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5-1 11:59:00 字数：4411
李煜凝望尘土飞扬的远方，四周不时传来战马的嘶叫声，心中百感交集。
今次来到西秦，忽然生出第一次上战场的古怪感觉。如今天下四分，北赵，南陈，东吴，西秦各居一方，从汉硫帝起诸国割据已经绵延了一百七十四年。若论兵势，西秦尤其他三国之上，然若论兵精善战，谋士策划，南陈都胜其一筹。一直以来，南朝凭借地理条件，文化兴盛，国力远胜其他三国，若是南朝人心归一，天下一统并非空谈。
只可惜七年战乱，虽然最终南陈得胜，人心一统，但其中伤亡惨重，国力空虚，只有他心知肚明。现在南陈所有人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胃口之大妄图灭秦破吴鞭笞北赵。
朝中虽然形势复杂，可是各派系间既敌对又合作的奇异关系，却形成另一种吸引力，令此次西征变成了势在必行的怪异结局。
李煜暗中苦笑，南陈如今远未到安家立国，平服四海的时机，可是以自己一人之力，又怎能说服天王和那些主战的南陈官员？
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监守在太云山上，沿路巧妙地把实力隐藏起来，令秦军没法摸清楚他的虚实。
他如今需要的时间。他拖的越久，给南陈的缓冲时间就越多，他留在朝中的几枚棋子已经开始运做，希望父皇快点明白，此举是如何的荒唐和不智。
他突然感觉的无比的孤独和无助，他虽然身居太子之位，但当年他为保大局，执意坚守建康，不去救援李缜。而后虽然李缜迫于古训，立自己为太子，但他知道他这个太子当的是多么的艰难，多么的心惊肉跳。
想想在建康如滤薄冰的日子，他迫切希望有一个能够为他出谋划策，分担压力的人，虽然李诩是个人才，但心量狭隘，只限于阴谋诡计，对大局的分析和抽丝拨茧，定制大计的能力却差的太多。
黄落云，真是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黄落云啊黄落云，你让孤该如何对你呢？诶。”
我没想到如今堂堂南朝太子正在为自己的事情而忧心。而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个懒觉，直到午时才醒了过来。
外面虽然刮着冷风，马车内却温暖如春，香妃就只披着件粉红色对襟，露出白生生的半截小腿。正掘在我面前扒着煲粥的沙锅，听见我起身的穿衣声，回首嫣然一笑，问道：“爷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我笑道：“睡乏了，自然要起来。”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这对白曾经那么的熟悉啊？在神农谷的三年内，几乎每天都要说一遍，那个时候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却无怨无悔，毫无所求的尽心的照顾我。
我的胸口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是爱，还是愧疚，她将她人生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了我，就连我接受林莹月她都没有一口怨言，不管什么情况，都始终如一地把我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而无怨无悔。
对她来说，我不仅仅是她的男人，甚至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然而，我却因为许多事而忽视她。
似乎感受到了我心理的变化，香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的看着我。
“爷，你怎么了？”
我双手一颤抖，将她抱起，放在腿上，道：“以后不要叫我爷了，叫相公！”
香妃眼睛忽地一阵失神，我心中一酸，和她相知相守三年多，彼此熟悉到了骨子里，却直到这时才明白她内心竟然如此的在乎。
“相，相公。”香妃轻轻的唤了一声。
“恩。”
“相公！”香妃又唤了一声。
“恩，相公在。”
“相公！相公！相公！”香妃一声又一声的唤着我，我已然发觉她的眼圈红了。
这时浊龙在外面轻声道：“少爷，已经到泉山了。”
我轻吻了香妃一下，拉开车帘，望着一片冰水潺潺的山地，只留有一段窄窄的山道，也因为长年不经人走而变的很不明显。
我皱眉道：“路道如此难行，只怕要耽搁些时日了。”
浊龙笑道：“少爷有所不知，我在这里已经布置了一月有余，请教了当地的向导，只要过了这段最难走的山道后就会看到一条直通水陆的捷径。”
浊龙做事我向来放心，随即放下窗帘，让他们继续行进。
香妃一脸担忧道：“山麓难行，若是有人在那阻拦，恐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我心下默然，虽然之前我做了很多布置，但却没又料到南陈这个时候会攻打西秦，如今取道由水路经太行进入蜀中，虽然饶过了两军交战的太云山。但若是有心人将水路封死，分出一部分行军的好手，入北路探察，不难发现我们的行踪。
我摇头将担心放下，安慰香妃道：“别太担心了，今日该是秦陈两军交战的日子，依李煜的个性，定会在首战给予敌人雷霆一击，随即坚守不出，慢慢的磨掉秦军的耐性。南陈这几年来风调雨顺，辎重丰硕，拖个两三个月绝对不成问题。只要秦军首败的消息传回梁洲，就算四王爷在有心也没功夫理会我这个无关大局的人了。”
太云山下，新野郡头，赵风带与心腹杨文心并骑立于谷口外，看着车队和牲口缓缓入谷。
秦军在四方戒备，山谷高处哨卫重重。
赵风带着数十名护卫等上一处山头，低头俯视着身下的山野，低声对左右笑道：“李煜此人素有盛名，如今看来言过其实罢了。”
杨文心皱眉道：“属下听说李煜此人胆大心细，长于应变。如今缩守在太云山上，定有奇谋，将军不能不防啊。”
赵风道：“他虽占据高低之势，但若想行进深入，必须得经过此谷，如今我军辎重粮草充足，他又是远行疲惫之师，我军兵力又不弱与他，我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赵风目光投向巍巍高峨的太云山，冷笑道：“若我是李煜，见到我军突然扎营，赶往小谷，会怎么想呢？”
