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怅怅然地看着那把无用的爆破,低声道:“我想就到此为止了,蔡建权博士,谢谢你的帮忙。“
原纱央莉说:“---你不用这样忽悠我们的陛下,我爱他。”
UN派人去拿午餐,然而等午餐拿来以后(酵母核果蛋糕,脆饼以及一块很大的炸鸡),他却只是望着它们发呆,毫无食欲。
阵阵思潮在他脑海中翻搅。他脸上的线条变成忧苦的刻纹。
他生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一个残酷而是非颠倒的世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这几天彷佛一场模糊又不可能的迷梦,他在梦往后退,往后退,又回到了那一刻。那一刻他走进修罗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一场混合了谋杀案与克隆人的恶梦中。
老天!这场恶梦不过是五十个小时以前才开始的事。
他曾坚定地在太空城里寻找答案。他曾两度指控原纱央莉,一次是指控他冒充机器人,另一次,他虽承认她是克隆人,但却指控她是凶手。这两次都失败了,他的推论完全站不住脚。
而且那家伙还爱他。
他被逼了回来。他非常不情愿的,不得不想到了上海基地市。自从昨夜以来,他一直不敢去想上海基地市。某些问题在敲打着他意识的大门,但他却不肯听。他没办法听。
即使听到了,他也没办法回答。噢,天哪,他不想面对那些答案。
“UN,UN!”有人用力推他的肩膀。
25章 解析脑波
更新时间2011-2-25 21:06:20 字数:3597
UN惊醒过来:“呃,什么事,?”
高级的便衣刑警爱默生坐下来,俯身向前注视UN:“怎么回事?最近怎么老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坐在这儿,眼睛睁得那么大,我还以为你已经断气了呢!”爱默生摸摸稀疏的淡金色头发,一双长得很近的眼睛打量着贝莱桌上那份冷掉了的午餐,满脸馋相。“鸡肉!”他说:“现在要吃鸡肉可不容易,大概得有医生处方才能吃得到了。”
“你吃点吧。”UN无精打采地说。
爱默生碍于礼貌和面子,还是忍住了。“哦,呃,我也马上要吃饭了,你留着吧!对了,你最近到底跟局长在搞什么花样?”
“什么?”
爱默生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他的手却透露出紧张不安的讯息。
“说吧!你知道我的意思。自从他出差回来以后,你就一直跟他混在一起。怎么啦?要升官啦?”
UN皱皱眉头,现实回来了,办公室政治真是法力无边。爱默生的身分地位跟他是同一阶级,他当然会特别注意UN受到上级青睐的任何迹象。
“没有谁要升官。”UN说:“相信我,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如果你想要,我倒真想把局长送给你。老天!拜托你把他拿去吧!”
爱默生说:“别误会。我不在乎你升官。我只是说,要是你对局长有影响力,何不帮那孩子一点忙?”
“什么孩子?”
答案就在跟前。已经被艾略特取代职位的那个孩子哈里波利,正从办公室一角某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朝他们走来。他手里不安地捏着一顶帽子,脸上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高高的颧骨上皮肤牵动着。
“嗨,UN先生。”
“哦,嗨,哈里波利。你好吗?”
“不太好,UN先生。”他的眼神有种渴望。UN心想:这才真的叫失魂落魄,活像半个死人地位被剥夺的结果。
可是我又能帮你什么忙呢?UN愤愤想着,差点冲口而出。
“很遗憾,孩子。”他说。不然他又能说什么呢?
“我一直在想也许会有什么机会。”
哈里波利凑近UN耳边说:“这种事一定得有人去阻止。你知道吗?现在贝克汉姆也要弄走了。”
“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妈-的,贝克汉姆已经做了十年啦,是高级了。”
“没错,可是一部有手有脚的机器也能做他的工作。天知道下一个是谁。”
爱默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小声的谈话。他在想自己的事。“UN先生?”他说。
“嗯,爱默生?”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说电影明星范冰冰其实是个克隆人。”
“太可笑了。”
“是吗?我听人家说,他们能制造出一种跟人一模一样的克隆人,用的是一种基因细胞。”
UN满怀罪恶感地想到了爱恋自己的原纱央莉。他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我到四处去看看,你想会有人介意吗?”哈里波利说:“看看老地方让我觉得舒服一点。”
“去吧,哈里波利。”
哈里波利走开了,UN和爱默生目送他的背影。
“看来,中古主义者似乎是对的。”爱默生说。
“你指回归土地是不是,爱默生?”
