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5-1 8:20:00 字数:4836
第二天清晨,船在黄山镇靠岸,这里乃是北赵和西秦的交界之处,土地贫瘠而且人烟稀少,多是落草为寇的强盗聚居。我和香妃在这下了船,林莹月含泪不舍,我哄她三年后就可回燕园团聚,她这才收去眼泪。
倒是唐棠这丫头嬉皮笑脸的跟我打浑,还告诉香妃要看好我,不让我出去偷食。
莹月走后,整个黄山镇口就剩下了我香妃,香妃一脸开心的说道:“真想不到林姐姐竟然是这样的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莹月如今毕竟是一国郡主,香妃心里有些畏惧也是当然。
我拍拍她的脸蛋道:“你放心,等莹月回来爷就娶你们进门,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过神仙般的日子。”
香妃叹道:“林姐姐为了爷能够放弃郡主的地位,甘心陪公子回燕园伺候爷,只是这点,天下有哪个女子能够作到?”
我感慨道:“莹月不是寻常女子,自不会在乎那些名利地位。”我心中忽地一动,取笑道:“你不会是嫉妒莹月,怪爷没忍住,最后还是对她动心了是吧?”
香妃明知道我是在跟她开玩笑,但还是急道:“奴家怎么会这么想?爷始终还是要取妻的,而奴家也从未想过只要爷宠奴家一人,多一个人伺候爷,奴家不知道多么开心。”
我笑道:“爷跟你开玩笑罢了,你还当真了。”我突然正色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就算以后莹月过门,爷最宠爱的宝贝也只有你一个。”
香妃“恩”了一声,靠在了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搂住了我。
这时,忽然一声哨子声响起,我心头一喜,道:“陈叔来了。”
没过一会,五个骑马之人向我们赶来,为首那人正是我黄家的老仆老陈。
一行人翻身下马,老陈更是踉跄的扑跪在我面前,痛哭道:“少爷啊,老奴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我心头一热,心中涌起一股见到亲人的暖意,连忙将他扶起,道:“陈叔,这三年燕园事事都由你操心,苦了你了。”
老陈激动道:“少爷说的什么话,老奴侍奉黄家三代,燕园就是我的家。当年我听闻晋军败北的消息,立即遵照少爷的吩咐将燕园的产业尽数转移到了蜀中,只是少爷这一去就没了消息,老奴不知道有多么着急。若不是浊龙派人告之老奴少爷的安排,老奴就要追着少爷去了。”
我心中大是歉疚,当时我一昏就是一年,浊龙又是个没主见的人,若不是香妃兰心惠质,让他修封家书回燕园。恐怕真的如老陈做说,就此追着我去了。
我叹一口气,将目光移到陈叔的身后,见到四个熟悉和真切的脸,感慨道:“黄榛,秦眦,祝倬,向栖……,四年不见,你们几个小家伙也长大了。”
听我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激动和欣喜的表情,黄榛更是流泪道:“少爷,小人还以为今生再见不到你了。”
老陈低声在我耳旁耳语了一番,我眉毛一扬,忽地笑道:“你小子行啊,如今已是一楼执事了,看来我离开着三年你们并没有荒废。好,很好啊。”
黄榛道:“我们兄弟不敢违背公子的少爷的教诲,一日未肯松懈。特别是祝倬,练武如同玩命一般,立誓要杀了万青山给公子报仇,若论思念公子,我们三人都不及他。”
见我目光转向他,祝倬俊秀的脸不由一红,道:“少爷不要听他瞎说,我哪有……”
这四个孩子是我收养的孤儿,也曾亲自教导过他们几年,对于他们来说我如父如母。而祝倬是四个孩子中最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但那份深藏在心里的浓重的感情,却是比谁的炽热。
香妃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放心。因为爷终于再次看到了自己的亲人,又有自己陪伴着他,他总有一天回冲淡对晋汉的悔恨和失去武功的悲伤。
老陈这时才注意到我身边的香妃,目光露出狂喜道:“这位就是少奶奶吧?”
