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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终归大海作波涛

作者:风叶如笛 当前章节:9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3

纳摩打定主意不等言成霖回庄,先行进藏珍楼取三宝,因禇天霸、裴天勇、高天明三人在对岸相求,朱四达便命人用船把他们接了过来。这时辰时才过,纳摩和摩尼什还在打坐,尤其是纳摩,仍在想着第三层的破解办法,谁知禇天霸、裴天勇、高天明一过凝碧池,路经藏珍楼前,高天明对禇天霸说道:“大哥,这不就是藏珍楼吗?我看里面什么也没有,朱四达和西门飞熊又不在,我们何不上楼先把三宝取来?”

禇天霸说道:“老三的话虽是有理,但据说藏珍楼厉害之极,凭我们的武功能行吗?”

高天明说道:“里面没有人阻拦,有什么不行?”

裴天勇说道:“听朱四达说里面有削器埋伏,别中了机关!”

高天明说道:“你几曾见过什么削器埋伏?唬人的话你也信?我们三人进去,便有埋伏能挡得了三人?”

禇天霸说道:“不错,我们正好三人,一人取一件,不多也不少。先取了来,也好躁躁纳摩的脸皮,没的直说我们没用!“

裴天勇说道:“要进去你们两人进去,我可不敢奉陪!”

高天明说道:“你不进去拉倒,少你一份菜就不开席了!”说毕抽出剑来,一拉禇天霸,走进藏珍楼。此时朱四达要约纳摩刚走出客厅,见禇天霸和高天明要进藏珍楼,连喊不可,已来不及。

禇天霸和高天明见蒇藏珍楼里面空荡荡的,大门四面通风,只地下五色地板有点诡异,也不多想,跃进大门便奔楼梯。刚进大门,双脚才在五色地板上踏定,只听“轧轧”连声,四面墙上射来无数的飞刀飞箭。禇天霸和高天明连忙用刀、剑拨打,那飞刀飞箭是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同时射到的,如何拨打得及?禇天霸和高天明心里一声“不好”还没喊出口,身上已被射成剌猬相似,一命呜呼了。

纳摩和摩尼什听得藏珍楼里有响动,走出房间赶来看时,只见禇天霸和高天明已倒在藏珍楼里。纳摩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这两个孽障,如何敢小看藏珍楼!”

朱四达说道:“在下阻拦不及,禇天霸和高天明枉送了性命,心甚不安。”

纳摩说道:“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朱施主不必自咎。”

朱四达命人用挠钩把禇天霸和高天明拖出,拱手问纳摩:“大师何时进楼?”

纳摩说道:“贫僧这就进楼!”说毕,合掌闭目,大约一盞茶时,已把莲台无上功法运足,然后睁开两眼,漫步走进藏珍楼。

纳摩是用上乘轻功进楼的,身体便如一粒轻尘,并未触动机括。他缓缓而行,举目观看。因机括归了原位,四面墙壁依然粉白平整,不见半点曾有暗器射出的痕迹。他暗暗点头,佩服建楼之人的设计之巧。在第一层略一耽搁,遂用“平步青云”身法,从楼梯上拾级而上,双脚也是一沾而过。到了第二层,又驻足细看,见与第一层没什么两样,楼板也由五色铺成,只是四面大门换成四面大穸。上到第三层时,地板已是原木的颜色,四面墙壁粉刷得雪白,四面穸户与第二层一样,不过略小一点。在屋的正中间,是一个桌不像桌,柜不像柜的东西。说不像桌,是只有桌面而没有四条腿,说不像柜,却是在柜子上装了个桌面,并且与楼板连成了一体。桌面上丁字形放着三只木匣,里面便是江湖上争夺不休的玉如意、翡翠西瓜和夜明珠了。

纳摩站在三宝之前细细端详琢磨,心里在想:自己是靠轻功才没有触动削器埋伏的机括,可以想见,如果一直这样站着或者掉头下楼,可以平安无事,若一动木匣,必定触动削器埋伏。如果这埋伏也像第一层那样只是些飞刀飞箭,却也伤不了自己,尽可以从容把三个木匣取走。如果是更利害的削器埋伏呢?毒烟毒水?也伤不了自己。还可能有什么呢?从朱四达的应对和神态看,仿佛是把三宝不放在心上,或者说有恃无恐。他为什么如此?凭的是什么?

纳摩这样站着忖度,又四面环顾,看清退路。朱四达说的不错,有两条退路,一是从楼梯上下楼,一是直接从穸中跃出。问题是是否有这个时间,或者说一切都要在一个瞬间完成!