“不,我指的是机器人和克隆人。回归土地。哈!老小小地球拥有无限的未来。我们不需要机器人和克隆人,根本不需要。”
UN喃喃道:“八十亿人口,而铀快要用完了!什么叫无限的未来?”
“就算铀真的用完了又怎样?反正我们可以进口铀,或者发现另外的核处理方法。人类是无法阻挡的,我们最大的资源就是创造力,而我们的创造力是永远用不完的,UN。”爱默生越说越起劲。“比如说,我们可以利用太阳能,这就可以用上几十亿年了。我们可以在水星的轨道里建立太空站来储聚能源。我们可以用直光将能源送到小小地球上来。”
UN不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计划了。科学界纯理论派的极端分子,至少已经花了一百五十年在思索这个概念,差的只是无法动手实验。因为到目前为此,人类还不可能将光束直射到八亿公里之外去,同时还能保持光束紧密不散,效力不会消失。
UN把这些看法说出来。
爱默生却回道:“等到有必要的时候,这件事就办得到。担心什么?”
UN在脑中描绘一个能源无穷的小小地球景象。人口可以继续不断增加。酵母农场和水耕栽培可以扩大。能源是唯一不可或缺的东西。矿物原料可以从太阳系中不宜人居住的星球上取得。如果水源也有困难,可以从木星的卫星上取回更多的水。
他-妈-的,差点忘了,还可以把海洋冻结起来,一块块挖出来放入太空,它们就可以像冰卫星一样绕着小地球运行。放在太空的冰块随时可以利用,空出的海洋则意味着更多可以利用的土地、更多的生活空间。人类可以用海王星上的甲烷大气以及木星上的冻氧,来维持并增加地球上的碳与氧含量。
小小地球上的人口可以增至一兆或两兆。为什么不呢?从前大家不也认为,人口增至目前的八十亿是不可能的?甚至,大家也曾一度认为,人口增至十亿简直无法想像。自从中古时代以来,每一个世代都会出现一个玛雅世界末日预言,预言中说小小地球将会面临人口爆炸的危机,但每一次的预言都没有应验。
然而玛雅人会怎么说呢?一个有一兆人口的世界?当然可能嘛!不过他们得依赖进口的水和空气维生,还得靠八亿公里外一些复杂的仓储设施来供应能源。
这种不稳定的情况是多么不可思议啊。任何时刻,只要整个太阳系的运转稍有故障,小小地球都将难逃毁灭的命运。
“依我看,还是把过剩的人口运出小小地球比较简单一点。”UN冲口而出,不过他只是自言自语,并非对爱默生说。
“谁会要我们?”爱默生随口道,态度并不认真。
“随便哪个无人居住的行星。”爱默生站起来,拍拍UN肩膀。“UN,赶快把你的鸡肉吃了,恢复正常吧。别再这样失魂落魄的。”他说完笑着走开了。
UN看着他的背影,撇了一下嘴角。不用说,爱默生一定会去广为宣传,而办公室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每个办公室都有这种人)就免不了会在UN背后闲言闲语,说上几个礼拜才平息。不过,也好,至少他刚才可以暂时抛开贝克汉姆、机器人或者被剥夺身分地位这些事情。
UN叹了口气,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已经冷掉的、炸得又老又硬的鸡肉。
他吃完最后一酵母核果蛋糕,原纱央莉正好离开自己的办公桌(那天早上配给她的),走到UN这边来。
“怎么样?”UN有点不自在地看着她。
原纱央莉说:“局长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艾略特说我们要用局长的办公室,可是他除了局长以外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们干嘛要用他的办公室?”
“更隐密一点。你一定同意我们必须计划下一步行动吧?毕竟你并不想放弃调查,对吗?”
的确,这正是UN最想做的事情,只是他说不出口。他站起来,朝修罗的办公室走去。
进入局长办公室后,UN道:“好了,你说吧,原纱央莉,什么事。”
原纱央莉说:“UN,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你的心智氛围有明显改变。”
UN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你有感应能力?”他叫道。
此刻的他又烦又乱,人也变得不理性起来。
“没有,当然没有。---因为我爱你,关心你。”原纱央莉说。
UN的惊慌之感消失了。“那你谈到我的心智氛围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描述一种感觉,一种你并没有告诉我的感觉。”
“什么感觉?”