我微笑点点头,老陈笑呵呵施礼道:“老奴陈可见过少奶奶,当年老太爷仙去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公子不肯取妻,落的黄家人丁稀少。如今少奶奶过了门,黄家有后,指日可待了。”
香妃“啊”的一声,被陈叔一番话弄的有惊有喜,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对陈叔回了一礼,接着不好意思的将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我呵呵一笑道:“老陈,你们现在不但有了少奶奶,过几年说不定连小主人都有了。哈哈哈哈。”
老陈叔最担心我一辈子不肯取女人过门,让黄家从此断了根,如今见我承认了香妃的身份,立即眉开眼笑,越看香妃越是满意,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闺女。
三年未见,我们实在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此时此刻仍是西秦的境地,回蜀中还有很大一段路程,实在不宜久留。
出了黄山镇不到三里,浊龙早已经驾着马车恭候在那,见我一出现,喜极而涕道:“公子!小人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布置好了一切,荆狄果然出卖了你,傅统领只是略施手段他就全招了。”
香妃吃惊的拍着胸脯道:“幸亏爷和我没有跟着荆家的商队逃出梁洲,不然一定会被抓住。”她心中暗恨,一想到荆狄那张信誓旦旦保证的嘴脸,不由怒从心生。
秦眦乃是最知我心,不由微笑道:“少奶奶有所不知,荆家这一着乃是少爷布下惑人耳目的棋子罢了。其实早在来西秦时少爷就已经让浊龙大哥送信回蜀中,调遣烟雨楼一堂干事来到梁洲,暗中策划今日之事。”
我拍拍香妃的肩膀,笑道:“荆狄曾经受我恩惠不假,但他向来胆小,又要顾及一家大族的生死,又怎会为了报答我而将整个家族拉入危险之中?毕竟我现在的已经不是什么王府司马,而是西秦的逃犯,这窝藏逃犯的风险,任谁也不敢轻易担当。”
祝倬点头道:“到是少爷和少奶奶取道灼江实在另小人吃惊,若不是少爷派人送来消息,小人真要急的冲进城内营救去了。若不是小栖拉着我,真要出乱子了。”
向栖斜眼睨着祝倬,道:“这小子还是一样没有长进,现在少爷回来了,也可以好好调教调教他了。”
我呵呵笑道:“他啊,就是这般冲动的性子,不过有你陪在他身边,一冷一热,一粗一细,我也放心了。”
浊龙道:“少爷,前面已经布置好接应的兄弟,此去泉山还有百十里地,过了泉山在由水陆过太行,最后由云阳进入蜀中。”
我点点头,浊龙做事向来谨慎,我也放心,只是莹月之前有预感我此行并不顺利,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此时此刻,僳洲外三十里的太云山上,太子李煜坐镇帅营。
“你说的是真的?” 李煜沉声问道。
坐下谋士李诩道:“不会错的,我军潜伏在梁洲内的细作今日已经传来汇报,赵乾坤宴会上被人行刺,导致秦王震怒,连禁军都动用了,不过可惜只抓到了行刺的执行人,其他余党和首脑均未露面。”
李煜疑惑道:“奇怪,自古以行刺的手段刺杀敌国将领乃是弱国制以强国不得以而为之的下流手段,而西秦如今国力之强更胜我南朝,若说是我朝派人前去行刺还说的过去。可如今突然冒出这一方势力,那可真就值得推敲了。”
李诩道:“殿下是怀疑有人故意嫁祸与我们,希望南陈与西秦的矛盾加深?”
李煜点头道:“西秦自宗显之乱后认识到了文化落后的弊端,所以秦王颁布推恩令大举起用南朝儒生。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已经初见成效,如今西秦百业兴盛,国力更是直追大秦武帝时期。我虽不赞同父皇主动操戈进犯西秦,但也正好借此机会打击一下西秦强势发展的势头。可如今突然出现第三方势力插足这场战争,定不会安什么好心。”
李诩笑道:“殿下所言甚是,不过属下认为这次意外的发生对我朝并没有什么坏处。”
“哦?”李煜大感兴趣道:“说说看。”
李诩道:“据我所知,秦王身体孱弱,三个月前更是因为三个皇子明争暗斗而气伤了身体,累病在床。如今朝政由梁正、商公、四王爷赵乾坤把持,若是三人拧成一团,抱成一气,则我南陈自然危矣,然如今大秦外有忧患,内部争权的现象却更为尤甚。况且赵乾坤是个有大志的人,当年大秦贤王死时托孤与他,虽然显示了对他的信任,却暗中坐死了他无缘王位的事实。”
李煜眉毛一扬,道:“你是说赵乾坤不愿将手中权利放下,既而会迫不及待的将西秦朝中势力攒在中?”他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不可能,他若真的如此,就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别说那个名不转经传的商公,就是和他貌合神离的梁正,也不会坐以待毙等他夺取自己手中的军权了。”
李诩大笑道:“殿下说的是,若是只有赵乾坤一人,自然做不到这些,但若是另有高人相助,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煜大感兴趣道:“李先生所谓的高人,孤还真想听听。”
李诩捻须而笑道:“此人殿下不但认识,而且还是殿下神往已久的对手。当年在石头城前,此人巧设奇兵,仅以三千人马入营烧毁我军辎重,而后在泗水旁亲自拦截天王,险些将晋汉灭亡从死亡的边缘拉回。如此人物,殿下认为,算不算的上是高人?”