纳摩决定拿了三个木匣后从穸子里跃出。他打量了从自己站的位置到穸户的距离,觉得瞬息便到,于是脱下袈裟,往三只木匣上一搭。他这是用的内力,别说是木匣,便是铁匣也可一起卷走。谁知这一卷并没能卷动木匣,反触动削器埋伏。一阵“轧轧”之声响起,脚底下的楼板转了起来,并且楼中的东西都在转。他一见不妙,身形一起,跃向穸户时,原本未装穸棂的穸户上已有了一层铁条和一层铁网。他举掌向铁网拍去,却见铁网之上都有尖剌和倒钩。再向楼梯看时,哪里还有什么楼梯?已被楼板盖住,一样的旋转不停。也就在这一愣怔之时,楼内情况又变:楼板上现出无数小孔,从小孔中向外喷油,“烘”的火起,向纳摩烧来。同时,头顶之上一个铁罩也向他罩下。

纳摩身形向上一起,伸出两指,想夹住顶上的木樑,猛又想起,只怕这楼中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碰!又想,只有铁罩的上面可能安全!此时纳摩的身体已在铁罩之外,身形向旁一飘,便落在了铁罩之上。他索心盘膝而坐,动足功力,那火焰连他半尺便烧不过去。但固然火焰不能直接烧到他,但热力还是传得到的,任他功力深厚,也是禁不起外烤的。

恰在此时,中间那桌不像桌柜不像柜的东西原本随着楼板一起转动的,现在固然已被火焰包围,却忽然停住不动了。接着“轰”的一声,那柜不像柜桌不像桌的东西突然爆炸,一股大力向四周推去,墙壁炸开,楼顶竟被掀开,纳摩也被大力抛了出去,在空中打着跟斗,向地面落下。

自从纳摩走进藏珍楼,摩尼什跟着朱四达、西门飞熊、裴天勇站在离楼数十步处观看。先是藏珍楼里没有动静,摩尼什心想:这时间应该到第三层楼了,还好,没有触动削器埋伏的。在纳摩站在三只木匣之前细细打量时,摩尼什一直在紧张的等待着,也是在期待着,希望师兄纳摩没有触动削器埋伏便把三宝取到。别说摩尼什,便是朱四达,此时心里也颇忐忑。因为自从稽耸造成藏珍楼,尤其是顶层的埋伏,并没有试验过,也不知灵是不灵。若是不灵,让纳摩取下木匣可就不妙。正思忖时,隐隐听得顶楼响起“轧轧”之声,仿佛是在一个瞬间,原先连穸棂也没有的敞穸已有了一层铁条和一层铁丝网,里面火光闪闪,知道埋伏已经发动,转而又为纳摩的安危耽心。时间不长,“轰”的一声巨响,楼顶已被炸开,纳摩也被抛了出来。这藏珍楼高约十丈,纳摩又是从顶楼抛出,从如此高处翻翻滚滚向地下落下,从身形看并未使任何身法,不是震伤便是震昏,落到地下,还有命在?正在危急之时,突然从地下升起一物,如一朵乌云,迎向纳摩。仔细看时,这状如乌云之物,却是一件衣服。朱四达不竟叫道:“主人回来了!”

确实是言成霖到了,并且到得正是时候!

言成霖是听郑仲和告知纳摩要到绿柳山庄的消息后和孟姣姣带着赵丙离开大都的,当时确有赶回绿柳山庄对付纳摩之意,白玉骢的脚程甚快,十天必能赶到。后来一想,纳摩去绿柳山庄,若是找我,我不在庄,他愿等便等,不愿等便走,若是取三宝,也有了应付之策,我的行程何必由他掌控?想到这里,也就一如以往,消消停停,悠然而行,想逗留则逗留,想游览则游览,这样一来,行程一慢,倒叫纳摩好等了!

言成霖是从孟津过的黄河。选择从孟津走,也有旧地重游的意思,当年言成霖和言洪山在孟津县衙剌杀塔尔齐时遇到额音和布,弄得九死一生,终于被师父五云真人所救。几十年过去了,他忽然起了看看当年厮杀之处的念头。他们找了个客棧住了——正是当年住过的客棧,老店主已死,小二做了店主。小二的面貌没多大变化,言成霖一眼就认了出来,笑问小二:“还认识我吗?”小二(现在的店主)看了半天竟未认出。言成霖笑道:“还记得那一锭金子吗?”