“这很难解释,UN。你知道,我原先的设计是为了替我们太空城里的人研究人类心理的。”
“是啊,你只不过多装了一组正义驱策力的基因来适应侦探工作罢了。”UN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之意。
“正是如此,UN。所以我的原始克隆并没有太大改变。我是被设计来担任脑波解析工作的。”
“解析脑波?”
“是的。如果有适当的接收器,这种工作只要扫瞄一下就可以了,不必用电极作直接的接触。这种原理在小小地球上还没使用吗?”
UN并不清楚,他不管这个问题,小心地问:“如果你测量脑波,你能测到什么?”
“测到的不是思想,UN。我能够对感情略有所知,但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分析一个人的性情、潜在的动机还有心态。比如说,我能够确定,在谋杀案发生当时的情况下,局长不会杀人。”
“因为你这么说,所以他们就把他从嫌犯名单中剔除了?”
“对,这么做是很安全的。我在这方面是一部极为精密灵敏的克隆机器。”
“等等!”UN突然想起一件事,“修罗局长并不知道自己的脑波被解析过,是不是?”
“何必让他尴尬呢?”
“如此说来,你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不用机器。不需要电极。没有触针和曲线图表。”
“当然。我是一部功能齐全的解析机。”
UN既愤怒又懊恼地咬着下唇。本来,这是唯一仅存的矛盾之处,唯一的漏洞。
为了将罪名归诸于太空城,就算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还可以借由这个漏洞加以攻击。
原纱央莉曾经向他表明,局长做过脑波解析。之后一个小时,修罗却又很坦率地向他否认自己知道这个名词。他原想从这点矛盾来找线索的。在涉嫌谋杀的情况下接受脑波测试,这种叫人受不了的经验谁都会记亿犹新,有过这种经验的人一定知道脑波解析是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这种矛盾消失了。局长确实做过脑波解析,只是他自己不曾发觉。原纱央莉说的是实话;局长说的也是实话。
“好,”UN客气地说:“我的脑波解析又告诉你什么?”
“你心里很烦。”
“噢,真是了不起的发现。我当然很烦!”
“说得清楚一点,你的烦恼不安是因为你内心的动机彼此冲突所造成的。你一方面基于职业道德,想要深入调查昨晚包围我们的那些小小地球人的阴谋。另一方面,却又有种同样强烈的动机在促使你不要管这件事。至少,你的脑细胞电场已经清清楚楚把这些资料显示出来了。”
26章 冒牌美神
更新时间2011-2-26 9:27:13 字数:2517
“我的脑细胞,鬼扯!”UN气晕了,“你听好,我现在告诉你,调查你们所谓的阴谋团体根本毫无意义。它跟谋杀案没有关系。我原本也以为可能有关系,我承认。昨天在餐厅里,我确实以为我们有危险了。但结果呢?他们跟着我们出来,很快就在路带上迷失了,如此而已。那可不是什么组织良好的行动。也不是情急拼命的人会有的举动。我女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我们落脚的地方。她只不过是跟局里通个话,甚至不必表明身分就打听出我们的下落了。那些伟大的阴谋分子如果真想伤害我们,也一样简单就可以把我们找出来。”
“他们没有找吗?”
“很显然的,没有。他们如果要鼓起暴动,早在鞋店就可以发动了。然而,他们却在一个人和一把爆破枪的威胁之下温驯地退缩。一个克隆人和一把爆破枪。要是他们已经看出你是克隆人,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退缩,他们一定知道你不可能开。所以说,他们只是一些中古主义分子,一群无害的疯子。当然你是不会知道的,但是我应该知道。要不是这件工作搞得我搞得我心思大乱,我早就应该明白了。我告诉你,我了解那些人,我了解他们何以会变成中古主义分子。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温和而喜欢作梦的人罢了,只因为他们觉得眼前的生活实在太辛苦了,所以才会迷失在一个从末存在过的旧日理想世界中。要是你能像解析人那样对一个运动做脑波解析的话,你会发现,他们跟修罗一样不会杀人。”
原纱央莉愣愣回道:“你的话我无法完全同意。”
“什么意思?”
“你的看法转变得太突然,而且你的说辞也有矛盾之处。你昨天晚餐前几个小时就安排要跟蔡建权博士见面了,当时你认为我与机器人一样有食物囊袋,不可能怀疑到我。那么,你联络他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也已经怀疑你了。”
“还有,你昨晚睡觉的时候说话。”
UN睁大眼睛:“我说了什么?”