“你说什么?” 李煜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表情道:“你说的是黄落云?他,他还没有死?”
李诩笑道:“正是如此。西秦细作传回来的消息,黄落云六个月前出现在梁洲,并入幕为宾做了赵乾坤的司马。”
李煜喃喃道:“他竟然没死,竟然没死……”
李诩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拒绝了赵乾坤领兵抵抗我军的要求,而在昨夜逃出了西秦。如今梁洲兵员调动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追寻他的下落。”
李煜凝神思索了一会,忽地大笑道:“好!好的很!只要他没死,孤今生就不会寂寞了。”
李诩笑道:“依照黄落云的个性,一步十谋,应该已经做好了逃离西秦的准备。殿下,您既然如此看重他,和不在此跟他一分高下?”
李煜深深看了李诩一眼,忽地淡然道:“孤知道你才智甚高,素有奇招。但孤却要告诉你,阴谋诡计只不过是弱者的手段,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为之。孤虽然小事糊涂,还不至于在用人的方面糊涂至此。孤知道当年你败在他的手里,心有不甘,但如今南陈内忧未解,天下四海未平,孤希望你能放开心胸,助孤将黄落云收入麾下。”
李诩后心冒出一阵冷汗,他心里的算盘竟然全被李煜看的一清二楚。当年两军对垒,他尚是天王坐下的军机幕僚。当时晋汉久经内乱摧残,圣上又是昏庸无能,从而导致民心丧失,李缜在石头城起兵叛乱,十日内攻破建安,迫汉漳帝退位,自立为王。当时外人都道是李缜英明神武,却不晓得这一切手段都出自李诩之手。
眼看李缜军队就要功成名就,一举取代晋汉,他李诩也仿佛看到荣华富贵在向他招手的时候,汉王刘英兴师讨伐,并起用当时已经名声大躁的黄落云,在石头成大败李缜,更险些将他活捉在泗水。
而后李缜大发雷霆,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宠信的他眼看着昔日同僚封侯拜相,自己却混迹的贫困潦倒,怎能不嫉恨让他沦落至此的黄落云?
如今他蒙李煜赏识,收入帐下,素知道李煜求贤若渴,若知道黄落云没死的消息定然会生出将其收入麾下的念头。所以他在得知黄落云逃出西秦的时候就知道,他复仇的机会来了。
他鼓动李煜派兵堵截黄落云,到时候自己暗中布置,不怕没机会将他除去。可李煜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惊的李诩立即跪拜在地道:“殿下赎罪,属下自知排斥贤能,心思狭隘,罪不在赦。但黄落云此人殿下万万不能收为己用。泗水之战虽然已经过了四年,但天王至今仍然耿耿于怀,若是他知道殿下真的将黄落云收入麾下,定然会对殿下不满。况且这些年虞王爷深得天王欢心,殿下又志在四海,不在天王面前承欢。虞王爷又是心机深沉之人,早就窥视太子之位,殿下若是再落人话柄,恐怕……”他没有说下去,其意却不言自明。
李煜森然道:“这些话,你恐怕很早就想跟孤王说了吧!”
李诩对上李煜森冷的目光,扬头道:“属下虽有私心,但亦是替殿下找想。黄落云此人绝对用之不得,若殿下准许,属下亲自带人前去追杀。”
“够了!”李煜心烦意乱的一挥手,冷然道:“该怎么做是孤王的事,用不着你来教。如何对待黄落云,孤王自有安排!”
李诩暗叹一声,还有何话好说,只能跪拜退出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