店家听了一愣,再仔细看看,笑道:“看出来了,原来是客官你!你老可是小店的福星,我舅舅临死都念念不忘你老,说要不是你老,日子过得可就艰难了,小的也蒙你老的一锭金子,才讨了老婆成了家。你老走后,我舅舅把你老住的那房间装修好,也不给客人住,说总有一天你老还会再来,预先给你准备着,几十年了,一直空着。我这就着人过去收拾,中饭便由小的备点酒,给你老洗什么尘……”

三斤的鸭子两斤半的嘴,说的便是这一类店家,嘴一张,那话就如同开了闸的水,滔滔不绝了。言成霖在堂上坐下,孟姣姣和赵丙分坐两边,店家忙着又是擦桌又是倒茶。言成霖因偌大的客棧,竟未见有别的客人走动,随口问店家:“生意好吗?好像客人不多嘛!”

说到生意,店家脸上现出一副苦相,说道:“一年不如一年,今年倒好,一天来不了一个客人,眼看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言成霖说道:“孟津这地方不错啊,如何连过往客人都没有了?”

店家说道:“若是对别人,小的可不敢说;在你老面前,小的有话不敢不说!”

言成霖笑道:“你别总是‘你老你老’的,听着不顺耳,我姓言,名叫成霖,你提名道姓便是。”

店家说道:“小的可不敢,就称你大官人吧!孟津县的县官名叫特鲁玛,原本是个战将,在战场上丢了一只眼睛,成了独眼狗……”

孟姣姣笑道:“都称独眼龙,如何称他独眼狗?”

店家说道:“称狗算是抬举他了,依我看是连狗都不如!”

言成霖说道:“店家这么恨他?”

店家说道:“做个平民百姓,皇粮国税是少不得的,但税有税法,捐有名目。这位大人倒好,带几个衙役,挨家挨户的搜,别说是金银,便是稍稍值钱一点的东西也统统拿走,三天两头来客棧搜查客人,凡有金银,一律拿走,两年下来,百姓固然苦不堪言,客人也只好改道了!说句笑话,大官人再给我一锭金子,我也不敢要了,不出三天,便给特鲁玛搜走了!”

言成霖和孟姣姣听了,嗟叹不已。赵丙却是牙齿咬着下嘴唇,坐一旁没有作声。

正说着话,从门外走进三两个人来,一进门就说:“小二,来两斤酒一大盘牛肉,我们吃了饭还要干活!”

言成霖见两个客人都是三十来岁年纪,招呼小二的一个面黑一点,也老成一点,另一个脸上冷冷的,扫了言成霖、孟姣姣、赵丙一眼,也没打招呼。言成霖因他“干活”两字有点剌耳,也并没有出声招呼,与孟姣姣和赵丙去了原先住过的房间。

这房间果然收拾得十分整齐,连床、帐、被、褥都是新的,别说桌、凳,便是地板上也擦得干干净净。言成霖和孟姣姣、赵丙坐下后,言成霖对孟姣姣说道:“我见刚才进门的两位客人脸色不好,干活两字听了总有点别扭,孟津只怕要出事!”

孟姣姣说道:“若是不怕耽搁行程,我们何不看看热闹?”

赵丙说道:“师父师母,这狗官如此害民,我们杀了他为民除害!”

言成霖说道:“丙儿动真怒了?为人处世,是非善恶先要分清,所谓奖善惩恶,是江湖人的本分。不过也不要急着出手,先看看再说。”

赵丙应声说是。

这天中饭,店家果然备了一桌好菜和一壶好酒,送到言成霖的房间。饭后,言成霖便和孟姣姣在孟津镇上闲逛一会,然后踅到县衙。刚到衙门前,便听得里面乱烘烘的吵成一片,言成霖走进衙门看时,衙门的大院里已聚集了几十个人,个个拿刀动杖的,为首的便是客棧里要酒喝的那两人。说话嘈杂,只听得几句,是在骂“狗官滚出来”“杀了这狗官”,看这架势,一定是闯衙造反了。

稍顷,特鲁玛手提大砍刀,带领几十个军士赶了出来。特鲁玛把手一挥:“把他们都捉了,一个不许放走!谁反抗就剁了谁!”