“只是连叫几声‘维纳斯’,我想你是在叫你太太。”
UN放松肌肉,但声音还是不太稳定:“我作了一个恶梦。你知道什么是恶梦吗?”
“当然我个人是没有作梦经验的,所以我不了解。不过根据字典上的解释所谓恶梦就是不好的梦。”
“你知道梦是什么?”
“我只知道字典上的定义。所谓梦,就是在你意识暂时中止、进入睡眠的状况后所产生的一种现实经验的幻觉。”
“好,我接受这种说法。只是一种幻觉,不过有时候幻觉却好像真的一样。呃,我梦见我太太有危险。人常常会作这种梦,我叫她的名字。这种事也是稀松平常的。反正你相信我就对了。”
“我当然相信。不过这倒又令我想起另一件事情来了。维纳斯怎么会发现我是克隆人?”
UN的额头又开始冒汗。“我们别再谈这件事了好吧?反正谣言……”
“UN,很抱歉打断你的话,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谣言。如果有,今天整个上海基地市早就闹得鸡犬不宁了。我曾经查阅过局里所取得的报告,各地都很平静,没有任何谣言在流传。如此说来,你太太又是怎么发现的?”
“老天!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认为我太太是……”
“没错,UN。”UN紧握双手。“她不是!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
“这不太像你的作风,UN。为了执行任务,你曾两度指控我是凶手。”
“所以你这样报复我?”
“我不太了解你所谓的报复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当然赞成。你有你的理由。虽然事实证明你的理由是错的,但也很有可能是对的。同样的道理,也有强力的证据显示你太太涉嫌。”
“涉嫌什么?难道说她是凶手?他-妈-的!维纳斯连她最恨的人都不会伤害。她不可能走到城外。她根本不可能……宝贝!要不是你是个克隆人,我就……”
“我是说,她有参加阴谋组织的嫌疑。我认为她应该接受侦讯。”
“休想!你在作梦!现在你听清楚,中古主义分子并不想赶尽杀绝,这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他们只不过要你离开城市而已。这点毫无疑问。他们想用一种心理战术来达成目的,所以他们想尽办法要让你我的日子不好过。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于是他们便把消息透露给维纳斯,要查出维纳斯是我老婆太容易了。维纳斯就像所有的人类一样不喜欢克隆人,尤其是当她想到我跟克隆人在一起会有危险时,她更不会愿意让我跟克隆人共事了。而他们一定也会这么暗示她。老实告诉你吧,他们这一招果然奏效了。维纳斯求了我一个晚上,要我放弃这个案子,不然就设法把你弄出城去。”
“果然没错,”原纱央莉说:“你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保护你太太,不让她接受侦讯。在我看来,很明显的,连你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番说辞。”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UN大怒,“你根本不是刑警。你只是一个克隆人,一部跟我们大厦里那种脑电显影机差不多的活着的脑波解析机。你有头、有手、有脚而且能讲话,但你只是克隆出的罢了。在你身上植入了一组差劲的基因,并不代表你就能变成刑警。你知道什么?我劝你还是闭上嘴,让我来分析案情!”
这个克隆人平静地说:“我想你最好把声音放低一点,UN。也许我的确不是一个像你那样的刑警,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一件小事。”
“我没兴趣听你说话。”
“请你听我说,UN。如果我错了,你可以纠正我,这不会有什么伤害的。我想说的是,昨晚你曾经离开房间去联络维纳斯,当时我提议你叫你女儿去,但是你说,按照小小地球人的习俗,做父亲的不会叫自己的女几去冒险。如此说来,一个母亲叫她女儿去危险的地方,是不是就合乎习俗呢?”
“不,当然。”UN才一开口就闭嘴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原纱央莉说:“在正常的情况下,如果维纳斯担心你的安危,想要通知你,她会自己冒险前来,不会叫你们的女儿来。她之所以叫小爱神过来,这表示她觉得由小爱神出面很安全,她自己出面不安全。如果她不认识那个阴谋组织里的人,那就没有安全不安全的顾虑了。至少,她不会有理由考虑到安全上的问题。还有,如果她是阴谋组织中的一员,那么她会明白她一定明白的,维纳斯她会被认出来,被人监视。而小爱神呢,她则可能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安然通过。”
“好了,等一等,”UN心里实在很不是滋味,“这种推理实在太不合理了,不过……”
UN的话被打断了。
局长桌上的讯号灯像发疯似的闪个不停。原纱央莉等着UN继续讲,但UN只是望着讯号灯,一副茫然无助的样子。
原纱央莉凑近通话器:“什么事?”
