十余片暗器,已然毙命。
渡船这时候已经凭着惯性,冲入了芦苇荡,船上所有人都心里一凉。
“有谁认识路吗?”章大可和毛俊峰喊道。他们的心里其实很清楚,本部和曼陀山庄之间的行船口诀只有船工们知道,可是他们还是带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着。
张塞和周远奔到船头,他们是船上在两地摆渡次数最多的人。
“这里往左!”
“那里往右!”
两人凭着记忆指挥着,但是很快两人就出现了不一致,然后就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周围茫茫的芦苇丛扑面而来,每一株,每一丛都是那么的相似。毛俊峰和章大可胡乱地撑着船,在完全望不到边的芦荡里穿行。
“这里转不转?”
“这样走对吗?”
他们声嘶力竭地叫喊着问。周远和张塞默不作声,他们早就完全失去了方向,搞不清了东西南北,既不知道曼陀山庄在哪里,也不知道燕子坞本部在何方。
天上渐渐地聚拢来一块乌云,仿佛是降临在这座千年武校上的一团阴霾。不一会儿,天空中就沥沥地下起了秋雨。江南的秋雨凄凉而阴冷,湖风萧瑟地吹拂着,让所有人都禁不住打起了寒颤。
“袁亮呢?袁亮怎么样了,他死了吗?”季菲悲哀地叫着,她迷茫地望着周围渐渐浓烈的雾气,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啊?”她哭喊着跪到地上,雨水打湿了她漂亮而时髦的衣裤。
就在早晨,她还是刀法系被老师宠爱的高材生,男生们瞩目的焦点,毕业后即将去宝生钱庄履职的前途无量的少女才俊。可是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周围是如鬼影般的芦苇,漫天是决绝的秋雨,没有了船工,这渡船唯一的终站,就是瘴气重重,腐尸遍野的鬼蒿林。
没有人能够从鬼蒿林里出来过!没有人!
(十三)
韩家宁站在渡口边,看着渡船隐没在摇曳的芦苇从中。
他回过身,发现安护镖局的掌旗江灏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背后,旁边一个镖师为他打着油布大伞,另一个,正跪在地上为他擦拭刚才和周云松丁珊交手时弄脏的白衣。
安护镖局在总镖头,副总镖头之下,有四名掌旗,都是手握大权的实力派人物,分别执掌镖局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块地区的业务。江灏远便是整个东南地区的掌旗。韩家宁看着江灏远冷冷的目光,心里一麻,有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不是说,两边渡口都已经为你所控制,峨嵋出逃的学生和周远也都已经被你囚禁,那刚才是怎么回事?莫非都是我眼花了?”江灏远的声音语气依然平缓斯文,但是话中尖酸刻薄的责备之意已经很明显。
韩家宁心中又是奇怪,又是恼怒。自己分明用精心设计过的点穴手法封住了丁珊的穴道,没有几个时辰,根本不可能解开,那地下室的厚重铁门,就算是慕容迟,杨冰川的内力都未必能打开,莫非那个叫周远的学生,真的有什么魔法不成?另外那几个本应在燕子坞上早课的学生,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曼陀山庄。本来一切弄得妥妥贴贴,指望能顺利邀功请赏,不想却生出了这样的意外。
韩家宁深知江灏远说话虽然慢条斯理,但拐弯抹角里深藏着阴险诡谲,平平淡淡的语气中,时刻会潜伏杀机。他立刻跪到地上,说道,“请江掌旗恕罪,一定是曼陀山庄那边守卫不严,当时属下急着扫荡庞天治的残余力量,确保参合堂周边的掌控,因此没能亲自督监,罪该万死!”