杨文心道：“若设身处地，在李煜的角度上想，他该猜到我们是要在此处设立能长时间稳守的坚强据点，而此谷又是他唯一进军的通路，定会在我军未立稳脚跟之时举兵而下。”
赵风笑道：“你说的没错，若李煜真如传闻般的智勇兼备，精于兵事，该晓得长期困守，按兵不动，乃是攻方大忌。我军在此做出长期驻守的假象，不怕他不上钩。”
杨文心思量良久，道：“将军此着围点打截的确高明。只是临出梁洲时候四王爷交代过，要将军谨慎形势，言道李煜此行意图并不在与西秦正面交锋，而是拖延时间，等待南陈天王下令退兵。将军是否该从长计议？”
赵风眉头一皱，心中突声一阵厌烦，大手一挥道：“不必了。梁帅既然将兵权交托与我，我岂能辜负他？凉洲告急，冯麟率领的虎营十万铁骑又岂是轻与？梁帅虽然不惧，但死伤难免惨重，如今我大秦兵精粮足，怎可在刚刚立国不久的南陈身上耗上许多。只要我军破了李煜这十三万援军，到时候会师凉洲，我要他冯麟兵神的时代就此终结！”
杨文心心有犹豫，临行时司马大人曾经派人送来一封秘信给他，言辞中肯，抽丝拨茧的分析了如今的局势，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可以看出其中的奥妙和如今动兵不如驻兵的局势。奈何将军反其道而行，将司马大人的话置于脑后，此举到底是福是祸？
杨文心正待开口劝说，下面押送辎重的牲口突然嘶叫起来，接着传来士兵打骂的声音，原本井然有序的谷内变的乱做一团。
赵风皱起眉头，道：“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过了一会，一名士兵押解着一个衣着破烂的人到了赵风面前，跪拜道：“禀告大将军，属下等人在谷外发现此人鬼鬼祟祟的偷窥我军，怀疑是陈军的细作，请大将军定夺。”
赵风策马立身，俯视前面，低声道：“抬起头来。”
那人手脚均被人拽住，身上的衣服仅能蔽体，混身散发着难闻的臭气。听到赵风的命令，那人立刻抬起头，哭丧着脸，嚎叫道：“大人啊，小人是秦人，不是奸细啊。”
赵风呵呵笑道：“哭什么哭，本将军也没说你是奸细。”
那人闻言眼睛一亮，抬头谄媚的笑道：“是是是，将军英明，小人这副模样，怎么会是奸细？”
杨文心打量了那人一番，低声道：“将军，为何说此人不是奸细？”
赵风笑道：“你看看此人，衣不蔽体，身上臭气熏天。这样的细作你们见过吗？看他这副模样恐怕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也弄不出来。”他向伏在地上的那人一指，笑道：“嘿！说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说的好了，本将军就把你放了，要是说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人眼睛里闪出一丝恐惧，脸上蓦地变的悲伤起来，对着赵风开始大哭嚎叫起来，歇斯底里地道：“将军啊，这陈军可真不是人啊。小人叫袁老二，就是在这太云山上雪栗村的村户，小人以采摘药材为生，一家子过的虽然清苦也还知足。谁知道半个月前，这陈军来了之后便如土匪一般，见人就杀，见物就抢。一村子百十口人两天内该抓的被抓，该杀的被杀。小人的妻子算是有点姿色，那天杀的南人瞧见了，便捉回去当了军妓。小人不是人，见了他们带走了妻子也不敢去，只能连跑带奔的逃到了山下。这天杀子的陈军，老天怎么不劈了他们那？”
赵风挥了挥手，让押解着袁老二的士兵送开了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如此说来，你是从南陈军营里跑出来的喽？”
袁老二点头道：“是是，小人正是从南陈军营逃出来的。”
“一派胡言！”赵风勃然大怒，喝道：“李煜是何等人物，怎会如你所说，治军如此散漫？况且一军阵营，岂会如你所说如此轻易的逃出来。你老老实实说，到底是什么人？若再敢说谎话，定斩不饶！”
袁老二被赵风吓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叫屈道：“将军明鉴，小人说的是真的啊。那陈军确是抓了小人。他们要小人给他们当向导，搜寻下山的路。小人一想，小人再怎么无能，怎地也是咱大秦的子民，要是给他们当了向导，这不是当了判国贼嘛。所以小人就趁他们不注意，在下山的路上把他们甩了。小人不是自吹，这太云山上谁人不知道我袁老二是万事通。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路，只有我袁老二最清楚。小人当时那个怕啊，所以抄了一条最难走，没几个人知道的小路逃了下来，这不？浑身上下就成了这副模样。”
看着袁老二一副委屈的样子，赵风呵呵笑道：“行了行了。不要这个表情看着本将军，本将军信你所说的话了。”
“将军？”杨文心正要开口，赵风挥手打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文心啊，你跟了父王多久了？”
杨文心一窒，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道：“属下跟着老王爷已有一十六年了。”
“一十六年了。好啊，好啊。”赵风悠然道：“也不知人的一生，还有多少个一十六年了。”
杨文心心中一颤，哪还能不明白赵风的意思，连忙下马道：“将军明鉴，属下对将军绝无二心，此生鞍前马后，愿意追随将军。”
赵风冷笑一声，自打他领兵以来，这杨文心没一句话顺过自己的心意。说好听了他是自己手下的谋事，说不好听就是父王派到这里监视自己的。
“若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你岂能信服？”赵风，目光飘上正不知所措的袁老二，又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杨文心，暗自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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