艾略特含糊的声音传来:“有位女士要见UN。我跟她说UN很忙,但她不肯走。她说她叫维纳斯。”
“让她进来。”原纱央莉平静地说。她抬起头,那对好看的褐色眼睛与UN惊慌失措的目光相遇。
27章 美神的谋杀
更新时间2011-2-26 17:44:00 字数:2056
UN震惊地僵立原地,跑上来抓住她的肩膀,紧紧抱住她。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小爱神?”这三个字含在他嘴里没有出声。
她望着他,猛摇头,褐发随之甩动。“她没事。”
“那……”维纳斯突然啜泣起来,边哭边说话,令人几乎听不出她在说什么,“我受不了啦,UN!我吃不下睡不着,我一定要跟你说。”
“别说!”UN很痛苦:“看在老天的份上,维纳斯,现在什么都别说。”
“我非说不可!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UN,好可怕的事。噢!我……”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UN绝望道:“维纳斯,这儿还有别人。”她抬头注视着原纱央莉,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她满眶泪水,大概已经把眼前这个克隆人折射成一团模糊的影象了。
原纱央莉低声道:“你好,维纳斯。”
她大吃一惊:“你是那个克隆人?”她赶紧用手背拭去泪水,同时脱离UN的怀抱。接着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嘴角挤出怯怯的笑意。“是你,对不对?”
“是的,维纳斯。”
“叫你克隆人,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美神,我本来就是克隆人。”
“我也不介意人家叫我傻瓜、叫我白痴还是还是颠覆破坏分子。我本来就是。”
“维纳斯。”UN呻吟道。
“没有用的,UN。”她说:“如果她是你的办案搭档,她还是知道比较好。我再也受不了了。从昨天到现在,我痛苦得不得了。就算要坐牢我也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他们把我赶到最低层去住,只给我酵母和水维持生命。我不在乎…噢!你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对不对,UN?不要让他们对我做任何事情,不要!我好我好怕,好怕……”
UN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尽情地哭。
他转向原纱央莉:“她很难过。我们不能让她留在这儿。几点了?”
原纱央莉毋需看钟或表:“二点四十五分。”
“局长随时都可能回来。嗯,你去调一辆巡逻车,我们到车道里去谈。”
维纳斯猛然抬起头。“车道?噢,不要,UN!”
他尽量耐着性子安慰她:“维纳斯,别迷信什么鬼故事了。你现在的样子没办法上高速路带。乖,冷静下来,不然我们连大办公室都走不过去了。我去拿点水给你喝。”
她掏出手帕擦擦脸,伤心地说:“噢,你看我脸上的妆嘛!”
“别担心你的脸了。”UN说:“原纱央莉,巡逻车怎么样了?”
“已经在等我们,UN。”
“走吧,维纳斯。”
“等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UN。我得补个妆。”
“别讲究那个了!”她还是扭过身去。“拜托,我不能这样子走出去,只要一会儿就好了。”
UN和原纱央莉只好耐着性子等她。他的手握拳,忽紧忽松。克隆人依然面无表情。
维纳斯打开手提包翻找必要的装备。(有一回,UN曾经很严肃地说,自从中古时期以来,如果还有什么东西是在坚决抵抗基因改良的话,那就是女人的手提包了。手提包的改良,就算仅只是以磁性把合器来替代金属把环,也已宣告失败。)维纳斯抽出一面小镜子以及一个镶银的化妆盒。这个化妆盒是一年前UN送她的生日礼物。
化妆盒上有好几个喷雾,她轮流把这些喷雾都使用一遍。这些喷雾只有最后使用的那个是看得见的。她以稳定而灵巧的手法打点脸上的彩妆,就算在最恶劣的环境当中,化妆似乎仍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她先均匀地喷上粉底,掩饰脸部泛油光及粗糙的部分,然后再在粉底上淡扫一层金晕。根据长期下来的经验,维纳斯所上的这层金晕正好搭配她头发和眼睛的自然色泽。接着她在前额和下巴轻轻喷了一点点日晒褐色,再在两颊上一些腮红,腮红由脸颊向后顺着颧骨涂匀。接下来她在眼皮相耳垂一带喷上蓝色阴影。最后,她喷上唇膏。这道喷雾是唯一看得见的,呈淡红色,雾气在空气中闪动水光,水雾与嘴唇一接触就干了,色泽也变得深一些。
“好了。”维纳斯说着,很快拂了几下头发,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我想这样应该可以了。”
化妆的时间比她所说的一下下还要久一点,不过也只有十五秒而已。尽管如此,但这十五秒钟对UN而言却彷佛永远也过不完似的。
“走吧!”他说。
她连化妆盒都还来不及收好,他就推着她走出门。
“说吧,维纳斯。”UN开口。
维纳斯自从离开朱里尔办公室后一直维持着泰然自若的神色,此时却条地垮下脸来。她以无助的眼伸,默默望着自己的丈夫和原纱央莉。
“说吧,维纳斯,拜托你!”UN道:“你到底有没有犯罪?真正的犯罪?”