韩家宁不忘为自己辩护两句,然后抬头偷看一眼江灏远的表情。江灏远一张苍白的脸上,两颗幽黑的眼珠直视着他,似乎并不接受他的解释。
“刚才……刚才属下已经射杀了渡船上的船工,这燕子坞两校区之间,只有船工识得水路,他们一死,那些学生不但回不去曼陀山庄,而且一定会误入歧途,在芦苇荡里迷失方向,死无葬身之地,”韩家宁又继续说,“属下手里还有两名船工,我现在就带人去曼陀山庄,确保那里的防卫!绝不会坏掌旗的大事。”
江灏远轻轻叹了口气,不断地摇着头,一副深恨韩家宁不解其意的样子,说,“如果我要那两人死,当初就不用要你囚禁他们了,不是吗?”
一句话说得韩家宁浑身一凛,心中更加慌乱,看来那峨嵋学生和周远对江灏远确有非同一般的用处,只恨自己刚才弥补过失心切,草率地下令射杀船工,其实就算让这帮学生逃回曼陀山庄也没有什么,有得是机会可以擒拿活口。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属下愚蠢,属下罪该万死!”韩家宁将头磕到地上说,他心知自己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以他对江灏远的了解,弄不好会面临非常残忍的处分,“请江掌旗看在属下在燕子坞潜伏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江灏远脸上仍是不阴不阳,语气依旧心平气和地说道,“韩副总长何出此言,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嘛,我只要那两人的活口,他们进了鬼蒿林,也未必马上就死,呵呵,只是要麻烦韩副总长也去一趟鬼蒿林,帮我把他们捉回来。”
韩家宁听到前半句,心中一喜,以为江灏远看在其他事务都进行得还算顺利的份上,要放他一码,可一听后半句,脑子里立刻嗡地一声。这意思,分明和要他以死谢罪没有什么两样。
参合堂里,由于是封闭的室内,硫磺的气味依然弥漫着。半刻钟之前还人声鼎沸,喧闹喜庆的高台和座席上,此刻一片死寂,只有秋雨沥沥地打在高高的琉璃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主席台上,峨嵋师生已尽皆昏去,燕子坞的系主任们盘腿而坐,一个个紧闭双目,竭尽全力调整着脉息。只有慕容校长和杨冰川教授仍站在那里。
原本站在峨嵋学生之后七个镖师中最左边的一个此时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慕容迟和杨冰川行礼,然后说道,“慕容校长,杨教授,二位果然内力超群,在下佩服之至。不过还请两位前辈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峨嵋、燕子坞两校的学生们的性命,就会危在旦夕。”
这镖师说话之间,从参合堂外迅速涌入约百名身着安护制服的镖师,分别在座席和高台上列队守卫。每个镖师举手之间,都可以轻易夺去四五名昏迷在地学生的生命。
慕容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形势,上前一步,厉声对那镖师说道,“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那镖师见慕容迟突然移动,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才回道,“在下安护镖局镇坛马骎……”
慕容迟哼了一声说,“我是问你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马骎微微一笑说,“慕容校长误会了,我等并非混入安护镖局劫持峨嵋师生,此番事件,乃是我们总镖头亲自下令的。”
言下之意,是安护镖局要对此事负全责。
慕容迟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近年来快速崛起,在江湖中渐获名望的安护镖局竟敢做出如此大胆妄为之事。
“哼,你们镖局这些年来广招人马,扩充资费,在江湖上的确建起一番势力,可是和整个武林比起来,不过是蚍蜉游虫而已,你们今日作出此等罪行,势必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而万劫不复!”慕容迟斥道。
马骎听完这番话,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嘴角还露出一丝冷笑,“慕容校长,我们既然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就已经做好了十分的准备,成为武林公敌,本就是我们的荣幸,至于谁将万劫不复嘛,您恐怕还言之过早。少林武当,我们几日之前也已拜仰过,寺观大堂之中,也略做手脚,我们的微薄伎俩,自然不足挂齿,不过在燕子坞稍加施展,倒也还管用,至于在少林武当效果如何,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要看他们各人的修行造化啦!”