这时,在客棧里吃酒的两人也都掣出刀来迎向特鲁玛,一场架已经难免,言成霖见县衙很可能要变成屠场,随手从地下拾起一块砖,在手中搓了搓,向着两边军士一挥手,这几十个军士已手执兵器却呆立不动。

众人向后退了十几步,中间空出一块地面,特鲁玛已和在客棧里吃酒的两人斗在了一起。特鲁玛不愧是战场上的勇将,大砍刀在他手里,使得如风车相似。突然一招“力劈华山”,向面色黑些的人当头砍下,眼见闪躲不及,忽见特鲁玛身后钻出一人,抓住特鲁玛的衣服向下一扯,特鲁玛被扯得连退几步,这一刀便砍在了地下。

那个从特鲁玛身后钻出,抓住特鲁玛的衣服,扯得特鲁玛连退几步的,却是一个年纪八、九岁的孩童,正是言成霖的徒弟赵丙。

最终章(全书完)

特鲁玛回头见是一个小顽童扯他,骂道:“小兔崽子,不要命啦!”伸手就来抓他。其实特鲁玛只是烦赵丙干扰他杀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想伤害赵丙,只是想抓住他摔在一边。赵丙身法十分的灵便,不避不让,纵身跃起,对准特鲁玛的鼻子就是一拳。赵丙一年多来,跟随言成霖天天练功,气功已有小成。他从没有打过人,这次是气特鲁玛害民,小小年纪生出了敌忾之心,事先不与言成霖和孟姣姣说知,又不知自己手上有多少力量,这一拳用了八成劲。

赵丙的这一拳也出于特鲁玛的意料之外,躲闪不及,竟把鼻梁骨打折。这一拳的前冲之力也不小,打得特鲁玛向后连退了两步。特鲁玛一抓没抓到人,鼻子挨了一拳,一阵剧痛后,脸上酥酥的,回手一抹,抹了一手的血,气得哇哇大叫。嘴里大骂:“小兔崽子,你敢打老子?拿命来吧!”说毕,一举手中大砍刀,斜斜一刀劈下。

这一刀取“力劈华山”的力道,又有“横扫千军”的气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赵丙又纵身跃起,避过刀锋,一记“窝心拳”又打得特鲁玛连退了两步。

赵丙的这两拳,其实用的是“千里明驼”的招数,拳速极快,特鲁玛便是想躲也躲不及。但总是人小力量不够,或者是特鲁玛穿了软甲,这第二拳没把特鲁玛打伤。就在特鲁玛向后倒退时,在客棧里吃酒的两人——也是这次闹事的带头人各出单刀,剌中特鲁玛的左右两胁。

几十个军士被言成霖点了穴道呆立不动,众人先还奇怪,因注意力全放在特鲁玛身上,先没有理会。特鲁玛一死,众人方才醒悟,这些军士是来杀他们的,于是各举手中兵器,七里喀叉,不一会便把几十个军士一齐砍死。又发一声喊,冲进后衙,取特鲁玛的库藏。

待这群人抢了县衙库藏,又一把火把县衙烧掉后,才想起刚才多亏一个小孩把特鲁玛打伤,在客棧里吃酒的两人也想起那小孩在客棧里见过,于是到客棧寻赵丙。

赵丙见特鲁玛被杀,便溜回言成霖和孟姣姣身边,三人随即回到客棧。言成霖对孟姣姣说道:“丙儿一出手,那群人少不得来客棧寻找丙儿道谢,我不耐烦他们啰唣,待会儿你和丙儿在大堂中见他们吧!”

赵丙问言成霖:“师父,徒儿惹事了吗?”

言成霖说道:“丙儿若不出手,县衙中闹事的人一个也跑不掉,你出手救他们,这也不算错,该出手的时候,却也不能袖手旁观,所谓侠肝义胆,就是这个意思。”

赵丙说道:“世间哪有这样的官?官为民贼,这老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徒儿忍不住打了他两拳,谁知他身躯虽大,却也不经打!”

言成霖说道:“你跟为师学艺,寻常之人自然不是对手,但若要行走江湖,要记住‘谦恭’两字,需知人外有外,天外有天,千万不能炫技,或者以技欺人,徒儿需记住了。”

赵丙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是”。

一顿饭的功夫,在县衙闹事的那群人果然到客棧来找赵丙,此时孟姣姣正和赵丙坐在大堂中喝茶。孟姣姣因为用玉如意修习过内功,玉如意有注颜之能,是以虽年近五十,看上去只三十左右,本已极美,气度雍容华贵,寻常之人见了不觉生出恭敬之意。赵丙外形文秀,站在孟姣姣身旁,恭恭敬敬,如学中蒙童,绝不似市井中的顽童。众人闯入客棧中,乍一见还不敢认,那两个在客棧里喝过酒的人仔细看了,才认了出来,连忙躬身唱喏。脸黑些的先向赵丙拱手说道:“在下刘黑蛋,多谢小侠出手相助!”另一人也跟着拱手谢道:“在下王三,多谢小公子出手相助!”