“犯罪?”她疑惑地摇摇头。
“现在你一定要镇定,别惊慌。你只要回答有或没有就行了。维纳斯,你到底有没有?”他迟疑了一下,“杀害任何一个人?”
维纳斯一听,立刻火冒三丈:“你说什么?UN!”
“有没有,维纳斯?”
“没有!当然没有!”
UN只觉纠结的胃顿时放松下来。“你有没有偷过任何东西?涂改过配给资料?攻击过谁?毁损过公物?说话呀,维纳斯!”
“我什么都没做没做过任何特别的事情。我要说的并不是那种事。”她转头看看车道。“UN,我们一定要待在这里吗?”
“对,在事情还没谈清楚之前,我们都得待在这里。好了,我们从头开始吧。你这样跑来,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维纳斯低下头,UN的眼睛越过她头顶与原纱央莉的目光相遇。
维纳斯的声音很柔和,不过却逐渐变得清晰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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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 上海杀人现场
更新时间2011-2-27 6:51:10 字数:3565
“就是跟那些人,那些中古主义分子有关的事情。反正你知道,UN,他们就在你周遭,总是在高谈阔论。以前我还在做助理营养师的时候,情况也是一样。记不记得伊丽莎白?桑?她就是中古主义分子。她老是说,我们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城,在城还没有出现以前,一切情况都比今天好多了。我常常问她,她怎么这么确定过去比现在好,尤其是认识你之后,我更常问她UN,你记得我们以前常聊那些事而她呢,她总是引述那些很普遍的小胶卷书上的内容给我听。你知道的,比方像那个谁写的‘城之耻’之类的书。我想不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了。”
“奥斯长。”UN随后接道。
“对。不过她所提的那些书,内容大部分都比这本还要糟糕。后来,我们结婚了,她就一天到晚挖苦我。她说:‘既然嫁给警察,我看你大概要变成道地的城市妇女了。’接下来她就很少跟我说话,没多久我也辞职了,事情就到此为止。依我看,她之所以常说那些话只不过是想吓唬我而已,不然就是想让自己显得很神秘、很有魅力。你知道,她是个迷人的女人,她一辈子都没结过婚。很多中古主义分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缺点或毛病。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人有时候会把自己的缺憾误以为是社会的缺憾,他们之所以想要修正社会,其实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修正自己。”
UN记得自己的确说过这些话,不过现在这些语在他耳中听起来却显得轻浮肤浅了。“请说正题,维纳斯。”他柔声道。
她继续说:“总之,伊丽莎白老是说,总有一天,大家得团结起来。她说,这都是外世界人的错,因为他们想要让小小地球保持衰弱颓废的状态。没错,颓废,她最喜欢用这两个字了。她会看看我所拟的下一周菜单,然后很不屑地说:‘颓废,真是颓废…’珍常常在烹调室学她讲话,把我们笑得要死。她说伊丽莎白说的总有一天,我们要摧毁城市,重新回归土地。我们要跟外世界人算一次总帐,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是他们强迫我们接受克隆人或机器人,害我们永远脱离不了城市。不过伊丽莎白从来不说克隆人或机器人。她把克隆人或机器人叫作‘没有灵魂的妖怪’噢,UN,真对不起。”
原纱央莉说;“我不清楚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不介意。请继续说吧,维纳斯。”
UN有点着急。维纳斯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在任何紧急的情况或危机之下,她叙述一件事情总是喜欢兜圈子。
“伊丽莎白说话的时候,”她说:“总是一副朋友很多的样子。她会说:‘上次开会……’然后停下来,半是神气半是恐惧地看着我,好像想等我开口问她这件事,好显出她的重要;但另一方面她似乎却又害怕我可能会让她惹上麻烦。当然,我从来就没开口问过她,我才不会让她称心如意呢。总而言之,我们结婚后,UN,这一切都过去了。直到……”她停下来。
“继续,维纳斯。”UN说。
“你还记得我们吵架的事吗,UN?我是说,关于阿佛洛狄忒的争执?”