马骎的姿态仍毕恭毕敬,可是这番话中的骄横恣意,无所顾忌,已是昭然若揭。
慕容迟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内心有了一股深深的寒意,眼前这个人,和他身后的组织,显然不是市井暴徒,绿林莽汉,而是一群心狠手辣、智计深远的恐怖分子。凭他们在燕子坞施展的手段,说在少林武当埋伏下诡计,也未必是虚言,近三十年的平安无事,让所有人都失去了警惕,倘若少林武当也全军覆没,整个武林立刻就已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这时候杨冰川在旁边问道,“你们在烟火之中,下的是何毒药?”
马骎转向杨冰川,很做作地露出惊讶的神态,说,“杨教授不必过谦,这味药,您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杨冰川一凛,他心中的确已经猜到答案,只是仍然不敢相信。
之前柳依仙子发言时微微失态,杨冰川已经觉察出异常。柳依仙子回主席台坐下时,他立即用腹语传音入秘向柳依仙子询问,可是柳依仙子只是僵硬地凝视着他并不回答。杨冰川就猜到峨嵋代表团可能已经遭到劫持。当时马骎和其余六个镖师手握刀柄一刻不离地站在峨嵋师生之后,由于距离太近,杨冰川思来想去,即使和慕容校长联手,也绝不可能在一瞬间将七人击倒。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参合堂外面情况如何,所以只能转而向周云松发去指示。
当峨嵋少女剑队拿出烟火时,杨冰川让周云松趁着场馆内的沸腾离去,同时,他已经嗅到硝烟中的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他立刻运起内力抵御。
自然力携带着空气中的各种气体,无时不刻通过眼鼻耳口和周身毛孔进入人体循环,想要过滤掉自然力中混合着的有毒气体,需要极高的武学修为并运用当年武林一代宗师王重阳发明的“重阳呼吸法”才行。参合堂之中,只有杨冰川和慕容迟两人可以做到。
看着舞台上、座席中的学生一排排地昏去,杨冰川无法掩饰心中的惊骇。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以如此快的速度,在如此大的空间里弥散,将如此多的人毒倒,整个武林历史中,只有一种毒药可以做到,那就是人人闻之丧胆的“金蛊毒王散”。
这种毒药由最抗解毒的三种毒虫,四种毒花和五种毒草经十二道工序提纯,最终用“胡青牛方法”精炼而成,加入高纯度的毒性催化剂和挥发剂,完成后用蜂蜡封存。既可浓缩使用,也可以稀释使用。浓缩使用时,拳头那么大的一丸金蛊毒王散解封遇到空气后,毒性不借助风势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弥漫整个燕子坞岛,脑袋那么大的一丸则可以毒倒整个姑苏城。
当然这几种毒虫毒草和毒花都很不容易寻找,并极难采捉,要制成拳头那么大颗,需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穷尽荒山幽谷才有可能。
早在近百年前,朝廷就因为这种毒药危害力过大而将之定性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而特别立法禁止。凡提炼、制作、买卖、拥有、携带、使用“金蛊毒王散”之人,杀无赦。
在之前的三十年武林动荡之中,魔教就频频使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江湖上造成极大恐慌。四十五年前,魔教十二名弟子突然在扬州闹市中心播撒高纯度金蛊毒王散,造成扬州城十万人死于非命的事件,至今仍留在许多人恐怖的记忆里。极尽繁华的扬州,一日之间,变为死亡之城。曾经摩肩接踵的渔港集市,莺歌燕舞的青楼伎馆,瞬息之间,毒尸腐肉,堆积如山。可怜“春风十里扬州路”变成了“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长江及运河营运一度停滞,当年的盐粮等生活必需品涨价超过五十倍,几十万难民造成整个江淮地区治安完全失控,许多侥幸生还的人也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后来朝廷和武林合力铲灭魔教之后,将所有缴获的金蛊毒王散锁入铁盒,沉入东海。同时禁止采摘和买卖大部分构成毒王散成分的花草和毒虫,除了一两种有重要药用价值的以外。另外,金蛊毒王散所需的一种重要的毒性催化剂只在云南景洪欲仙山的一个山谷内生长,朝廷调遣五万人将那片山谷焚烧殆尽。所有人都相信,金蛊毒王散已经被彻底禁绝。
可是此刻参合堂内弥漫的,分明是经过了稀释后使用的金蛊毒王散。
毒王散经过特别工序稀释以后,虽不会立即将人毒死,但也会立刻封闭经脉,阻滞内力流动,同时毒性慢慢侵入,视稀释程度的不同,大约会在两到三天内渗入五脏六腑,致人死亡。
“你们……如何会得到金蛊毒王散?”杨冰川教授问道,“你们和魔教,有什么关系?”