赵丙看看刘黑蛋,看看王三,又看看孟姣姣,见孟姣姣点了点头,这才拱手还礼,装着大人的样,说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赵丙一回谢,坐实了他便是在孟津县衙拳打特鲁玛的小童了,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小小年纪,竟能打败特鲁玛,若不是亲见,谁能相信?”

“长得好秀丽,像个女孩儿似的,竟有一身好本事!”

“谁家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好福气,长大了不当宰相,也是大将军!”

“……”

宰相和大将军,在常人的眼中已是人臣中的极品,谁知道竟当了不到二年的皇帝?不过那两年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天天处在逃亡之中,杨太妃固然是天天唉声叹气,便是大臣,议起政来谁不是满面愁容?现在也不过给了特鲁玛两拳,众人感恩戴德,那种虔诚,那些赞誉,比听大臣称他万岁还要受用。

刘黑蛋和王三又对孟姣姣躬身行礼。孟姣姣说道:“不必多礼。”又问,“你们下午这一闹,这叫杀官造反,官府没有不追究的道理,或许剿你们的军队正向孟津开来,你们作何打算?”

孟姣姣这一问,顿时使他们紧张起来。其实,下午抢县衙的一群人中,已有一小部份拿了银子回家了,剩下的这几十个人,是想来看看赵丙,至于杀官后的后果,他们还没有考虑。

刘黑蛋忙问:“夫人有什么高见?”

孟姣姣说道:“凭你们这些人,打得过官军吗?什么地方安全就跑什么地方,能活下去才是上策!”

刘黑蛋拱手谢道:“多谢夫人指点!”

刘黑蛋和王三带着这几十个人离开客棧,言成霖这才走到客堂。孟姣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言成霖说道:“住一晚,明天一早动身。”

孟姣姣从下跟随父亲孟珙,而孟珙又极会打仗,受父亲的影响,胸中多少也有点韬略。她说道:“我若是府里的领军使,必在今晚便把孟津围了,天亮后再屠杀!”

言成霖说道:“不错,我们三人虽能脱身,但这匹白玉骢可跑不出去了,连夜走吧!”

言成霖和孟姣姣赵丙在离孟津十余里的小镇住下,第二天中午时分回到孟津时,已经房舍全毁,遍地尸体。

几天以后,言成霖和孟姣姣、赵丙回到了绿柳山庄。刚进山庄大门,听到从藏珍楼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大响,知道有人进了藏珍楼,在取木匣时引爆了预先设下的炸药,并且这人一定是纳摩,急用上乘轻功从凝碧池水面上一沾而过。这时纳摩正从空中掉向地面,言成霖来不及多想,急脱下衣袍,往空中一送,兜向纳摩。摩尼什见了,也学样脱下袈裟向着纳摩一送。纳摩先是被言成霖的衣服兜住,在空中略停一停又继续下落时,再被摩尼什的袈裟一兜,消解了大部份的下墜的重力,落到离地一丈多高时,言成霖已经赶到,一股无形罡气向着纳摩一托,纳摩再跌落地上时,已无大碍,或者说已经得住了。

但纳摩掉落地上的姿态甚是狼狈,竟是肩背着地。由于铁罩起到了保护作用,纳摩的莲台无上功也运到了十足十,是以并未被炸药炸伤,但一震之力,却把纳摩震闭了气,失去了知觉,使得他在空中墜落时未能使展“鹞子翻身”和“平沙落雁”身法,双脚着地。

摩尼什想着先扶纳摩坐起,手刚触体,便被一股大力弹回。回头看着言成霖,意思是问言成霖怎么办。言成霖走到离纳摩一丈处,右手食、中两指併拢,向着纳摩的膻中穴一指。这是璇光指的功夫,一股劲气滋滋有声,在纳摩的膻中穴上一激,纳摩体内的气机顿时流动起来,纳摩也“啊呀”一声,坐了起来。他看了言成霖一眼,说了声:“言庄主回来了”,便合掌闭目,运起功来。稍顷功行圆满,又闭目些时,突然睁开眼来,哈哈大笑,说道:“藏珍楼里没有三宝,贫僧上当了!”