“提这个干嘛?”UN愣了一、两秒,才想起阿佛洛狄忒不是别人,正是维纳斯的本名。
他转向原纱央莉,不由自主地以自卫的口气说:“维纳斯真正的名字是阿佛洛狄忒,是出水之意,她不喜欢它,所以不用。”
原纱央莉严肃地点点头。UN清醒过来:老天!浪费精神去担心他干嘛?
“这件事让我很烦恼,UN,”维纳斯说:“真的!我知道这样很可笑,但我还是一直在想你所说的话,一直想。找是说,我一直在想你所说的,阿佛洛狄忒只是个保守分子,她为了保存古神的生活方式,抗拒新来的人所带来的新的生活方式。而毕竟,我就叫阿佛洛狄忒,我应该…”她很努力在思索适当的说辞,UN帮她接道:“应该让自己名副其实?”
“对。”她说着却又随即摇头,把视线移开。“当然,其实并不是这样。我虽然也叫这个名字,但并不等于就是她。你知道,我不是我以前所以为的那种人,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维纳斯。别想了。”
“然而,我还是常常想到她,而且我还发现,我们现在的情形就跟阿佛洛狄忒当时的情形一样。我是说,我们小小地球人有我们旧有的生活方式,而外世界人带来了许多新的生活方式,同时还鼓励我们改变。其实我们自己并不是那么清楚,但却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所以说,也许中古主义分子的话是对的。也许我们应该立刻恢复我们旧有的、好的生活方式。于是我就回去找伊丽莎白了。”
“好,继续说。”
“一开始,她说她不知道我到底在讲什么,再说,我是个警察太太。我说这跟警察太太无关,最后她就说,好吧,她会去问某某人。大概过了一个月吧,她来找我,跟我说一切都没问题了。于是,我加入了他们,也开始参加他们的会议。”
UN心里好悲哀。“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维纳斯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UN。”
“唉,算了。我是说别道歉了。我要知道有关这种会议的事情。首先,他们在哪里开会?”
一股疏离的感觉涌上他心头,甚至连情绪也没有了。他一直不愿相信的事实竟然就是如此,竟然从维纳斯中坦诚无讳地说出来了,它已是真正的事实,不再是怀疑揣想。这样也好,消除了疑虑总是叫人松口气的。
她说:“就在这里,下面这里。”
“这里?你是说就在这儿?你是这个意思吗?”
“对,在下面这个车道里。所以我才不愿意进来。不过这的确是很好的聚会地点,我们在一起……”
“有多少人?”
“我不太清楚。大概六、七十个吧。这只是一种地区小组的会议而已。会场有摺椅、饮料,有人会发表演说,大部分都是讲从前的日子有多好多好,总有一天我们会把那些妖怪就是机器人还有外世界人都消灭之类的。老实说,这些演讲实在有点无聊,说来说去都是老套。不过我们都很忍耐,主要是因为大家觉得聚在一起很有意思,这让我们自觉是重要的人。我们得宣誓,还有密的方式互相打招呼。”
“你们从来没被干扰过?巡逻车和救火车从来不曾经过会场吗?”
“没有。从来没有。”
“这不是很不寻常吗,UN?”原纱央莉插嘴道。
“也许有这个可能。”UN若有所思地说:“有些旁侧支道是从来不曾使用过的。不过,要知道这些支道的地点也很不容易。你们开会的时候就做这些吗,维纳斯?只是发表演说,玩玩盲目的阴谋游戏?”
“大概就这样了。有时候也唱唱歌。当然,还吃些饮料点心。东西不多,通常是三明治和果汁。”
“既然如此,”他狠心道:“你又紧张什么?”维纳斯害怕起来:“你生气了。”
“拜托!”UN勉力耐着性子。“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只是那样,并没有什么危害。为什么你这雨天会如此惊慌呢?”