马骎听杨冰川终于说出金蛊毒王散的名字后立刻一笑,说,“杨教授果然高明,若不是杨教授以为这毒药已然绝迹,我们恐怕未必会如此顺利得手。至于我们和你们口中所谓魔教的关系嘛,就不必杨教授挂心了。”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慕容迟这时候问。
马骎正要回答,堂外突然响起一个斯文的声音,说道,“千年武校,燕子之坞,钟灵毓秀,源远流长,我等既到此地,岂有不前来拜仰之礼?又何须问目的呢?”
紧接着,这声音又吟道,“木坞临波并雕梁,燕子嬉戏风满窗。莫问春归江南早,画屏廊间语双双。唉,此番不巧,未能看得燕子绕坞嬉戏之景色,倒是饱尝了一番江南秋雨啊……”
话音结束之时,江灏远白衣翩然,走入堂内。他一路从外至里,语音却始终如一,并未忽响忽轻,显示了他不亚于杨冰川教授的高超内功对声音自如的控制。
慕容迟刚才听马骎自报是镖局镇坛,料想这级别还够不上如此谋划的总指挥,现在看到江灏远现身,便知这位才是主谋。慕容迟之前在姑苏城一次社交活动中和江灏远有过一面之缘,立刻说道,“江掌旗,果然是你,你不必拐弯抹角,劫持峨嵋,下毒于燕子坞师生,早已经大煞风景,你究竟有什么样的目的,要如此以身试法,作出这样卑劣的事情?”
“慕容校长,杨教授,你们两位果然是武林中泰山北斗式的人物,这用内力滤毒的神功,在下首先就望尘莫及,”江灏远并不回答慕容迟的质问,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另外,燕子坞的燕来剑法,在下也已经领教,果然高明之至……”
他说完伸手一掷,将身后一件物体抓起向主席台上扔去。
杨冰川已经看清楚是一位学生,立刻身形移动,伸手接住。这名学生正是袁亮,他胸口吐了一大滩血,已经气若游丝。杨冰川运起内力,用手掌抵住袁亮的胸口,替他疗伤。当杨教授发内功的时候,便无法同时过滤随着自然力渗入的毒气,顿时参合堂里残留的金蛊毒王散开始侵入他的体内。
慕容迟怒道,“你若敢害死我哪怕一名学生,我不管你这次是什么目的,我保证你决不能得逞!”
“呵呵呵,”江灏远平淡地笑了几声,“慕容校长言重了,我和这些朝气蓬勃的青年才俊们无冤无仇,绝不会随意加害,不过呢,慕容校长最好也不要让我空手而归,否则让这么多处于花季的少男少女死于非命,我也于心不忍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慕容校长感觉到这个貌似文雅的安护镖局掌旗心中实有无比的歹毒。
江灏远还是笑一笑,说,“在下此来,只为向慕容校长要一样东西。”
慕容迟脸上铁青,瞪视了一会儿江灏远,说,“只要你立刻拿来解药,帮燕子坞和峨嵋师生解毒,我会打开琅嬛玉洞的大门,斗转星移的秘笈,任你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