言成霖微微一笑,说道:“请客厅奉茶。”

分宾主坐下,主位上言成霖和孟姣姣并排而坐,朱四达、西门飞熊立侍,赵丙站在孟姣姣身边。客位上坐的是纳摩、摩尼什、裴天勇三人。纳摩看看赵丙,对言成霖说道:“令徒灵秀之极,贫僧好生钦羡!”

言成霖说道:“各有因缘,何必慨叹?大师可有传人?”

纳摩说道:“红尘碌碌,竟未觅得,不免生憾。”

言成霖说道:“大师远来,在下风尘途中略有耽搁,未得远迎,心中不无憾意。”

纳摩问道:“不知言庄主在何处耽搁?”

言成霖说道:“途经孟津偶遇百姓群起杀官之事,耽搁了两天。”遂把在孟津所遇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在大都,曾问忽必律,大元自一统天下算起,能保多少年江山?如此看来,必不久长!”

纳摩念了声“阿弥陀佛”,似乎也有同感。言成霖又说:“大师屑屑然于富贵繁华之地所为何来?佛学博大精深,何不觅一山水灵秀之地,探求其间奥意?便是研习莲台无上功,不也胜似追名逐利?一官半职,于大师何用?”

言成霖的话深深的触动了纳摩,是啊,我从西域东来,就为辅佐蒙古一统天下?统一了又如何?朝代更替,山河不变,百姓依然受苦,何如留迹人间,普度众生?他的脑中忽然现出了那条山谷,那个得到千年血灵芝的破庙。他看了摩尼什一眼,对言成霖说道:“庄主之意甚善,贫僧心中已有一方灵地。建庙需得化缘,或许十年方有成就,他年开光之日,恭迎言庄主鹤驾。”

摩尼什说道:“务请言庄主枉驾!”

言成霖说道:“两位大师情致殷殷,届时必当以玉如意相贺!”

孟姣姣笑道:“纳摩大师此次只好空手而返了,如大师所言,其实玉如意不在绿柳山庄!”

纳摩笑道:“一犯贪嗔,便易墜入术中,世间还有谁能上得顶楼探手取走木匣?只怕这藏珍楼也专为贫僧而设吧!”

一句话说得大家笑了起来。朱四达问纳摩:“大师曾言来敝山庄欲与主人较技,我主人已回,不知大师何时与我主人较技?”

纳摩说道:“贫僧与言庄主已经较技,贫僧输了!”

裴天勇说道:“言庄主回到山庄,我等皆在一处,并未离开,如何没见较技?又如何是大师输了?”

纳摩说道:“贫僧的莲台无上功运足之时,血肉之躯,顿时坚如金石,是以藏珍楼炸开,贫僧并未受伤,只震闭了气。言庄主自一丈之外,以璇光指发气冲开贫僧膻中穴,气劲之强,世所罕见。一激即收,使贫僧体内气机流动,运用之妙又随心所欲,贫僧自问无此术也,是以说我已输了!”

裴天勇说道:“晚辈之前与禇天霸、高天明所为,为武林所不齿,又不知天之高、地之厚。大师既有建庙之意,晚辈不敢奢望作大师弟子,得为大师作山门之守,击鼓撞钟之役,吾愿足矣!不知大师可肯收留?”

言成霖说道:“裴天勇能有此心,大师当得成全。”

孟姣姣笑道:“做了小和尚,可不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

裴天勇说道:“那是自然。”

纳摩说道:“你既愿皈依我佛,且借绿柳山庄斗室,与你剃度吧!跟随我和摩尼什沿门托钵化缘,可是苦事!”

裴天勇说道:“弟子原本是石匠出身,吃惯了苦的。若能把禅院建成,弟子最大的苦也能吃得!”

言成霖和孟姣姣再三挽留,纳摩和摩尼什又在绿柳山庄耽搁了两天,到第三天上,纳摩、摩尼什带着裴天勇离开绿柳山庄。他们没有再回大都,而是浪迹天下,四处化缘。言成霖差西门飞熊送去了一万两善款,一座宏宇广殿便在荒山深谷之中造起。不过待此禅院建成,已是十年以后的事了。言成霖恪守前言,先期叫赵丙携玉如意前往,自己和孟姣姣届时亲到。谁知玉如意一出世,便引起了江湖上纷争不息,爱恨情仇加上刀光剑影,其间曲折之情节,精彩之故事,便不在本书中叙述了。(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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