“我怕他们伤害你,UN。老天!你何必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嘛。”
“没有,你没有。还没解释。你只告诉我你参加了一个没什么危害的密小组织。他们有没有公然示威过?有没有破坏过机器人?或者发起暴动?杀人?”
“从来没有,UN;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如果他们要这样子,我就不会参加了。”
“好,那你为什么说你做了一件可怕的事?为什么你以为自己要坐牢?”
“嗯…呃,他们常说,有一天会对政府施加压力。他们说,我们应该组织起来,发动大规模的罢工。我们可以迫使政府查禁所有的机器人,并且把外世界人赶回他们自己的地方去。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然而,这件事发生了,我是指有关你和原纱央莉这件事。他们说:‘现在我们要采取行动了。’还说:‘我们要杀鸡儆猴,马上阻止机器人或克隆人入侵!’他们说要杀鸡儆猴的对象就是你们,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就是你。然而我知道,我马上就知道了。”她说不下去了。
UN不觉心软:“好了,维纳斯,这没什么,只是说说而已嘛。你自己也看得出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呀。”
“我好好害好害怕。我想,我也是它的一份子。要是发生凶杀案或什么暴力事件,你可能会丧生,小爱神也会被牵连。而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参加这个组织的,我应该去坐牢!”
UN搂着她,让她哭个痛快。他紧闭双唇看着原纱央莉,原纱央莉冷静地回望他。
“好了。现在我要你仔细想一想,洁西,你们组织的领导人是谁?”UN再度问道。
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正用手帕轻拭眼角。“领导人是一个叫纽约的人,不过他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物。他的个子大概只有一米六,而且我觉得他在家里大概很怕老婆。我不认为他会使出什么凶狠的手段。你不会抓他吧,UN?你不会只是根据我的说辞就逮捕他吧?”维纳斯显得罪恶感深重的样子。
“目前我还不会逮捕任何人。言归正传,纽约又是如何跟上级联络的呢?”
“我不知道。”
“有没有陌生人来参加会议?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是来自中央总部的大头?”
“有时候会有人来演讲,不过不常有,一年大概两、三次而已。”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不知道。每次介绍他们时,介绍人只是说:‘这是自己人。’或者:‘从浦东区或某某地方来的朋友。’”
“好吧,原纱央莉!”
“什么事,UN?”
“把你所注意到的人描述一遍,我们来看维纳斯是不是能认出来。”
原纱央莉非常精确详尽地描述嫌犯名单上的人,维纳斯带着绝望的表情聆听着各种身体表征尺寸等等资料,一次比一次坚定地摇头。
“没有用!没有用的!”她忍不住叫道:“我怎么记得?我根本记不得他们的长相。我没办法!”她突然住,似乎在思索什么。接着她说:“你说其中有个酵母农场的人?”
29章 私-通
更新时间2011-2-27 11:53:40 字数:2622
“他叫法兰,”原纱央莉说;“上海基地市酵母农场的工作人员。”
“嗯,有回一个人来演讲,我正好坐在第一排,我一直闻到一股其实是很淡的一般生酵母的味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我老是觉得反胃,那股味道让我想吐。所以我只好站起来移到后面去。当然,我没办法跟了他们说是为了什么。说出来是很不礼貌的。也许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毕竟,如果你整天都跟酵母混在一起,你的衣服就难免会沾上那种味道。”她皱着鼻子,仿佛又闻到那股气味似的。
“你不记得他的长相?”UN问。
“不记得。”维纳斯肯定地说。
“那么,好吧。维纳斯,现在我送你回你朋友那里,小爱神也跟你待在那儿。你们谁都不要离开那一区,小爱神可以不去学校上课,我会叫人把饭直接送到公寓去,公寓四周的走廊我也会安排警察监视。”
“那你呢?”维纳斯的声音充满恐惧。
“我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这样子要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一、两天吧。”UN说得连自己也不确定。
送走维纳斯,UN和原纱央莉又回到车道里。
“看来,”UN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两层基础的组织。结论之一是,它的基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这个基层唯一的用处是在最后行动时提供群众支援。之二是,我们必须把为数不多的核心分子找出来。至于维纳斯所提的那个闹剧团体,则不须加以理会。”
“这一切,”原纱央莉说:“只有在完全相信维纳斯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当然成立!”UN语气强硬道:“维纳斯的话绝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